晚照,雲破月現見晚照,晚照,好溫暖的名字。
曾經,他是這麼形容的,於是,從不在意這名字的我開始為此沾沾自喜。
十歲以前,我生長在關外的一座罕有人煙的山峰,那個時候,方圓百里就只有我們一家,爹娘,哥哥,妹妹和我。
那裡是我們三兄妹的樂園。
百花齊放的季節裡,母親會帶著我們到屋後的那一片空地裡灑種耕種,那一小粒一小粒的看似無任何差異的種子,母親都耐心地教我們如何去區分,只是成效總是不高,好在母親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督促我們按她的吩咐去依次撒播。而只有到了破土而出的時候,那植物本身的形狀、色澤的明顯才讓我們相信確不相同。
待稍大些,母親便為我們介紹植物的名稱,讓我們看一堆堆的古書藉典,據母親的說法就是要我們傳承她的專長。只是,我對這些東西都不太熱衷,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在爹爹的書房裡窩上一天,看那些不讓人乏味的詩書。
而,有一天,爹爹把我們三兄妹都叫到跟前,慈祥地看著我們,
「風兒,照兒,星兒,」「你們都長大了,再過不久便要出外遊歷,但是,外面的世界並不平靜,從現在開始,你們就都著手去習武吧。」
那是在我八歲那年。於是,就這麼一句話,第二天起,我們就在爹娘的軟硬兼施下開始艱苦的學習。
晨光而起,門前的那片空地便是我們的習練武場。
爹爹先教給我們的是輕功,就因母親的一句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這個過程是很辛苦的。起先是在我們的雙腳上綁上一條鐵練,待能夠帶著它運動自如,又得去面對那深不可測的崖底,要不就是由爹爹挾住在各個樹梢間來回跳躍。那真的是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不過,任我們再撒嬌,爹娘就是不肯妥協。當然了,撒嬌的並沒有哥哥,而他也比我們早一個月學會輕功。而對於此,母親只有感歎:到底是兒子呀!
之後,爹爹才教我們正式的禦敵招式。
也許,真是天賦使然,任憑我再努力,終是學不來那高深的武學,只有輕功的爐火純青,在三兄妹中則屬第一。而可歎的是只有這一項。哥哥算是盡得爹爹真傳,在後來去了金陵的那幾年更是突飛猛進。小妹雖說沒有哥哥的厲害,卻也遠在我之前,至少已令母親對她的莽撞不再那麼憂心,畢竟,自保的能力終是有的了。
對於我,爹娘也明白無法強求,只能欣慰有上乘的輕功,簡單的拳腳功夫,只要不惹上難纏的人物,也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來金陵就是我十一歲的事了。
那一天,小雪剛停,爹爹從山下回來,臉色很是凝重,只吩咐我們去練功,便走到母親身邊,兩人似乎在密議著什麼。
接著,第二天,便收拾行李,離開了那個自小長大的家。
那時,小妹眼淚汪汪地問:「娘,我們還會回來嗎?我的花花還沒出來呢?」小妹口中的花花是她早些日子撒下的種子,母親告訴過她,將來會長出一大片紅色的花朵。
「星兒乖,」彎身抱起小妹,母親溫柔地說:「我們會回來的,到時候,花花就會長好了,等著星兒回來看呢。」
「哦,好,娘,以後我要回來看花花。」
於是,我們帶著簡單的行李,上路了。
那一年,關內突發瘟疫,災情嚴重。
趕往金陵的路上,到處都是難民,一個個骨瘦如柴,形如朽木,雙眼無神。
所有的活動的人都往我們身後的方向奔去,那愴惶的神情仿佛背後是洪水猛獸。
被一個人迎面撞到一旁後,哥哥忙將我扶起。摸摸摔痛的背,我扁嘴問道:「娘,他們為什麼跑得那麼急呀?」
似被雷擊中,母親渾身一震,眼中水光恍現,但那好像只是我的錯覺,反握爹爹的手,兩人對視一眼,母親歎了口氣:「照兒,他們在逃命。」
「可是,」母親的話讓我很是疑惑,不解地瞪著眼睛看向哥哥:「哥哥,你有看到有壞人在追嗎?」
哥哥只是笑了笑,「照兒,不是只有壞人才能取人性命的。」
自那日起,我們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而母親則好像下意識地不去看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
直到那一天——
「救……救命……」
那是一隻手,一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那只手正緊緊地無意識地抓住母音的腳,嘴裡一直在低喃、重複。
母親猛然停下,閉上眼睛,仰起頭,一會,母親終於睜開眼睛,只是,卻赫然滑下兩得清淚。
只見母親淚眼迷糊地轉向爹爹,「相公……」
對上母親的眼,爹爹明顯閃過一抹傷心,重歎了口氣,「救吧!」「但願我們救人,也讓別人救三弟吧!」
「嗯!」擦乾眼淚,母親放開小妹的手,馬上蹲下身,拉開那人的手,放平他的身子,翻看眼斂,搭脈,略一沉吟,便和爹爹將那人移到一旁廢置的房屋。又跟爹爹說了幾句話,就見爹爹飛身離開,只剩下我們三兄妹守在母親身邊,按她的吩咐去拾柴生火。
當爹爹帶著一紮草藥回來時,我才明白。
當夜,喂那人吃過藥後,爹娘一夜無眠,緊緊守在那人身邊。
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二天中午,那人竟奇跡般地醒了。看著圍在他身旁的爹娘時,發現全身都充滿了力氣,刹時明白了,當下就向爹娘叩頭謝恩!
而母親只是一臉欣慰地扶起他。
救活了第一人,那麼,別人就有了希望了。
第二天,爹娘決定去男子住的村莊,救治那些生命垂危的人。
許多個夜晚,母親都忙碌個不停。配藥,煎藥,在那個時候,我們見到了溫婉以外的另一個母親。
她會為病情嚴重而無法救治的人落淚,也會為每一人個重生的生命微笑。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們所學的有了實踐,開始為母親分擔病情較輕的患者。
有一天夜裡,我對爹爹說,「爹,原來娘教我們的那些是要我們救人的呀。」
忙碌地添加柴火的爹爹抽出一個手,輕拍我臉蛋,「醫者父母心,照兒,這是學醫之人的本職。」
「可是,爹,那壞人呢?也要救嗎?」
慈祥一笑,爹爹又說:「壞人,好人,都是人,但沒有標準,一切就看你自己的心。不要一味的去聽別人的,只需要問你自己,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救,如此即可。」
「哦。」似懂非懂,我只有點頭。
看了看我,爹爹也沒再說什麼。
又一個月後,因政府、官民的合作,疫情已得到控制,各地官府都派人下鄉積極投入災情的救援工作。
於是,我們舉家又繼續奔赴金陵。
星夜兼程,爹娘臉上是明顯的憂心,難得看見這們的爹娘,我們都懂事地默默加快腳步。
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我們來到了金陵。
那是一處遼闊、壯觀的山莊,匾曰:清嘯山莊
從未見過如此忘形的爹爹,在到達那山莊時,竟不等門房的通報,逕自飛身進府,待到我們尾隨而入時,就見得爹爹緊緊地握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激動得身體微顫。那男人半躺在長椅上,臉色略顯蒼白,身形微瘦,但病容中透出一抹硬朗、堅強的氣息。
此刻,他也激動得無言。
「還好,三弟,還好你沒事。」良久,爹爹才哽咽地說,「否則……」
「大哥,別這麼說,」緊緊回握爹爹的手,那男人道:「我們兄弟有緣,小弟命不該絕,今天得以見到大哥,」他抬手一擦眼眸,吸一口氣,「小弟死而無憾!」
「三弟!」爹爹的眼眶通紅,話已是無法續出。
見狀,母親上前一步,含笑輕握上爹爹的手,道:「相公,三弟既已無礙,你應該開心才對啊。」
「對,開心,開心。」聞言,爹爹頓覺失態,粗聲道。
「大嫂!」親人再聚,那男人強壓激動低喚。
「三弟!見你無恙,我們就放心了。」先是輕搭上那男人的手腕,而後,母親像是松了一口氣般輕笑。
「嗯,嗯!」壓抑地點點頭,突然向我們看了一眼,疑惑道:「大哥,這三個孩子是?」
像是這才想起我們的存在,爹爹一拍腦門,把我們喚到跟前,說:「風兒,照兒,星兒,這位是爹爹的三弟,快叫三叔。」又對那男人道:「三弟,這是你那三個侄兒,大的叫清風,大女兒叫晚照,最小的叫曉星。」
「三叔好!」聽得爹爹介紹,我們均規矩地對那人喚道。
「這……」像是很震驚地看了我們一會,三叔感慨地說,「都長這麼大了。」「大哥,大嫂,十幾年了,這回就不走了吧?」說完,似帶懇求地看向爹娘。
只見得爹娘相視一笑,爹爹道:「三弟,這回,就暫時不走了,等到他們都成家以後再說吧。」
當天,我們就在三叔家暫住。
那一天晚上,爹爹沒有與我們在一起,我想他是去三叔那兒聚舊了。
「娘,為什麼三叔家這麼大呀?」亭台樓角,假山流水,還有那一院枝繁葉茂的桃花。有別于關外居住山峰上的渾然天成,這些景觀來得格外細緻,精巧,對於初見的我們,自然多了新鮮感。逛了半天還沒有走完一半山莊,星兒半興奮半納悶地問。
打開包袱的布結,將衣物取出重新整理,母親笑了笑,說:「怎麼?星兒喜歡這裡了?」
甜甜一笑,星兒爬上床沿,「是啊,娘,三叔這有很多漂亮的花花,也有好多好玩的山山。」
淡淡一笑,母親點頭:「喜歡就好。」
喜歡?我微一皺眉,心中不自覺懷念起關外的樹,關外的草,關外的安靜,還有那無拘無束的自在。
「怎麼了?照兒?」折好衣物,讓星兒睡到裡邊,坐在床沿,母親輕聲關切。
抹掉思緒,我微笑:「沒什麼,娘。」
也沒有再追問,母親似帶哀怨:「你這孩子,就是不能像平常小孩子一樣跟娘撒撒嬌什麼的。」
很想翻個白眼,娘親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來著?!
學著星兒,小嘴甜甜一笑:「娘,您真想我撒嬌呀?如果是的話,您說一聲就行了嘛!」
「得!你這孩子!」含笑瞪了我一眼,母親沒好氣地說。
嘻嘻一笑,「還不是娘您教導有方呀!」
「得了,娘可沒教過你對娘隱瞞心事,可別胡亂裁髒哦。」很多時候,我們的相處並不是一般的母女相處的模式,大多數時候,我們更像一對知心朋友,而更不論母親其實是個很好玩的人,記得爹爹說過,未成親前,母親儼然一個長不大的女孩,古靈精怪,四處惹事生非,後來還是爹爹看不過眼了才將她娶進門,不讓她去遺禍人間。當然了,這只是單方說法,母親那可存在著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但不管怎麼樣,爹娘的恩愛是我一直渴望得到的愛情。
輕輕一笑,「娘說得是。」
突然想起心中的疑問,抬眸:「娘,三叔真的是爹的弟弟嗎?」
像是愣了一下,母親端起慈祥的面孔,笑道:「照兒怎麼這麼問?」
「也沒什麼,」回憶起那張不熟悉的臉龐,我直言:「只是覺得他跟爹長得不像。」
「看來,照兒心思也挺慎密的。」先是一笑,然後看過星兒那,搖首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這會功夫竟睡著了。」彎身替星兒蓋好薄毯,南方的秋天並不明顯,直至深夜尚毋須過多的保暖。
招呼我坐到星兒身旁,母親這才開口。
「其實,你猜對了,三叔並不是你爹的親兄弟。」
「哦,可是,他們感情很好。」微點頭,我替母親說完。
微微一笑,母親攬上我的肩,「是啊,你說對了。」
看著我,母親又說:「照兒,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應該讓你知道了。」
母親凝重的表情讓我沒由來的不安,「娘,你要說什麼嗎?」
握住我的手,母親愛憐地說:「照兒,娘要跟你說下爹娘年輕時候的故事,順便也告訴一下你以後得提防的人、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最後的一個字,母親好像說得格外嚴肅。儘管疑雲佈滿,可我知道母親說的會是很重要的事,遂乖巧地點好,「好,娘,你說。」
將來摟到胸前,母親撫著我的發,輕柔的嗓音在發頂響起,像是陷入了回憶的迷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相信每一位第一次見到鳳纖影的人,腦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這賦句。
纖影,光看名字就能聯想出一個出塵脫俗的如花少艾。
俠女,只要在江湖上走動過兩天,耍過兩招花拳繡腳,那麼就有人自動為之命名,所以就更別提盟主之女了。
且不論她武功高低,單那個頭銜就足以讓人簇擁、愛慕,只是,這鳳纖影美則美矣,卻古靈精怪,甚愛捉弄人,她可以前一刻對你笑得甜甜蜜蜜,也可以在下一秒讓你莫名奇妙摔個咧趄,三不五時就將新成果在圍繞著她團團轉的那些少俠身上試成效,雖然不會讓人有生命危險,卻也足夠讓人去了半條命,而她卻只認為此乃無傷大雅的玩笑。對此,鳳天可是氣得吹鬍子瞪眼,不知訓過了她多少回,可就是起不了一丁點作用,她依然故我。百般無奈之下,鳳天也只有放任她去玩,只要不過份,因他也明白她只是玩心過重,心地還算善良,對錯在她心裡也是有標準的。
女孩變成女子,愛情應是最立竿見影的方法。
遊戲江湖的時候,她遇見了她生命中的另一半,一個讓她化為繞指柔的男子——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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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四年一屆的盟主選舉,從日子定下,鳳天便決定放棄連任,亦即不會上臺與後生後輩相爭。原本這是一個好消息,可以讓後浪有一展身手的舞臺、一個促進成長的機會。
只是,卻不曾料想竟因此種下禍根。
嵩山鳳家莊。
「鳳盟主,你正當壯年,又富有聲望,由你連任盟主,那是再恰當不過,放眼江湖,又有哪位能比得上你出神入化的‘流星劍’?」說話者是人稱‘鐵腿掌門’的旋風門當家奉山成,只見他又似不解般道,「卻為何放棄機會呢?」
呵呵一笑,鳳天示意他喝茶,吸了一口茶水後,道:「奉掌門有所不知,以前鳳某還年輕,且江湖又小有風雨,所以才不得不連任兩屆,但,今天,我年紀大了,實難擔當這維持武林秩序的責任,而今江湖平靜,老夫也是時候退隱,給妻兒一點空間,共用天倫了。」
眸光一閃,奉山成又道:「鳳盟主此言差矣,有道是人心險惡,有人的地方,江湖就不可能談上平靜二字,放眼望去,又有何人有盟主之聲望,有何人可擔此大任呢?」
淡淡一笑,「老夫雖已少在江湖走動,對外面的時事卻也還是略有所聞,若說無能之人,此言甚過,就武當的宋掌門、華山的龍寒公子、還有江南的向青,此三人都是後起之秀,尤其向青,他武功超群,卻為人低調,又有俠義心腸,雖不知他師承何處,卻為一方百姓所敬重,如此才俊,實屬難得。」
「如此說來,鳳盟主似已有內定人選了?」
「呵呵,內定是不可能的,盟主人選不是兒戲,當由各大門派共同認可才行,端看武林大會那天的結果如何了。」撫了撫短須,鳳天笑道:「奉兄,你我只須拭目以待便可啊。」
「正是,正是。」
奉山成走後,又來了個客人,一個官場中的人——華陰總督的大兒子白勝回。
兩人聊了一晌,然後那白勝回便拂袖而去。
在內廊瞧見客人走時那陰狠的表情,鳳夫人忙步入大廳,走到鳳天身邊,問:「老爺,這是怎麼了嗎?」
「夫人,」歎了口氣,鳳天無奈道:「也許鳳家將有大難了。」
心頭咯噔一跳,鳳夫人忙握緊他的手,「老爺,卻是為何?出了什麼事嗎?」
「剛才那人是華陰總督的大公子,他希望我連任盟主之位跟他合作,否則就交出《流星卷》」
「本來交出劍譜是沒有問題,可他是個手段殘忍的人,他仗著身後的總督父親,到處橫行霸道,當地百姓莫不深受其害。而這次更是過分,竟把主意打到了武林大會上來,倘若我給了他秘笈,便是為虎作倀,免不了引起另一場腥風血雨啊!」
心頭慌亂一片,鳳夫人驚恐道:「那現下該如何是好?秘笈拿不到手,想必此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呀。」
「不管怎麼樣,斷是不能讓他得逞的!」簡短幾字說得正氣凜然,讓人欽佩不已。
「可是……」似還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鳳天一眼,鳳夫人只有低首歎氣。
一念及面臨的災難,鳳天也歎了口氣,問:「纖影呢?」
「她一早就出門了,說是下山買點東西。」
「夫人,現在起,我們必須提高警剔,等纖影回來後,讓她來書房一趟,我有話對她說。」
「我明白,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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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樹林,斑白的陽光點點落在淺綠色的衣裙上,微風吹拂中,一飄一蕩,襯上主人那明亮俏麗的臉容更是引人眼球。
「你們是什麼人?」冷冷地,少女手執長劍,輕啟朱唇。
「鳳小姐,今天得請你到主人府上作客一趟,你是跟我們走還是需要我們動手請?」一個帶頭模樣的蒙面人先禮後兵地禮貌一揖。
「哼!作夢。」
「那麼——就得罪了!」無視佳人絕世容貌,那人右手一揚,他身後的五個蒙面人倏地上前,二話沒說,手中兵器便向她招呼過去。
來不及細想,鳳纖影旋身一轉,然後挑起長劍,揚揚灑灑地對上那幾個人的刀劍,閃過右邊蒙面客的大刀,鳳纖影劍尖同時轉回左後方,順勢一點,一聲痛呼,一個蒙面人就被她刺中左肩,然後她又抬起一腳,狠狠踢掉正前方人手中長劍,同一時間,淩厲的劍氣向著右手邊的人刺去,接著腳尖一點,輕盈躍起,落地橫劍一掃,刹時間那五名蒙面人身上都掛了彩,歪倒在地。
冷冷一哼,「本姑娘不想,你能奈我何。」
劇烈的打鬥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且左手亦被劃了一道口子,她皺了皺柳眉,但天生的好勝心卻不容她示弱。
讚賞似的掌聲響起,那帶頭人笑道:「不愧為武學世家,鳳盟主調教得不錯,只是——」又一拍掌,驀地,平地上又多上了十來個蒙面人。
鳳纖影面色微變,且不論人數,就此等平空而出的輕功已非凡輩,她這種凡凡的武功,如何能創造奇跡?當下,握劍的手不禁握得死緊,左手不著痕跡地探上腰間。
「上!」一聲令下,那些蒙面人一湧而上。
立在原地不動,正準備撒出手中迷香時,突然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帶後五步,被人穩住身形後,她忙抬頭,然後驚喜叫道:「向哥哥,你怎麼來了?」
寵溺一笑,將她交給身後的義弟照顧後,那男子轉身撲進戰圈,也不怎麼看得清他的招勢,因那動作實在太快了,沒一會,那十來個蒙面人便紛紛倒地,沒有完全倒下的也帶著一臉驚懼掙扎著爬回了帶頭人那邊。
「你是誰?」眯眼打量著這名白衣青年,帶頭人恨聲問道。
「我是誰與你無關,現下,閣下是拼死一搏?還是就此罷手?」冷冷看著他,白衣青年只是淡道。
「罷手?想得美!」話音剛落,那人一甩長鞭,欺身便上。
不慌不忙,似已料到他的舉動,待鞭子刺到眼前,白衣青年這才微一側首,險險避過狠辣的鞭風,然後長劍一擋,順勢直直向那人虎口削去。
一鞭不著,眼見劍鋒泛著冷光向他刺來,那人大吃一驚,忙收回握鞭的手,腳下一動,招式陰狠地向白衣青年踢去。
單手一擋,劍鋒似靈蛇般急拐一彎,後筆直向那人面門刺去,然後,意料之中地看著那人不得不退後以保全性命。
不待他穩住腳步,白衣青年劍身微動,一個眼花,那人悶哼聲頓時響起。
收回劍,白衣青年停下攻勢,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要捉她?」
捂住流血的右肩,那人狠狠一瞪,「少說廢話,既然不是你對手,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有骨氣!」讚賞一笑,白衣青年突然道:「你走吧,我不想殺人。」
「你——」像是不可置信般,那人震驚地望著他。
「不走?」微一挑眉,白衣青年作勢舉劍,「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猛然回神,那人連忙捂住傷口,飛身離開。
冷冷一笑,白衣青年回過頭來,看著鳳纖影被義弟處理包紮好的傷口,確定無甚大礙後,放心一緩臉色,但接著,好看的劍眉不自覺皺了起來,「影兒,你是怎麼惹上他們的?」對於她的整人功力甚為瞭解,以為又是一批被她削了顏面想來教訓她的人,向青不覺沉下了臉。
無奈地苦笑,「向哥哥,我只是下山玩兼采藥,卻不料就被他們堵上了,真的不是我招惹他們的!」
「嗯。」細細一想,她應該所言不假,這些人看起來都是職業殺手,她貪玩歸貪玩,但不可能會惹上這麼厲害的人物,那麼,會是什麼人呢?
「大哥,」看了兩人一眼,霍觀止建議道,「我們先把鳳姑娘送回家吧,也許鳳前輩有所瞭解未定。」
「只能如此了。」微微點頭,向青牽起她的小手,「影兒,走吧。」
「嗯,好。」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所以這種舉動她認為再自然不過,而也只要他一牽上她的手,她那好動淘氣的性子便會走得無影無蹤,她喜歡他,從當初第一眼見到他時便已清楚,在他面前,她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以求他的一個側目,一個注視。
她一直這樣的努力,卻並不知道向青對她已情根早種,不管她是任性的小女孩,還是溫柔可人的嬌柔女子。
接下來——接下來——
鳳天並沒有主持那一屆的武林大會。
在大會前的半個月,鳳家莊一夜大火,不知何故,鳳府上下竟無一人生還,大火足足燒了半夜,火勢沖天,待嵩山少林主持帶人前來救火時,已為時過晚,鳳府上下二十一人慘遭滅門,一代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場,眾人在唏噓感傷的同時不禁怨恨老天的不仁,那麼一個磊落仁心的人竟家破人亡,更落得個屍骨無存。
唉!世道彎折,人心不古。
從此,鳳氏一門便如曇花一現,那高深的武學造詣更是隨著鳳天的逝世成為歷史、傳奇,沒有傳人,也沒有那本記載鳳天畢生心血的《流星卷》。
江山代有才人出,雨後春筍冒如密,來來去去,又有幾多人還記得曾經為武林正義而不惜賠上身家性命的鳳盟主呢?
————
說到這裡,娘親眼圈泛紅,看著我,「照兒,娘跟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讓你去報仇,冤冤相報無時了,娘只希望你們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然後建家立業,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愛憐地撫上我的臉,又道:「往後出門的話,就記得多加留心,要謹記提防這些當年害得娘家破人亡的兇手。」
明顯的恨意從娘親美麗的眼中射出,說不恨,到底還是無法釋懷的。
不知該如何反應,我只有順著娘親的意,「是的,娘,以後我會注意的,您放心。」
緊緊擁我入懷,我只聽得到娘親模糊的哭音,「照兒,娘不恨,娘沒有恨……」
那一刻,娘親的哀慟是那樣的清晰,無力安慰,我試著回抱她,一雙小手在她背上輕拍。
忘不了,那一夜,娘親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頸項處的冰涼經久不散,久到淡淡的恨意亦似由娘親的淚水浸入了我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