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放學的時候,我都會異常緊張。
每次同學喊我一起走的時候,我都會一口回絕。漸漸地,我的朋友越來越少,也有不少人在背後說我假清高。我有些委屈,不是我不願意和別人一起走,而是我不敢。是的,是不敢。
因為,我,喬涼,是個酒吧的服務員。
學校的校規命令禁止學生出入酒吧,網吧等等,更別提整天在酒吧裡混了。可想而知,要是我在酒吧上夜班的事被人知道了,等待我的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然而,對我而言,這是迫不得已的。
我是進城來上的私立高中,每學期宿舍費連同食宿費還有贊助費,快要過萬了。我家在農村。窮,是我們農村最大的特點,而我上高中的錢是我們全村二十來戶人家一起湊出來的。
進城後,為了少交住宿費,我寄住在我大舅家。剛開始還好,後來我舅媽開始念叨賺錢各種難,上大學的表姐也在一邊附和著,眼角不時地看著我。
之後,突然地有一天。在晚飯的時候,舅媽突然說丟了錢,和舅舅大吵了一頓。
第二天,我就搬出了舅舅的套房,一個人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租了房子,因為房租比學校的住宿費便宜很多。
我租的房子,又偏又遠,房子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築,設施很差,但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我爸媽每個月從老家給我寄兩百塊過來,交完房租就沒了。沒辦法,我只好鋌而走險,到酒吧去上班。
我並不怨我舅媽,我舅舅。只是,從那個時候我懂了,想要不看別人臉色地活下去,那麼就不能寄人籬下。
我是酒吧的服務員,負責送酒什麼的,每天晚上七點開始上班,十點下班。每天在吵鬧的大酒吧裡走來走去,一天下來我能夠賺夠一百,這是我的死工資,我不敢像其他女服務員那樣勸酒,所以我的提成一般都少得可憐。
我在的酒吧叫做夜色,是這個城市最大的酒吧之一,客戶人來人往很多,如果遲到後果很嚴重。
所以,一放學,我就得急急忙忙地往酒吧趕。
只是今天,由於學校商量郊遊的事情,大家都走得很晚。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把桌子上的書往書包裡一塞,做賊似的,飛快地跑出了校門。
到了酒吧,已經遲到了,領班的王哥急匆匆地朝我走過來,冷著一張臉問我怎麼這麼晚,今天客人還多還知不知道分寸了。
我急忙陪著笑,連連道歉。
王哥見我氣喘吁吁的,不像是故意的,揮了揮手,讓我趕快去換身衣服,然後到前臺幫忙,他先幫我應付一下。
我感激不盡地沖進了換衣間,由於太匆忙,我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怎麼走的?走路長不長眼啊!」被我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女孩子張口就罵。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忙一邊道歉,一邊想要從她身邊經過。
女孩似乎不想就此甘休,但這時外面有人再喊,她瞪了我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女孩的樣子,濃妝豔抹,上身穿著僅僅遮住了胸的皮夾克,下身穿著剛到大腿跟的超短褲,雪白的腰惹眼地暴露在外面。女孩的肩上還拿著一個漂亮的LV包包,我聽同酒吧的人說過,那種包包一個要好幾萬。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女孩是做舞娘的。
所謂的舞娘,就是在酒吧的舞臺上跳舞,吸引來客的人。像我現在打工的這個酒吧,就有著好幾隊固定的舞娘。
這些舞娘的收入很高,隨隨便便就是月收入上萬的。而且,在酒吧算是上層人物,高高在上,我這種小服務員根本沒法比。
然而,即使眼紅過,羡慕過,但我從沒有動過那個心思。我心裡清楚,當舞娘和做服務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很多舞娘做著做著就經常要和客人出去,我知道大多數都出賣了身體。我雖然缺錢,但我不愛錢,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不出賣尊嚴。這是我在這個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底線。
換好衣服,我出去替下王哥,給客人送酒,不時的有些男人會扯著我故意問東問西,一雙眼睛也不大老實地看來看去。
對於這種情況,一開始我是很慌亂地,後來漸漸地也就習慣了,我是服務員,不是酒吧的坐台小姐,客人一般也就口頭上占佔便宜,不會真的動手。
「服務員。」
坐在靠三樓的一個角落的人沖我打招呼,我急忙走過去。三樓是那些有錢的大少爺,大老闆去的地方,也是舞娘跳舞的場地,像我現在在的二樓,就只有我這些服務員和幾位坐台小姐。
能坐在靠三樓的地方的人,一般也是有錢人。
「姑娘,你是新來的吧?這麼年輕我怎麼沒見過你呢?」到了那兒,那人卻不急著點酒,一雙色咪咪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的。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勉強地笑著問他要什麼。
那個滿臉肥油,肚子還有些發福的禿頂男人沖我露出他的滿嘴黑牙,要了兩瓶87年份的瑪哥紅酒。
聽到他要了瑪哥紅酒,我頓時一陣激動,瑪哥紅酒是我們這一層最貴的紅酒之一,這兩瓶紅酒從我手上點出去,我可以拿到快一千的提成,頂得上我將近十來天的辛苦工作了。
酒上來了,我小心翼翼地幫禿頂男人倒上了紅酒,陪著笑臉就要走人,沒想到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怎麼這就想走了?」禿頂男人陰沉著臉看著我。我有些迷茫地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給你點了兩瓶瑪哥,這提成好歹夠你賺的吧?你就不用謝謝我?」
一聽禿頂男人這話我明白了,原來他點那兩瓶紅酒根本就是沖我來的!這時侯,不等我回答什麼,他的一隻手突然放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打了個機靈,尖叫出聲,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酒店的制服清一色的西裝式上衣,超短裙。而我又沒錢買絲襪,禿頂男人這一摸,直接摸到了我的大腿根上。
我從沒被人碰過那種地方,嚇得一巴掌就拍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桌上的紅酒被我不小心碰倒在地上,碎了。
「對不起……對不起……」看著那在大理石地面蔓延開的猩紅,我腦子裡頓時就懵了。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心裡是一陣緊張。
誰知道,禿頂男人居然笑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紅酒瓶,對我擺擺手:「別在乎,這點兒東西,我不放心上。」
說著,禿頂男人一把扯住了我,就把我往他懷裡拖,一張厚厚的嘴就往我親了過來。
「啊……」我止不住的尖叫了一聲,奮力掙扎了起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猛地一把推開了禿頂男人。
禿頂男人被我這麼一推,險些撞到桌子,他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重重地一拍桌子:「去你他嗎的個婊子,給你幾分面子你還裝清高了啊!」
禿頂男人那一拍桌子,這個角落的人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看到有人看,禿頂男人越罵越起勁,還動手就要把我再次拖過去。我嚇得止不住的喘氣,連連後退,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時候王哥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趕了過來。
王哥一看我的樣子,和地上的酒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沖我使了個眼神,轉身沖著禿頂男人鞠躬道歉。
我這才清醒過來,跟在王哥身後連連鞠躬。
禿頂男人卻不依不饒,拍著桌子摞著狠話:今天,要麼我賠他紅酒,要麼我陪他上床!
要麼賠錢,要麼陪人。
王哥看向我,眼裡帶著幾分尷尬,我懵懵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瓶瑪哥,一萬二。
我就算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可是……可是要是第二條路。想到要同面前這個禿頂男人上床,我頓時打了個機靈,不寒而戰。
不出賣自己的身體是我的準則,而且,而且我也不想要和其他女孩子那樣,為了錢出賣自己,這不是墮落嗎?
禿頂男人似乎吃定了我,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不時地在我大腿上流連。
這邊的動靜越鬧越大,王哥猶豫地看著我,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
從我到夜色打工開始,王哥就一直對我不錯,我不忍心王哥為難。只好硬著頭皮上前,生生擠出笑臉對著禿頂男人說:「先生,您看能不能這樣,給我十天,給我十天時間,我賠您的紅酒。」
一邊說,我手心裡一邊出著冷汗,心裡直打鼓。
我不知道禿頂男人會不會同意,但是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然而,事實告訴我,我還是太天真了!
嘩啦!
迎面潑來的紅酒將我澆了個透心涼,我呆立在原地,看著禿頂男人冷笑一聲,將手上的紅酒瓶扔在地上。
「十天?賠錢?」禿頂男人露出他那一口黃牙,猙獰地朝我笑著,「不就是一瓶紅酒嗎?當老子砸不起這一萬二啊!草!今天我就把話扔這兒了,要麼立刻,馬上給我賠錢,要麼就乖乖地,陪我出去開房!」
身上的紅酒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我的心裡一陣陣發寒。
怎麼辦?怎麼辦?
王哥皺緊了眉頭,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問我那裡有多少,夠不夠兩千。
我一聽,頓時明白了王哥的打算,他是打算先幫我把錢墊上,我頓時一陣激動。
然而,我很快地就清醒了起來。別說兩千了,就是一千我也沒有啊。
我無奈地沖著王哥搖了搖頭,王哥也沒辦法了。
「王哥,你別管我了。我去就好了。」我對著王哥艱難地擠出一個笑臉,故作堅強地說道,「沒事,就一晚上。」
這時候,禿頂男人不耐煩地催了起來。
我撥開王哥的手,強忍著心裡的不甘向著禿頂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我明白,這一步一步,走的是通往那深淵的路啊!
「紅姐!」
王哥驚喜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他匆匆地從我身邊跑過,迎上一位從三樓下來的紅衣女子。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王哥把我往後拉了一把,示意我先別急。
在樓梯口,王哥和那個穿紅衣服的漂亮女子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過了一會,紅衣女子踩著高跟鞋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看到紅衣女子,禿頂男人像顧忌著什麼,居然沒有對著我再說些什麼。而是朝紅衣女子露出一個笑容。
「紅姐,今天你在啊?」禿頂男人搶先一步朝著她打招呼。
紅衣女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禿頂男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怎麼了?王老闆今天好大火氣啊。我這妹妹怎麼惹到您了?」
禿頂男人聽紅衣女子這麼說,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說道:「紅姐,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只是,這好歹她摔了我的酒,這總得給我個交代吧?」
紅姐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冷了下來,她問禿頂男人打算怎麼辦。
禿頂男人的眼睛在我胸口打轉,他舔了舔嘴巴,道:「紅姐你也不能讓我太吃虧吧?賠錢,或者陪人。讓她自己選吧。」
我剛要說什麼,紅姐就開口了,她看了我一眼,說道:「行,賠錢就賠錢。不過,王老闆,我記得上個月我也給你摔了一瓶酒,我要不要賠錢啊?」
禿頂男人的臉色像吃了屎一樣,但他卻不敢說什麼,灰溜溜地就走了。
我松了口氣,出了一身冷汗,像剛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紅姐帶著我去換了身衣服,在換衣間裡,紅姐摸摸我的腦袋笑著說:「丫頭,不容易啊,勤工儉學快一年了。比紅姐我有出息多了。」
我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小聲地說了一聲謝謝。
紅姐擺擺手,說大家出來混口飯吃不容易,不用這麼客氣。
停頓了一小會,紅姐突然低聲說:「小丫頭,你還在上高中吧。聽紅姐我的勸,還是不要再來了,那王老闆心胸狹窄,今天在你這裡吃了虧,以後肯定要報復回來的。」
我為難地搖搖頭,低聲告訴紅姐我家裡窮。
紅姐一下子就明白了,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我脫下濕了的上衣,準備換上衣服,突然的紅姐輕咦了一聲,走了過來。伸手在我的腰上捏了捏。
「紅……紅姐?」
「丫頭,剛剛沒發現,你的身材真好,學過跳舞沒?」紅姐抬起頭,沖我笑了笑。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學過跳舞,但是在初中的時候,一個大型的表演團到鎮上去表演。中途的時候,表演團裡的一個女孩子生病了,我被臨時選去應急。
那個時候,我學過一點,就半個月的時間。
紅姐做了兩個動作,讓我照著做。我依葫蘆畫瓢地做了,紅姐似乎很滿意,連連誇我柔韌性好。
末了,紅姐給我一張名片,說要是相當舞娘,以後就找她。
拿著紅姐給我的名片,我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一進門我就沖進了衛生間,反反復複地死命地沖洗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