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前男友訂婚,還有一個小時。
林知意站在化妝室門口,看著房間裡的男女交纏在一起。
曖昧的粗喘聲在空氣中迴盪著,她的心彷彿被冰川包裹,透著寒意。
緊抿著唇,林知意強行將情緒壓了下去。
「啊!」
「外面有人!」
女人短促的尖叫聲落下。
林知意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張帶著怒意的俊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林知意,怎麼會是你?」女人後男人一步走了過來。
林知意抿了下唇,晃了晃手上的東西,「兼職送外賣,不太巧,外賣訂單上的地址,寫的這裡。」
她沒說假話。
今天來到這裡,確實是巧合。
林知意既然已經決定放下一段感情,就不會再回頭。
周清言眉心一擰,眼裡劃過嫌惡,「林知意,你惡不噁心?」
在他眼裡,林知意所謂的送外賣只是託詞。
林知意指尖緊了緊,忽略掉心口的刺痛感。
對上週清言的目光,她默了半晌,才緩聲開口,「抱歉,讓你覺得噁心了。」
她的聲音平靜,說的話卻很噎人。
外賣上寫的地址就是在化妝室門口,可這裡除了周清言和沈清,沒有其他人。
將目光從周清言身上收了回來,林知意在手機上撥通了訂單上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過了五分鐘左右,一個瘦高的男人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地址填錯了。」瘦高男人接過了林知意手中的外賣。
「林知意,你現在怎麼開始送外賣了?」沈清緊緊的摟著周清言的胳膊,眼底帶著不屑和嘲諷。
果然,沒了周清言,林知意什麼也不是。
周清言聲音微冷,「我記得跟你分手前,給了你一筆錢。」
他自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給林知意的錢不少。
那筆錢,足夠讓她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滋潤的過好後半輩子。
林知意輕扯了下唇,目光掃過和周清言親密挽在一起的沈清。
沈清目光閃了閃,「林知意,那筆錢,不會讓你揮霍完了吧?」
還不等林知意開口,沈清輕笑一聲,「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就算給了你再多錢,也留不住。」
「清言,你快讓人把林知意趕出去,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來訂婚現場噁心我們的!」沈清對著男人撒嬌道。
周清言垂眸,看著沈清的目光很溫柔。
這一幕落在林知意的眼中,刺痛了她的心。
臉色微白,她強行將情緒壓下。
「我自己會離開。」
撂下這句話,林知意收回目光,轉身下樓。
沈清見林知意要走,頓了一下,鬆開周清言的手,朝前走去。
「你等等。」
沈清忽地拽住了林知意的手。
「沈小姐,你有事?」林知意腳步停了下來,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
沈清笑了下,「林知意,既然來了,不參加完我們的訂婚再走?」
「沈小姐想要你未婚夫的前女友參加你們的訂婚禮?」林知意沉默了半晌,聲音平靜。
「你不願意嗎?」沈清揚了揚眉。
她高高在上的姿態,讓林知意心裡莫名燃起了一團火。
她本來想走,現在,直接換了個想法。
「好。」
沈清讓她參加他們訂婚宴的心思很好猜。
只是,讓她參加訂婚宴,會發生什麼,就不是沈清一個人說得算了。
垂下眼睛,今天的林知意格外順從。
周清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擰了擰眉,心中生出一抹怪異的情緒。
這抹情緒在沈清撲到他懷裡的時候,瞬間被他拋到腦後。
「怎麼突然想讓她參加我們的訂婚宴?剛剛不是還想讓保安將她趕走?」周清言聲音溫柔。
「清言,我是突然改變主意了,想讓她看清楚,我們有多幸福,這樣,以後她就不會再繼續糾纏我們了嘛......」
沈清對周清言撒嬌,周清言心下一軟,摸了摸她的腦袋,「都聽你的。」
林知意看著周清言對待沈清時展露出的那份熟悉的親暱偏愛,雖然情感已經麻木,但痛感再次被喚醒。
她幾乎是狼狽的下了樓。
從前那個眼裡和心裡都是她的周清言,在那場車禍過後,就死了。
現在的周清言,已經是另一個人。
輕扯了下唇,林知意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訂婚現場的後臺走去。
拿出手機,她將和周清言在一起時拍下的合照傳到了連接大屏幕的電腦裡,隨後,將控制器拿走。
此刻後臺沒有旁人,因此,沒人攔她。
半個小時後。
訂婚宴如期進行。
林知意坐在角落裡,盯著臺上光鮮亮麗的兩人,突然按下了手中的按鈕。
「咔!」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燈瞬間熄滅。
今天的訂婚宴大辦,到場的除了周家和沈家的親戚好友,還有圈子裡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知意神色平靜。
越平靜,心下的情緒越是翻湧。
「屏幕上的燈怎麼突然滅了,是不是電路出了什麼故障……」
人群中,突然有人開了口。
他這話剛落下,屏幕突然亮起。
一張張記錄了周清言和林知意過往十年的點點滴滴的照片,在屏幕上劃過。
在看到那些照片的那瞬間,沈清臉色一白,下意識的朝周清言看了過去。
見周清言的狀態沒什麼不對,她緊繃的心松了松。
「清言,這肯定是林知意搞出來的,她真是太惡毒了!」沈清眼眶紅了。
周清言盯著大屏幕看了半晌,面無表情的收回了目光。
「交給我處理。」他輕道。
人群中,周清言一眼鎖定林知意,沉著臉朝她走了過去。
「林知意,你是不是瘋了?」
低沉又夾雜著怒意的聲音落下,現場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林知意抬起眼睛,對上週清言的目光。
如今的他,看向她的目光裡早就已經沒有了以往的情意。
只剩冷漠和厭惡。
林知意早該習慣,也說服了自己不去在意。
但在此刻,她的心還是一抽一抽的痛。
深吸一口氣,林知意嘴角揚起一抹輕淺的弧度,「沒瘋,故意噁心你們一把,不行嗎?」
她說著,將手上的控制器隨意丟到一邊,把一張卡甩到了男人的面前,「周清言,你給我的錢我一分沒動,今天還你,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林知意之前還想著該找個什麼時機將錢還給周清言,現在,時機來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上個月甩給她的錢還了,她也算是出了口氣。
畢竟,周清言這個人,最好臉面。而她的臉面早就在過往的一年被他狠狠踩在腳底,現在已經什麼也不在意。
這一回,她沒贏,卻也不虧。
果然……
周清言臉瞬間黑了。
「林知意,你給我滾出去!」
「我馬上出去。」林知意看著周清言。
滾是不可能滾的,她自己走出去。
訂婚現場的所有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忍不住竊竊私語了起來。
其中,周清言和沈清的共同好友裡,有人忍不住了,開口罵道。
「林知意,你夠了!」
「周清言現在愛的人是沈清姐,你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來膈應誰啊你,你能不能別再死纏爛打了,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兩年前,周清言出了車禍,直到一年前才醒來。
醒來以後,他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林知意。
從前的周清言愛林知意,愛得轟轟烈烈,可失憶後,他卻愛上了沈清。
像當初愛林知意那樣,他愛沈清,為此投入了自己的所有。
他的心很小,容下了沈清,就再也容不下林知意,並把林知意當成了他和沈清完美愛情的汙點。
林知意崩潰過,挽回過,想方設法的想讓周清言恢復記憶,為此她不顧旁人的看法,對周清言死纏爛打。
不過,有些時候,命運就是喜歡捉弄人。
林知意的所有努力,倒讓周清言和沈清愛得更加難捨難分起來。
一年過去,她也該清醒了。
只是,耳畔那尖銳刻薄的話語太過刺耳,林知意抬起眸子,定定的看向說話的人。
「不好意思,得糾正你一下,我可不是來死纏爛打的。」
「在今天這個大好的日子裡,我本來是不想來破壞這個訂婚現場的,奈何,沈小姐太過熱情,非要我這個前女友見證她和周清言的愛情。」
「所以,我做出今天的事,也是無奈之舉。」
林知意面色平靜,目光很真摯。
那人被她的話一噎,瞬間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
周清言死死盯著她,聲音帶著森森冷意,「林知意,你到底又在耍什麼把戲?你到底瘋夠了沒有?」
林知意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沈清這時候走了過來,搶在她之前開了口。
「林知意,我知道你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趁著清言還認不清自己心的時候,和他談過戀愛,以此作為要挾,想過上豪門太太的生活。」
「但是,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不是你的東西,任憑你不擇手段的想要搶,也是搶不過來的。」
說到這,沈清拔高了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等聽到她在說些什麼。
「你別再執迷不悟了!清言最愛的是我,對你只是年少輕狂,你清醒點吧!」
在場所有人沒人不知道當初周家二少爺和林知意轟轟烈烈的談戀愛的事。
沈清說的沒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一朝踩了狗屎運,被週二少看上,眼看著就要過上豪門太太的生活,她怎麼可能就這麼放棄!
所以,她只能像一隻陰溝裡的臭蟲,費盡心機的想要挽回周清言的心,為此不擇手段,破壞訂婚現場。
林知意聞言,抬了抬眸,倏地笑了。
周圍人看向林知意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和嘲諷。
林知意能感覺到,但是她不在意。
定定的看了沈清和周清言一眼,她嘴角輕扯,「我很清醒,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纏著周清言。」
轉過身時,林知意輕吐出一口濁氣。
報復了周清言和沈清,她沒有感到痛快。
但一想到將真心話當著他們的面說出口,難過之餘,她心裡多了幾分輕快。
放下那麼多年的感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努力了一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直到一個月前,決定放手。
本來她和周清言早該在那時候就一別兩寬,從對方的世界裡消失。
林知意沒想到的是,周清言那麼心狠,為了讓她自覺從京市消失,竟動用權勢,讓她的烘焙店被迫關門整頓。
負債過多,以至於她現在開始兼職送外賣。
至於周清言給的那筆錢,林知意沒動。
也不想動。
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周清言眸色沉沉。
沈清看著周清言這副樣子,心裡一緊。
難道……
他是想起什麼了?
這個念頭一起,她頓時慌了,「清言,你是不是聽了她的話,後悔跟我訂婚了……」
「怎麼會?」周清言回過神,垂眸看著身旁的女人。
觸及到她臉的那一瞬間,他眸光驟然一柔。
「今天的事,我必須給她一個教訓,你覺得呢?」沈清一瞬不瞬的看著周清言。
「隨你。」他滿不在意,「點到即止,別髒了自己的手。」
……
一年的時間,足夠讓林知意對周清言心灰意冷。
她不是偶像劇女主,不至於到了如今的境地,還在幻想自己和他還能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可能。
作為一個普通人,她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
周清言給的錢實在燙手,林知意沒想收。
畢竟,前頭剛收到他的分手遣散費,不到半個月,她的烘焙店就出事,她也因此背了一身的債。
林知意惜命,所以周清言給的那筆錢,她沒動過,並在訂婚宴上還了回去。
想到這,她輕吐出一口濁氣。
另一邊。
「阿姨,林知意她……」
在周家,沈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很可憐。
因為林知意的事,周母已經氣了一天。
怒氣未消,她強行壓下了情緒,安撫的拍了拍沈清的手,「小清,阿姨不會讓林知意破壞你和清言的感情的。」
「阿姨,我真的好害怕,林知意在今天的訂婚宴上做出那種事,是將周沈兩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這口氣,我們怎麼能嚥下!」
沈清深吸了一口氣,「誰知道她說不會再糾纏清言是真是假,過去的一年,她就跟個瘋子一樣,對清言捨不得放手,還做出各種破壞我和清言感情的事情……」
周母聞言,擰了擰眉,對林知意厭惡不已。
有的人,就像一個惡臭的蒼蠅,一朝粘上來就打發不走了。
「阿姨,如果她永遠也不能出現在清言的面前就好了。」沈清哭哭啼啼的,突然又開了口。
周母頓了一下,腦子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指尖微頓,她眼裡劃過一絲狠意。
林知意既然那麼不知好歹,那就不能怪她了!
察覺到周母眼底的情緒,沈清垂下了眼睛,她眼底的情緒晦澀不明,面上依舊是一副委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