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雲街菜市場,魚攤前。
一個手提菜籃、身上套著防水圍裙,一副「家庭煮夫」模樣的年輕男子,看著案板上刮鱗颳了一半的鯽魚,很是無奈。
他叫周峯。
他的背後,二十餘位西裝革履、氣質尊貴的中年、老年人,齊刷刷地跪在溼漉漉、髒兮兮的水泥地上。
如果讓一個瞭解東林市上流圈子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懷疑人生——因為這些跪在地上的人,全都是東林市一流家族、企業的核心人物,其中有幾位老者甚至是貨真價實的頂級豪門掌舵人!
「參見少主!恭喜少主結束試練!」眾人齊聲說道。
周峯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道:「我說啊,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大張旗鼓?屁大點事,至於把整個菜市場的人都趕走嗎?這下好了,魚鱗都還沒刮完,攤主就跑了,你們誰來負責啊?」
一眾大人物瞬間啞然,有些為難。
倘若讓他們置辦個別墅、公司,或是拿個幾億給少宗主當零花錢,他們絕對二話不說。
但殺魚去鱗這種事……專業不太對口啊!
「少主,我們……是覺得您為了歷練,隱瞞身份、入贅為婿,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您歷練結束,我等隱龍宗外門弟子,第一時間就來獻上忠誠。」一位老者恭敬地說道,同時拿出了一沓檔案。
天銘房地產公司半額股權轉讓書。
基金會管理權轉讓書。
清輝水岸頂級豪宅認購書。
最高規格紫金卡辦理表,等等……
這些東西,價值豈止千金?
最可怕的是,不止這一位老者,其他的老者和中年人也都爭先恐後地拿出檔案來……彷彿生怕周峯不要他們的財產一樣。
「我等必助少主飛龍沖天,直刺雲霄!」老者虔誠說道。
「不急,不急著刺。」
周峯說著,看都沒看一眼,淡然來到魚攤後,拿起攤主剛剛丟下的刀。
刮鱗,去腮,去內臟,切塊。
雖然臉上寫滿了討厭,但動作十分嫻熟,一氣呵成。
將魚塊裝進袋子裡,提起袋子,他說:「今晚我老婆要參加家族大會。她去之前,我要她做她最愛吃的紅燒鯽魚為她打氣。至於支配資產、接管宗門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說完他就走掉了。
一眾大人物寂然無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是好。
……
「都怪那羣傢夥,害得我連佐料和配菜都沒買。不過冰箱裡應該還有剩一些,」周峯一邊吐槽著,一邊回到了自家的小區。
來到居民樓的樓下,他忽然看到這裡停了一輛鋥光瓦亮的賓利飛馳。
這車市場價可要近三百萬,都夠小師妹買個包了,可不便宜呢。
而車旁,還站著一個濃妝豔抹、穿金戴銀的中年婦人。
那是他的嶽母,王豔芳!
王豔芳並沒有注意到周峯。
她拿著一串瑪瑙手鍊,翻來覆去地欣賞著,笑開了花。
「嶽母大人,您這是……」周峯走過去,疑惑道。
「呃?周峯?」
王豔芳一見周峯,笑容瞬間凝固,藏起手鍊,臉色黑得比潑墨還快,道:「你這廢物怎麼……回來得這麼快?不是讓你去買菜嗎?」
對於嶽母的冷眼,周峯都已經習慣了。
三年前,趙家黴運連連,為了沖喜,招了周峯當上門女婿,並強行命令家族裡最受排擠的女兒家——趙曉萱,嫁給了他。
自那以後,整個趙家都沒人正眼看過他。
而趙曉萱生母死得早,王豔芳是她繼母。
王豔芳愛財如命、嗜好賭博、性格潑辣。
她嫁過來之後,和趙曉萱的父親又生了個兒子。
平日裡她只寵自己兒子,對趙曉萱都沒什麼好臉色,更別說對他這個窮女婿了。
「今天菜賣完了,所以回來得早,」周峯隨口敷衍了一句,準備上樓去。
「滾開!不許上去!」王豔芳猛地將周峯推開。
「我說丈母孃,您這今天又是怎麼了?我這還提著一袋魚肉等著紅燒呢,您看不上我,也別糟踐這好魚啊!」周峯無奈說道。
「哼!不就一條破魚麼,也就你這廢物還當塊寶了。要不是曉萱嫁給了你這個窮逼,我們家早就住上大別墅、請上五星大廚了!哪裡需要住這種破爛小區?」王豔芳冷哼道,「總之,現在你不準進去。隨你去哪,半個小時之後再回來吧!」
周峯終於是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他想了想,看了看嶽母身旁的賓利——這車可絕不是老婆一家買的起的。
「難不成,是您的情人還在樓上,沒穿好褲子?」周峯挑眉道。
王豔芳聽到這話,傻眼了,暴怒道:「滾尼瑪的!你才找情人呢!再胡說我給你把嘴撕爛信不信!我只是不想讓你妨礙萱兒和秦濤談生意而已!」
「嗯?秦濤?」周峯皺起了眉頭。
他記得,這秦濤是市裡頗有名氣的二線家族——秦家的公子,現在掌管著秦家旗下的一家地產公司,資產不俗。
趙家只不過是個三線小家族,一直想和秦家合作,但秦濤盯上了趙曉萱,揚言趙曉萱不離婚他就永遠不會和趙家合作。
那今天他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今晚就是家族大會。倘若這樁生意再談不成,我們一家肯定會被趕出趙家,家破人亡,」王豔芳叉著腰,一臉堅定,「如此重要的生意,我怎麼可能讓你這個吃軟飯的廢物進去打擾?」
「如果只是談生意,有什麼不能讓我看見的?」周峯皺起眉頭,道。
「說不行就是不行!你這窩囊廢會壞事的!」王豔芳撇了撇嘴,道。
「啊!救命!」
一聲女子尖叫聲,隱隱約約從樓上傳出。
周峯一聽就知道,這是趙曉萱的聲音,他瞪著王豔芳道:「你不會聽不出這是誰的聲音吧?」
王豔芳卻好像並不驚訝,一臉冷漠地道:「我什麼都沒聽到!總之你休想進去,今天這樁生意必須談成!」
「滾開!」周峯顧不上別的了,直接將王豔芳推開。
衝上樓,拿出鑰匙,開啟家門。
只見客廳的牆角,一個穿著睡衣的絕美女子,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她明眸皓齒、眉目如畫、宛若仙女。
身段也如藝術品般曼妙,美得攝人心魄。
正是趙曉萱!
可此刻的她,正蜷縮著身體,淚雨梨花,拼命掙扎著,又好像沒什麼力氣。
似乎……是被下了藥!
而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秦濤,就站在她面前,已經將西褲脫掉、放到了沙發上,眼見就要朝趙曉萱撲過去。
此刻聽到開門聲,秦濤倒是吃了一驚,回頭一看……
「嘭!——」一袋魚砸在了他的臉上。
潑灑出來的魚肉撒了他滿身。
他一個踉蹌,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下一秒,周峯來到沙發邊,拳頭如狂風驟雨般落下,「嘭嘭嘭嘭嘭!」
「啊啊啊!」慘叫聲爆發開來。
王豔芳被周峯推開之後,差點摔了一跤。
待她踉踉蹌蹌跟著衝上樓來,走進家門一看……沙發上的秦濤已經被揍成紅燜豬頭了。
鼻血四溢,像是紅油醬汁一般塗滿了整張臉,怎麼看都已經沒個人樣了。
王豔芳大驚失色。
「住手!」
她大喊著衝過去,雙手抱住周峯將其往後拉。
可她卻發現周峯的身體宛若磐石一般無法撼動,根本拉不動啊!
「嘭嘭嘭嘭!——」周峯還在一拳一拳往秦濤身上招呼。
王豔芳急了,咬了咬牙,直接擠過去,撲到秦濤身上,用身體擋住了周峯的打擊路線。
周峯不得已,停下手來。
王豔芳抓住空檔,連忙將秦濤往一側推去,道:「快跑!這廢物瘋了!你趕緊跑!」
秦濤大概也是被打得命快沒了,觸發了人類最強烈的求生本能。
一落地,便連滾帶爬地狂奔而去,頃刻間就奪門而出,逃下樓了。
出門前留下一句:「廢物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萱兒遲早是我的!」
周峯要追,卻被王豔芳直接抱住了手臂。
他回過頭,無法理解地看著王豔芳道:「你還護著他?他想強暴你女兒啊!」
王豔芳見周峯應該追不上了,這才鬆了口氣,放開他的手臂,冷哼道:「什麼強暴不強暴,會不會說話?只是一場生意而已。」
「生意?」周峯指了指牆角處抱著腿、可憐得讓人心疼的趙曉萱,道,「這像是在談生意嗎?」
「用不著她談,」王豔芳撇了撇嘴,道,「我都和秦濤說好了,完事之後,他立馬就會和曉萱籤合同。這樣今晚家族大會,我們一家不但不會被趕出去,說不定還有機會爭一點家族權力和財產。這不比什麼都重要?」
「這比你的女兒還重要?」周峯瞪大眼睛道。
「得了吧!這死丫頭從來沒把我當成她親媽侍奉,我也不會把她當親女兒。更何況她嫁給你這個廢物,也算是毀了,每個月賺屁大點錢,夠誰花啊?」王豔芳嘲弄道。
她指了指手上的瑪瑙手鍊,一臉傲氣地看著周峯,道:「看到這手鍊沒?秦濤隨手送的,價值十二萬!還有,樓下那輛車,秦濤也答應,如果她和萱兒成了,就送給我。和這些相比,你們這倆不爭氣、不聽話的女兒、女婿,又算個什麼?」
周峯面寒如冰,「可他手段骯髒,已經犯法了!就算他跑了,我也會報警抓他!」
王豔芳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撒潑道:「報警?好啊!你們報啊!我不怕告訴你們,這藥就是我下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們有本事就報警把我抓起來啊!到時候趙曉萱她爸在醫院聽說了,發心髒病死了,你們可別來找我!」
「你……」周峯這下都啞然了。
他真想不通——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夠了!」一聲嬌叱忽然傳來。
是趙曉萱。
趙曉萱的眼眸已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但她就是強忍著不哭出聲。
她咬著嘴脣,道:「周峯,扶我回房。」
「曉萱……」周峯心疼得不行,卻也餘憤難平。
「算我求你……扶我回房!」趙曉萱直直地看著周峯,道。
周峯沉默數秒,忽然嘆了口氣。
自己生氣歸生氣,但最受傷、最痛苦的,還是趙曉萱。
周峯走過去,將鬆軟無力的趙曉萱扶起來,託著她慢慢走回她的臥房。
來到臥房裡,周峯將趙曉萱緩緩放到了她的牀上,讓她靠著牀頭斜坐著。
然後去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喝下。
趙曉萱擦了擦眼淚,喝完了一大杯熱水,身上開始出汗,藥性似乎緩解了一些。
「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要不然我帶你去趟醫院?」周峯柔聲問道。
「不用,」趙曉萱搖了搖頭,將杯子遞迴給他,道,「周峯,我們……離婚吧。」
「啪——」杯子落在地上,摔碎了。
周峯看著趙曉萱,一字一字地說道:「連你……也怪我嗎?因為我壞了這樁生意?」
趙曉萱搖了搖頭,道:「不,我沒那麼下賤。我謝謝你救了我,真的。」
「那為什麼?」周峯道。
「今晚……準確的說是再過兩個小時,就到家族大會了。秦濤被你打了,秦家的生意肯定是徹底談不了了,所以兩個小時之後我們一家就會被趕出趙家,家破人亡近在眼前,」趙曉萱道,「你沒必要和我們一起受苦。」
「不,有必要,」周峯認真地看著趙曉萱的眼睛,「你可是我老婆。」
「可三年來我連牀都沒讓你上過……值得嗎?」趙曉萱無法理解。
「值得啊,因為……你喜歡吃我做的菜,」周峯道。
「就這?」趙曉萱愣住了。
「這個世界上,我最想做菜給你吃,而你,最喜歡吃我做的菜,那我們就是天生一對,還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周峯聳了聳肩,道,「現在,我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想要,整個世界我都可以給你。」
趙曉萱聽到這話,呆滯了兩三秒。
而後她忽然笑了。
周峯道:「你不信?」
趙曉萱搖了搖頭,「我信,我相信整個世界我想吃的菜,你都會想方設法做出來。我也很喜歡。但是,眼下的狀況已經不是洗衣做菜那麼簡單了,需要的是幾百上千萬的訂單啊。你一個在廚房和菜市場之間活動了三年的家庭煮夫,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我可以……」
「好了,別說了,我最討厭男人開空頭支票,別讓我看不起你,」趙曉萱打斷道,「離婚的事情,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另外……今晚,你送我去家族會議吧,我身邊能信任的,好像只有你了。」
周峯知道,自己說什麼,趙曉萱都不會信了。
他索性不說了。
他點了點頭,「好。那你先休息一會兒,晚上我送你去。」
他離開臥房,合上門,回到了客廳。
王豔芳已經不在家裡了,不知是不是去找那秦濤去了。
周峯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哈嘍,師兄,恭喜你結束試練啊!話說……你那藏著幾百億零花錢的黯金卡,今天也該解凍了吧?難道你不該給你最可愛的師妹買點東西,慶祝一下?」一道清脆婉轉、如風鈴一般的聲音傳了出來。
「師妹,我有三個命令,你告訴師父,讓他幫我下達到東林市分部,」周峯直接說道。
小師妹一聽這語氣,立馬意識到不對了,語氣瞬間正經起來:「說吧,什麼命令?師父最近又消失了,我來幫你下達吧。」
晚上,7點12分。
趙家祖宅門口,一輛破破爛爛的電瓶車緩緩停下。
趙曉萱下了車,對周峯道:「我眼睛……還紅嗎?」
周峯看了看她,道:「不紅了,很好看。」
趙曉萱有些無奈,道:「你居然還有心思說這種話……罷了,你回去吧。」
周峯卻是行雲流水地鎖好了車,跟在了她身旁,「我陪你一起去。」
趙曉萱皺起了眉頭,道:「你進去幹什麼?你幫不上忙的,進去也只是多一個人被罵罷了。」
「你知道是被罵,就不讓我去,難道是把我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周峯忽然笑了。
「不是!你別想多,只是因為……你畢竟是我名義上的丈夫罷了,」趙曉萱撇了撇嘴,極力否認。
「可如果我現在退縮,那大概永遠都只能是名義上的了吧?」周峯說著,忽然率先朝著祖屋的院門裡走去,「真夫妻,不就該同甘共苦嗎?」
「呃……」趙曉萱愣了一下。
數秒後,她惱火地跺了跺腳,跟了上去,「隨你便了!」
……
來到祖屋的正廳,走進正廳大門……周峯二人卻是一驚。
廳堂裡,大圓桌四周,二十多個趙家人已經坐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是一臉嚴肅認真,一副開會開了一半的樣子。
周峯二人一闖進來,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一個二十來歲、面相陰翳的年輕男子站起身來,嘲弄道:「好呀你個趙曉萱,平日裡屍位素餐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連這麼重要的家族大會都敢遲到,真是完全不把咱們趙家、不把奶奶放在眼裡了啊!」
這人是趙曉萱大伯趙忠軍的兒子,趙海,也就是趙曉萱的堂哥。
他很會拍馬屁,最得家裡的老太太寵愛,但辦事能力卻比趙曉萱差之千裏。
所以他一直視趙曉萱為眼中釘、肉中刺,想方設法地排擠她。
「呃……等等,怎麼會遲了?」趙曉萱呆住了,拿出手機看了看,「不是七點半開會嗎?現在才七點一十五啊!」
這話一出,廳內爆發一陣鬨笑。
「連會議時間都能記錯,真是沒救了!」趙海的妹妹趙雪撇了撇嘴,道。
「明明是七點開會,大家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就你記岔了?」大伯冷哼道。
「呵,看來傻真是會傳染的。嫁了個窩囊廢老公,她自己也成廢物了。」三叔母冷笑。
趙曉萱微微一僵,忍不住辯解道:「不啊,我沒記錯,原本是七點來著,可趙海微信告訴我說改到七點半了啊!」
趙海冷笑起來:「喲,還血口噴人,想把鍋丟給我?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趙曉萱拿出手機,開啟微信一看……卻發現那條訊息竟被撤回了。
她舉起手機,亮出「訊息已撤回」的提示,氣呼呼地看著趙海,道:「你居然把訊息撤回了?你分明是故意的!」
「夠了!」
「嘭!」坐在上座的,白髮蒼蒼卻威嚴十足的老太太,猛一拍桌。
眾人都一哆嗦。
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這老太太是趙曉萱的奶奶,張雲舒。
自從老爺子去世之後,這位老太太就成了家族的掌舵人,說一不二。
老太太瞪著趙曉萱,道:「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自己犯了錯,還想怪到海兒頭上,這就是你的態度?」
趙曉萱一下子委屈得不行,「可……可奶奶,我真得……」
「沒證據就不要誣賴別人。海兒是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嗎?他才不會做這種事!」老太太冷聲說道,「倒是你,曉萱,你可真是長本事了啊。遲到也就算了,還把這個沒用的窩囊廢也帶過來,你是不是要氣死我?秦家的生意對我們趙家有多重要你知道嗎?你放縱這廢物把秦濤打傷,你知道這對我們趙家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呃?」趙曉萱愕然道,「奶奶,這事……您知道了?」
「廢話!你媽已經打電話給我,都說清楚了,」老太太用手指指著周峯,對趙曉萱道,「你約秦濤到家裡談生意,這小子看到秦濤那麼優秀,心生嫉妒,就不由分說把秦濤打成了重傷。這下好了,合作徹底毀了,我們趙家說不定還要面對秦家的報復!要不是我老了,我真是恨不得打死這個姓周的畜生!」
趙曉萱瞪大了眼,渾身上下忽然像被塞滿了冰塊,寒冷刺骨。
她沒想到,繼母不但擅自將此事告訴了老太太,還顛倒黑白,扭曲了事實!
周峯此刻也沉默不下去了,開口道:「奶奶,事情不是這樣……」
「嘭!」老太太又一拍桌子。
「孽畜,你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你這畜生也不配叫我奶奶!」老太太破口大罵,「要不是當年老頭子發善心,我們家又的確有些倒黴,我才不會讓你這個窩囊廢入贅趙家!你吃了好幾年軟飯,不心存感恩也就算了,現在我們趙家時來運轉,在東林市站穩腳跟了,你卻打了秦濤,把趙家送入絕地,你還配當個人?」
周峯本來還挺無奈的。
聽到這話,忽然有些想笑。
時來運轉?
扯淡去吧!
趙家早年靠老爺子白手起家,但也做了不少蠢事,埋下無數禍根,早該玩完了!
這幾年,老爺子都去世了,趙家還能蒸蒸日上,躋身三線家族之列,全是因為兩點。
一是因為周峯在,隱龍宗暗中替趙家解決了所有的致命麻煩。
二是趙曉萱沒日沒夜的工作,將公司業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可以說,沒他們倆,趙家早完了。
而現在,他們倆卻被晾在這裡,被一頓臭罵,這真是夠諷刺了。
不過話說回來……時間也該差不多了,秦家人怎麼還不來謝罪?
師妹親自傳令,應當不會有任何遺漏。
難道這秦家人都特麼不想活了?
「奶奶……這事,不是他的錯,」趙曉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趙海笑了,「喲,你這是……還想護著他?趙曉萱,你不會真得愛上這個窩囊廢了吧?你好歹也是我堂妹啊,這麼些年來,我真沒看出來你原來這麼飢渴,連個廢物都不介意啊!」
趙曉萱咬了咬嘴脣,「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這事本來就不怪他。而且……我嫁給他,不都是家族安排的麼?」
「你這意思是,不怪他,怪我?全怪我安排了你的婚事,是麼?」老太太眯著眼,看著趙曉萱,道。
「呃……我……」趙曉萱微微一僵。
「趙曉萱,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老太太寒聲道。
這話如同一支利箭,紮在趙曉萱心裡。
趙曉萱渾身一顫,眼眶都紅了,「奶奶!我……」
「看在你父親現在重病住院的份上,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老太太瞪著趙曉萱道,「跪下來,給海兒,給我,給這裡的每個趙家人磕頭道歉!然後,跟這廢物離婚,報警,把他送局子裡去!這兩件事,一件做不到,你們一家五口就可以滾出趙家了,從此你們在趙家族譜上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