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夜幕籠罩在這個繁華的城市,昏暗下來的光線讓林漠兒有些看不清路,坡跟鞋時不時會崴一下。
她必須在八點以前,把手上這份合同送到雅芸會所,不然主管這次收購案的GG姐,就會笑眯眯地把訂書針全數釘在漠兒手指上,再作女王狀哈哈大笑什麼的……
「天啊,」她只覺得頭疼欲裂,手錶指標明明白白指向了七點四十。
「這麼點時間老娘什麼都來不及換啊!」
本來漠兒是在週末掃蕩購物的,接到GG姐的告急電話就丟下夥伴匆匆跑來了。她所在的Z公司是出了名的規章嚴格,外出公幹絕對不允許有不符合禮儀的穿著出現,違者直接扣缺勤分,而出勤這玩意兒,直接關係到工資多少啊>
一路上不知道被崴了多少次腳,腳踝已經隱隱作痛。漠兒終於在八點差十分的時候,衣衫不整地沖進了雅芸。
因為工作的關係,漠兒這樣的小菜鳥也能時常出入這個A市最大的銷金窟。還有幾個姐妹備用衣物的小隔間,但今晚換衣間都已經滿員,漠兒在原地急得跟什麼似的,一個個貴太太們似乎都賴在換衣間欣賞自己曼妙的身軀,久久不肯出來……
輕輕跺了跺腳,漠兒果斷抱起衣物沖進了女廁。
本來這份合同應該由部門新人王悅悅來送,但她臨時說自己有個推不開的飯局,話裡話外暗示,請她吃飯的是王肖。
王肖何許人也?Z公司高層,後勤主管是也。有著扎實的後臺基礎,其遠房表妹現在是某工商局局長的小秘,時不時的還可以吹吹枕邊風。就算是各部門同級的同事也要小心對待王肖,此人迄今為止,業務能力一般,長相一般,表現出來的最大天賦就是就是斤斤計較睚眥必報不死不休。只要你沾上他的黴頭,也許他現在還制不了你,但是類似給你們部門的月餅啊,演唱會門票少點什麼的還是做得到的……
一個公司有這麼一顆老鼠屎實在是讓所有員工不愉快的事,漠兒一度懷疑,王肖是工商局長大人刻意在Z公司這個最大的亞太分公司裡面插入的間諜,旨在破壞外企內部團結,支持國產企業。
來不及細細描畫眼線,漠兒飛快地抹上口紅,再抿著嘴換衣服。
雅芸的洗手間都佈置得華貴精緻,牆壁上掛著文藝復興時期的仿製品,反復古典的花紋搭配橘紅色的燈光,像穿越回了那個波濤暗湧的年代。
WC的卡槽輕微響了一下,這就是雅芸更加變態的地方了,他們會所上廁所時需要會員卡的,這完美迎合了富人們地位差距的虛榮心,另一種程度上……也杜絕了進錯廁所的尷尬。
剛剛套上小西裝,正在WC單人間狂蹬牛仔褲的漠兒,耳朵伴隨著來人的腳步,輕輕動了一下。她曾經在某本科學雜誌上看到過,說這是普通人在專心致志觀察外界環境的時候,聽到某種警戒音的反射。
手上忽然失了力道,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原來他所發出的一切聲音,都還存在於自己的警戒音中。
「你偷了誰的卡進來的?」她帶著戲謔說,聲音甜美動人,聽不出所思所想「又有什麼事想求我幫忙啊。」
「你每次都是怎麼發現我的,」來人腳步一頓,隨後用正常的落地力度走近。
聲線清涼,微微鼓動人的耳膜。這一男一女的聲音都非常好聽,此刻在空無一人的洗手間裡,竟如同共奏的樂章般悅耳。
「我都改變了步伐啊,小漠兒。」肖奈深驚歎地說,腳踩著單人間的臺階,修長的身影便漫過了漠兒可憐的門板。
蒼天啊大地啊老天啊~你最起碼等我把褲子穿好吧!林漠兒手忙腳亂把皮帶給扣上。
「剛剛在外面看到你背影我就知道是你了,」肖奈深得意洋洋地說,像個小男孩在炫耀著什麼「看我也猜的多准。」
漠兒手一抖,抬頭惡狠狠地瞪著肖奈深。
「這時候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在上廁所?!」
「看你沖進洗手間的樣子就不像啊,」他心不在焉地擺擺手,仿佛這是不需要詳細講解的分析「雖然你身材不怎麼樣,我不會介意的。」
誰是在問你介不介意?!被看到吃虧的是我誒,你介意什麼?
漠兒有些挫敗,他和她關係很親密嗎,為什麼什麼話都能被他說得這樣曖昧?
其實兩個人之間如此清白,清白得她只能對他敬而遠之,放任彼此的人生有各自精彩,無法交集。
就像小時候,她是被小朋友欺負得慘兮兮小膿包,瘦小,偏偏倔到誰的臉色都不肯給,每天鼻青臉腫地回家。老媽看不慣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性格,把她送到國內久負盛名的跆拳道道館。舉學藝之名,施調教個性之實。
而他年紀輕輕,便是道觀重點培養的種子選手,一席白色道服,收拳出腿間淩厲迅猛,同年齡的幾乎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一直是全館膜拜的對象。
如此優秀強勢的一個人。
人生的第一次相遇,兩人之間就隔著這樣遙遠的距離,多年未變。
「你來幹什麼?」她乾脆坐在馬桶蓋上,不管不顧地問道「有事快說哦,我還有的忙呢。」一邊抬收看表,手錶的多切面金屬光澤恰好將光線刺入眼睛,襯得白皙細嫩的皮膚似乎也微微發光。
他愣愣看了會她,好半響才回過神來,直俊挺拔的鼻樑微微褶皺起細紋,雙眼討好地眯起「小漠兒~你認識蘇諾麼?」
「方諾?」林漠兒挑挑眉毛「你問她幹什麼?」
「太好了!小漠兒認識?」
「如果我不認識你來這問我?說吧,什麼事?她可不是個善茬」林漠兒似笑非笑地說。
蘇諾是Z公司總裁Varick的首席助理,工作能力超強,漠兒平時一半以上的加班時間都是因為蘇諾,任何細節都追求完美的工作狂人一枚。雖然不是很招下屬待見,但是人際工作面面俱到,是個讓人抓不到一點錯的女人。
肖奈深忽然擺正了臉色,雖然眼神還是那麼不正經「你知道她有個同母異父的便宜哥哥麼?叫錢啟洋。」
「等等,這名字有點熟……」林漠兒思考片刻,吃驚地瞪大眼睛「不是今天跟我們談收購西部原材料加工廠的老闆吧!他怎麼了?」
「這就是要求你幫的忙啊。」肖奈深雙眼眯起的弧度更甚,長長地睫毛臉上投下陰影,竟比平時他慵懶地半眯著眼睛的時候,顯得雙眼更大。
漠兒一邊在心裡感歎著此人秀色可餐,一邊斬釘截鐵地說「不行,本姑娘沒空。」語氣間不留半分餘地。
「……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誒!」肖奈深怒。
「有嗎?」她故作迷茫地睜大眼睛,眼眸深處有著小狐狸一般的狡黠「我只知道蜜兒的婚禮要到了,可我還沒給新買的藍色裙子配好首飾。要知道Lily也會出席這次婚禮,她對這些東西最挑剔了。如果被Lily在婚禮上嘲諷……這幾天愁得我啊,」一邊形象地嘖嘖嘴巴「那是幹什麼都沒心思。」
「我說漠兒……」肖奈深咬牙,這小妮子肯定知道上次任務後自己得到的獎勵是什麼。
「不願意拉到,我去送資料了,什麼趙啟申就當我沒聽到哈!」
「誒誒,漠兒你答應幫我?」肖奈深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
林漠兒坐著馬桶蓋,支起一雙修長美腿搭在門把手上「如果我穿戴能不汙了Lily的眼,在婚禮上遭受她的羞辱的話~」
「我送出來的東西品味當然不會低,」肖奈深微微一笑,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林漠兒瞟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渾身一個激靈。
「呀!GG姐!」
拉開門就往外跑,一邊揮動手上一個造型古樸的古青色手鐲「要我幫的忙你發到我的梵裡就可以了,我會抽時間看的。」
「誒!記得要在你見到錢啟洋前看啊!」林漠兒身後傳來肖奈深隱約的聲音,林漠兒頭也不回比了個OK的手勢。
只是伸出的是帶著竺的手,也不知道是表示自己聽到了,還是在提醒記得肖奈深把報酬給她…
包廂裡裝修得昏暗而復古,玩鬧得正嗨的人群面前已經空了一大頓空酒瓶,變幻的射燈不時打在人的臉上,連光線都帶上了迷離的醉意。
Z公司的區域總裁Varick酒量似乎非常好,年齡和大家相似,彼此間便少了許多顧忌,一直被下屬揪住機會猛灌,雙眼卻帶著同齡人少見的清冷。漠兒第一次看到頂頭上司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果真如公司女職員交口相傳一般,風度翩翩,來者不拒。
「錢總,你要唱什麼歌嗎?」坐在選歌台旁邊的Z公司職員問到,一隻手指還停留在螢幕上。
比起蘇諾的完美妝容和得體舉止,她的這個便宜哥哥就有點不堪入目了。
起碼林漠兒在進門第一眼,就對這人打心底裡厭惡。所謂的錢總,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油膩泛光的臉上,掛著幾顆巨大而且噁心的紅豆豆,偏生自己還不自知,一進門就掛上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盯著女性看,有意無意撫摸著脖子上掛的金項鍊和昂貴品牌西裝的logo。
只見錢啟洋假意推脫了一下,便拿起話筒開始有氣無力地哼唱起來。這首歌是幾年前曾經紅極一時的情歌,低壓的男聲反復詠唱著錯失的愛戀,纏綿沙啞的聲音,像為情熬得肝腸寸斷一般。
錢啟洋只取其表意就算了,還用氣若遊絲的音調把整首曲子唱完了……
客氣有禮的掌聲稀稀拉拉響起,漠兒看到幾個超級喜歡這首歌的同事都笑得滿臉抽搐。錢啟洋猶是不知,一雙小眼睛得意洋洋地看著諸人,似乎還等著大家讚美一下自己。
寂靜。
還是GG姐老辣,一眼就看出眾人僵硬的情緒,便開口打破了此刻局面。
「錢總唱得不錯呀,」她臉上假笑著「接下來誰來一首?」
又是一陣寂靜……
這個時候還保持沉默就是真的不識抬舉了,漠兒抬頭看看周圍遲疑的同事,認命地接過話筒。
「我來吧,幫忙點一首……」
林漠兒一直是KTV裡面的麥霸,基本上必點曲目都會兩句,再加上聲音甜美。一曲完畢後,大家才從錢啟洋磨人的音樂裡解脫出來。
漠兒順手把話筒遞給了身邊的人,昏暗的環境下並沒有看清是誰,直到那人站起來,才發現居然是Varick。
他並沒有推脫,大大方方站起來點了一曲不知名的歌,甚至都不是漠兒認識的語言,只是發音很奇特,時不時出現纏綿的捲舌拖音,溫暖而美妙。
漠兒忍不住偷偷瞟著點播臺上出現的小字幕,暗暗記下這取歌曲的名字——
《我要把這個世界送給你》德語點播
她靜靜看著在燈光下,故意優雅地沖大夥兒鞠躬的他。一邊腹誹,不愧是Z公司最招桃花的男性之一啊,身邊從來不乏各色美女的環繞追捧。可是,女人們喜歡他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吧。
他眉眼間似是而非的笑意,還有眼眸深處和某人那般相似的淡漠,輕易就能挑起女人天真的征服幻想。
鼻尖一縷酒氣飄來,錢啟洋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她身邊。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那只肥大粗短的已經曖昧地攀上她的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挑撥著。
雞皮疙瘩從手臂上蘇蘇麻麻地爬上脖子,她難以置信地地瞪著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東西,急怒之下竟忘了甩開。
這種深刻在記憶裡的觸感,作嘔得恨不能把被污染的這塊皮膚狠狠撕掉。
「安小姐,你不再喝一杯了?」錢啟洋一臉猥瑣地說,感受到漠兒的掙扎,反而更加緊地抓住她的手,朝自己拉近。
油膩的觸感還停留在手背上,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擋在她前面,遮住了本來就微弱的燈光。
酒精作用在大腦皮層,讓一切發生的事情都像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一般不真實,她努力睜大雙眼想看清面前上演的戲劇。
「錢總,我希望我們的合作都能保持專業性,和必要的禮儀。」一個年輕的聲音壓抑著憤怒,仍然帶著強大的冷靜與自持「這類事情您必須保證不再發生,否則我們的合作很難談下去。」
錢啟洋惱羞成怒,肥大的手指顫抖地指著Varick,畏縮卻又下不來台。有些後悔自己怎麼一時膽大包天,在這麼多人面前就開始動手動腳,一邊又暗怒面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年輕總裁,不知好歹,真拿合作作為要脅。
「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懂什麼啊你們,」另一隻手故作鎮定地抽出一支煙點燃,似乎指尖有所憑仗自己便多了份底氣「這些都是正常的社交禮儀你們知不知道?」
「你們現在還太小,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這些道理越早懂是對你們好!」
如此厚顏無恥的是哪路神仙?她直覺想上去扇他一巴掌……
但只要思考,如潮水般湧來的記憶,痛苦得像針紮般刺向內心中柔軟的位置。那些大起大落的情感,此刻惱羞成怒的惶然,一時間絞痛翻滾著不肯停息。她能保持站立已經傾盡全力,更遑論幫著Varick反駁兩句那人的無恥之言。
其實事後她偶爾會想,當時真是想多了,以Varick的性格怎麼可能在錢啟洋手下會吃虧……
一段正宗英式發音又混雜著美式語法的英文從Varick口中毫不停歇地發出來,特有的鼻音和抑揚頓挫地音調讓這個男人說出來,不似老學究們古板沉悶,多出了一種古典自持的貴氣。
「whatsthehellwithyou?youreallythinkthebusinessiseverything?well,juststayhereandIwillleftyouandyourpoorboy~」(你身上發生什麼鬼事?真認為工作就是一切?也好啊,我就把你和你的小破跟班落在這了。)」
這麼一段不倫不類的話,不是天天混在外企還真聽不太懂,真難為他這麼痞氣得一段話說得如同詩人一般……
「Oh,yeah,你可能聽不懂我說的是什麼,這一段錢總待會兒可以讓GG翻譯給你聽。」Varick扯過搭在沙發上的西裝,一隻手扶住憤怒和醉意一齊上身而站立不穩的漠兒。
「對了,錢總。」
「於Z公司來說,能聽懂別人說的話,才是必備社交禮儀。」
也不知道兩人走後,GG姐有沒有真的對錢啟洋原封不動地翻譯一下……她模模糊糊地想,暗爽錢啟洋吃啞巴虧的同時,又不可抑制地有些擔心這次的公司收購計畫。
錢啟洋在西部的生產加工廠,據說能夠保證原料的產量和品質兩不誤,已經在業內闖出了一些名頭。這次如果收購案能夠成功的話,Z公司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需要憂心原料的問題。
但是身邊這個人好像完全沒有擔心呢,漠兒偷偷觀察著駕駛座上的Varick。
如果說肖奈深是玉樹臨風,修神如玉的古典美,帶著古代士族的自傲。和後世儒家迂腐成性的規條不同,他似乎更接近孔孟初創儒家學派時,不拘一格因人而異的儒雅瀟灑。
Varick則代表了現代文化所能孵育出的男人極致,他敏言機智,既有商人的視角,又不乏人格的不屈。
但她始終覺得,雖然這直覺來得毫無緣由——這兩個人某一些方面真是相似。
他一言不發,薄薄的嘴唇微抿,似乎還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而她作為受害者,只是靠在窗上,看著外面亮起萬家燈火的街景,也不願意開口剛才的事情,氣氛不由有些詭異。
窗戶忽然向下滑去,車身優雅,充滿力學美地折疊,下退。初夏特有的沁涼溢了進來,張牙舞爪的風撲在臉上。林漠兒的長髮猛地從辦公室的一絲不苟變得淩亂張揚,溫柔眷戀地纏繞著在腦後。
高速上是呼嘯而過,色彩斑斕的人間燈火。
他的車技很好,平穩但是飛快,風鼓動在耳邊的聲音蓋過了發動機的轟鳴,一幕幕急速後退的畫面,像把過去不愉快的東西都拋在了身後。
漠兒展開笑臉,幅度極大的沖他揮手,喊了聲謝謝。
Varick唇角終於微微鬆懈,眼帶笑意含笑瞟了她一眼。光線昏暗,不遠處霓虹喧囂下,林漠兒的五官無一不秀質絕倫,漆黑雙眸中的笑意,在墨色蜿蜒開的黑髮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深處翻滾著漆色的浪濤,眉眼俱佳的模樣,只需一眼,便勾魂奪魄。
而她卻恰恰移開雙眼,揚頭享受風吹拂在臉上的感覺。
「你晚上住哪裡?」Varick注視著路況,嘴下說道。
這……這個時候……
怎麼忽然問這問題啊,莫非……
漠兒臉頰微紅,瞪他一眼,不說話。心下暗想,敢情你英雄一回還圖回報?!真不愧花花公子的名頭,真是過分又討厭。
等了一會兒還沒得到回答,Varick扭頭瞟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要你管 !」還特意在你字上加了重音。
Varick何許人也,此刻聞弦音而知雅意,不由微微笑了出聲。
「我是問,Angela」他故意拖拖拉拉地說「你平時是住酒店還是有自己的公寓,我總要知道要把你送到哪裡去吧。」說著又換用疑惑的語氣「這麼久不回答,莫非現在還沒有醒酒?」
「……」
漠兒想一鉛筆刀捅死自己。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自戀了><都怪林雅墨那小妮子一天到晚給她灌輸不良思想><對了!今天還喝了很多酒,人喝醉了以後都容易神志不清……
「陌上花開。」她儘量用平穩的語調說。
「哦?」Varick在大腦中搜索了一番這棟樓盤的位置「離市中心比較遠啊,怎麼不找一個離公司近的?」
大少爺,你知不知道還有人間疾苦這這東西!你知不知道買房是要錢的!Z公司地處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之一,現在地價長得這麼厲害,老娘把雅墨買了也買不到離Z公司近的房子……
心下如此想著,臉上卻笑得越發誠懇。
「還有一個室友,住的位置是她選的。」
「工作了還在一起住,」他挑眉看著漠兒「是你男朋友?」
「不是,是我高中的閨蜜。」
前面丟臉不能怪我想歪,Varick的思想本來就是不純潔的……
「她是做什麼的?」
其實漠兒此刻很想說,雅墨同學完全就是一條社會蛀蟲,整天賴在家裡看動漫追小說,但人家照樣吃穿都比我好……
「從事書面記錄一方面的工作,」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眼「工作地點離家裡非常近。」根本就不需要出門。
一路上就這樣一問一答中度過了,Varick幾乎把她的私人資訊都當話題聊了一遍。、
由於她的生活裡不可告人的秘密實在太多,告訴Varick的都是真假參半的話。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幾乎把她能撒的謊全部說遍了,還要一環套一環,注意前後聯繫……
到了陌上花開的時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身心俱疲。誰知道Varick探過頭來,笑眯眯地做了最後一個員工問卷調查。
「和一個女生同居,你還沒有男朋友?」
「沒有,目前沉浸在單身帶來的自由中,沒想這麼多。」
我倒是想啊!誰知道那男人願不願意…莫非自己要成為能力這裡面第一個用自己能力逼迫良人就範的犀利姐?
當然,這也只能是想想。林漠兒從來看不懂肖奈深,包括他的能力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Varick沉默了一下「也好,你先回家。這次的事情你不要多想,Z公司會妥善解決的。」
林漠兒猛地明白過來,前面那麼多亂七八糟,甚至涉及隱私的話題莫非是這個男人說出來調節她的心情,讓她轉移注意力?!
一時間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離開Varick,林漠兒拖著逛了一天街,又被支使去跑腿的身子朝家門走去,手上忽然閃過一道藍光,林漠兒一個激靈,她終於想起她忘了什麼事…
肖奈深!
林漠兒馬上打開梵,上面顯示一顆巨大的夜光藍寶石已經達到自己的梵裡面。再轉到任務,其中「肖奈深的請求説明」的未完成狀態特別顯眼。
><…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包包,打開肖奈深的留言「小漠兒,你認真聽好我接下來的話…」
空氣裡慢慢散發著甜甜的味道,肖奈深第一次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話,事後要把這段保存下來,她暗暗想。
「笨漠漠!你回來啦!」林雅墨從後面猛地竄出來,林漠兒把梵暗自關掉,反手就是一拳。
「墨猴子你找死啊!敢嚇我!」
林雅墨韌性極佳地往後一閃,躲過了林漠兒的花拳繡腿。施、暴未遂的某人哀嚎一聲,雙手捂臉。
「雅墨,你說我是不是退化了啊」
「退化?我覺得不太可能」林雅墨走上樓梯口,拿出鑰匙開門「畢竟你以前也沒好多少…」
「……林雅墨!」漠兒咬牙切齒。
林漠兒雙手合攏,抱住特百惠的杯子,冰冷修長的手指吸收著熱量。
「Angela,以後你小心點Kathy」趙采文輕聲說「來這麼久才發現她不是省油的燈,真是不錯。」
林漠兒看著橘紅色的水杯,溫暖的光線從杯中折射出來「你從哪裡知道的?」
「我們鼎鼎有名的大姐蘇諾啊,我剛剛在資料室裡面翻到她的家庭情況。」趙采文頓了頓「錢啟洋是她的繼兄,看來是以一個寄人籬下的拖油瓶身份長大的,怪不得這麼要強。」
「要強不是壞事,但是知道自己哥哥的本性還要推薦給老闆。好歹也公事了那麼多年,真不知道我們這些姐妹都成了她的什麼人。」
「漠兒…」
「我沒事」林漠兒淡淡微笑著說「讓我來推一下過程,首先,蘇諾介紹錢啟洋的工廠作為我們的原料供應商。她應該考慮到了自己兄弟做事不靠譜這點,所以陪這次供應商洽談叫的是剛剛進來的Kathy。按照Iris的性格她應該給Kathy打好了招呼,暗示了一下可能會有的特殊事件。」
「也許我們心比天高的Kathy開始認為自己搭到了根好線,但是昨天晚上居然有部門的實權人物請她吃晚飯。」
趙采文鄙視地接下去「於是在選項A年齡相差不大又長得不太對不起觀眾的王肖。選項B年紀可以當自己叔叔的,長相不好說但是人品一定猥瑣的錢啟洋兩者之間一選。Answerisclear(答案就很明晰了)。」
「至於是那個倒楣鬼攤到這差事就不是Kathy的事情了」林漠兒輕歎一聲「脫身得多麼完美俐落啊」
兩人猜測的離實事八/九不離十了,唯一有點出入的是蘇諾對這樣的事情不是太熟練,一開始讓Kathy以為自己是被Varick看上了,自然是毫不猶豫歡天喜地地答應了。
幾天後從兩人的談話中自己才發現,自己理解的要討好的人物和現實有差別。對於一個剛剛大學畢業長相又不錯,具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和好的工作單位來說,是絕對不會把錢啟洋這樣的暴發戶看做是自己的白馬王子的。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把自己託付給這麼爛的人,苦思冥想了幾天對策以後,忽然記起逢年過節,自己得到的公司贈品禮袋比別人的要厚實許多。在Kathy的有意誘引下,王肖果然在昨天晚上約自己晚飯。
「那個錢啟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林漠兒垂下雙眼「公司目前最好的供應商,上司的親哥哥,還能為了我跟他明面上鬧翻不成。」
明面上真的不行,但是暗地裡就不一定了……
昨天晚上她抽空看了看肖奈深拜託她做的事,公差的實施要求和自己的個人意向非常吻合……
「錢啟洋是最近在亞太地區資金積累最快的原料供應商。有人說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一年內成為化妝品原料供應界的比爾蓋茨。
雖然他們的證件和來歷都沒有問題。但他們並沒有掌握高端的技術水準,不應該成績這麼顯著。」
當然沒有,她惡狠狠地想,趙啟洋一看就是個犯罪貪污各種人性污點外加沒文化!沒教養!沒常識!自以為是!的總和!
被吃過豆腐的女性都知道,在吃虧了以後,只恨不能把色狼剝皮抽筋。一時間似乎世界上最大的惡人就是那個吃了自己豆腐的人。不出了這口氣,復仇引起的大腦亢奮不會過去。
「據調查趙啟洋是個極度好色的人,而且是不分工作場合地點的好色。他曾經對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的小女兒動手動腳,差點自己的生產營業執照就下不來了。而且此人的文化水準並不是很高,各方面素質一般甚至偏低,所裡面懷疑有能力者在裡面搗鬼。」
肖奈深所在的所是一個政府機密部門,主要監控超自然能力擁有著,是否會濫用自己的能力等等。
林漠兒在十四年前曾經受到過嚴厲的處分,頗為諷刺的是,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處分,他和她兩個人之間根本不會有什麼交集。
甚至他,連知道她名字的機會都沒有。
昏昏欲睡的早上,陽光懶洋洋在Z公司巨大的落地窗上投下一片光暈。
一個尖銳的女聲刺破人的耳膜。
「啊——」
感受咖啡在身上蔓延,雪紡和皮膚緊緊貼近,令人噁心的粘稠感,周圍指指點點仿佛膠著了的視線。
Kathy眼睛裡升騰起怒氣,表面上卻還強笑著。
「孫嬸,我這件衣服可是真正的名牌。平日裡我都不敢機洗,一般都是拿到乾洗店去的。」
孫嬸拿著白色紙巾,慌忙想給Kathy擦拭的手一頓。黝黑的手尷尬停在半空中,不安地向上看Kathy一眼,又低下頭。
「對不起對不起!!俺…俺賠你…」
Kathy毫不掩飾嗤笑一聲,「好啊,你賠!」
伸手猛地扯過孫嬸手裡的紙巾,惡狠狠地往自己衣服上的污漬刮過去。
可惡!這裡的人都是這麼可惡!自己才來到Z公司不久,不管是人脈還是經驗都沒辦法跟Iris,Candy她們比。一個個每天穿金戴銀的,一個不起眼的包包都可以抵得上自己以前一個月的生活費!能跌破那群大學裡面那群嫌貧愛富的人的眼鏡。值得炫耀的做工,面料,還有收據上的數字。這些明明都是自己只能想像的生活,憑什麼她們能能過上!
憑什麼這些長相,甚至能力都不如自己的人能享受到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社會地位?!
我還這樣年輕,我比她們多了青春。
多出一倍的青春,值得讓我過上更加昂貴的生活!
不用去觀察別人的眼色,卑躬屈膝地討好,不用費盡心機掩蓋衣服上穿久了以後磨出來的毛邊,不用面對櫥窗裡漂亮的鞋子卻只能拽緊自己的錢包……
這些,都是一件上萬的衣服能給人帶來的價值,它能出的彰顯的人的價值!
「小…小…姐,這件衣服俺可能…可能買不起…」孫嬸結結巴巴地說,又急匆匆補充道「俺,俺可以幫您送到乾洗店去!俺知道你們都喜歡把衣服送到那裡去洗,洗的幹不乾淨俺不知道。其實…你把衣服給俺洗,俺打包票,能給你洗得乾乾淨淨的!」
「哈!給你洗?阿婆,你沒說笑話吧!」Kathy撇撇嘴「我這件可是真正的名牌!送到乾洗店去洗!算了算了,我可沒時間跟你計較這些。」
「小姐,能不能請問下子,這件衣服乾洗要多少子情(錢)啊?」孫嬸抄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問道。
「什麼事你們都擠在一起?」林漠兒抱著一大堆馬上會議需要的檔,發愁地戳著前面人的背問道。
「Angela啊」Lily笑著打了個招呼「這是季度報表?」
「嗯啊,還有等會兒要簽的合同,正準備去送呢」林漠兒好奇地朝隱約圍成的人群裡面張望「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樣?新人欺負舊人啊,只是沒什麼本事,又怕不鬧出點風波就沒風頭兩人,欺負的是孫嬸。」
「孫嬸?」林漠兒皺皺眉頭「老實巴交的鄉下人啊,當初人力招她進來就是看她不說話多做事。這樣的性格也能給找到茬?」
「可能還是沒怎麼做的慣這邊的事情吧,剛剛端下的咖啡時給灑在Kathy的裙子上了」
「嘁~她的那些便宜貨也能拿出來說?」趙采文抱著保溫杯走進,不屑朝那邊瞟了一眼。
「Candy,我教育你哦,這樣歧視別人的穿著是非常不正確的行為呢」林漠兒單手攤開化妝鏡,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眼妝,確定沒有被那個正在刁難別人的女人比下去「但是呢,這樣欺負老人家更是最該懲罰的行為呢~」
把手中的資料往趙采文手裡一放,順便端起Lily的水杯,踏著貓步超Kathy走去。
「Angela這是怎麼了?」Lily訝異看著林漠兒的背影「平時她不是最懶得管這種事了麼?而且把我們調教沒教養的傢伙視作:高中生活就玩膩了的把戲,無聊又沒有營養麼?」
Lily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準確的說,她看不慣一切裝腔作勢的人,特別是借此來勾搭男人的女人。用她的話說「老娘認識的男人都是我備用後宮,小樣兒誰也別跟我搶!」……
上高中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周某,說話刻意壓著嗓子,嬌滴滴的,聽得人一身雞皮疙瘩。
恰好周某上課坐在Lily前面,總是眨巴著眼睛滿臉無辜地說「為什麼~(喘~)女生都說我裝呢?我的聲音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啊~,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我改不了嘛~~」Lily一直著忍受上一秒還用正常聲音說「你的本子。」後一秒馬上對找她聊天的人嬌滴滴地問:「怎麼了?~~」
林志玲來了她都能理直氣壯的說林志玲是盜版自己的!
其實當時很多同學都覺得做作得過了,礙于同學之間的面子都不好說,就一直讓她以為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很好聽…
有次學校軍訓,教官問矮個子站在前面的周某「你叫什麼名字?
周某用她招牌式的語氣說「回~教官~,我叫周XX~~」
教官愣了一下,回道「額,你的聲音很好聽。」
「真噠,原來教官你喜歡這種調調啊,」Lily麻利學周某的語氣接了一句「那我以後也這麼跟你說話啦~~~」
從此‘教官,原來你喜歡這種調調’成為了一中一段傳說。大家不管吃飯還是買衣服,每當對方做了什麼出醜的事,就會妖孽地翹著蘭花指說——
「原來你喜歡這種調調~」……
「誰知道呢~」Candy興致勃勃抱著文件說「也許被人踩到尾巴了吧,真是期待Angela出手呢。」
「Angela一直都不怎麼毒舌啊,給人感覺很溫和的。」
「其實毒舌這種東西誰不會呢?只要你有了憤怒,傷害別人的心,誰都能很毒舌。而表面對誰都溫柔,好像沒有逆鱗的人發起飆來,才真正夠看。」Candy心有餘悸地說「而且她說話之犀利,難以想像。」
「啊!」林漠兒瞪大眼睛盯著Kathy身上淡黃色的雪紡裙「Kathy!這是prada最新限量版的裙子啊!這邊都還沒有上市呢!你怎麼搞到了的?」
「我…朋友到臺灣專賣店給我帶的」微微停頓了一下,Kathy面不改色地說「她在香港出差,看到這款我早就跟她說過的裙子,問我要不要,我二話不說就買下來了。」
林漠兒在心理冷笑一聲,一邊用好姐妹的姿態巴結地看著她「哎呀!你真是太有遠見了。我怎麼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呢!這件裙子可是在雜誌裡面重點推薦過呢,這件面料可非常了不得啊,嬌貴死了。」
Kathy笑容被放得越來越大,旁邊的孫嬸雙手絞在一起,不敢開口。
「那傢伙在幹嘛呢!」Lily聽了半天,一頭霧水「什麼時候的雜誌?我怎麼沒看到這款裙子?」
「倒是在商場賣不出去,年底甩賣的那幾天好像看到了」Candy表情些微抽搐「我好像有點明白她什麼意思了」
「這種布料啊,顏色非常純正。是prada頂級裁縫師最認可的了,穿著非常舒服又很襯身材。」微微歎了口氣,接著說「只是嬌貴了點,只要沾上點其他有顏色的東西,那衣服一塊的污漬會非常明顯。Kathy你真是太奢侈了,明明就是派對的時候穿的嘛,居然隨隨便便在工作日就穿。」她一臉讚歎,雙眼似乎離不開這件漂亮的衣服。
「……衣服買了就是要穿的嘛!」
「啊」Candy這時候也捂著嘴巴走上前說「就是這件就是這件!暴殄天物啊!!Ange你是不知道,剛剛孫嬸不小心把咖啡潑在裙子上面了。」
「什麼!哪裡?」林漠兒吃驚地瞪大眼睛,走到Kathy另一面看著裙子上浸漬的一大灘咖啡,無比惋惜地說「真是可惜啊,這麼漂亮的裙子就再也不能穿了。」
「俺…俺覺得洗洗…」
「洗?孫嬸,」她一臉難以啟齒,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樣子「這種裙子是洗不乾淨的誒…」
「是啊,發生這樣的事也不是大家願意看到的。」Candy接嘴道「就算你幫Kathy拿取乾洗完,也會看到這條裙子這裡的污漬一大塊,是去不掉的。」
不遠處的Lily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
這時候Kathy再蠢,也知道被這兩人合起來耍了一道,自己還只能吃個啞巴虧。
「孫嬸,算了」Kathy故作高傲地說「反正洗不乾淨,剛剛跟你說要你去洗一下只是想給你個教訓,以後做事幹什麼不要毛手毛腳的。現在是我你好說話,如果是會議的資料什麼的你負擔得起麼!!這麼粗心大意Z公司怎麼敢要你!」
「真是的,孫嬸」林漠兒背對Kathy沖孫嬸眨眨眼「以後小心,也許就真的要付洗衣費了」
「你們真是太狠了!!就算是Iris剛剛到Z工作也不會隨便就把四千多塊的衣服只穿一次就丟掉吧~」Lily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現在的實習工資來看,有兩個多月要吃泡面,而且還付不上房租了!」
「誰叫她一方面沒有什麼錢又喜歡擺闊啊,」Candy聳聳肩「你看我們部門著名的窮孩子Angela不也是一直穿沒有品牌的天橋貨麼。」
「誒誒,什麼天橋貨啊!我穿的雖然沒有你們的貴但也是來路正當收據明晰好不好!」
「咦?網購也有收據啊!」Candy驚訝地說「我還以為你只有銀行的帳單要還呢。」
「…不跟你說了,反正我身材比你好。你純粹是嫉妒啊嫉妒!」
「林漠兒~」Candy陰測測地笑著。
「…」
林漠兒麻利把資料重新抱在懷裡「我還有事,先走啊!」
如果說有事嘛,確實是有事,不過這件事情可能會稍微特殊點。
下午江陽原料加工場會和Z公司簽注協議,上次的不愉快似乎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逝了。在利益面前,商人永遠會選擇忘記,但這並不意味著林漠兒會忘記。
把資料抱到洗手間,手指飛快地翻到資料。開啟一點點梵,在每一份資料上面都摁下一個印記。
「錢啟洋,老娘可就在這裡等著你呢。」她露出比Candy陰測一百倍的笑容「被我抓住的話,會讓你乖乖說話的。」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她會遇見一個給她和雅墨帶來巨大痛苦的人。
如果那時能知道哪怕一點苗頭,她會在第一時間拼命。
哪怕是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