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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戀蝶

花戀蝶

作者:: 鬼美人
分類: 婚戀言情
"讓我抱住一個溫暖的身體沉睡過去,不要讓我一個人面對冰冷,我怕一個人,我怕自己會結束了生命,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求求你,我求求你!」 我心如刀割,快要無法呼吸,我抓住尹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尹晟身體微微顫抖,轉過身,緊緊的把我抱在懷裡,嘴裡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老說對不起,但看他一臉的愧疚相,好像真有什麼事情對不起我,可這個時候,我想不了那麼多。

第一卷 第一章 未婚先孕

「我懷孕了。」荼小米打電話來。

「什麼?你開玩笑吧?」我有點震驚,腦子在某一刻空白一片。

但轉而一想,這丫頭老愛幻想、愛開玩笑,指不定又在騙我,拿我尋開心。於是笑了笑說道:「這次我可不上當啊,別騙我了,說吧,什麼事?」

「到了現在我還會開玩笑麼?已經一個月了。唉,我現在很愁啊!只是玩了一下一夜情,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呵呵~~」荼小米冷笑著。

「真的假的?你不會騙我吧?玩一夜情?你也太能玩了吧?一夜情是隨便能玩的嗎?荼小米,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真的。我在這邊太他媽的無聊了,每個人都叫我在這邊找個男朋友!我也想找個人陪我啊。

在網上看到個條件什麼的都符合的人,本來想好好談的,只是我一時沒把持住,那人玩了一次之後就沒再聯繫我了,我懷孕後才找他的。」

「你瘋了,網戀那種東西你也相信?你腦子裡都是屎啊!是那個混蛋的?告訴我,我找他去。」

「呵呵,」荼小米冷笑道,「你找還不如我去那!你不要太小看我了。」

「這時候了,嘴還這麼強。你說你該怎麼辦?」我歎了口氣,想到荼小米的身份,打胎對她來說是致命的,便說道:「你快過來,我照顧你和你的孩子。」

「李軒哥,孩子的父親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了,我成小三了,這感覺太奇怪了,我怎麼成這樣了?唉,命啊,這就是命。」電話那頭,只聽荼小米漫不經心的說著,不知道她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暈,荼小米,你到底幹了些神馬?丫頭,聽話,快離開州城,到我這裡來,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帶著個孩子嗎?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你能養得起我們兩個人嗎?呵呵~~我還不知道你嗎?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你要怎麼照顧兩個人哪?

我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的,我要那人撫養我們,我要讓他付出代價!」荼小米顯得很激動,說話語無倫次。

我很怕她再出什麼事情,急切的問道:「你說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我也不知道了。要麼打掉孩子,這樣的話直接宣告我與教會關係破裂,死後下地獄,萬劫不復;要麼繼續當小三,直到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帶孩子走;

我這小三當的太窩囊了,人家對我只是玩玩,根本就沒有感情嘛!我剛開始工作沒幾天,我根本就沒有生孩子的條件,我們家又欠了那麼多錢,都等著我還哪,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沒辦法回家,爸媽都病著,他們肯定承受不起這種打擊。如果這件事情傳出去,你讓我怎麼活?」

說著說著,只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荼小米嗚嗚咽咽的哭聲,最後聲音越來越大。

我感覺心裡一陣刺痛,默默的聽著荼小米的哭聲,突然電話掛斷了,我沒有再打過去,現在她需要一個人靜靜。

我太瞭解荼小米了,不到絕望是絕不會哭的,沒人見過她哭,認識她這麼多年,我是第二次聽到她傷心的哭,只有在小時候才見她嚎啕大哭,但長大之後從來沒有過。

在人前,她總是笑嘻嘻的,看不出有什麼憂愁和煩惱,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對她最好的詮釋。她是那種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吞的人,假的很,除非絕對信任,否則不可能看到她軟弱的一面。

激烈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站起身,走到門邊,剛打開門,只見一個人氣衝衝的掀開門,大步走進來,我被門撞到了頭,捂著額頭,看著前面這個穿著大長裙的女人,也就是我現任女朋友——吳欣。

「怎麼了又?」我不耐煩的問道,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吳欣拿起一個水杯朝地上一摔,瞪著我反問道,

「你他媽一天那麼多事,誰知道你又怎麼了?」我向她吼道,剛才聽完荼小米的事情,又被她這麼一鬧,心情異常煩躁。

「李軒,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啊,老窩在這麼個破房子裡,我煩了!」吳欣眼眶紅紅的,一屁股坐在那張破板床上,歪著頭,嘴角觸動,哪板床咯吱咯吱作響。

感覺剛才自己確實有點過火,這女人跟著我也不容易,以前她也不是這樣的,出了校門,走入社會,壓力大,心裡憋著一肚子的火,也怪我,這麼沒出息,不能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好日子。

「怎麼了?發生啥事了?剛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柔聲細語的對她說道,坐下來抱著她的肩膀,讓她把頭放在我的肩膀上,黑色的長髮拂過我的臉頰。

吳欣這時候無力的輕聲哭泣,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的說道:「我回去給我爸媽上墳,住在哥哥家,我哥哥嫂子跟我說,阿財已經快到上學的年紀了,想把他送到我們的住處,在我們這上學,說是我們這教育條件好。

可是你也知道,咱們剛出來工作,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交個房租,吃個飯根本就沒剩多少,再要是管一個孩子吃飯上學,根本就不可能。而且你看看,就這麼大點地方,我們兩個人已經夠擠了,再來一個孩子,你讓住那啊?

我就把我們的現狀告訴了我哥和嫂子,他們聽完之後臉色立馬就變了,說我就是不願意幫他們,上學上的連心都沒了。爸媽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我,讓我上完大學,給他們什麼都沒剩下,就走了。

現在我連這麼點小忙都不幫,說爸媽真是白養我了,根本就沒把哥哥嫂子當親人。我嫂子鍋碗瓢盆摔了一個晚上,說是跟我哥哥吵架,其實是摔給我看的。

你說我能不委屈嗎?自從我爸媽死後,我就沒家了,到哥哥嫂子家渾身不自在,每年要是錢給的不夠,就給你臉色看。但我也只剩這麼個親人了,我也想給他們很多錢,但我沒有啊。

本以為大學畢業後,就會有好日子過,但你也見了,現在的大學生連個屁都不是,你說咱們的爸媽拼死拼活把咱們往大學裡送,到底是為什麼啊?咱們農村的孩子根本就上不去學,早知道是這樣,當年就不應該高考,留在家種地也比在這受這份罪強啊!」

說著說著,吳欣又哭了起來,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夜幕降臨,我坐在床上,腳放在床邊,望著窗外,抽起了煙,沒有開燈,我討厭那種昏暗的感覺。吳欣今晚去了朋友家,只留我一個人在這邊。

在這三十平米的小房子裡擠滿了各種雜物,一個用木板支起的床,上面堆滿了各種書籍,一個簡易衣櫃,有幾件一百來塊買的衣服,被我們當做寶貝似的,掛在裡面,還有各種各樣的舊衣服,最多的是地攤貨。

鍋碗瓢盆擠滿了僅有的一點空間,鞋子扔的到處都是,屋裡一股酸臭味,窗戶上貼滿了油紙畫,在我們來之前就有了,曾經用水洗過,用刀刮過,但除了留下一團團油污外,沒擦去什麼。

我們租的房子在一個大雜院裡,兩層高,我們在一層。院子裡面住著各種各樣的人,擁擠嘈雜,這地方離火車站很近,有點亂,但房租便宜,一個月五百塊錢。

秋天,天氣轉涼了,人們都在自家房子裡看電視,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裡打鬧,透過朦朧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那些快樂的身影。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荼小米的情景。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爸爸領著我去學校報到,農村沒有幼稚園,到了七歲直接就上學前班了。家長們聚集到一起開始聊天,我們村子不大,大家都很熟悉。

我們這些小孩子被安排在教室裡,熟悉新班級,熟悉同學。一個男生不知怎麼的惹了一個小女孩,哪女孩揮舞著拳頭就向那男孩眼眶打去,哪孩子被打的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個男孩去跟那個女孩理論,哪女孩子二話不說,爬上課桌愣是向那男生的腦袋踢了一腳。

哪男生眼含熱淚,跑去找自己的爸爸了,這件事情驚動了所有的家長,大家像蜜蜂一樣湧進學前班的教室,連那些高年級的同學都跑來湊熱鬧。

只記得荼小米的爸爸一把抓住她,把她提在半空中,脫下褲子就使勁拍她的屁股,一巴掌下去就是一個掌印,荼小米張開嘴就哇哇大哭起來,其他孩子也嚇得跟著哭,我倒是挺鎮靜,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好厲害。

其他家長看荼小米的爸爸這麼教訓孩子,也紛紛勸解起來,荼小米的爸爸只得放下荼小米,荼小米見她爸爸不打她了,趕緊躲到教室的一角,眼角還掛著眼淚,楚楚可憐。

她是班裡最漂亮的小女孩,而且腦子又聰明,只是愛打架,跟著她哥哥們瞎混,所以老師對她是又愛又恨。班裡的同學也是這樣,有喜歡她的,有討厭她的,但都不敢惹她。

不過男孩子都挺喜歡她的,她愛跟男孩子玩,只是如果誰敢惹她,她絕對會報仇的,有時候能打得過,有時候打不過,打不過就會去找她哥哥,她哥哥很凶,經常欺負低年級的學生,但對她卻非常好。

我也是那個時候跟她混得,老師讓她做班長,我成了學習委員,兩個人經常一起合作,向老師彙報班級的情況,維持自習課的秩序。

那時候比較老實,經常在班主任面前實話實說,她常常受老師的批評,因為她的確是破壞紀律的搗亂分子,結果就是在課後我常常挨打。

鬧鐘又無休止的響起來,我極不情願的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穿好西裝,打好領帶,匆匆忙忙的走出家門,房東大媽坐在自來水管旁邊,洗菜,估計又是從菜市場撿回來的,看我走出來,跟我打招呼道:「小李,上班去啊?」

「是啊,王大媽你洗菜啊?」

只聽背後傳來房東大媽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的抱怨聲,我快速的出了門,穿過幾個巷道,在路旁買了個煎餅,邊吃邊等車。31路車永遠那麼的擠,我拿著公事包,跌跌撞撞的擠到了車上,像往常一樣剛好到達公司。

工作一如既往的無聊,每天都得看那麼多的檔,然後分析規劃,一天一小會,三天一大會,沒完沒了。剛結束一個專案,緊接著開始下一個專案,做設計的人累啊!

基本上每天加班加班,很少有時間休息,但工資又低的嚇人,只有不斷的做項目、拿提成才有可能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下去。

「小李啊,你準備一下,咱們又有了新專案,得派人實地考察一下,然後開會討論,定出一個方案。」辦公室王主任來到我的辦公桌前,對我說道,

「去那啊?」

「州城。」

「州城?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王主任說完就走了,這個禿頂老男人捧個大肚子,整天無所事事,除了安排人去那出差外,基本上沒幹過什麼正事,但人家有這公司的股份,所以不用辛苦的工作。

州城,在另一個省份,離恒石很遠,得坐飛機過去。平時出差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既可以當做去旅遊,也可以是休息,只是這次不同,荼小米在州城,而且還出了那檔子事。

坐在飛機上,我的心情很複雜,不斷想起荼小米來。她家信仰天主教,自從上了初中後,她就開始學習教義,學習十戒,雖然還是很活潑,但不打架了,簡單點說就是「一心向善」了。

從小受家庭的薰陶,她很虔誠,每逢周日,都要到村裡的小教堂去祈禱,神父一來就很熱心的去叫其他教友去做彌撒,我也跟著她瞎混,但我自詡為無神論者,所以一直不相信。

在沒上大學之前,她的眼神一直很清澈,生活的很快樂,笑的很無邪。雖然有時候忍不住跟人吵架,跟她哥哥出去打架,但做完之後非常後悔,會很虔誠的向她的上帝禱告,向神父省察、告誡。

在荼小米的眼裡,世界是很美好的,每個人都很善良,只要用心待人,人們也會用心待她的,她相信自己的上帝,相信他的仁慈,相信他無所不能。

她不止一次的跟我說過,人不可以做壞事,主都知道的,他知道過去,現在,將來,連人心裡最隱秘的事情他都知道,所以人不能撒謊,不可以欺騙。

上主會懲惡揚善,公正無私,所以做壞事的人自有上天懲罰,不在生前必在死後,而做了好事的人也會受到上主的褒獎,而獎勵不在世間,在天堂。

她一直幻想著天堂的樣子,有時候想著想著就會幸福的發笑,像是已經進了天堂一般,我不止一次指著她的額頭罵她瘋子。

她不僅會跟我講教會的事情,還會有意無意的向周圍的同學傳播她的言論,她從哪些神父修女哪裡聽了很多很多的故事,一到下課時間就有許多同學圍在她的周圍聽她講故事,她講得繪聲繪色,非常生動,聽得人也感覺到津津有味。

後來,有些同學反應過來,覺得不能再聽她講故事,不然自己真陷進去了,然後就有一大堆反對派開始攻擊她的言論,向同學們宣揚無神論。

老師的插手讓兩派休戰,當然老師是不知道這堆人是為什麼事情而在爭吵不休,鬧得教室上不了課,只是看荼小米和反對派的安舜扭打在一起,兩人都是面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

於是就把他倆叫到辦公室,批評了一頓,並諷刺他倆說:「有本事就在其中考試中一爭高下啊,打架算什麼本事!」

結果那次期中考試,荼小米是第一,安舜第二,荼小米得意的小樣,氣得安瞬差點吐血生亡。

我不知道她大學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上了大學之後,她再也沒去過教堂,像是受了什麼嚴重的打擊,曾經愛笑、開朗的荼小米變了,變得冷漠,變得不愛笑,不愛說話。

她開始自我放縱,學會抽煙喝酒,雖然我跟她在同一所大學上的學,但我依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曾經很樂觀的荼小米變得悲觀起來,虛榮起來,開始打扮自己,開始化妝,像是要掩飾什麼,偽裝什麼。

她也許變得麻木起來,只有讓自己不斷受傷,不斷折磨自己,她才會感到自己的存在。

我以前從不阻止她放縱自己,因為她還有一絲絲理智,但這次事件證明,她已經麻木到沒有自控能力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州城機場,走下飛機,遠遠的就看見人群中荼小米的身影。黑色的V領修身連衣裙,肉色絲襪,長筒靴,外面是一件紅色的毛絨大衣,脖子上是一條銀項鍊,吊墜是一顆珍珠。

長長的卷髮透露出成熟和性感,白皙的臉龐,精緻的五官,就算不化妝荼小米也是美女中的美女,只是臉上顯露出一絲憔悴,眼睛不像以前那樣乾淨的什麼也沒有,裡面佈滿了悲傷與勞累。

以前覺得荼小米圓圓的臉蛋像一個大蘋果,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非常瘦,下巴尖尖,典型的瓜子臉。

我剛走到她面前,荼小米一把上來抱住了我,我扔下手中的行李箱,也緊緊的抱住荼小米,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百感交集。

好久不見,我淡淡地說道,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荼小米在我懷裡抽泣起來,雖然她極力壓低聲音,但我還是聽見了,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我更加心疼的抱緊了她。

第一卷 第二章 荼靡花事了

荼小米,不知道為什麼爸媽會給我取這麼個名字,荼靡,末路之花。

開到荼蘼花事了,塵煙過,知多少?荼蘼是春天的最後一種花,開到荼蘼了,便沒有退路,也不能繼續美麗了。

也許這就是我的命運,感情到了荼靡,生活也到了荼靡,美麗過後只剩無窮無盡的悲傷了。

以前我以為自己很幸福,生活的很快樂,我甚至向我的主祈求給我一百年的時間。

二十年,讓我學習、讀書,因為我愛學習,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二十年,讓我創業,因為我需要許多錢,更因為創業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激情和圓滿;

二十年,用掙的錢辦一間幼稚園,辦一間老人院,再創辦個農民基金什麼的,因為我是上主之子,愛別人就是愛上帝;

二十年,我要出去旅行,看看世界的名山大川,探訪歷史名城,感受自然的偉大,因為這是我的願望;

最後二十年,我想把一切奉獻給上主,用來祈禱和祝福,在平安快樂中死去。

其實還有一個願望,就是在一百歲的時候跟鷺洋結婚,我一直以為真愛是超過一切的。

在我的觀念中,俗世的一切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只要兩個人相愛,就是無需言語,對眼相望百年也是值得的。

我一直在想,12歲那年的夏天,沒有去教堂學教義,知道那麼多的規矩和道理,現在的荼小米是什麼樣的?

我寧願自己調皮搗蛋、自私自利,過得逍遙自在,也不想現在這般千般仁慈、萬般無奈,過得撕心裂肺、痛苦不堪。

如果不知道一生只能嫁一個人,一生只能愛一個人,只能跟教內的兄弟結為夫婦,我會不會拋開一切束縛,勇敢的去追求鷺洋?

如果能跟鷺洋在一起,我會不會有一段幸福的初戀,而不是破碎的記憶?

以後的時間,我會常常想起初見鷺洋的情景,當他轉過頭微笑著看我的時候,他的笑容就永遠的留在了我的記憶裡。

跟吳祥耀上床,我不知道是逼不得已還是自願的,作為一個忠貞的教友,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死也不能順從的,但我竟然豪不知羞恥的答應了。

本想在這邊找個差不多的人,談戀愛、結婚、生子,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但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吳祥耀是我在網上認識的,自己創業,算是小有成就,28歲,年齡也剛剛好,跟他第一次見面就被他儒雅的舉止和風趣幽默的談吐給吸引住了。

算不上喜歡,只是不討厭而已,在他再三的央求下,我決定和他去旅遊了,我以為經過大學那麼多年的磨礪,我已經學會了人情世故,已經會分辨各種人,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但就像我剛進大學時那樣,我還是很傻很傻,從來也沒變聰明過。

我最先還為吃了大餐而竊喜,為到這種風景區而稍有點高興,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的地方,出來透透氣、看看風景,也是一種享受吧!

當他拉住我的手時,我的心怦怦跳個不停,我握住拳頭,掙脫開了,但一有機會他還是會抓住我,胳膊或手。

我非常緊張,雖然我也做好了準備,但這速度有點快,我一時還接受不了。我腦子中一片空白,當在一個包間中吃飯時,他對我動手動腳,以前我無數次的想過,如果發生這類事情,我一定一個巴掌打過去,然後拿包離開,但我竟然沒有。

我感覺自己有自虐傾向,雖然我在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他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玩玩而已,我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很想放縱一下,也玩玩他,只是我太過自信了。

後來,他沒再聯繫我,我開始害怕了,沒有做任何事後補救措施,只是存在著僥倖心理,我想不可能會懷孕,就一次而已。

可是又想,如果懷孕了怎麼辦?打胎在教會中是犯了大罪,死後要下地獄的,我生前已經這麼不快樂了,活得這麼痛苦了,死後難道還要受無盡的折磨嗎?

我害怕極了,怕得要死,每天晚上坐在電腦前,抱住自己,漫無目的的跟人聊天,可是心裡像開了個無底洞,越來越黑暗,我甚至有時候能感覺到自己顫抖的靈魂。

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很優秀的,可是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我該怎麼辦?我很想要這個孩子,就算不為了教義,只是為了那個肚子裡的孩子。

我想如果他能出生在這個世上,一定是個漂亮的孩子,我希望是個男孩,女孩子在這世上太受苦了。

我的孩子一定會是個很優秀的男兒,講義氣、重情義,孝順、明事理,有時候想著想著我就會幸福的笑了。

但我一想到我這可憐巴巴的工資,一兩千塊的存款,會漸漸大起來的肚子,別人異樣的眼光,我該怎麼辦?回家嗎?

不可能,家裡都等著我補貼哪,如果我這個樣子回去,讓我的爸媽如何在人前抬起頭來,從小我就是整個家庭的驕傲,甚至是村子裡的「名人」,如果這樣回去,我是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

我也不能再在公司裡呆下去,我受不了嘲笑與譏諷,雖然總部離這裡有十萬八千里,但總有人會檢查工作,我也要到那邊去開會,剛來這邊沒幾天就搞出這檔子事,我還有何顏面繼續呆下去。

我該何去何從?就算真的能生下孩子,我要怎麼撫養他長大?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活一個孩子,難道又要像我一樣,從小就受窮受累嗎?

我要讓我的孩子活得好好的,不想讓他從小為生活所累,失去了做人的樂趣。

我問某些人,如果我懷孕了,你們會照顧我嗎?只有李軒的答案是肯定的,我相信他會,但是,他活得比我還不如,還有一個女朋友要照顧,背後有一個家庭要照顧,他能做什麼事情?

就算他真能照顧,我也不會去找他,我問只是想要個心裡安慰,知道還有人在關心我,還有人會惦記著我。

那天我從醫院看到檢驗報告時,我努力讓自己去想肚子裡有一個漂亮的寶寶,我快要做媽媽了,我努力讓自己幸福一點。

但回到住的地方我就崩潰了,我趴在床上哭了一下午,有時候半夜也會在夢裡哭醒,我想我一生的眼淚都留在了這段傷痛的時間裡。

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一個親人,找不到一絲安慰,我像個流浪者,每天遊蕩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在一家網站做編輯,每天對著電腦,連個同事都沒有。

在一間狹小的辦公室,放著兩台電腦,還有很多檔案櫃,我對面坐著的是我的女上司,基本上很少上班。

她四十多歲,長得很有氣質,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老公是做生意的,很有錢,她做這一行也很有成就。他們有一個上高中的女兒,不漂亮但很會打扮,有點富家女的感覺,我見過她一次,很高傲。

我們這裡的辦公室只是分部,總部在上海,哪裡有很多同事,因為駐外工資高,所以我選擇來到這裡。

每天看到校內上大家像在訴苦似的說著自己如何累,工作如何忙,又像炫耀似的說自己舉辦了個什麼活動,開發了什麼產品,獨自完成了什麼項目,看著大家紀念各自的第一次小成就,我就在下面苦笑。

生活就是這樣,當你閑得發慌時,有些人卻忙得要死,沒有必要羡慕誰,大家都活得很苦逼,像我這活得有點像演戲。

我有時候想,當我什麼時候醒來了,一切又回到原點,也許這一切都是夢,根本就不是真的。

在06年的那個秋天,第一次坐火車,跟爸爸來到了大學,心裡滿懷著激情與夢想,我喜歡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喜歡新鮮的一切。

上大學之前,我從未為生計發愁,一年四季都是校服,每天從家裡帶來吃的東西,除了學習,沒有什麼可以使我們分心的。

但在這裡,我卻發現吃飯要錢,四季的衣服要錢,出門要錢,進個社團也要錢。為了掙錢,我進勤工儉學部門,為了省錢,我到最差的食堂吃飯,在地攤上買衣服,但衣服品質太差,穿不了幾天就穿壞了,於是我從哪些學姐手裡買來舊衣服穿。

我聽不懂宿舍人說的那些話語,看不懂她們身上穿得名牌,於是遭到了大家的鄙視,感覺那些人跟我接觸一下都會嫌棄,我的心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震動。

這裡不再是以人品來跟你交往的,而是權力與財富。從軍訓開始,我就成了班裡的老末,我變得自卑,不敢說話。

朋友說我從未自卑過,也許是太過高傲,自尊心容不得一絲侵犯,分不清到底是自卑還是自負。

所以我不願意跟那些看起來趾高氣昂的人說話,看不起那些整天討論名牌、韓劇的女生,討厭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但是那些趾高氣昂的人卻跟那些對他們有利的人關係很好,只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沒用的人;那些整天討論名牌、韓劇的女生非常受男生的歡迎,軍訓沒結束,就有好多人找到男朋友了;那些在我眼裡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成了學生會、社團的主幹。

而我們這些自詡清高的人,交不到朋友,找不到男友,連個學生會、社團都進不去。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的失敗,我不相信我什麼都不行,可以被打倒,但絕對不能被打敗,因為我是荼小米,永不言敗。

貧窮像把尖刀,每時每刻都在刺痛我哪脆弱的心靈,除非親身體驗,否則很難感同身受,我時刻在提防虛榮,但即便是這樣,我也未能逃脫命運的牢籠。

當然,我不會傻到為了錢,而不擇手段,出賣自己,更多時候我都是在努力奮鬥,做兼職、打工賺錢。

有點錢我就會小小的滿足自己一下,當然理智告訴我要適可而止,我很驕傲的一件事是我做到了,至少在大學裡是這樣的。

我給吳祥耀發短信,他很驚訝,但也很興奮,在他眼裡我是個寂寞難耐的女人,我沒有說破,我就想看看他的醜態,我順著他的意思跟他撒嬌,跟他約定見面。

我在想,如果這個男人不承認孩子是他的怎麼辦?我拿好了化驗單,想好了跟他見面後偷偷把他手機裡的號碼轉到我的手機裡,如果他想抵賴,就威脅他,很瀟灑、很坦蕩的面對他。

如果他承認就對他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孩子就是你的,我會生下他,讓他長大之後找自己的父親,我看你怎麼面對他。」

如果他想逃避這件事,我就會威脅他:「我知道你的公司地址,也知道你老婆的電話,我會到你公司去鬧,給你老婆打電話,讓她知道這件事。看你怎麼辦!」

我能想像到自己邪惡的樣子,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驕傲的抬起頭,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絕不服軟。

我化好妝,精細的打扮了一番,認為完美無缺之後就去找他。但我太相信自己了,想像永遠是好的,但實際卻是那麼的殘忍。

他一點都沒有抵賴孩子不是他的,還很興奮的跟我說想要個女兒。腦海中永遠暴躁的自己,在現實中永遠是那麼軟弱,在他懷裡還學會了撒嬌和耍賴,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麼像小三了。

我恨我自己,但我忍住了一切,我已經很傻了,再不能傻下去。暴力永遠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必須學會理智。

如果我要讓這孩子出生,只有他可以依靠了,我不能現在跟他翻臉,一切都得順著,但一旦孩子出生,我就會帶我的孩子離開這個地方,我的心裡還衍生出一個邪惡的計畫。

我從未想過像我這麼高傲的人會成為第三者,我一直認為如果有天我的老公出軌了,我會毫不猶豫的跟他離婚,我才不會要對我有二心的人。

我從來不覺得第三者的錯會大於那個男人的,我一直很奇怪那些原配為什麼恨那些小三,要恨也要恨自己的丈夫不忠,同樣是女人,不懂得同情卻為了另一個人的錯誤而大發雷霆,報復那些弱者。

以前我總是在想,如果我不知不覺的插入別人的婚姻,我一定讓那男的好看,要為原配妻子教訓教訓那個無恥的男人,然後揚長而去。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不會怪罪,但如果讓我知道了真相,為了我哪可憐的自尊心,我一定會採用最決絕的態度,我愛的人必須很愛我,不然即使再愛我也會放棄,就像鷺洋那樣,那個我唯一肯定愛過的人,對我猶豫不決,於是我決定放棄。

事後我會後悔,也許應該再忍讓一下,追求的再勇敢一些,也許鷺洋就是我的了,因為我知道,他不討厭我。但對於一個不是很愛我的人,我怎麼敢把所有的心都交出去,期望他能加入我們教,然後在上帝面前發誓,相守一生哪?

我在想,如果我不信教,也不知道那麼多的真理,我肯定會打掉孩子,重新生活,而且會活得瀟瀟灑灑的,我本來就打算辭掉這份工作,重新找一個,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能力,即使所有的人都認為我不行時。

但孩子的到來一下子打亂了我的計畫,也打破了我做人的原則。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迷茫了,不知所措了。

我打電話給李軒,在這個時候,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我怕別人會看我笑話,嘲笑我,諷刺我,我最受不了這個。

我很沒用的哭了,我怎麼能在人前哭哪?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李軒也不行,我討厭這樣的行為。

我掛掉電話,止住眼淚,拿起拳頭就向牆上狠狠打去,凸起的地方擦掉了皮,沒有流血,只露出肉來。

很疼,但比不上心疼,以前看到電視當中那些人,在傷心欲絕的時候會捂住自己的胸口疼暈過去,我實在想不通人怎麼會心疼哪?

但在我遇到我的第一任男朋友時,我是徹底嘗到什麼叫心痛了,疼起來呼氣困難,捂住胸口,想讓它停止跳動也行,就是不要這麼疼。

現在我的心又疼起來了,我努力不想傷心事,在自來水管前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大口大口的喝起來,每次心疼就這樣才管用。

李軒說他9月17號到州城來出差,我突然一陣感慨,自從畢業後就沒見過熟人,李軒是第一個,我不知該喜還是悲。

第一卷 第三章 往事如煙

「小米,有孩子了,就不能再喝酒。」我抓住荼小米提起的酒瓶,勸解道,荼小米悲哀的笑笑,放下酒。

「有煙嗎?」她問道,

「煙更加不行!」我無視她的要求,直接回絕了,自個拿起一瓶啤酒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以前咱們總是一塊喝酒,現在看你一個人喝,心裡癢癢啊!」

「是啊,以前遇到什麼事,喝完酒,睡一覺,醒了就什麼事都沒了。」想起在大學期間,荼小米一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就跑過來找我,讓我陪她喝酒,我有什麼不順,心煩了,也去找她。

其他的事情我們都是不上心,至於這喝酒嘛,倒是挺積極,不管我們誰叫誰,手頭上所有的事情都會放下,忘掉一切,找個川菜館,拿幾瓶啤酒喝。

「吳欣現在怎麼樣啊?」荼小米突然轉移話題。

「跟著我沒少受苦,唉,我真沒用!」荼小米跟吳欣是很好的姐妹,只是兩個人都有點神秘兮兮的,很少提起對方,如果不是一次春遊,我都不知道她倆認識。

「她不在意吃多少苦,在意的是你會不會努力,會不會為她著想!」荼小米漫不經心的說著,然後又淡淡的一笑,說道:「不知道她怎麼會喜歡上你?她好勝心那麼強,你又安於現狀,真想不通!」

「你啥意思啊?詛咒我啊?你以為我們家吳欣像你一樣啊?她可是很溫柔、很賢慧的,才不會像你一樣調皮搗蛋哪!」我自欺欺人的說道。

吳欣只是一直很壓抑自己,她是偽裝了的荼小米而已,她從來沒跟我說過以前的事情,我對她的過去一片茫然,對她的未來更是拿捏不住。

「好了,你家吳欣溫柔賢淑,我不跟她比!咱們一直說要比試一下酒量,可是到現在都沒有實現這願望啊!」

「大姐,你這酒量,我甘拜下風,我是不願意跟你真比啊!」

「呵呵,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偷偷喝酒嗎?」荼小米臉上難得笑笑,詭異的問我。

「這怎麼能忘?好像那時候咱們才上五年級吧,趁你爸媽不在家,偷了一瓶白酒,坐在你家炕上,像大人們那樣劃拳喝酒,結果你爸爸回來了,看我們倆醉洶洶的,拿起掃把就跳到炕上,抓起我的衣領一把把我揪起來,在我屁股上一頓猛打啊!」

「哈哈~~我爸還以為是你騙我喝酒的,哈哈~~」

「你還笑,我被你爸打了後,還被我爸打,跟你在一起就是倒楣啊!」

「什麼啊,哪次出事不是我幫你出主意啊,沒有我,你能活得這麼好嗎?」荼小米振振有詞的說道,得意的眨巴眨巴她那大眼睛。

「如果不是你,我會出什麼事啊?再說了,你出的都是些什麼主意啊,餿主意。」我瞪著她,假裝生氣的說道。

「餿主意?你說那個是餿主意了,你說!」荼小米起身坐到我這邊,揪著我的耳朵呲牙咧嘴的問道。

「那個不餿啊?」我把她的手從我耳朵上拿下來,指著她鼻子說道:「小學,你說學校屋頂有鳥窩,非讓我爬上去掏,結果是個馬蜂窩,叮的滿頭包不說,還從上面摔下來,腳腫的那叫慘哪!還被學校在大會上單獨提出來批評,回家老爸又打屁股。」

「哈哈~~」荼小米笑得前俯後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說道:「誰叫你那麼傻,也不看清楚了就用棍子打,遇事不冷靜,還怪我。」

「好,這次不算,哪你說初中那會兒,你說翹課好玩,作為班長帶頭鬧事,帶領一大堆人馬翹課,教室裡只剩兩三個人,你讓老師情何以堪啊!」

「要不是我拉著你,你也跟那幫子人一起回去了,你看他們一個個被老師打的多慘哪!」荼小米像是想起了當年的情景,哆嗦起來,看她那個樣子就想笑,但我止住了,繼續喝酒,拍著桌子說道:

「他們回去也只是挨了頓打,你倒好,帶我到省城流浪去了,你說我們當時口袋裡就那麼點生活費,打個車就沒了,NND,把老子餓的頭暈眼花,找不到東西南北了,你倒好,嘴巴甜,在大街上要飯生活了你!如果不是你爸和我爸帶了許多人滿城找我倆,真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想想當時的情景我就後怕啊,從來沒那麼餓過,看著人家扔在地上的西瓜皮,撿著就吃啊,還好是夏天,睡大街上沒事,要是冬天不餓死,也得凍死了。

荼小米倒好,樂的抱著肚子笑啊,眼睛裡都笑出淚來了,然後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起當年的「英雄事蹟」,不過她都當而來英雄的角色,而我就是哪狗熊。

我喝了一口酒,沖著笑得正開心的荼小米呼了一口氣,以前喝完酒老喜歡逗她玩,她總是拳腳相加向我襲來,而我總是迅速離開酒桌,得意的滿街跑,看她滿大街追我。

只是這次她好像被酒氣熏著了,一副要吐的樣子,捂著嘴迅速向衛生間跑去。我猛然間反應過來,現在的荼小米跟以前的小米不一樣了,我突然恨起自己來。

荼小米臉色蒼白的走過來,看起來很不舒服。

「對不起,我忘了。」我自責的說道。

氣氛一下子悲傷起來,荼小米眼圈發紅,我看到裡面佈滿了眼淚,但她卻強忍著,在我不注意時,猛喝了一口酒,但又捂著嘴向衛生間跑去。

我大口大口的喝起酒來,頭也感到暈暈的,只見荼小米搖搖晃晃的走來,整個世界也跟著轉起來,我趴在桌子上,只聽她幽幽的說道:

「李軒哥,你說我們為什麼要長大,要是永遠長不大該多好,以前總盼望著長大,但長大後卻是如此的痛苦,以前的我們多傻。

我想我哥哥,我想我那些兒時的夥伴,我想念那些陪我上山抓兔子,下河捉魚的人,我想念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我喜歡在學校上學的感覺,我想念那些遊戲,我想念家裡的土豆,我想我媽每天給我做的飯,我想爸爸給我講故事,我喜歡我們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打牌、猜拳,然後一起祈禱,祈求美好的明天。」

荼小米的眼睛一直看著天花板,後來說了些什麼,我都忘了,只見一滴水從空中落下,砸在桌子上開了花,然後,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當我睜開眼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床很舒服,紫粉色調的床單和被套,看著很溫馨,天藍色底碎花點綴的布簾,拉下旁邊的細繩,窗簾掀向兩側,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

房間不大,但佈置的很有味道,一切井井有條,應有盡有,一室一廳,衛生間和廚房都有。

如果我跟吳欣不準備結婚,也不在恒石的話,也可以租這樣的房子的,荼小米,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委屈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過想想,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自己不對自己好點,誰還會真心對你哪?就像荼小米經常說的那樣:「自己不愛自己,誰還會愛你?」

她確實很愛自己,就算是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她也是很愛護自己的,她沒保護好自己的身體,但她把她的心一直護得嚴嚴實實,只有自己傷害自己的份。

我經常對荼小米說:「你的心一直不讓別人進入,但你從內部把她給掏爛了,你需要一個人來修復。」

這個時候荼小米就會對我說:「自己那不叫傷害,只是一種保護,只是保護的太嚴實了,別人都進不來了。於是進行自我放縱,表面上把心放開了,實際上保護層越多了,然後不知不覺中間接的被傷害了。」

聽不懂,說實話很少有人能聽得懂荼小米的話,她總是雲裡霧裡,讓人摸不著頭腦。她就算把心拋開讓人看,也鮮有人能理清頭緒,所以她顯得與眾不同,還有點神經質。

州城市政府想在州城做一項旅遊項目,想讓我們公司幫著設計一下,作出一個吸引人的項目來,增加旅遊收入。

州城是內陸的一個小城市,跟其他城市沒有什麼區別,只是這裡有很多很多矮小的山峰,城市繞山而建,一到盛夏,山上開滿了白色的花,香氣彌漫,這種花的學名叫荼靡。

古人有很多說荼靡花的詩句,宋伯仁在《晚春二首》中寫道:風甃殘花滿地紅,別離樽俎謾匆匆。春光未肯收心去,卻在荼蘼細影中。

荼蘼花語是末路之美,荼蘼花開代表女子的青春已成過去;荼蘼花開,表示感情的終結;愛到荼靡,意味著生命中最燦爛、最繁華或最刻骨銘心的愛即將失去。

荼蘼是一種傷感的花,整個透露出一種消極、悲傷的情緒,不知怎麼的,我又想到了荼小米,她的心竟然跟著荼靡一樣,一樣的悲傷,她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哪?

「荼小米,你帶我去看看你那個男人。」

「什麼你那個男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荼小米一邊收拾衣服,一邊鄙視的看著我,繼續道:「他叫吳祥耀,唉,我也很少見他,他總說很忙,發短信半天也不回。」荼小米停下手中的活,坐在床上發起呆來。

「你呀你!」我很無奈,但也沒有辦法,荼小米啊荼小米,你心裡一天到晚想些什麼啊?為什麼會跟這種人在一起?

荼小米啊荼小米,你那麼愛自己,以前要是有人半分鐘內不給你回短信,那人必定被你拉黑了,男朋友一天不聯繫你,你就把他給踢了,你周圍的人必須圍繞你轉,這麼一個人你還為他生孩子,你受得了嗎?

「李軒哥,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荼小米神秘兮兮的對我說,只見她已經換了一身運動裝,頭髮高高紮起來,顯得很有精神,雖然仍顯憔悴。

「去那啊?」我疑惑的問道。

「跟我走就是了。」荼小米拉著我的手,匆匆跑下樓去。

「你買自行車也不騎,不會專門等我來吧?」我騎著自行車,對坐在後面的荼小米問道。

「是啊,反正我又不喜歡騎車,誰會騎車,誰願意帶我,這輛車就給誰。」荼小米抱住我的腰,把頭放在我的背上說道。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九月份的風還是挺刺骨的,尤其是飛速行進時。

漫山遍野長滿了一種高大的樹木,上面結滿了深紅色的小果子,像一片紅雲,飄滿了整個山坡。

「這是荼靡。」荼小米抬頭看著那些樹說道,眼神憂傷,我都忘了曾經愛笑、快樂的荼小米是什麼樣的。

「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荼小米坐在地上,口中念叨著一首沒聽過的詩,像從前那樣,她躺在地上,我也躺在了她的邊上。

一陣微風吹過,很多秋葉從樹上飄落下來,陽光照射在上面,很美很美。如同那個下過雨的秋天,金黃色的秋葉飄落,陽光照耀在荼小米的臉上,我們背著書包,追逐罕見的雙虹,快樂的奔跑著。

兩條彩虹同時出現,只有在我們的家鄉,那個有著清澈藍天和新鮮空氣的地方才有的奇景。

「據說,有一種花叫彼岸花,開在黃泉路邊,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開開彼岸,花開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佛典中說荼靡是天上開的花,白色而柔軟,見此花者,惡自去除……是一種天降的吉兆,可是對塵世中的你我,卻是大大的不利。

一朵荼靡,一支彼岸花,都是分離的表徵,開到荼靡花事了。但在有愛的人的眼中,即使知道最後的結局是分離,也會奮不顧身的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在最美的開花季節,努力讓愛的花朵盛放。」

「這壞得事經過你的口都變成好事了,你還真能說。」我看著她笑道,但顯然,荼小米根本就沒理我的話,自顧自的又說起來,

「每個相愛的人都應該看看荼靡花,只有愛到盡頭,才會明白愛的珍貴。就算不為那不能預知的分離,也要為自己最愛的女人看看,荼靡花開,意味著韶華盡,終有一天,那個年輕漂亮的人最終會老去。」

考察結束了,雖然我很想多陪陪荼小米,陪她在她家的陽臺上多坐一晚,陪她發呆,陪她看星星、看月亮,一整個晚上不說話,看她慢慢睡去,看她在夢裡笑,在夢裡哭。

但我終歸不是她的天下無雙,她心裡從來就沒忘記過鷺洋,而我也已經有了我終生可守護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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