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幾陣雷鳴,大片的陰雲從遠處集聚而來。如同萬馬齊進,氣勢逼人。
人生,就應當這樣,不活,便不活。活,便活的有些氣勢,窩窩囊囊豈是英雄?狂風掃過,不一會天空便下起了大雨,豆大般的雨點從天空迅速砸下,然後撞在青色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青峰山上,一個不小的古院立在半山腰,院門緊閉,院內稀稀疏疏立著幾顆古樹,一個赤身青年直膝而跪,一身白色的訓練服已經被泡濕,緊緊貼在身上。雨水不斷的順著他略長的頭髮滴落在地上。
「吱」
朱紅色的院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道粉色身影一閃而入,那人在過道中駐足停下。略顯憂鬱目光拋向了院的中央,那個直膝而跪的青年身上。她淺歎一聲徑直走了過去,朱紗飄飄,如同絕塵仙女,心也似仙女般純潔,甚至有些過於單純。
至院中,她緩緩屈膝,跪在了他身旁,與他平行,側目恰好而見。
「任宏,為什麼不向師傅道歉,他會原諒你的。」她靜靜地跪著,臉色平靜,卻透漏著絲絲悲涼,如同這陰涼的天氣般,或許是受這天氣的影響吧。
「因為,我沒錯,知道嗎?劉琦,我沒錯。」任宏揚了揚頭,眼神越發的堅定,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對於那些無賴地痞,打死他任宏都不覺得是錯,何況只是打斷了他兩條腿。
聞言,劉琦閉了閉眼,輕咬下嘴唇,心中有太多無奈,她知道,無論今天她如何勸,任宏是不可能回頭了。
「你這樣。會被師傅驅逐出門的。」劉琦頓了半晌又說到。
「無所謂了!」似乎一切對於任宏來說都無所謂,這話說的也極為輕巧。「罷了,你自己決定吧。」劉琦站了起來,轉身離去,瞬間一滴淚水從臉頰滴落,極速的,溶在了雨水中,顯得跟雨水一般平淡,但實質上永遠不會,就像她對任宏的感情,默默十餘載,已經陷得太深太深。
有時候,我們總喜歡犯傻,他的不管不顧絕不會成為阻擋我們犯賤的理由。院門處,劉琦回頭再望,淚水不僅僅再是滴落,而是洶湧如泉,她緊咬嘴唇,直至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還不肯鬆開。
「他的離開,是註定的,不能再看了,否則會捨不得他離開的,會犯賤的。」她猛的回頭,然後朝山間狂奔而去,她希望,這一轉頭能忘掉他,能填平刻在她心頭那個名字的溝痕。聽著那漸遠的奔跑聲,任宏緊緊閉上了雙眼,可不經意間仍是被一顆淚珠逃了出來。他的心或許永遠不會被她懂得了吧!她怎會想到平日裡冷漠的任宏也在在乎著她。只是,他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因為他還有事要做,大事,大仇,血海深仇。如果走上這條路,他隨時可能喪命,為了保全她,他假裝冷漠她十年!
「嘭!」堂屋的門被猛的從內踹開,堅固的木門瞬間化為碎木。
「好。好!」屋內響起一陣單調的掌聲。一道青衣人影從屋內走了出來,然後停在臺階前。「好一個無所謂!今天為師成全你!」青衣人冷笑一聲,臂膀瞬間抬起,一道青光刺穿空氣,破空而去,直直斜奔任宏,待靠近地面時落葉化為粉碎。任宏雙目一凝,右手迅速抬起,手掌猛然上翻,抓握,曲肘。「鈧!」一陣碰撞聲瞬然響起,就在這瞬間任宏的身體險些被沖翻出去,幸好他及時站了起來才免掉這一幕。任宏心中此刻並沒有記恨師傅,對於師傅這一行為任宏很是理解,每一代弟子如若想出山門必須經過這一關,如果不能,便會被廢掉氣勁,終身達不到武學至尊之境。
任宏低頭,目光落在那把青黑色的刀鞘上,這把刀,他記著。這是每代弟子入門時標誌,每當多一個弟子,青峰山的白雲堂便會添上一把刀,每當有弟子身亡時,白雲堂的刀便會被存至追鶴堂,而有人離去時,刀便隨人而去。
任宏輕撫刀身,太多感想湧上心頭,他竭力壓制住了那些情緒,沒有流淚。
「走吧,一隻鷹若要飛,鐵籠怎能困得住它?一隻麻雀要飛,鐵籠怎能護得住它?你是鷹,深空任你翔。你若是麻雀,怎逃的過獵人的槍彈。好自為之吧!」青衣人微微搖首,沉歎一聲便轉過了身,徑直朝屋內走去,任宏拜叩在地,直至青衣人進入了屋內才起身。
就這樣吧,走就走吧,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結局嗎?走出師門,然後復仇,複那血海深仇!
任宏眯了眯雙眼,低頭看向了手中的那把青黑色的刀子。
「以後就跟著我吧!人在刀在。人亡刀亡。」任宏緊了緊手中的刀子,將它揣在了袖口中,轉身離去。
青峰之巔,幾名同任宏身著同樣服裝的年輕人扁他搖搖揮手,不需多言,兄弟之情盡在不言間。
任宏知道,只要有一天他有性命之憂了,只要這幫兄弟們還活著,他們一定會傾命相助,包括他的師傅。
他相信師傅將他逐出師門定有難言之隱,也或許,師傅知道他想要做什麼,所以成全了他……罷了。
任宏別過頭不再去看那些兄弟,不再看這個與他相依十餘年的古院。他發誓,如若有朝一日,他任宏能飛黃騰達,他一定回來找這幫兄弟,師傅。如若他實力不濟,有了性命之憂,他也絕不會拖累師門!
就此,告別!!!
任宏回頭瞥了最後一眼,霎時間,任宏愣住了,青峰東頭,那道憂鬱的目光,與他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眼中流露著濃濃的不舍,淡淡的哀怨,不是她不肯陪任宏出走,而是這個師傅給了她太多,她要報恩。
「劉琦,若我能活著,定娶你入門,若死了……只怪我無命娶你,此生,欠你太多。」任宏回頭,撕開那不舍的目光,狠狠回頭,徑直離去。
此生,你不顧一切愛我。莫怪我冷言以對。我有鐵骨亦有柔腸,並非不曾愛你,而是深仇在肩,不敢應你一生。如若活著,定將陪你終老,遊遍天涯,走盡紅塵……走了,生離卻勝死別。
漸行漸遠,直至那山那人那天,消失在了看不見的地方,心卻更疼了。
H省,h市
某公交站牌處。一輛公交緩緩靠向路邊,然後穩穩停了下來,待車門打開後人們蜂蛹而出,最後一個走出的是一個身著T恤穿著牛仔褲的青年。
「呼,早知道坐這破車這麼擠我就跑步過來了。」任宏長呼一口氣下了車。
「金華高中,這是一個學校。」任宏望著路對面的人流洶湧的學校皺著眉頭道。他現在急需找份工作,要不然沒幾天就餓死了。
可他越是急,學校裡出來的學生越是多,別人都朝這邊來,他卻得到對面去,對面商店多,或許可以找到一個兼職。
「混蛋,鬆手啊,鬆手!」就在任宏不耐煩的等待的時候,身旁不遠處卻傳來了一陣呼喊聲。
任宏皺著眉頭朝發聲出看去,只見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圍著一個女孩,女孩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跟他不相上下,身著白色短袖,一條略微緊身的黑色短褲。
「嘿,老子就不鬆手,你能怎麼滴?」一個壯壯的黑小子痞痞一笑,用胳膊困住了女孩的肩膀,她越是掙扎,黑小子越是困著緊,最後搞得自己狼狽不堪,好好的著裝卻漏出了半個肩膀,眼淚噗簌噗簌的掉了下來。
周圍的路人卻仿若沒見,一個個避行而去。有的時候並不是不想做某些好事,而是無能為力,好事幹不成,自己再挨一頓,豈不吃虧?
「操,剛一出來就讓老子遇上這事?還得上演青峰山上的一幕???」原本就因為過不去馬路而煩躁的的任宏這會更是氣上心頭。
二話沒說,任宏屈膝蹬地便飛躍了起來,跨過人群直接躍入了人行道旁的綠化帶內,不是方向偏了,而是他故意而為,這裡人多,他如果直接躍起去攻擊對方很容易誤傷他人,所以他跳入了離對方最近的綠化帶內。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任宏從綠化帶內再次飛躍而出,一拳打在了那個黑衣小子身上,幸好人多,任宏也只用了一點力道,所以才沒讓黑小子飛出去。
黑小子身旁的幾個人瞬間反應了過來,紛紛朝任宏揮拳而去,氣勢磅礴,只是不知道力道怎樣。
看著幾個沖過來的混混,任宏淡淡一笑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那個女孩都驚呼了出來,任宏還是沒動。
就當眾人以為任宏被嚇傻了的時候,他突然下蹲,右腿擊出一記橫掃,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直卷幾人,那幾個人估計也是練過的,反應都不慢,看到這一幕後紛紛屈膝躍起,想要躲過這狠狠一擊,縱使他們反應不慢,任巨集的速度卻是更快,未等他們完全躍起便已經掃中了幾人,在這一擊之下他們紛紛跌倒。
瞬間,任宏的周圍完全寂靜了,只剩下幾個人的呻吟,除此之外的眾人傻眼了,這完全是傳說中的武俠啊。一般打架都是抬腿狂踹,揮拳亂舞。從沒見過如此有招數的。
「行,不簡單,若不是你們反應快,估計你們的腳腕也都廢了吧!」任宏冷冷一笑,收了勢,穩穩站了起來,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眾人。
「哼。厲害,我們幾個佩服,一看就是練家子,狠角色!只是欺負我們幾個人並不算什麼好漢,敢不敢跟我們老大一戰,生死自負!」最後四個字,聲音極低,甚至有些陰寒,不過眾人並沒有聽到,也沒有驚訝什麼。
倘若這話讓人們聽到就是另一個效果了,,他們一定會認定這人是個瘋子,這個社會在他們眼中是那樣平靜,不可能隨便殺人,即使殺了人也要受法律制裁。殊不知,這社會有多少黑暗,多少潛規則,平靜的水面下往往都是暗湧凶凶。
「呵呵,不敢?為什麼不敢?儘管來就是。」任宏微微側身,抬眼望向天邊,或許,自己的路就要這樣開始了。
「好,有膽量。三日後的中午,是男人你就來,叫人也可以,單挑也可以。」黑小子站了起來,嘴角掀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即使聽不到二人在談論些什麼,路人也皆是打了個寒顫。
「嗯,行。等著了。」任宏雙臂抱在胸前,有些譏諷的笑了,在他眼裡,這些人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即使是全國武術冠軍來挑他,估計用不了幾個回合也被他打殘了。
要知道,現在社會上所謂的武術早已丟掉了初始的精華,流傳的不過是些皮毛罷了,而且這些皮毛經過眾人傳授變得也不純正了,可想而知,社會上流傳的武術跟那些門派中的武術有多大差別。
「好,那告辭!」黑小子有些恨恨的道。說罷,他領起眾小弟轉身離去,眾人也都散了開來。
「你……」就在任宏也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女孩突然開口了,任宏有些疑惑的回過了頭,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
「是在喊我嗎?」任宏眉頭一翹。
「嗯。」女孩抿了抿唇,認真的點了點頭。
「還有事嗎?」任宏轉身走到她跟前問到,他真不知道這大姑娘叫他還有什麼事,道歉?那直接說聲謝謝就得了,何苦還要將他叫回來。
「謝謝你……」女孩輕聲道。
任宏瞬間傻眼了,媽的!喊老子回來就為了說一謝謝???有必要嗎?
「啊,呵呵,沒事,沒事。」儘管任宏心中有些不快,可對這一個女孩家他也不能發作,只裝沒事人一般。
「我,我叫莫柳煙……你,你能送我回去嗎?」就在任宏想要再次離去的時候,女孩突然又開口了。
「送你回去?」任宏聞聲看向女孩,仔細的審視起了這個女孩,她想要幹什麼?她那看似單純的眼神中似乎隱匿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任宏的腦海中泛起一陣波瀾。
「哦,不能就算了吧。」看著任宏那眼神,女孩感覺自己所有的一切在瞬間都被看破了,語氣中微6微有些失落,眼眶中似乎有淚光在閃動。轉身,她欲要離去。任宏看著些一切沒說什麼,只是任由她邁步離去。
其實,人生最痛苦的,最難以承受的並不是一直在苦海中掙扎,而是從苦海到了天堂,然後瞬間又跌落到了苦海,那種波折,可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現在的莫柳煙就是這樣,本以為出現了一個有可能拯救他一家的人,她欣喜萬分,可瞬間似乎對方又在拒絕,她徹底死心了,也許,也許,一切都是命……柳煙,柳煙,綠柳成煙,因為她這個無福的女人,而連累了整個家……
「罪人罪人……」
忽然,莫柳煙只感覺天塌了,宇宙複於混沌了,整個世界都寫滿了「」罪人」兩個字,原來,我只是罪人……。
莫柳煙眼前一黑,身體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陣悶響。本要離去的任宏聞聲後猛然回頭,正好看見這一步,他心中疾呼不妙,後腦是人最脆弱的地方,而莫柳煙卻正是小腦磕地。任宏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沖向了莫柳煙,雙臂扶直了莫柳煙的身子,右手急掐莫柳煙的人中。
還好,不久後莫柳煙便醒了過來,只是一直嘔吐不止。
「我送你回去吧,像是輕微腦震盪,得修養幾天。」任宏眉頭微皺,面色有些嚴峻。以前初習武時,這種狀況也很常見,輕微腦震盪可以自行恢復,可短時間內受傷者卻是無法自行運動,這下必須送她回去了。
「不……用,呃。」莫柳煙有些掙扎的脫離了任宏的身子,強忍著想吐的衝動欲要站起來。
「開什麼玩笑!」任宏面色一寒,冷聲。腦震盪患者受傷後會間斷性處於一種神志不清的狀態,更別說走路了,如果讓她自己回去擋不住又出哪些意外。
「不。不用,我不用……你,我自己自己……可以……呃。」莫柳煙終於因為不停的掙扎晃動而吐了出來,面色蒼白的她卻依舊在掙扎,不肯聽從任宏的安排。不知怎麼的。任宏心的某處突然柔軟了下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孩,他似乎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讓外表如此柔弱的女孩變得這樣的堅強,倔強。
「告訴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行嗎?」突然間,任宏不忍再吼這個女孩了,他暗暗決定,不管女孩到底想幹十麼。只要他能幫,他一定去幫,此生,他想心疼一個人一回,也或許是對那個青峰師妹內疚的轉移吧。任宏靜靜地抱起了莫柳煙,然後從她含糊不清的口中一點點地篩出有用的資訊……夜裡,一個青年抱著一個女孩不停的走街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