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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因細雨遲歸路

舟因細雨遲歸路

作者:: 影子太黑
分類: 婚戀言情
對於愛情,桑歸雨一點也不想去爭取,因爲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一段過去,知道她身體裏面的印記。如果可以切斷時間,那她寧願舍棄那段曾經,包括裴沐航,只要可以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只是她真的能做到無憂無慮嗎?

第1章 重逢

  第一章 重逢

  桑歸雨和王末末逛完街,血拼了一個上午,走進一家餐廳裏準備吃午餐。

  籲了口氣,終於能夠歇歇腳,捶捶酸痛的小腿肚,靜靜看着末末點餐。察覺到有人走近,她擡起頭,餐廳的燈光有些眩目,來人背着光,可還是一眼認出,是裴沐航,還有站在王末末旁邊的高梧修。

  三年了。

  裴沐航看着眼前的桑歸雨,突然想到一句話,最好的相遇,是久別重逢。

  他不記得分別的三年裏是否曾經期待過這樣的見面,期待某一天她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們之間最多只是共事過幾個月,她那樣一走便杳無音信,只能說明他們不算真正的朋友,更不是戀人,時間過去,無關喜不喜歡,偶爾還會想起,還會好奇,這個人現在在哪裏。

  現在,這個人在自己的面前,闊別三年,記憶卻新着,她的頭發還是齊肩長,身材勻稱,衣着簡單。裴沐航看得有些呆,好像那段長長的分別只是自己的一場夢,所有的人還是和昨天一樣,只有自己,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真好笑,他才27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竟會作此感想。

  大概是最近兩年被老媽催着相親,不想聽她嘮叨,常常留宿公司,無聊至極,只得一心投擲在工作上,廢寢忘食。上司勤勤懇懇,搞得高梧修這個助理也跟着加班,沒時間約會,得罪了女朋友,這才有機會再看到她。

  早知道是這樣,應該更使勁讓高梧修加班。

  別後重逢的人該說些什麼?「你又變帥了!」或者「我有點想你。」桑歸雨沒想到腦海裏會出現這句話,被自己驚住。

  沒想到再見已是三年後。

  聚首時間短,別離相思長。

  一時間諸多情緒翻涌,卻只能輕輕說一句,好久不見。

  相比於她的拘謹,裴沐航則很自然地選擇了靠近桑歸雨的位置。

  「你好像瘦了。」

  「是嗎?」她自己覺得自己這幾年沒什麼變化。

  「以前你的臉這麼大,現在這麼小……」

  他看着她的臉,雙手拇指食指圍攏成圈,比劃出一個大圓一個小圓,說到小的時候,她忍不住笑了,兩個人的眼神穿過圓圈對上,一下子都愣住。

  桑歸雨知道他是開玩笑,臉怎麼可能那麼小,蘋果還差不多。笑着笑着眼睛竟開始起霧了。

  這時候哭他會怎麼想,毫無緣由,莫名其妙。

  桑歸雨開始低頭猛吃,希望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

  「西蘭花這麼好吃嗎?」裴沐航不知原因,只是對她強忍的樣子心疼又好笑,誇她臉小不應該開心嗎?女人心海底針。

  看着餐桌另一邊,一名高大男子不顧旁人討好身邊的女子,未來妻奴可以預見。

  英雄難過美人關,真是沒有出息,裴沐航看着高梧修,一臉嫌棄地搖搖頭,沒救了。

  高梧修也不甘示弱,一個白眼過去,然後接着喂女朋友。

  吃完飯,王末末還要繼續逛街,她並沒有完全原諒高梧修,揚言要更使勁花他的錢。雖然她直嚷着要刷爆高梧修的卡,桑歸雨知道她不會那麼做。

  高梧修心態良好,自己是男人,認定女朋友花他的錢是天經地義。王末末卻知道每一分錢都是高梧修辛苦賺來的,他那麼努力工作也是爲兩個人的未來打拼。所以花高梧修的錢最後心疼的人還是她。

  就這樣兩位女士一人端着一大杯飲料在前,兩位男士在後,胡亂逛着。

  他們走近一家大商場,大概是周末,非常熱鬧。桑歸雨和王末末試衣服的時候,兩個大男人就負責拎包端飲料,坐在試衣鏡前面的休息區,無聊地坐着。

  「我是陪女朋友,你是幹什麼?」高梧修有點不痛快,把從女朋友那兒受的氣撒在裴沐航身上。

  「我陪你呀,感不感動?」

  不想與他胡扯,他人又不傻,看得出裴沐航的視線總尋着桑歸雨,只是他現在沒有興趣去探究別人的私事。

  換好衣服出來,桑歸雨看見自己的包包和飲料在裴沐航手裏覺得不好意思,多年不見,他們連朋友都不算吧,想要拿回來。

  裴沐航卻不給,笑着對她說:「你就只管試衣服吧,我來拿。」

  桑歸雨看了眼高梧修,明明剛才東西是交給他的。

  「不關我的事,是他搶着要拿的。」高梧修趕緊撇清,事實也是如此。

  「謝謝。」既然都這樣了,桑歸雨也不好說什麼。

  「你穿這件很漂亮。」裴沐航上下打量着她,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裙子,氣質全然不同,原本她的衣服偏素,主要考慮舒適度,這件雪紡連衣裙穿起來很仙,收腰設計把她腰細臀豐的優點都顯示出來,加之下擺較高,露出兩截大腿,腿也是他欣賞的那種肥瘦正好的樣子。

  仙與性感完美集中在桑歸雨身上,讓裴沐航覺得自己完蛋了,他竟然深深被這副身材吸引,他怎麼不知道原來自己是個色鬼。

  覺得有點熱,裴沐航急急轉了個身,看到高梧修和王末末大庭廣衆之下在接吻,不對,王末末在死命掙扎,看來是高梧修實在忍不住,霸王硬上弓。

  看哪裏都不對,裴沐航又轉了回來,看到桑歸雨也在看那對情侶,一臉嫌棄。天哪,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等兩個女孩都逛累了,差不多四點左右,吃晚飯還早,可是如果回去再出來比較麻煩,高梧修提議買菜回去吃火鍋。主要原因還是希望以此向女友示好。

  這樣一行四人來到高梧修家,高梧修原本住在起航員工宿舍,後來王末末畢業投奔他,兩人就在公司附近租了房,過着甜蜜的二人生活。

  兩人異地戀多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你儂我儂好不把桑歸雨這個電燈泡膩壞。高興了兩年,最近又常聽聞兩人吵架。

  「都處那麼久了,幹嘛不結婚?你們誰在耍流氓?」

  不以結婚爲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桑歸雨看着這一對整整十年了,也沒有任何要分的跡象,既然如此,愛情長跑也該換換軌道跑跑,比如夫妻扶持。趁着兩個男人在洗菜,桑歸雨問出心底的疑惑。

  「我。」只是說了一個字,然後長久的沉默。

  她看得出來,原本和她笑鬧的末末一臉凝重,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回老家,回到父母身邊,他是獨子,父母年紀大了,沒有人照顧。我爸說想着談了那麼久戀愛,兩方父母該見見面。去年帶着老爸老媽去他家,農村條件艱苦,回來的路上我爸就一直哭,一個大男人,在火車上哭的稀裏譁啦,只是心疼自己捧在手心的閨女將來會嫁到那樣的家庭裏吃苦。」

  「那你們幹脆在杭州定居,相比較杭州經濟不錯,賺錢也比農村容易,以後可以把他爸媽接過來。」桑歸雨知道曾有一段時間高梧修爲了陪王末末,在杭州工作過一年。

  「可是杭州房價太貴了。」

  「那你們先借錢付首付,你家裏人應該可以幫忙吧,以後再慢慢還。」桑歸雨知道王末末家境還是不錯的,她們曾是同居四年的室友。當初讀大學,自己一個人出遠門,坐火車三十個小時,王末末一家人坐飛機都送她去學校。

  「我也這樣想,可是他不肯,他說在小城市裏明明可以靠自己買房,爲什麼非得呆在大城市。而且我也不希望家裏人爲我操心,爸媽都那麼大年紀了,賺錢也辛苦,還要借那麼多錢給我買房,壓力太大,我也不舍得。」

  「父母再辛苦肯定還是希望女兒在身邊。我想問題在於他可能覺得自己有點吃軟飯。」

  「我也是這麼擔心,要是執意在杭州買房,他又有寄人籬下的想法,我們的感情肯定完了,所以就算他屢次說想結婚我也不想答應,兩邊的心我都不想傷,只能耍流氓。」

  「他真是蠢,我從來不覺得他配得上你。一個男人這麼玻璃心,借錢很丟人嗎?跟自己丈人借錢就是吃軟飯嗎?又不是要他跪下摔他臉上施舍的,不用還的。就算真的要下跪,拐了人家的掌上明珠難道還不能跪一跪。死要面子讓女人活受罪。」

  桑歸雨也只能爲王末末打抱不平。

  「謝謝。跟你說說心裏好過很多,這些話既不能跟家人說也不能跟他說,憋在心裏難受,只能跟你說說。」兩個人就這麼頭挨着頭,靜靜地仰天躺着。

  「末末,吃飯了。」

  「好,我們來嘍。」一下子恢復歡快的聲音,打破沉寂的憂傷。

  桑歸雨看着王末末臉上的笑容,想到她的苦悶,再想到自己三年前沒有機會萌芽的暗戀,爲什麼她們的愛情總是充滿悲傷。眼淚唰的流了下來。

  「我知道你偶爾會多愁善感,怎麼突然這麼傷心。」王末末驚訝她眼淚的來勢洶洶。

  「沒什麼啦,只是想到不開心的事很難過。」

  「好啦,別哭了,我覺得你一定是太餓了才會哭的。」

  「哇,有我喜歡的蝦,好開心!」王末末看到桌子上的菜,馬上坐了下來。

  「你哭了?」裴沐航看到兩個女人出來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是王末末用大笑掩飾地很好,而桑歸雨雖然還是平常那樣微微笑着,可是很僵硬,不自然。眼睛也是溼溼的。剛才心情明明還不錯,怎麼才一會功夫都哭一場了。

  「沒有,只是眼睛不舒服,大概昨天沒睡好吧。」桑歸雨坐在王末末旁邊。

  「歸雨,你覺得那件襯衫怎麼樣?」王末末嘴裏塞着牛肉丸,心裏記掛着那件素色的襯衫。

  「蠻好看,我看你好像也喜歡,爲什麼不買?」她明明看到她試的時候很喜歡。

  「本來喜歡,後來想起來某人也有一件差不多樣式的,我就不喜歡了。」

  「那不是更好,情侶裝。」記得以前她喜歡什麼衣服,如果風格中性的話,還會特地再買同款大號的,寄給高梧修。然後哪天自己想穿了,就命令高梧修一定要同一天也穿。

  「又不是學生還情侶裝,你惡不惡心?況且我們已經分手了。」王末末說這話其實是想氣氣他。

  「不是學生就不能穿情侶裝啦?我今天坐地鐵還看到一對呢,也沒覺得突兀,又美又帥氣,看着很幸福。」她自動忽略那句分手了的話。

  「那要長得帥穿得才好看,長得醜的就辣眼睛了。」

  「也是,醜的還是算了……」桑歸雨自認爲還是喜歡看帥哥。

  「我覺得梧修長得還可以。」裴沐航覺得她們說得有點過,看着高梧修挺可憐的,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還沒說你呢?修不敢說我可不怕你,總加班是什麼個意思,不加班的時候就視頻開會,微信聊天……」王末末並不待見裴沐航,主要還是她認爲裴沐航總是把過多的工作交給高梧修,弄得他們兩沒空約會,最關鍵的是不給加工資,剝削勞動力,一副血淋淋的資本家嘴臉。

  高梧修聳聳肩,眼神暗示裴沐航不要在意,然後一臉無奈地看着王末末,更殷勤地伺候着。

  「還有你也不是什麼好貨……」越說越火大,王末末連着高梧修也一並罵。

  「說得對,男人都不是好人。」想到高梧修那麼委屈王末末,桑歸雨也跟着一起罵。

  兩位男士呢,聰明地閉嘴,或剝蝦或加菜,要麼就是吃吃喝喝。這兩個女人講得正起勁,如果插嘴,指不定引火上身。

  最後,收拾一桌爛攤子的還是兩個被罵了一晚上的可憐男人。

  「末末幾點了,我得回家。」桑歸雨吃得太撐,癱在客廳小沙發上,看着茶幾上的零食一動不動。

  爲什麼明明肚子快要爆炸,還是很想吃薯片,嘴巴好饞啊,可是不能吃,人總需要花費很大的毅力去抵抗美好的東西。

  「快九點了。我給你叫輛車吧。」

  「不了,現在還有地鐵,很方便的。」老媽肯定會等門,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要不然又是一頓臭罵。桑歸雨拿起手袋準備走。

  「怎麼,要走了嗎?等等我。」裴沐航剛洗好碗從廚房出來。高梧修也拎了一袋垃圾出來。

  「我送你回去,你就別出去了,垃圾給我吧。」裴沐航一手拍了拍桑歸雨,一手接過高梧修手中的垃圾袋。

  「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真的不用送我。」她覺得他今天應該也挺累的。

  「沒關系,我不累。」

  然後是一陣沉默。

  大概太久不見,他不想太快分別。就算只是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他的心情還是很愉快。

  「右轉到大路上,一直開就可以了。」

  「好。」

  然後又是一種沉默。

  「那件連衣裙你穿很好看。」裴沐航想到下午逛街的情景。

  「我不是很喜歡。」桑歸雨也喜歡那條裙子,只是太短了,自己不開車,平常需要擠地鐵或公交,不大有機會穿。

  他並不相信她的說辭,下午逛了幾個小時街,那是她唯一一件主動去試的衣服。王末末的說法是她不是個女人,天底下還有女人買衣服都懶得試!這樣看來她應當非常喜歡才會去試穿。

  「不喜歡就算了,下次再去其他商場逛逛。」他也不揭穿。

  桑歸雨有些錯愕,原本注視着前方,聽到這句話後轉過頭來看着他。還好他在專心開車,沒看她。下次?他們之間還會有下次嗎?她不知道。兩個人現在除了高梧修和王末末這個交集之外,所有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同,一個在市區,被職場精英圍住的經理,一個在郊區,埋頭整理表格的文員。

  「我知道有個地方衣服還不錯,下周六帶你去看看,怎麼樣?」不見桑歸雨搭話,他主動提出建議。

  又是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下周六去逛街?她沒有聽錯吧,她和他?他們兩個人?還是她誤會他的意思,其實是連帶王末末和高梧修一起。她不懂。

  「還是算了吧,我周末一般不出門。」不管真實含義是什麼,她不是一個喜歡出門的人。

  「啊,到了,前面就是,在路口放我下來吧。」

  「我直接開到你家樓下吧,省得走。」裴沐航執意開進小區。

  「82號。謝謝。」這樣也好,桑歸雨不喜歡晚上進出小區門口,有很多流浪狗,她怕狗。

  「早點休息吧。」裴沐航看了看表,大概花了四十分鍾。他開得算順利,沒有遇上堵車,看來她家還是挺遠的。

  「再見,路上小心。」

  今天裴沐航決定按時下班,他低頭收拾桌上的文件,收攏在一起,交給等在旁邊的公關副理潘蜜拉。

  「還缺一份紫潤集團的。」最近這個項目一直是潘蜜拉處理,她很快就發現經理交給她的資料少了一份。

  「紫潤集團?」裴沐航今天好像並沒有看過有關紫潤集團的文件。

  「對,昨天我就交給高助理了。」潘蜜拉記得很清楚。

  「好,你明天上午十點左右過來取。」

  裴沐航微皺眉,看來今天按時下班的計劃泡湯了,最近高梧修狀況頻出到讓他開始頭疼,他得好好找他聊聊。

  副理出去後,他撥了內線電話。

  「高助理,進來,順便帶兩杯咖啡。」

  「把門關上,坐吧。」裴沐航臉色有點嚴肅。坐在沙發上等他。

  高梧修也不問,坐在沙發上等裴沐航開口。

  「紫潤的文件在你那裏吧?」

  「是。」他知道他會問的。

  「爲什麼不交給我。」

  「我覺得還有些問題,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高梧修不相信裴沐航不知道紫潤的財務問題。

  「我記得我曾說過,不管怎麼樣,所有的文件要在截止日期前交給我過目。」他當然知道紫潤有問題,今天坐到經理的位子上靠的不是祖上庇佑。

  「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裴沐航知道高梧修的腦子不傻,不應該做出這種不明智的行爲,加上最近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弄得他這個上司不得不關心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高梧修也想找個人商量一下,裴沐航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說看。」

  「我父母年紀大了,我想回去。」

  「大城市醫療條件好,接過來照顧不是更好嗎?」裴沐航覺得這根本不算問題。

  「住哪裏呢?一輩子租房子嗎?」現在他和末末住的一居室還是租的,如果再把父母接過來,肯定要換房子。

  「那就買房啊,別告訴我,我給你開的工資少。」

  「房價太貴,在這裏開銷也很大。末末想在杭州定居,她是獨生女,爸媽都在杭州,可是我爸媽也就我一個兒子……杭州的房價也高……」

  「你們兩個都想回自己家?」

  裴沐航高中、大學都在國外讀,倒是很能理解遊子對於家的渴盼。交通發達,經濟互動,讓人可以很輕易地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二十出頭的人啊,才活了多久,已經與那麼多地方有着牽扯不斷卻聯系不緊的關系。出生在一處,稚嫩在一處,求學在一處,工作又在另一處,生活的地方多了,好像換太快的朋友,沒有依戀也沒有熟悉感,無助的時候心裏也沒有歸依。

  加上工作競爭,生活壓力,更是讓人渴望尋個依歸。

  「是啊,想回家。」高梧修擡頭望着玻璃帷幕外的天空,仿佛看到遙遠的故鄉。

  想到過年的時候父母倚在門邊等他,他就覺得自己很不孝。

  生活是一種綿延不絕的渴望,找不回初心。想給父母富足的生活卻又無法常在身邊,想給女友幸福讓她傷心最多的還是自己,一路追求幸福又一路被幸福甩在身後,他好累。

  「我們來個交易吧。」裴沐航知道高梧修太驕傲,不會接受別人無故的幫助,那對他而言是一種羞辱。

  「什麼交易?」高梧修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以給他提供的。

  「相信你對自己的能力很清楚,沒錢只是暫時的,總不能一直拖着人家一個姑娘。你贊成吧?」

  「末末?她真的很好。」高梧修這輩子虧欠得最多的就是王末末。明明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找到更好的對象,卻一直跟着自己這個窮光蛋,還要忍受自己的脾氣。

  「你知道我回國後就住在家裏,公司附近的那間公寓一直想脫手,只是沒空找下家。三居室的,我覺得剛好適合你。也省了我一個麻煩。」

  「我不要。」高梧修是不會接受無緣無故的饋贈。

  「可不是白送給你,看看這個吧。」裴沐航把手裏的文件遞給高梧修。

  是一份房屋估價報告書。高梧修疑惑地看着裴沐航。

  「現在你欠了我458萬,以後就從你的工資裏面扣,你覺得怎麼樣?」裴沐航又拿出一份借款合同來。

  「對了,我是商人,不能吃虧,既然你不能馬上還錢,利息可不能少,湊個整數,就收你42萬吧,這樣算起賬來也方便。還有告訴人事經理不用再給我招助理了,雖然工作有點多,你就辛苦一點吧。」裴沐航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嘴臉。

  看他一副勢必要佔他大便宜的樣子,讓高梧修有些震動。

  他是什麼時候看出他的煩惱,又是出於什麼原因願意這樣大力幫他,還費勁心思要他不覺得自己受人恩惠低人一等。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幫我?」

  「不知道,大概因爲我覺得你們的愛情應該有個好結局。」

  好結局?他當他在看電視劇嗎?

  「起碼王末末值得,你覺得呢?」王末末是最後的一張牌,裴沐航認真地盯着高梧修,不知道自己能否說服他。

  「她當然值得最好的。」高梧修十分肯定地說。沉默了一會後,看向裴沐航。

  「幹嘛這麼看着我?」裴沐航發現高梧修的眼神變得很奇怪。

  「末末說得對,萬惡的資本家。」

  早上,桑歸雨陪着老媽買米買菜回來,又癱回牀上玩手機。本來要睡懶覺的,米吃完了,家裏沒有壯漢,老媽膝蓋不好,只好她這個女漢子出馬,抱了十斤回來,還買了一袋特價蘋果。

  老媽很喜歡吃蘋果,一種出於意志力的喜歡。

  桑歸雨知道爲什麼,隨着年紀漸長,身體大不如前,家裏面就她們兩個人,好不容易供她大學畢業,工資又不高,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都不到一萬塊,除去日常開銷,所剩原本不多,還要存養老金,要存女兒嫁妝。

  老媽原本是家庭主婦,父母離婚時已四十多歲,出來工作時都差不多快到退休年齡,沒有交過醫療保險。現在看病太貴,買瓶糖漿都要幾十塊,老媽害怕身體不好要看病花錢,尤其看重健康養生。

  知道蘋果對於健康的重要性,爲了身體好,天天要吃蘋果。不過桑歸雨認爲她並不是真正喜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歡。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一直困擾了桑歸雨好久。

  「媽媽,你喜歡吃什麼?」有段時間,桑歸雨總是會這樣問,她覺得連自己老媽喜歡什麼都不知道實在不孝。現在隨便問個姑娘,男朋友喜歡什麼,都能說出來。老媽難道不比男朋友重要?

  「都好吃。」還是那一句。

  那個年代的人都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喜惡,曾經經歷過困苦和長久的飢餓,所以每一樣稱之爲食物的東西都好吃。這是90後很少會有的感受,雖然真正稱得上富貴的人家不多,但是要再找出那種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人家也是很困難的。因爲不虞匱乏,所以也不會特別感念珍惜,沒了那種來之不易的喜悅,要求也就更高了,不合自己的,不喜歡的,不想要的也不必遷就,進而欣賞。

  現代人的直白和坦蕩,讓桑歸雨更好奇那些隱藏的感情。

  「媽,你怎麼會買鴨脖啊?」這樣的滷味涼菜,在老媽眼裏就是垃圾食品,吃了不好還浪費錢。還好,不辣的,可以吃。

  「一個同事給的。」

  「你的同事真好,我吃嘍。」

第2章 回憶

  第二章 回憶

  唉~

  三年前,如果現在問桑歸雨什麼最可怕,她一定會說沒工作最可怕。

  爲什麼會有人喜歡無所事事呢?她閒得快要瘋掉了,總不能一直睡覺或看電視吧,而且她可是正青春年少哎,就這樣虛擲光陰實在浪費。這種浪費像肉眼不可見的溼氣,包圍着她讓她窒息,面對美好的時光這樣流逝而無所作爲,誰有定力不害怕。

  人生啊,也只不過幾個十年而已。

  自她從起航集團離職後,已經過去幾個月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骨頭都要爛掉了。剛開始是因爲希望自己能夠快點把身體養好,後來可以繼續工作了,卻不知道再去幹什麼好。

  真的讓她心安理得地讓老媽養自己肯定做不到,還是要盡快去找工作。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受不了老媽的嘮叨。

  剛開始她不上班,老媽還會安慰她,要她好好休息,說什麼開心最重要。後來她大概也發現這個毛病聽起來可怕,實際好像對她沒有什麼影響,無不良症狀或反應,不消瘦也不難過,而且最近除了吃就是睡的人好像還有變胖的趨勢。

  要不是醫院白紙黑字的診斷書,她搞不好會懷疑女兒是爲了做米蟲故意撒的謊。

  拜託,這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她雖然看着不勤快,可也沒臉啃老。

  慶幸的是,雖然被診斷是有病的人,可是身體完全沒有什麼不舒服,人也很精神,胃口也好,除了沒錢以外都不錯。就是因爲沒什麼感覺,才總是懷疑自己是被誤診的可憐人。

  桑歸雨開始上網查看有什麼適合自己的工作。

  現在她對於工作的要求很簡單,離家近、工資可以養活兩個人就可以了。

  老媽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身體時常會出現不舒服,最近自己也常跑醫院,才發現身體健康真的很重要,如果沒有健康,就算有錢有事業也沒有心思去享受,還是多陪陪家人比較好。

  一開始按照自己的喜好投遞簡歷都石沉大海一般沒什麼音信,過了幾天還沒反應就開始急了,難道這文明發展得那麼快,才幾個月時間,她就已經被社會淘汰了,沒人要她。

  桑母下班就看見女兒還在電腦面前,鞋子還沒換就責難着:「你怎麼還在玩啊!天天對着電腦,你看你眼睛……」邊說邊開冰箱,翻看有什麼菜,計劃明早要買什麼菜。

  「沒有在玩,我是在找工作。菜已經洗好了。」

  她沒什麼廚藝,有空就負責擇菜洗菜,準備好了等老媽燒。

  聽女兒說是在找工作桑母就沒什麼話說,找工作好啊,要支持。這年頭活着就是要錢,買菜少一角錢都不行,不工作哪裏來錢。

  桑歸雨關了電腦,起來伸了個懶腰,坐久了實在不舒服。回到房間把眼睛擱在桌子上,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看着窗臺上小烏龜花盆裏的多肉在陽光下肥碩可愛,心情好了一些。走到廚房打下手去也。

  她喜歡切菜,按照喜好切成各種形狀,她在這裏可以有一種藝術創意的滿足感,不懂藝術的人總是喜歡看到自己的藝術成果,可是每每被老媽嫌棄,因爲切得很醜。

  的確,她並不在行。雖然喜歡做,但好像真的手有點殘。

  吃晚飯,收拾好,桑母開始四處巡邏,「你這牀上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一整天在家衣服也不知道洗一洗。」

  「洗過了,剛收的。」還好她聰明,早上洗了,不然肯定又要說她了。

  「洗過了?也不知道折一折,就這樣攤着!跟個垃圾堆一樣。」

  「哦,我馬上就收起來……」桑歸雨立馬賠笑,站在牀前疊衣服,看到老媽拿拖把,「媽,你幹什麼啊?地我已經拖過了。」

  「你看你拖的地,喏、喏、喏」桑母連指三處犄角旮旯,「拖了跟沒拖一樣。」

  「哦。」她還能說什麼呢?

  又過了幾天,陸陸續續接到要求面試的電話,只不過大部分都不是她想要的,有些她沒有投過的公司都有人打電話來問她。

  就是那種她心儀的沒人理她,她不考慮的那種,比如賣保險保健品的天天找她問要不要去面試。她不是歧視那種工作,只是她很明白她這樣性格根本不適合銷售,實在是說服不了別人買保險。

  針對幾份還可以接受的工作條件,桑歸雨給自己排了面試計劃,整整一周,上午下午,每天都有安排,後來太多了,擠不下,有時就在電話裏面問了問情況,再做抉擇。

  有些工作其實還可以,但是考慮到距離問題,只得放棄,選擇附近鎮上的工作,工資又不高,可是不高不代表沒有要求。

  看了她填寫的簡歷,人事經理擡頭,笑得一臉真誠地說,「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沒有。」她知道她想要問什麼,又急急補充道:「放心吧,我剛畢業沒多久,想着先工作幾年,最近沒有結婚的打算。」

  公司人事最怕的就是未孕的適齡女青年。

  「好,最近沒打算結婚。其實吧,女孩子還是要早點生孩子好,過了三十歲啊就不適合了,寶寶不健康,媽媽也恢復得慢……」

  桑歸雨不明白這位看上去快要五十歲的中年人事經理的意圖,所以她是希望她快點生孩子?可是這個跟她有什麼關系,理論上說她不是想要找一個最好永遠不生娃的人嗎?不過她沒有問出來,只是笑看着人事經理說着健康和人生目標的話題,偶爾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我們是本着人與人的信任說的,你的條件很好,工作經驗也有,說實話我是非常想要留下你的……」

  是啊,我也很真誠,我最近肯定不會生孩子,桑歸雨以眼神加點頭表示堅定的誠意。

  「可是你也知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所以人事經理上面還有頭頭?她不是很明白這家公司的組織結構,桑歸雨接着點頭。

  「我還得問問領導,畢竟公司也會考慮到你要生孩子的話還得找人接手你的工作……」

  所以剛剛說最近幾年不生的那些話她都沒聽到?桑歸雨有些反感她的笑容,還是勉強點頭,其實也有道理。

  「我真的最近幾年都沒有考慮要生孩子的事情。」桑歸雨再次強調。

  「那好吧,我和領導說說,你先回去等通知。」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走出行政大樓,桑歸雨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沒戲,來之前想着以她的條件要進這家公司做文員綽綽有餘,可是就目前情況看是黃了。

  果不然,此後再也沒有等到她的通知。

  還好很快又有一家看着不錯的公司通知面試,員工幾百名、各種福利補貼,經營的是有名氣洗護用品的電商,起碼這個洗護用品她知道也用過,看來是不假。

  一大早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子,在一個非常偏僻的站點下車,從外面看應該是一棟二層樓廠房改建的辦公樓,這樣的地點和環境讓桑歸雨非常失望。

  硬着頭皮走進去,沒有人理她,一個清潔的大媽說是都在開晨會,等了許久才有人接待,問了信息情況,說是崗位的人已經招到了,問願不願意做人事。

  在她看來人事和行政助理等職位有很多交叉的工作內容,所以並不介意換,答應下來,完成了一個小小制作表格的考核,然後與一位經理的人物聊了聊工作理念和態度,發現她的想法非常符合這位經理的口味,立馬就要留下她。

  可是因爲崗位不同,她的工作經驗與現在的人事完全沒關系,只能按照沒有經驗的算,所以非常低。包住宿是給實習期結束的正式員工的福利,而且宿舍住的多是男人,女士不安全最好不要住,所以對她來說有就是沒有。

  這是要一步步把她逼成廉價再廉價的勞動力啊。

  如果沒有崗位,爲什麼不及時通知,昨天還在與她聯系說要按時赴約,今天崗位就招滿,這動作也太迅速了。如果可以解決宿舍,工資又不錯,路遠也就可以考慮一下,可是幾個吸引她的條件都沒有了。

  雖然找了一段時間工作都沒有成,但是這要是答應她得多憋屈。可是桑歸雨放棄得一點也不果斷,因爲她已經面試了好多家。

  被拒絕的理由無非沒結婚沒生過孩子,沒駕照什麼的。

  不知道該不該榮幸,頭一次有那麼多人關心她的終身大事。

  桑歸雨沮喪地踏上回家的路,還沒到樓下,王末末就打來電話。

  「小雨,你找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還沒有人要我,啊~啊~我該怎麼辦呀,末末。」

  「不要急,總會有人識貨的,要不要周末出來散散心,我請你吃大餐。」

  「大餐,還是算了吧,我怕把你吃垮。」其實是不想她破費。

  王末末想到桑歸雨那個小身板竟然敢聲稱吃垮她,簡直是自大狂,不留情面地笑她:「就你那樣還想把我吃垮,得了吧你,記得早點出門,老地方見。」

  去就去吧,吃完再去好好找工作。她也只能這麼給自己打氣。

  這天,桑歸雨參加一次面試,到了才發現這家公司離家只有十五分鍾路程,門面相對於以前的那些可以算得上是富麗堂皇了,最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喜歡面試她的老板。

  因爲招的是老板的助理,剛好老板也在,就省掉了人事的那一關卡,直接與她溝通,聊了一些基本的信息,非常幸運的是老板不像經驗老道的人事那樣對於女性生育問題斤斤計較,他完全就沒提。

  顯然他根本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說得都是一些他對工作的設想和對這個崗位的期待,桑歸雨聽着激動,也忍不住擔心他會突然想起來這一茬。

  老板很直白地說就想要一個英文口語流利的助理在他與老外工作的時候時候兼職翻譯。

  桑歸雨滿臉興奮,一再表明自己能夠勝任,老板也很開心,說是不知道具體需要什麼入職流程,其餘的讓她與人事談,在她的簡歷上面直接寫了同意二字就匆忙離開了,說是急着去整理東西,準備出差的樣子。

  兩個人好像都非常愉快,愉快到忘記重點,連薪資待遇、工作時間什麼的都沒有說,當桑歸雨一臉開心地把簡歷上的字給人事經理看的時候,那位經理一問,才發現薪酬福利都沒談。

  桑歸雨才不管,反正領導已經發話,肯定留下她就是了。

  等與人事經理溝通完之後,她就愉快地出門,在大廳碰到一個剛走進來的男人,有些面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方正是奉母命來找舅舅的。

  在舅舅公司樓下差點撞見一個人,他的記憶力很好,一下子就想起她是幾個月前那個在醫院對面蛋糕店裏哭得稀裏譁啦的女人。

  今天的她笑得很燦爛,與那天傷心欲絕的樣子完全不同,讓方正好奇她是碰上什麼開心的事情了。於是先開口打招呼:「好久不見,桑小姐。」

  他們只有一面之緣,他竟然還記得她,這讓桑歸雨非常驚訝,「你好,你還記得我?」

  「那當然,你很特別。」方正接着說道:「你今天好像很開心?」

  她知道他說的特別是什麼,那天她在他面前哭得毫無保留,樣子一定醜爆了。只得尷尬笑着,又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喜悅:「嗯,很開心,我找到工作了。」

  「在這裏嗎?恭喜你。」看來以後他們應該還會有機會碰見。

  「謝謝。上次也謝謝你。」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就分開了。

  方正的舅舅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這次他就是專門來給他做司機的,順便再從舅家帶點東西給他老媽。

  「舅,你們公司又招人了?」方正開着車,隨意地聊着。

  「怎麼?你這小子想來?」

  「就是剛剛在門口遇到一個熟人,姓桑,說是要來做你的助理。」

  「哦,是她。什麼時候你開始關心起女人來了。」他記得他這個侄子放蕩隨性,並不多管閒事。

  「朋友嘛……」

  只是方正沒想到聽說桑歸雨後來辭了人事。那天她明明很開心的,爲什麼要主動放棄這工作。

  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覺得可惜,他從舅舅那裏要來她的聯系方式。

  桑歸雨驚訝他的突然邀約,出於禮貌還是答應赴約,在鎮上一家茶飲店碰面。

  坐下後,兩人互相問好,方正便問出心中疑問:「你找到工作了嗎?」見她有疑慮,又說道:「我就是好奇,那天聽你說找到工作,後來也沒看見你去報道。」

  桑歸雨先是搖搖頭,然後看着手裏的冰飲,苦笑着道:「還失業在家呢,你在那裏上班嗎?」

  「不是,那天我剛好去找人,就是面試你的那個老板,他是我二舅。」

  「哦。」

  方正也不再言語,她的話語簡短,似乎不大願意再提工作的事情,只是那天明明見她很喜歡那份工作,既然沒有工作卻不去,不去後又如此失落,她真的好奇怪。

  桑歸雨摩挲杯壁,感受着冰飲的沁涼透過玻璃杯慢慢傳到她的手上,天氣好像越來越熱了。

  眼前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人還算不上朋友,可是她好想告訴他她的煩惱,最近實在是受了太多委屈,又不想家人擔心,只能一直憋着。

  他們這樣陌生的關系反而讓她想一吐爲快,反正不熟,說了之後可能再也不會相見,大家都當做沒有發生今天的事情。

  第一次相見時他就好心安慰她,現在又把心裏的垃圾倒給他算不算恩將仇報,就當他發發善心吧,桑歸雨有點壞心的想,誰叫他三番兩次出現在她面前。

  「方正。」剛打算找他訴苦,才叫了名字,心裏就好難過。

  「怎麼了?」

  「我已經幾個月沒有上班了,都是老媽在養我,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額……父母養就是失敗嗎?那我也挺失敗的。我平常都是住家裏吃家裏,還從來沒有給父母交生活費。」突然想到他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給父母錢,是不是很不孝。

  方正尷尬笑了笑,他是那種喜歡創業的人,畢業後都是自己做小公司糊口飯吃,公司很小沒有專門的財務部門,錢都是讓他的宋女士兼職管理,宋女士廚藝雖不敢恭維,可是對於經濟很有頭腦。有了能人把控,他對財務並不上心,連自己盈利多少也不是十分清楚。

  「你也這樣啊,看不出來你也是無業遊民。」

  「什麼無業遊民,我有工作,只是你既然不喜歡閒賦在家,找到工作爲什麼不去幹?待遇不好嗎?我可以幫你去談談。」方正挑眉眨眼,一副很會搞事情的樣子。

  「待遇很好,只是我去不了。」桑歸雨嘆了一口氣,接着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醫院附近遇見的嗎?那次查出身體有點問題,進不了你舅的公司。」

  「那不是好幾個月了嗎?你身體到現在還沒好?這麼嚴重。」方正上下打量,不覺得她看起來有什麼不對勁。

  「沒有啦,已經好了。」她不想說太多。

  好了還進不了公司?他才不相信,「你不用瞞我,有什麼問題盡管說,我老爸就是在那家醫院上班的,說不定我可以幫你。」

  「你老爸?你老爸姓方嗎?」難道那麼巧,是給她看的方醫生。

  方正聽了她的問話,拋去一個白眼,「廢話,我姓方我老爸當然也姓方。」

  桑歸雨沒理他,她不就是跟她老媽姓的嘛,「我認識方醫生,只是不知道那醫院裏有幾個方醫生……」

  有共同認識的人,兩人聊天的話題又多了一些,方正聽聞桑歸雨對他老爸的評價很是不以爲然,覺得她一定是太過膚淺只看表面,聽她說的跟他認識的好像不是一個人。

  方正在大概了解她的情況後主動說要幫忙,要她等好消息。

  經過方正這個關系戶,桑歸雨再次接到公司的通知,說是要她來上班,後來隱約從人事那裏了解方家與老板的關系,既然已經得到方大名醫的認可就沒問題,不需特地交入職體檢報告了。

  能夠進入心儀的公司,桑歸雨很開心,桑母知道女兒是有貴人相助才找到離家那麼近的好工作,又得知貴人是一位適婚青年,非得要她去把人請回家來招待一番。

  桑歸雨覺得老母有點過了,她難道就不考慮一下,也許人家早已經結婚生子了,天天就想着給她找對象。

  相對於宋女士,方正很喜歡桑母的手藝,每次邀約都會去吃,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方正到桑家蹭飯的時候知道桑歸雨上一份工作離職的原因,覺得她把這件事情看得太嚴重。

  因爲老爸職業原因,他對於這個疾病並不十分害怕,這次應桑母懇請要給桑歸雨開導開導。

  「歸雨,那個你媽出去了。」方正坐在沙發上,回味美味的燒肉,開始執行任務,「其實你的已經算是很輕微的問題了,我老爸說你根本就不算問題。」他看了一眼在吃西瓜的桑歸雨。

  聽說這個也是富貴病,好吃好睡不能勞累,所以她最近很乖,晚上都不敢熬夜了,大有提前養老的意思。

  「你知道嗎,中國本來就是結核重災區,而且還有世界上最龐大的耐多藥結核病羣體,耐多藥哎?懂嗎,那就是沒藥醫了,我們國家每年都有五萬這樣的人出現……」

  桑歸雨白了他一眼,「你是想嚇我?」

  「額……當然不是,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就是一個幸運兒,而且很厲害不是嗎,你得病了然後自己好了,只不過留了個疤而已。」

  那又怎麼樣,光一個疤就把她逼到這麼悽慘的地步,桑歸雨不知道該怎麼說。

  「哎呀,有什麼好煩惱的?」方正覺得自己嘴巴都幹了,卻沒有什麼效果,咻得站起來,拉着桑歸雨出了門。

  「我們去哪裏?」

  「去看看真正的可憐人。」

  方正開車到了一家養老院,這裏並不是普通的養老院,這裏接收的幾乎都是失智或失能的老人。

  然後,桑歸雨看到各種各樣被病痛折磨的人。

  或者手腳不能動,吃喝拉撒不能自理,或者四肢還算可以但是腦子完全糊塗,罵人咬人吃肥皁吃大便無所不吃,或者五髒六腑都爛了皮包骨縮在牀上,他們是人,活得卻不像一個人。

  如果說生命走到這一步,那麼腦子糊塗應該算是一件好事情,起碼自己不會覺得悲傷蒼涼,可是就有些人全身都不好,就是腦子非常清楚。

  看着自己一點點腐爛會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經歷,桑歸雨不敢想象。

  她認識了三個脖子以下癱瘓的老人,都是腦子非常聰明的人,一個因爲醫療事故,一個因爲車禍,一個因爲年輕逞強一時大意。然後餘生都被囚禁在牀上或是輪椅上。

  他們都太聰明,太高傲,也太可憐。

  原來,生活可以更糟糕。

  相比起來,她要幸福很多。

  桑歸雨非常感謝方正能夠讓她看到這些被世界遺忘的人,是他們讓她更感激生活的饋贈,也是他們讓她不再一味沉溺沮喪。

  讓她相信,她的生活還有很多自由,還有很多可以選擇。

第3章 舊識

  第三章 舊識

  桑歸雨在起航集團實習時,就住在員工宿舍裏。

  那天,回到宿舍後就迫不及待地去五樓查看多肉,天氣很好,陽光充足,想必曬了一天的肉肉定是個個飽滿。

  澆好水後,桑歸雨就發現有些不大對勁,盡管走廊窗臺上一長條放着各種多肉,她還是察覺到那盆酥皮鴨不見了。其他多肉都是用各種可愛的花盆種的,唯有酥皮鴨、姬朧月、雙子座三株是種在一個高高的塑料瓶裏。那是許多死在桑歸雨手裏的多肉給她的經驗,土壤越深越不容易在根部積水,根系也越有發展空間。而且透明的塑料瓶很容易判斷是否需要澆水,所以這盆多肉異常健壯。

  這會兒她的成功實踐產物,從小養到大的她最愛的酥皮鴨竟然不翼而飛了,在一個自己眼中的高級公司的宿舍樓裏被偷了,而且還是在有宿舍管理員的情況下。作爲一個進公司已經兩個月的實習生,雖不是十分了解公司員工,但也不至於幹這種事情吧,就是抱着這份認定,桑歸雨才會把自己養的多肉搬到五樓窗臺來曬的,自己住的二樓太低,陽光都被前一棟樓擋住了,總感覺肉肉們蔫蔫的,少了生氣。

  望着走廊這一排緊閉的門戶,不知從何處尋起。

  桑歸雨回到房間撕了張紙,寫了個尋肉啓示,末了不放心,又在下方依着印象畫上失物的模樣,談不上美感,卻也惟妙惟肖,該有的特點都很突出,保證不會張冠李戴。拿了膠布貼在五樓窗臺的玻璃正中央。

  「你在幹什麼?」室友潘蜜拉牀上架着電腦桌,正準備明天的資料。

  「我的肉肉不見了,好傷心。」

  「肉肉?什麼肉肉?你的部分整理好了嗎?」

  「沒,我現在做。」

  看着潘蜜拉認真的樣子,桑歸雨實在不好再將心神放在酥皮鴨上面了。馬上要月度考核,這可是關系到是否能夠留在公司的重大考驗。

  等到考核結束,桑歸雨緊繃的大腦有了喘息的機會,再次爬到五樓的時候,窗臺上什麼也沒有,酥皮鴨沒有回來,尋肉啓示也不見蹤影,大概哪個心虛的家夥撕掉了。傍晚的陽光柔柔地照射在窗臺,雖從未看到有人進出,門窗看着卻都很幹淨,應該不是空着不住人的吧,只是這會兒空空蕩蕩的走廊,只有盡頭的發財樹靜靜立着。

  桑歸雨不想那麼快就放棄,又跑回宿舍,重新寫張尋肉啓示,心想許是上次寫得太過生硬古板,沒顯示失去多肉的深深的傷心,不足以激起那位「愛肉人士」的同情心。

  「將我心換你心,才知我丟了肉肉多傷心……」最後寫上宿舍房間號,不厭其煩再畫一幅簡筆實物圖,仔細檢查,確認無誤,拿着透明膠又上了五樓。這次桑歸雨沒有把啓示貼在玻璃窗上,而是貼在正對面的門上,這扇門正對着放酥皮鴨的窗臺,出入的時候最有可能會看見什麼。

  見到門上的白紙,裴沐航實在不知該不該生氣。酥皮鴨是什麼東西,竟尋到他這裏來了!念頭一閃而過,被手機鈴聲打斷,是高梧修,公司新招的助理。

  「資料傳過來了,要不要現在就討論一下?」聲音醇厚,像一個飽經滄桑的長者,其實只是一個剛剛碩士畢業,工作一年的新人。對於圍在裴沐航身邊的那些員工來說,一年真的很新。

  「我不在公司,明天吧。」

  「我知道,我在員工宿舍樓下等你……」高梧修很少會勉強上司,除非真的有必要。

  等?裴沐航不自覺皺起了眉,剛剛才進門,肚子還餓着,又要出去,拿着公事包,順手撕了門上的白紙。

  「這是什麼?尋肉啓示,不是吧,你偷……」高梧修看到裴沐航像丟垃圾一樣把一張紙丟到副駕駛座上,也就是他的身上,難道他長的像垃圾桶。

  裴沐航沒有搭理,無聲地看了一眼,明白表示他的不耐煩。現在他只想快點處理完這個棘手的案子,安心睡個好覺。裴沐航目前的職務是特助,卻參與着公司大項目的運營,裴總當初的意思很明確,要使勁磨煉年輕人,所以讓裴沐航快速成長。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非得回公司才能磨煉嗎?裴沐航可不這麼想,當初爲了自己的夢想,一意與幾個朋友在國外創業,又不是享樂逍遙,還怕吃不到苦頭。

  彼時裴沐起一心在公司,裴總還有閒暇陪老婆,自然沒功夫去管遠在天邊的裴沐航。此時不同,裴沐起的兒子已經三歲,重心漸漸放在家庭上,裴總有些吃不消,想到還有一個兒子逍遙國外,想了個計謀把兒子給騙回來。

  想到那個表面上嚴肅刻板,實則奸詐狡猾的裴總,裴沐航有些無語,碰到這樣的父親他也很無奈,再看看高梧修腿上放的資料,裴沐航的眉頭緊了緊,加快車速向前駛去。

  起航集團的區域劃分森嚴,一種自成一體的封閉,每個人都很忙,沒空串門子,樓層與樓層之間除了部門經理常有聯絡外,不同部門的人甚至從未見過,同一個部門的人也沒什麼機會偷閒聊天,工作的氣氛總顯得壓抑,潘蜜拉已經和桑歸雨抱怨過很多次。桑歸雨只是隨聲附和,心裏卻喜歡着這樣的氛圍,不用爲維持社交而故意找話題,不爲聊天而聊天,實實在在做各自的工作不是挺好。

  有些人永遠不知道到沒話找話說是件多麼難的事情,比如潘蜜拉。桑歸雨不自覺盯着站在同事中心的潘蜜拉,此刻正話說不停卻又不讓人覺得煩的同事。小會議室總共才六個人,都是同一批新近的實習生,討論的也是同一件公事,桑歸雨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畢竟只是聽到風聲,被召集在這裏等着,工作內容還沒人來給個指示,現在說的任何話都是憑空猜測。

  「各位,這是高助理……」小會議室的門開了,跟着組長進來的男士,身材壯碩,淺灰色襯衫下面隱約可見肌肉起伏,眼神犀利,不言不語時有些威懾人,好在戴着一副藍色金屬框眼鏡稍稍掩蓋住一些銳氣,看着斯文些,初具商場精英的氣勢。

  看見來人,原本圍着討論的幾個人都上前打招呼,桑歸雨只是站起來微微鞠了個躬。高梧修打了聲招呼後就靜靜坐在旁邊。他不是來討論工作的,只是想看看幾個新招的實習生怎麼樣,考核實習生自然有專門的人員,裴沐航也沒有招助理的打算。不過高梧修可不這麼想,特助的工作量超出特助的範圍,那麼他這個助理的工作量肯定不會少,忙到沒時間約會,女友開始懷疑他是否是出軌了。

  出軌?那也是需要騰出時間的,除非出軌的對象是裴沐航,高梧修想到這個可能不由得起雞皮疙瘩,甩甩頭,看到桑歸雨有條不紊地發言好像看到希望,也許可以讓桑歸雨幫幫忙,想到能夠盡快和女朋友重歸於好,嘴角不自覺上揚。

  在場的人都看出高梧修對着桑歸雨的眼神曖昧,而桑歸雨像是沒看到一樣,完全無動於衷,直到會議結束,高梧修都沒有說話,大家心裏疑惑,又不好發問。

  「你說那個高助理是不是喜歡你?」潘蜜拉像是頭一次見桑歸雨一樣,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還是找不出桑歸雨有哪一點可以讓人一見鍾情。就長相而言,實在不驚豔,齊肩的黑發,不加修飾的臉,稍作打理,頂多算得上是清秀。

  「怎麼可能?」高梧修哎,不會是她的菜。

  「桑歸雨,高助理對你的能力很肯定,你明天就去幫忙吧,要好好表現。」組長在下班前傳達了最後一項指示。

  「看,我就說吧。」潘蜜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其他同事也都圍了上來。

  桑歸雨有點頭疼,該怎麼解釋呢。

  沒想到高梧修一個小小助理,有單獨的辦公室,看來這一年混得不錯,不過這不能讓桑歸雨高看他多少,在桑歸雨眼中他還是不配。

  「高助理。」門開着,桑歸雨禮貌地敲了兩聲,驚着伏案的高梧修。不像是在認真工作反倒被抓包了什麼似的。

  「進來吧,把門關上。」高梧修在門合上後,嬉笑着走到待客沙發處,給桑歸雨端茶遞水,與昨天不苟言笑的高冷完全不一樣。

  「末末不理你了嗎?」能讓他出現這樣反差的只有王末末。

  「她把我拉黑了。」

  這是時常發生的事情,除了戀愛本身互相試探不安的煩惱以外,兩個像牛郎織女一樣情侶的辛酸和障礙自然比普通情侶多。小別勝新婚,大別生猜忌。

  桑歸雨不敢想象一年到頭總共就見面四五天的情侶是靠什麼溫暖每一個寂寞的夜晚,尤其現在流行各種以節日爲名曬幸福,各種情人節收到的各種花、鑽石、紅包、大餐都要在朋友圈裏面流通一翻,如果是5200紅包那更是連工作羣都不會放過地炫耀。

  曾有一次桑歸雨和王末末一起吃飯,看到隔壁桌的情侶互相喂食,你儂我儂,王末末眼淚刷的一下就出來,她沒有出聲安慰,假裝沒看見繼續低頭吃吃吃,吃到王末末主動起身爲止,這時候也許痛快地哭一場才是最好的解脫。

  愛恨癡纏總要有個平衡吧,時不時一股巨大的憂傷兜頭澆下,熱情稀少微弱,怎麼禁得住這樣的摧殘。正因爲看到這場戀情的悲傷遠遠多於歡笑,所以桑歸雨從來不贊成這一對。

  「那樣也好,索性分了。」桑歸雨知道這不是誰的錯,只是彼此舍不得罷了。愛和不愛都有許多的理由和借口,再心累也不鬆手不過是舍不得、放不下。

  看着高梧修眉頭微皺,不言不語,桑歸雨竟覺得鼻頭有點酸,不知是這壯碩男子表現出的憂傷與平時反差太大,還是自己有點頭暈發熱。

  「好了,你不要這樣子給我看,她應該是太想你。等她畢業,你們就該熬出頭了。」安慰說得很無力,就像說節哀順變一樣,聽得多了還不如一句你吃飯了嗎實在。害怕失去的心情有多難受豈是一個旁觀者能夠感同身受的。

  「對,等她畢業我們就結婚,以後住在一起就可以天天見面了。好了,不說這個,我們來說公事吧,最近實在是太忙,都沒有時間給末末打電話。」

  好像突然又注滿活力,頹廢男變身工作狂,起身從辦公桌上抱了一大疊文件,領着桑歸雨來到一個空辦公桌邊。

  「以後你就坐這裏,你的能力我是知道,整理這些絕對沒問題,加油。」說完旋身回去。

  見周圍人都是一副我很忙免打擾的模式,即來之則安之,桑歸雨只能認命。

  不知不覺間大家開始進進出出走動起來,一下子已經到午休時間。本想問高梧修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可是當她站在高梧修辦公桌前整整三分鍾,都沒有幸讓文件後面的大漢子擡擡頭,只好自己先行去覓食。回來經過助理辦公室門口,高梧修還是走時那副樣子。

  桑歸雨把手中的三明治放在桌邊,不等高梧修反應就走出辦公室,在門口撞到了一個身材痩削,穿着粉色襯衫的男子。棱角分明,脣紅齒白,連睫毛都比姑娘家長,想到自己普通的長相,桑歸雨有些不是滋味。因此打量的眼神裏多了一份不屑與嫌棄,一個大男人長這麼好看幹什麼。還好膚色偏黝黑,眉毛英氣,不然活脫脫就是一個小白臉。

  「你好。」桑歸雨不認識來人,禮貌打個招呼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到一桌文件,忍不住擡頭給對門裏的高梧修一個白眼,視線卻被門口的那名男子抓住,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埋頭苦幹。

  裴沐航奇怪着自己是否無意中得罪過這個女孩,因爲他明顯在她眼中看到嫌棄。他竟然被嫌棄了。

  「是不是我打擾了什麼好事?」看着高梧修桌子旁邊略顯寒磣的「愛心午餐」。裴沐航唯一想到的就是這一點。

  「你在說什麼,快進來……」高梧修只覺莫名其妙,現在他一個頭兩個大,眼前這位實際項目負責人竟然還有空閒與他打啞謎。

  「你動作這麼快……整理得還挺仔細啊!」裴沐航坐在沙發上,看似隨意地翹着二郎腿,手卻不停,翻看着整理好的一堆。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小子還是挺利索,雖然沒有整理好的那一堆更多,雖然在他眼裏的小子其實還比他大3歲。

  「還有剛才出去的那位美女的功勞。」高梧修可不想被上司認爲自己的工作量太輕鬆,認識裴沐航不是一天兩天,裴沐航平時比較隨意,開開玩笑也不在意,對於工作卻非常認真。

  「美女?」裴沐航不認爲他這一路上有碰到過可以稱得上美女的人物。

  「是啊,你不是投懷送抱了嗎?」高梧修嘴角微揚。

  「我覺得你今天很開心,轉性了嗎?平時嚴肅的高助理呢?難道跟剛才那位有關?」

  「那是新調來的助理,桑歸雨。」

  「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個助理。」是該再找個人,裴沐航也覺得最近累翻了。

  「所以我剛剛和你介紹。」高梧修可不認爲他們需要爲這件事花時間去討論,低頭繼續幹活,而裴沐航也專注在文件上,這是他回國後的第一個大項目,算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吧,賺不賺錢倒是其次,他自己也想看看自己的能耐。

  揉揉酸澀的眼睛,裴沐航的肚子又在唱空城計了,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該看心理醫生,明明可以簡單做好的工作,非得自己和自己較真,要什麼精益求精,大概有強迫症吧,想到這裏又覺得自己還是太閒,才有那麼多時間胡思亂想。

  裴沐航正自嘲着,眼角瞄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快要八點了,桑歸雨有點受不了這兩個工作狂,一整天坐在那裏不是盯文件就是盯電腦,真怕眼睛會瞎掉。那個肌肉男殘廢了難道讓女朋友養嗎?

  「下班了,要不要回去?」桑歸雨看了一眼粉衣男子,隨後對着高梧修說。

  「歸雨,你怎麼還在?快點回去吧,我要再過一會……」高梧修看了看手表,隨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準備起身。「等等,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沒關系的,你忙吧,我先自己回去。」怕高梧修還要特地花時間送她,桑歸雨轉身就走了。

  「額……那位……美女?」裴沐航想攔住她,告訴她他也住宿舍,可以順路送她回去,卻一下子忘記她姓什麼,頭一次見面不好像高梧修一樣喊她歸雨吧。

  「幹嘛?」高梧修疑惑地看着他。

  「沒有,只是打個招呼。」那女孩應該已經下樓,就算了。

  回到宿舍的桑歸雨洗漱後就爬到了牀上,宿舍是標準雙人間,放了兩張牀、兩張小桌,兩面衣櫥後剩下的空間已不多,還要兩人共用,所以在宿舍的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牀上度過。

  拿出折疊小書桌,桑歸雨開始看考試參考書。專業的資格證書考試還有不到一個月,望着眼前厚厚的專業書,想到以後錢途似錦,桑歸雨幹勁十足。

  她非常喜歡自己的專業,除了本身的愛好以外,專業的專業性強,門檻高也是原因,雖然難了些,可替代性小,以後不怕沒有好工作。只要拿到證書就可以加工資了。對於缺錢的桑歸雨來說,不怕苦不怕難就怕不賺錢。

  不過室友潘蜜拉卻實實在在影響自己的錢途,她有些聒噪。都已經下班了,還非得要討論什麼工作。桑歸雨覺得下次該待在辦公室裏面看書,那樣效率會高很多。

  縱然有時會嫌棄潘蜜拉在宿舍裏吵到她復習,桑歸雨卻並不覺得潘蜜拉是個壞女人,她們的追求其實是一樣的,只是方式不一樣罷了。桑歸雨自認不是那種有手腕之人,說不了場面話,做不了領頭羊,其實就是不是當領導的料,頂多被領導。性格使然,那也不是壞事,因爲她本來就喜歡走專業路線,本來就不愛指揮他人。潘蜜拉也是如此,性格外向開朗,八面玲瓏,有能力做一只領頭羊,並且樂於做領頭羊,不是很好嗎?

  桑歸雨一大早就看到辦公桌上的文件好像變多了,起碼昨天走之前沒有那麼高。假裝沒看見,她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宿舍的鑰匙,準備拿去給潘蜜拉,潘蜜拉的鑰匙連同錢包在擠公交的時候掉了,要重新去配一把。

  「歸雨,你來了,業務部那怎麼樣?」同進的實習生同事看見桑歸雨,主動打招呼。

  「還好,我找蜜拉,她人呢?」潘蜜拉的位置空着。

  「她?喏,在組長那裏。」同事的語調沒了先前的熱絡,變得有些陰陽怪氣。

  「怎麼了?」

  「大家都在這努力工作,她偏要去找組長討論,就會拍組長的馬屁。」

  「是嗎?」面對背後說是非,桑歸雨不知道怎麼回答。

  「可不是,大家都這麼說呢,看她成天穿得那麼性感,又與組長拉關系,誰不知道我們實習生的生殺大權在組長手上……」

  這樣說來,桑歸雨也有同感,同進六個人就潘蜜拉較會打扮自己。可是說她小短腿是不是有點過分,同進的幾個女同事和潘蜜拉站在一起除了眼前這位發表言論者稍稍突出,其他好像差不多,這樣想來,桑歸雨也被歸類在小短腿行列。對於這樣的評價,桑歸雨不想摻和。

  把鑰匙放在潘蜜拉桌上,桑歸雨與同事們道別,回到業務部繼續工作。以前潘蜜拉老說辦公室太忙太沉悶,看來還是不夠忙,太閒生是非。

  裴沐航走出高梧修的辦公室,看到桑歸雨在電腦面前噠噠噠敲鍵盤。

  擁有「裴沐航生平頭一次被嫌棄的女人」的頭銜,並不是值得裴沐航駐足探究的原因。

  裴沐航發現自己在她面前三進三出,竟都被無視了。沒有額外關注她,也沒自戀到每個女子都得對他發出花癡表情,心裏就是有些不爽,他一個大活人,也該打聲招呼。

  看着電腦的光微微映在桑歸雨的臉上,眉毛淡淡,嘴巴小小,明明只是一個菜鳥,不懂打扮,不知禮義。唯一的優點就是看着清爽。沒有姣好容貌又不懂社交手腕,光在那裏埋頭苦做,裴沐航幾乎能預想到桑歸雨平凡的一生。

  搖搖頭,看來真的是太累,腦子都糊塗了才在這裏胡思亂想。裴沐航往茶水間走去。

  桑歸雨察覺到有視線注視,擡起頭,只看見一個背影,粉紅色襯衫,是昨天那個人。瞄了一眼桌上的三明治,本來打算早上帶給高梧修,看到門關着,以爲他沒來,現在看樣子是昨天通宵沒有回去。

  「那,給你吃,別餓死了。」高梧修還在那個位子上,只是看着有些邋遢。

  「謝謝救命之恩。」高梧修一本正經地開着玩笑。

  能開玩笑應該不會那麼快掛吧,要不然末末會要她的命。桑歸雨可不認爲自己心地善良,她只是怕末末的眼淚,因爲她的哭點很低,誰對着她哭她也會想哭。

  「你的小助理送愛心早餐了?」裴沐航端了兩杯咖啡進來。

  「不是我的,是你的。人家有名有姓,叫桑歸雨。」對於愛心早餐,高梧修自動忽略。

  「今天的三明治比昨天的好,不過好像仍然沒有我的份。」裴沐航一副很可惜的樣子。

  「你餓了嗎?拿去吃吧。」高梧修也有點餓,可看情況裴沐航更需要。

  「看你心誠,卻之不恭。」

  兩個大男人總歸不是女人,這次項目客戶目標羣體更傾向女性,裴沐航覺得該找個真正的女人來討論。至於選誰,隨便,只要是女人。

  「歸雨,到特助辦公室來,把你手上的文件也拿來。」

  裴沐航擡眼看了看高梧修,對於這個選擇似乎不太滿意。

  「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你看到她的能力。」高梧修也不隱瞞,他知道裴沐航賞罰分明,只要能力在,不會太在意旁枝末節。

  桑歸雨太安靜,很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只要有機會,真正上位者一眼就能夠看出是真才還是草包。

  桑歸雨第一次進特助辦公室,真的很大,不像辦公室反而有點像小型圖書館加展覽室,都是公司相關的資料和產品。設計追求簡約實用,看不出個人風格,唯一有個人特色的物品大概是桌角遊戲機手柄。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卻從未說過話。

  「你好,我是桑歸雨。」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應該就是特助吧,高梧修還站在他旁邊。

  「裴沐航,我們開始吧。」桑歸雨見裴沐航率先坐下,看那架勢不是一時半會兒會結束的。

  十二點半,照往常這會兒桑歸雨大概已經進入夢鄉了,看着裴沐航和高梧修還在討論,她覺得自己出現幻覺,竟然覺得裴沐航的側臉很帥,肯定是太累的緣故。看吧,帥哥在笑呢,怎麼可能,眼睛都花成這樣,一定是在做夢,桑歸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

  裴沐航發現桑歸雨迷迷糊糊的樣子還有點可愛,平時見她總是一副安安靜靜,認認真真的樣子,見人不怎麼喊,只是微微勾脣,以微笑或點頭打招呼。所以聽到有人說她不禮貌也不覺奇怪,當人們習慣外放的口頭問好,熱絡招呼,淺淺一笑實在太過清淡,被忽略不計也是正常。

  「你在看什麼?她太累了。」高梧修發現一晚上裴沐航有幾次都盯着桑歸雨走神。擔心桑歸雨在裴沐航心裏會留下懈怠的印象。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還挺能扛。」不是沒有和女人共事過,裴沐航發現桑歸雨做起事情來很投入,畢竟再憐香惜玉的人在關鍵時候還是不希望有人掉鏈子。

  等到桑歸雨醒來已經快天亮了,高梧修倒在另一頭沙發上,裴沐航靠在中間,還在看文件,看來是一夜沒睡了。

  「你不困嗎?」鐵打的人也禁不住他這樣日夜工作。桑歸雨不想起來,肚子好餓,心裏拒絕再投入到文件堆裏去。

  「還好。」裴沐航的語調還是很精神,只是聲音有點沙啞,桑歸雨突然發現兩個人靠得有點近,她能很清楚看見他眼下的黑眼圈。

  「我覺得睡過覺才能看得了更多的文件。」不知爲什麼,桑歸雨有點生氣。

  「是嗎?我也這樣覺得。」裴沐航驚訝桑歸雨會用這樣的口氣對他說話,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麼,就聽見桑歸雨的肚子叫了。

  「你要吃點什麼嗎?」公司茶水間有提供零食點心,桑歸雨只是客氣問一下。

  「咖啡,謝謝。」裴沐航並沒有很餓。

  桑歸雨要起身才發現身上蓋了一件黑白相間的運動外套,誰的呢?來之前可沒看見他們倆誰穿了外套。

  端了兩杯溫開水,拿來些面包餅幹之類,就在裴沐航旁邊坐下。

  「沒有咖啡了。」桑歸雨不喜歡咖啡的苦味,也不喜歡聞咖啡的焦味,更覺得一個熬通宵,肚子空空的人最不適合的就是咖啡,還是白開水來得實際。

  裴沐航對於小助理擅自更改自己的選擇沒有任何意見,他本來也不想吃什麼。沒有刷牙之前根本吃不下東西。

  桑歸雨填飽肚子,終於有力氣開始接着工作。有些專業問題裴沐航還是會主動請教桑歸雨,他不是那種獨斷專行不懂裝懂的人,對於可能的更好的點子都歡迎。這是桑歸雨與裴沐航共事過後比較欣賞地方。

  還有一點讓桑歸雨喜歡的是他身上的氣味,是那種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既不像女同事香得衝鼻,也不像有些男同事的酒味、煙味或是汗臭味。

  想到香味,桑歸雨突然意識到兩人似乎靠得太近了,一發怔,擡起頭,對上裴沐航的視線。許是離得近,看得有些模糊,不知道該說什麼化解,空氣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咳咳。」高梧修醒了。

  日子過得很快,馬上三個月的實習期要結束了,是走是留都要看上面人的決定。這兩天所有分派到各部門的實習生都回到人事部門,組長一如既往的嚴肅,只是偶爾會出現莫名的傻笑,聽說是他老婆生了大胖小子,結婚十年的人,35歲方得子,怎麼能不傻樂。

  桑歸雨倒是很喜歡這個頭頂稀疏的中年男子,一個非常喜歡孩子的男人在得知問題不在自己身上之後仍堅定不移地對老婆好,這個孩子肯定是上天對他的贊賞。

  見的分分合合多了,自然明白膚淺的外在不是幸福長久的保障,尋一個一心相守的人大概是世間每一個女子的想望,不過要遇見那麼一個人何其難,還要在互相傾心的情況下,桑歸雨對於這種事情不抱太大的希望。

  她有些現實,也許很小很小的時候有過不切實際的夢想,但是後來就漸漸忘記了,忘記在那些父母爭吵的歲月裏。

  「組長,恭喜你。」桑歸雨趁空閒時跟組長道喜。

  「謝謝,對了,歸雨,我也要恭喜你,」大概平時習慣了嚴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桑歸雨想開口問能不能去看看孩子,其實她是想看看那個幸福的女人,想看看與高梧修王末末充滿悲傷的不一樣的愛情。不過她沒開口,她不是那種習慣主動要求的人,既然已經知道有那麼一種幸福存在,又何必非得親眼看一看呢。

  考核結果貼在公示欄上,她們小組裏,桑歸雨和潘蜜拉都過關了,留下的還有一名男同事,羅建彬,其餘的3人都不通過。

  桑歸雨開心地看着公示欄上的名單,留下的十位是從四五十位優秀實習生裏面挑選出來的,得到起航集團的認同是一種能力象徵。那是不是可以稱自己爲精英了,她想大叫,又怕傷了落榜同事的心,跑到角落裏,趕緊給媽媽發短信。

  「恭喜。」是裴沐航,今天換了身打扮,偏休閒運動風,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謝謝。」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好,空氣突然變得安靜,桑歸雨感覺頭有點疼,將近一個月以來兩個人都是爲工作碰頭,談論的也都是和工作有關,現在項目告一段落,兩個人又算不上是朋友,這會兒該找些什麼話題打破尷尬。

  她微低頭,眼光不知放哪裏好。無意中發現他穿的外套有點眼熟,是那天在特助辦公室通宵時蓋住自己身上的黑白相間運動外套,當時還奇怪,原來是他的衣服。霎時她的臉又紅又燙,希望睡覺的時候自己沒有流口水在他的衣服上,想到這裏桑歸雨感覺更尷尬了,只得趕緊逃離現場:「我要去工作了。」

  實習小組最後一次會議。

  「潘蜜拉、羅建彬、桑歸雨,恭喜你們,以後具體在哪個部門工作會有後續通知,希望你們能夠繼續努力,從我B組出去的人是不能夠給我丟臉的,知道嗎?」

  「知道。」

  「至於沒有通過的人員,你們每個人都非常優秀,以後也會有更多的機會,不要因爲一次失敗而沮喪……周五晚上聚餐,五點半在公司門口集合,最好每個人都能夠參加。」

  宿舍裏,桑歸雨和潘蜜拉像往常一樣各自坐在牀上,各玩各的,今天專業考試出結果,桑歸雨拿出筆記本電腦,上網查結果,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

  「要不你幫我看吧,如果沒有過就不要告訴我了。」桑歸雨有些不敢看,沒有過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跟媽媽交待,平時休息在家,媽媽也不會讓她幹什麼家務,只是叫她看書準備考試,跟鄰居也是各種誇,女兒有出息。

  「好。」潘蜜拉覺得桑歸雨把這個看得太重了,弄得自己過分緊張,這世界上有太多證明自己的方式,何必糾結在一紙證書上。不過看到桑歸雨勤奮投入她還是很高興,因爲遇到太多凡事隨意懶散的人,自己的認真反而像是一種不正常,這會又遇見一個志同道合的「不正常」份子,大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太好了,你過了,現在不用再那麼煩惱。」潘蜜拉真心爲桑歸雨高興。

  「哇,真的,謝謝你,蜜拉。」

  「不客氣啦,這樣以後你就可以不用板着臉對着我啦。我真的好擔心自己吵到你復習。」潘蜜拉知道桑歸雨只是想安靜復習,而自己又不是那種很安靜的人。

  「板着臉?有嗎?對不起,我、我不笑時就是看着比較嚴肅,但是……」桑歸雨不知道怎麼解釋,原來自己無意當中得罪了室友。

  「沒事啦,我知道你就這樣的性格,悶騷型,哈哈哈……」

  看着潘蜜拉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桑歸雨突然覺得該重新認識一下這位室友,明明看着精明利落,左右逢源,卻不是一個圓滑狡詐之人,對她無意中的冒犯也不計較,下雨天會幫忙把肉肉收進房間,明明自己從來沒有拜託過她。

  至於其他人說的「騷氣」,看看潘蜜拉凹凸有致的身材,騷也是要有本事才騷得起來,這樣想着桑歸雨反而覺得那些人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嫌疑。

  「我要跟我媽媽報喜。」

  「去吧。」

  「幹杯!」聚會的地點離公司宿舍不遠,這是組長考慮到吃完可以方便大家回去。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今天這頓飯裴特助請,你們想吃什麼盡管點,不過他會晚點來。」組長高興地連稀拉的頭發都有點亂了,少了份嚴肅。

  「組長今天好帥啊。」大家都看出組長有點不一樣。他不像是一個能爲一頓免費晚餐就這樣的人。

  「那當然,我們多爭氣,對吧,組長。」羅建彬舉起酒杯敬組長,轉而向大家解釋,「這次總共才留十人,B組就佔了三名,組長能不開心嗎?」

  「對,你們都很爭氣。」話說不多,喝。

  就這樣,大家輪流敬過組長,談天說地,推杯換盞間拉近距離,連桑歸雨都喝了幾口紅酒,有幾個人已七八分醉,東拉西扯地開始說起八卦來。

  「羅建彬,你是不是男人?連這個都不敢說」雖是對着羅建彬說話,眉毛卻一抖一抖地,曖昧地看着潘蜜拉。

  「蔡哥哥,你要人家說什麼,人家就說……」羅建彬打哈哈的本身不是蓋的。

  「別別扭扭的還不如人一姑娘,是吧,歸雨?」

  「我?怎麼扯到我頭上?」

  「歸雨,你和高助理不是在談朋友嗎?」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喜歡他那樣的。」這人是怎麼想的,竟然把高梧修和她扯到一塊。

  「說曹操曹操到,裴特助,高助理來了。」

  「怎麼?在背後說我壞話?」高梧修看到大家的眼神,看來自己成了他們議論的對象。

  「我們在說你和歸雨呢,她說不喜歡你這樣的,哈哈……」

  「哦,那歸雨喜歡什麼樣的?」裴沐航悠閒地坐在左邊的空位,也就是桑歸雨旁邊,把組長旁邊的主位留給了高梧修。不等高梧修回應,裴沐航看着桑歸雨先問了出來。

  彼此的關系一般,這樣突如其來的問話並不符合禮儀,在大家興致正高的時候卻不顯突兀。

  他很早就好奇她會喜歡什麼樣的,畢竟連他這麼優秀也入不了她的眼,被她嫌棄。喜歡她嗎?應該沒有吧,只是對這樣一個人充滿好奇。如此內斂又不忮不求的人碰上喜歡的人會不會性情大變,還是一如既往無波無瀾。

  本來這個問題很普通,大家也想知道,詭異的是桑歸雨的沉默和裴沐航的凝視。

  「呀,我們歸雨害羞了,來,我自罰一杯,待會一起去唱歌。」裴沐航也意識到氣氛的異常,自己找了個臺階。

  有了裴沐航和高梧修,大家談論的中心轉移,桑歸雨終於能夠安心吃飯了。

  唱歌的地點就在飯店樓上,KTV包間很大。

  「你們先進去,我和歸雨買些零食。」裴沐航轉身走到大堂對面的超市,桑歸雨只好跟着。

  「你想吃什麼?」

  「隨便。」

  裴沐航不再多問,只是挑了自己覺得還不錯的零食飲料什麼的,看到桑歸雨一直盯着薯片看,又拿了好多包薯片。

  「你買這麼多薯片做什麼?」桑歸雨心裏是矛盾的,免費的當然要吃,她也很喜歡吃薯片,只是要克制,罪惡的垃圾食品啊。

  「吃啊。」

  裴沐航拿飲料,桑歸雨拿零食,在去包間的路上,碰到正從裏面出來的潘蜜拉和羅建彬。

  「你們去哪?」

  「頭有點暈,出去透透氣。」潘蜜拉搖晃着腦袋,步子有點浮。

  桑歸雨喜歡唱歌,可是不想跟一羣麥霸搶,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聽到喜歡的輕輕跟唱。等到潘蜜拉再進包間的時候已經快過半個小時了,不知是工作落實後太高興還是喝了酒之後太興奮,挑了首勁爆歌曲,竟硬拉着桑歸雨去跳舞,一羣人都嗨翻了,又唱又叫,不會跳的也跟着音樂扭屁股,高梧修和裴沐航也在其中,一時羣魔亂舞,桑歸雨也被帶動起來跟着跳。

  她喜歡這樣的氛圍,喜歡偶爾熱烈狂歡,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發作機會。

  一個再安靜內斂的人都會有想躁動瘋狂的時刻,將平時積攢的多餘能量釋放出來,爆發後又歸於平靜,而每一次發作之後平靜會變得更從容。

  當大家都瘋狂的時候,一個安靜的人的不同尋常脫軌行爲就會被認爲很正常。

  其實桑歸雨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安靜的人,這是外人對她的評價。

  還是她初中的語文老師了解她,一句話總結:性格偏中性,可靜可動,端看什麼氛圍。每每聽到有人說她不愛說話,她就會想到語文老師和她聊天的話,因爲寄宿,白天上課,晚自習,晚上宿舍都會與老師有交集,那時候的師生關系要比現在親密得多。

  她只是覺得八卦熱聊非常無聊,她只是聽力太好討厭噪音,她只是喜歡閱讀,她只是大聲說話嗓子容易啞,她只是喜歡的和別人喜歡的不一樣,僅此而已。

  曾經解釋過,後來發現解釋並沒有用,當人這麼說的時候,他們並不在乎事實是什麼,他們只是多了一句聊天的話。既然對她的評價只是無聊的廢話中的一句又何必在意這句話是否貼近事實。

  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桑歸雨,這讓裴沐航覺得參加這次聚餐非常值,本來這是一個與他幾乎沒有關系的聚會,而且他的身份是領導,參與進來只會讓聚會變質,讓大家變得拘謹,故意遲到,就是爲了讓大家能安心吃飯,也不知道是哪根經搭錯,連高梧修都覺得他可疑,

  只是不好問。

  想到高梧修,他更覺得不枉此行,鍛煉鍛煉助理的社交能力也是他這個上司要考慮的事情,也不能總是坐在辦公室,做生意終歸是和人打交道,像高梧修這樣能不交際就不交際的個性會吃虧,只是不知道他本人是否喜歡這樣的鍛煉。

  裴沐航覺得自己是在鍛煉高梧修,可是高梧修卻始終認爲是裴沐航最近無聊想整他。

  「好了,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快十點了。

  「蜜拉,明天周休,我待會直接回家,你呢?自己可以嗎?」桑歸雨覺得潘蜜拉今晚喝得有點多。

  「沒事,不還有其他人嘛,好幾個住宿舍的呢。」

  「你放心吧,我會安全送她到房間的。」羅建彬自告奮勇,男生宿舍在女生宿舍樓下。

  「你要回家?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不安全。」裴沐航不放心她一個人。

  「沒關系,公交車直達的,車站離我們家小區很近。」

  「那送你到車站吧,不然我不放心。」裴沐航的眼神很堅定。

  「謝謝。」桑歸雨不想再拒絕,自從爸媽分居,已經很久沒有一個男士這麼嚴肅對待她的安危。不管他是否出於紳士風度,都讓她有點感動。

  「小雨,你快到的時候提前給我打電話,我去車站接你。」在半路上,桑歸雨接到媽媽的電話,事先有告訴她今晚同事聚會,會晚點回家。平常老媽都是十點就睡的,今天到家肯定要十一點多,沒想到她還一直等着。怕老媽真的大晚上出來,她直到走到樓下才打電話。

  還是家裏舒服,不過老媽能不能好好讓她睡覺。

  「都九點了,還不起來吃早飯!」媽媽在廚房裏叫着。

  她一擡頭,天是亮了,不過才六點半,假裝沒聽見,翻個身,繼續睡。

  「都十點了還不起來,粥都要涼了。」媽媽又在催起牀。

  她再擡頭,八點還差一刻。

  最後,老媽開始掀被子。「你是豬嗎?都要十一點了,還躺着。」

  雖然已入夏,收了被子的桑歸雨還是覺得有點涼,縮成一團,被老媽一頓數落,頓時也有一種自己懶得無可救藥的錯覺,事實上才剛剛九點。

  吃完早餐,接下來就是等着吃午飯。雖然總是嫌棄桑歸雨懶,但每次她主動要做家務,老媽都不讓,說什麼工作太辛苦。閒極無聊,桑歸雨和老媽聊起工作轉正的事情。也聊到了另外兩位一起轉正的同事。

  羅建彬是男士,她被借調後工作交集也不多,故不是很熟悉。潘蜜拉是室友,剛開始也是同組工作的,較爲了解。聊到潘蜜拉,她又聯想到同事們說的那些話。

  「媽,同事們都說室友是馬屁精,那些沒留下的還說她是因爲討好組長才通過考核的……」嘰裏呱啦把辦公室流言蜚語描述了一遍。

  「都是些什麼人,有本事自己也去拍馬屁啊,說一個女孩子,要不要臉。再說誰不喜歡好聽話,我說你醜你還不是要生氣。」老媽一臉嫌棄,洗好碗,收了圍裙,又去曬被子。

  「你還說別人,上次讓你和春水叔打招呼都別別扭扭,我倒希望自己的女兒嘴甜一點。」

  「老媽說得都對,要不要吃蘋果,美容養顏。」已經不是被嫌棄一次兩次,早已習慣敷衍過去。

  轉念一想,潘蜜拉會拍馬屁是好事,組長高興,下屬日子自然好過。如果讓組長高興這件事情必需要有人去做,那麼有潘蜜拉這樣做得好又願意做的人擋在前面,我們這些表面不屑拍其實是不會拍的人才是最大受益者。起碼桑歸雨自認爲做不了這麼偉大的事情。

  「老媽,你說得對。」桑歸雨越想越慶幸潘蜜拉的存在。

  「什麼對不對的,傻孩子。」

  「沐航,我要馬上請假。」門砰地一聲被打開。

  「怎麼了?」 裴沐航在開視訊會議,聽到巨響,眉頭緊皺,正要責問是誰不敲門就擅闖,卻看見高梧修神情急迫。

  「我要立馬去一趟杭州。」高梧修不知道這麼解釋,也不想解釋。

  看着他的樣子有些可憐,裴沐航不打算追問,這人會急成這樣八成和女朋友有關,聽說他的女朋友在杭州念研究生。

  「這個給你,應該知道我的車停在哪裏吧。」杭州不遠,自己開車總比去車站買票再等快。

  「謝謝。」高梧修拿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裴特助,這是開發部剛剛拿來的文件。」桑歸雨轉正後就被調來裴沐航的部門,正式做高梧修的助理,也就是裴沐航助理的助理。

  「好,先放着吧。外面是不是下雨了?」裴沐航脖子有點酸,擡頭看見玻璃帷幕外好像在下雨。

  「對,還挺大的。」桑歸雨無所謂,早上老媽有打電話來提醒她帶傘。

  「看樣子你應該帶了傘,待會能不能一起走,我的車子借給高助理了,你一定沒看到過高助理心急火燎的樣子,可惜。」

  「梧修?他怎麼了?」

  「梧修?你們好像很熟?」裴沐航不喜歡桑歸雨叫他助理叫得那麼親切。

  「還好。」桑歸雨不懂爲什麼裴沐航臉色不對勁。

  這是他們第二次靠得那麼近,因爲雨勢大,兩個人幾乎相貼,桑歸雨又想到上次兩個人熬通宵時的情景。雨聲越來越大,傘下小小的空間越安靜。

  「高助理是去杭州嗎?」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這個話題比較合適,而且她也想知道是不是末末出什麼事了,能夠讓高梧修變臉的大概只有末末。

  「你這麼知道他去杭州?你很關心他,難道你暗戀他?」裴沐航心裏唾棄自己的八卦,卻忍不住把心底的疑惑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他不是我的菜。」桑歸雨對於裴沐航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感到意外, 上次同事聚會也這樣說,這會裴沐航也這麼覺得,難道自己臉上寫着喜歡高梧修,真是奇怪。

  「那你覺得我和高梧修誰比較帥?」

  桑歸雨頭一次碰到這樣的問題,也頭一次見到這樣臉皮厚的人。她該怎麼說。真論起相貌,各有特色,沒有什麼特別帥或醜的,唯一一點就是裴沐航的身材比高梧修好。

  桑歸雨不喜歡魁梧身材,肌肉太過壯碩,有點嚇人,失了美感,她偏好清瘦型,卻也不是那種弱雞樣,總結一句話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記得以前和老媽聊過擇偶標準,說了一大堆,被老媽嫌棄:「人醜事多。」

  自古以來,大衆審美都是喜歡翩翩美男子,爲什麼她不行。

  「你比較帥。」桑歸雨考慮了很久,這是實話。

  「你在幹什麼?」裴沐航剛到辦公室就看見桑歸雨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拿着一張紙發呆。

  「這個,你的嗎?尋肉啓示……」桑歸雨不知道怎麼問。總不能問是不是他偷了她的酥皮鴨吧。

  「這個貼在我房間門口,是你的?五樓的那些盆栽也是你的?」裴沐航看得出桑歸雨的猶豫。

  「恩。」桑歸雨不知道原來他就住在五樓,平時從來沒有在員工宿舍見過他。

  「你的盆栽被人偷了?」

  「不知道,只是少了一盆。」不能隨便說人偷。

  「可是最近好像一盆也沒看見。」

  「恩,後來我就全搬回去了。」

  「看來你很喜歡那些東西。」望着手中的尋肉啓示,裴沐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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