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的地牢裡。
「把她弄醒!」一聲隱藏著濃濃殺意的男聲響起,讓周圍的人不寒而慄。而旁邊的侍衛卻是無一人敢上前動手。
沈傲祁見狀,上前揚起手,一巴掌揮了過去,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這陰森的地牢中。被鐵鍊綁住手腳的鳳心雨醒來,微微抬眸,嘴角帶著未乾枯的血跡。
臉色蒼白的她望著身前這個冷漠的男人,眼中帶著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淡然。
沈傲祁見她淡然的神情,一步上前,狠狠的捏著鳳心雨的下顎,冷聲道:「你不怕本王殺了你?」
即便下顎傳來揪心的疼痛,可是她還是淡然的對上他的冷眸,反問道:「那你會嗎?」
「呵呵……」沈傲祁突然笑了出來,眼中卻釋放著殺人的目光,「聰明如你,應該知道,再見到我,就是你惡夢的開始。」
「這到是,依你的性子一定要好好的折磨我,甚至是讓我生不如死,可是,這些對於我鳳心雨來說,又算得上什麼?」鳳心雨雲淡風輕的說著,好象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中一樣。
沈傲祁將鳳心雨拽了起來,瘋狂的搖著她的肩膀,冷冷道,「你知不知,因為你的背叛,你害死了竹兒,我最尊敬的師傅,那個曾經照顧過你的老人被你愛的那個人,斬下了首級!」
鳳心雨大驚,「不可能的,逸他不會命人這麼做的。」
沈傲祁冷笑起來,語氣裡是那麼的悲憤,「不可能?本王真想讓你看看因為你的背叛,雲來山上的慘樣!讓你看看竹兒死不暝目的樣子。」
鳳心雨搖著頭,一副淡然的樣子,道,「沈傲祁,我告訴你,我沒有傷害竹兒,逸也沒有命人斬下嚴老的首級。」
話剛落,她腦海裡就閃出一個可能,竹兒的死,難道是那日她跟軒轅宸逸密會時,被竹兒發現,她走後,軒轅宸逸怕竹兒說出實情,怕沈傲祁傷害她,以至於對竹兒下了狠手?
沈傲祁突放看手,鳳心雨一個趔趄倒在地上,他冷厲的說,「這一切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倘若沒有你的背叛,這一切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鳳心雨苦笑,沈傲祁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她該為這一切,付全部的責任。
她抬眸,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淡然的看著身前這個殺氣騰騰的男人,輕聲道,「我落入你手中,就沒想過活,所以,你要如何,動手吧。」
一側的侍衛將這一幕收進眼底,不禁感歎,這個女人不愧是曾經王爺喜歡上的女人,這大難臨頭她還能面不改色,值得欽佩。
「啪」一耳光再次落在了鳳心雨的臉上,沈傲祁怒道,「難道你就沒有毀過之意?」
鳳心雨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淡淡道,「沈傲祁,我們是對立面,我何錯之有,倘若你站在我的位置上,想必你也會這麼做。」
「你……」看著這樣的她,沈傲祁怒火沖天,可卻是強忍著心裡的那把火,「好,本王到要看看,你的態度,到底能硬多久,本王會讓你跪在我腳下求饒的!」
鳳心雨臉上滿是諷刺的笑,「我從來不知道求饒兩個字怎麼寫,我看這地牢裡應該十八般酷刑都有吧,我看不如全部都使出來。」
沈傲祁最看不慣的便是她這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側目,對著身側的侍衛怒道,「把她綁起來。」
侍衛們深深感覺到沈傲祁的怒已經快要爆發,只能小心翼翼的把鳳心雨拖出牢房,綁到了刑具上。
沈傲祁面無表情的的坐於一側,目光似有似無的瞟向刑具上那臉色有些蒼白的鳳心雨,冷道:「如果你求饒,本王就看在你是女人的面子上,讓你少受點苦!」
鳳心雨緊閉雙眸,不再看沈傲祁。
沈傲祁順手拿過沾了鹽的皮鞭,運氣。鞭子「啪」的一聲抽在地上,頓時亂石飛舞。
鳳心雨聽著那刺耳的鞭聲,一言不發,想要她求饒,那是不可能的,不就是鞭抽嗎?有何畏懼,血心散從小陪伴著她,早就把她折磨成了忍耐力極強的人。
一側的侍衛不禁目瞪口呆,這一鞭子下去,是男人都無法承受,更何況還是個嬌滴滴的女人。
沈傲祁怒極,一鞭揮了過去,鳳心雨左肩裂開了口子,鮮紅的血滲了出來。旁邊的侍衛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傲祁,這個曾經把鳳心雨寵上天的教主,不僅扇了她耳光,還鞭打她,這有些出乎意料。
鳳心雨承受著疼痛,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這些都是她該承受的。
沈傲祁收回鞭子,卻是沒有在抽過去,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瑟瑟發抖,而他的心卻也是忽然揪了一下,那一鞭子,仿佛不是抽在她的身上,而是抽到了他的心裡,這樣的感覺讓他不想在多停留在這裡,揮手將鞭子甩給旁邊的侍衛,「打到她求饒為止!」
語畢,轉身離開了地牢。鳳心雨側頭看著那道冷冷的身影,苦笑了一下,她擔心的這一天終於來了,只是遲到了一年。
在這場感情遊戲裡,她不知道從何時起,就失掉了自己的心,愛上了這個男人,可是,她真正面對自己心時,已經晚了。
如今他們之間,只剩下了仇恨。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鞭子扔過來扔過去的,卻無人敢動手。這些侍衛都是曾跟著沈傲祁出生入死的,自是瞭解沈傲祁,剛剛沈傲祁會離開,其實還是狠不下心來。
之前的種種他們還歷歷在目呢,曾經就是男人碰了一下鳳心雨的衣服,都會被沈傲祁處置,更何況如今是拿鞭抽啊,若是哪一天,這兩人要是冰釋前嫌,他們的小命恐不保啊!
鳳心雨無奈的望著面前的幾個侍衛,心中泛起苦澀。原來,沈傲祁曾經對她的好,已經深入人心。
「一群沒用的東西。」只聽見一女聲傳來,「你們忘了,是因為她,你們才會失去那麼多患難與共的兄弟!」
……
這是一間密不透風的暗室,唯一與外界相通的便是那暗室上面的小窗戶。
暗室裡,嬌小的鳳心雨,來回的跳著,這是她關進來這麼久,最喜歡玩的遊戲,跳房子,她能聽到腳鐐撞擊地面清脆的聲音,她害怕黑夜,害怕一個人,只有聽到這樣的聲音,她才會感到一絲平靜。因為,這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唯一可以聽見的聲音。跳累了,鳳心雨便靜靜坐了下來,無聊的擺弄著拷在腳上的鐵鐐。隨後,將小小的身軀蜷縮到了一起,盯著地上那一道道劃痕發起呆來。
剛被關進來時,只要每日有人給她送一次藥,她便劃一下。可是當被寂寞和恐懼佔據整個心房時,她已經不在乎過去了多少天。
手裡還捏著那個白衣少年遞給她的小竹筒,還記得那日,那個兇狠的男人抓住她,把她關進了這終日不見陽光的地方時,他身邊的那個白衣少年,偷偷塞給了她一個竹筒,跟她說,若是她能將竹筒拉開扔到外面,他就會來帶她走。
雖然,她知道那個白衣少年跟那個男人是一夥的,可是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因為,她看到了那白衣少年眼裡的真誠。每一天,她都會去爬一次,希望能爬到視窗,將小竹筒拉開扔出去,然,那道窗戶對於九歲的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
她蜷縮著身子,感覺胸口一陣悶疼,她知道,她的毒又要開始發作了,血心散,從她一出生就像影子一樣跟隨著她,每到寒冬便發作一次,可自從到這裡來後,那個兇狠的男人每日命人端來藥給她喝,她的血心散已經沒有規律的發作了,那種感覺,讓她痛不欲生。
而每一次的發作,都在消磨她最後的求生欲望,盯著手裡的那個小竹筒,她一直以來都不敢拉開索引,就是害怕扔不出去,而失去機會。
她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站了起來,拉開小竹筒的索引,拼盡了全力,往上一拋,她的身子晃了晃,看著那小竹筒竟是拋了出去,而她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
渾身都疼,疼過了每一片肌膚。鳳心雨緩緩睜開眼,入目的便是一簡陋的小木屋,但卻是別具一格。
「你醒了?」眼睛隨著發出的地方看去,一張俊美的臉落入眼簾,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那是鳳心雨的第一感覺。
「來,把藥喝了,能減輕一些痛苦。」少年的聲音很好聽,他小心翼翼的扶起鳳心雨,溫柔的將藥喂到鳳心雨嘴邊,然而鳳心雨卻是防備的往後縮了縮。
「這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而且這裡也沒人會傷害你。」似乎看穿了鳳心雨的恐懼,白衣少年輕聲的安慰道,他身上的氣息,聞了讓人心生舒服。
鳳心雨乖巧的將藥喝完,藥中放了甘草,喝起來甜甜的,沒有了往日在那個終日不見眼光的地方喝的藥難聞的氣味,加上那濃濃的苦味。
「為什麼你要救我?」也許是太久未說話,鳳心雨說起話來,竟是有些結巴。
「看你順眼而已,只是沒想到,我等了一年,你才拉開了它。」白衣少年淡淡一笑說道。
「因為爹爹說,沒有人會不求回報的去救一個人,而你跟那個壞人明明是在一起的。」
「那現今你還是被我救了。」沈傲祁伸手勾了鉤她的鼻子,說道。
「可是我並沒有求你救我,是你自己要救我的。」鳳心雨低低說道,然而看到白衣少年臉色微變,她便不敢再說下去。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說道,「小丫頭,你這麼說,不怕我殺了你?」
「我……」不知為何,鳳心雨並不是很怕她,也許是因為他救了她吧,她竟是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安全感。
白衣少年呵呵一笑,說道,「跟你開玩笑的,你這睡了一個多月,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走吧,跟我習武去。」
「爹爹不讓我習武。」鳳心雨搖了搖頭說。
「所以你是空有一身內力,以後你若是再遇到壞人,有武功防身不是很好嗎?」說著,將鳳心雨的手牽了起來,走到林間外面,上了一輛馬車,走了許久,停了下來,下了車。
「喂。」鳳心雨開口,上前拉著白衣少年,「在下雨呢。」
「我不叫喂,我叫淩……」白衣少年忽停了下來,沉思了一會說,「我叫沈傲祁。」
話落,沈傲祁側過頭,絕美的臉上平靜如水,說道,「站到那瀑布之下。」
「啊……」鳳心雨塄住了,看著沈傲祁不再說話,咬了下唇,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
「你別怪我狠心,要想生存,你就必須忍常人所不能忍,必須學會保護自己,才能不受傷害。」
沈傲祁說著,坐了下來,從懷裡拿出蕭,靜靜的吹奏了起來。
強大的衝擊讓她站不穩身子,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也被砸得生疼,連眼睛也被水濺的睜不開眼,臉上流下的是淚還是水,她渾然分不清楚。就如此的站著,被沖倒了又站起身來,手上,腳上,被旁邊的石頭劃出了一條條傷口。
她想哭,她想大叫,她也想要爹爹,可是從小就倔強的她硬是忍著沒哼半句,可是終究再也站不穩,倒了下去,隨著水滑落下去。
恍惚間,感覺到一絲溫熱從臉上劃過,那種溫暖讓她安心的睡了過去。
雨還在下著,沈傲祁抱著懷中的她,他的手握著那雙幼小的手,眼裡滿是憐惜,呢喃著說,「真是個倔丫頭,撐不住也不知吭聲。」
鳳心雨迷糊著說,「爹爹說,鳳家沒有懦夫,我不要當懦夫,我要當強者。」
「傻丫頭,你爹說的是挺對的,可是女孩子,偶爾示下弱,也不會怎麼。」沈傲祁無奈說道。真不知她爹怎麼會教她這些,感覺她都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孩子。
而鳳心雨在沈傲祁的不停訓練下,也變得強健起來。可鳳心雨卻也是嘗盡了苦頭,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覺得很開心,不像在家裡,爹爹讓她學這學那,師父也是讓她學各種東西,可從不讓姐姐學,她雖有埋怨,可她一向是個乖巧的孩子,就算自己不願意,她也會硬著頭皮學下去。
「少主,你可知,你將她救了出來,若是被教主知道,你會受教規處置的,你不要忘了,你隱姓埋名,委屈求全是為了什麼?」一白髮蒼蒼的老人說道。
沈傲祁望瞭望床上被他點了睡穴的鳳心雨,沉聲說道,「嚴師傅,我從來都知道,可是我更知道,我現在想要的是什麼,我只想保護她,她是第一個讓我震撼的人,你可知,教主因為要練成藥人,抓了多少孩子來練,可到頭來,不是被毒死,就是自殺死,惟獨只有她咬牙堅持了這麼久,你能想像到一個八歲的孩子,要有多大的承受力,在那暗無天日的密室裡撐過一年嗎?」
「少主,我自是知道,可是你與她的身份有別,你可萬萬不能感情用事,將一切的努力毀於一旦。」嚴師傅無奈繼續道,「況且教主知道你的真實身份,若是知道你背叛了他,將他的藥人救了出來,他將消息放出去,到時候恐怕不只是淩天國宮裡的人要抓你,連隴月國宮裡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這事,我自有分寸,師傅,還麻煩你將她的記憶清除一些,我不想讓她回憶起那些不開心的事情的。」
「少主……哎」嚴師傅滿眼的憂愁,可是少主有令,他不得不從,「好,只是這麼做,她恐怕是會留後遺症。」
「就算是有,我也會照顧她。」話落,沈傲祁走出了小屋,「麻煩你了,嚴師傅。」
當鳳心雨再次醒來時,她忘記了一些事情,只知道自己因為貪玩,從家裡跑了出來,遇上壞人,被壞人追,然後被一位白衣少年相救。
而自醒來後,她的臉上就洋溢著一絲絲的笑容,不似沈傲祁剛救她出來時那樣,還記得那日她醒來時,眼裡的神情分明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憂傷。
鳳心雨在小屋裡住了一段時間,沈傲祁都全心全意的照顧他,教她習武,而鳳心雨天生就是習武的料,很快就掌握了精髓,只是因為她體內的毒使得她不能使用內力。
這日,鳳心雨在山谷下練功,而沈傲祁就地升火熬粥。
「來,喝粥了。」沈傲祁笑容容的端著一碗粥,走到鳳心雨面前。
「啊,又是粥啊,可以換別的嗎?雖然你做的粥很好吃,可是,每天吃也會膩著。」鳳心雨嘟著個小嘴說道。
「有的吃,你還挑三揀四的,本少主可是從來不伺候人的。」沈傲祁顧做生氣的說道。
「可是人家……」鳳心雨看到沈傲祁那有些不悅的臉,不再說話,伸手端過來,將粥一口氣吃完,「這樣總行了吧?」
沈傲祁淡淡一笑,「本少主的粥可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人家想喝還喝不到呢。」
「好拉,人家知道你做的好吃,可是你別老念叨成不,對了,哥哥,我在這裡很久了,你什麼時候送我出去啊,我好想爹爹,想逸哥哥。」鳳心雨忽然抓住他的手,低聲道。
沈傲祁沉默了,他以為只要對她好,她就會不捨得離開這裡,沒想到,她還是想離開。那到時候,是不是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為何每一次他對一個人好,那人總是要離開呢?看來,他沈傲祁天生就是孤獨的命。
鳳心雨伸手摸了摸他皺起來的眉頭,說道,「哥哥,你不高興嗎?我出去了,也可以回來看你的。」
「呵呵,也許你出去後,就不想再見到我了。」沈傲祁帶著淡淡的憂傷,說道。
「不會的,雖然我知道你跟那個壞人認識,可是我知道,你是好人。」
「傻瓜,別那麼輕信一個人,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沈傲祁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隨後站起來收拾東西。
而鳳心雨以為想著沈傲祁的話,一時腳下不穩,跌到了水裡,她不會水,被水嗆了幾口,好不舒服。
「心雨……」因為水流有些急,鳳心雨根本抓不住東西,沈傲祁追了好一會,才將奄奄一息的鳳心雨抓到。
而鳳心雨昏迷著,她感覺自己好象被什麼包圍了一般,那種感覺說不清楚,酸甜苦辣都有,可更多的是恐懼。當她清醒時,睜開眼對上沈傲祁那雙眼睛,低低的喚了一聲,「哥哥。」
只是,鳳心雨眼一轉,才發現自己身無寸縷的被沈傲祁抱在懷裡,而身上只蓋了一件沈傲祁的外衣。
她驚得大叫了一聲。
沈傲祁輕聲說,「別叫,你身子本就弱,這衣服都濕了,只好把你的濕衣服脫了下來,你若是覺得委屈,大不了以後你長大了,我娶你為妻,對你負責。」
話落,鳳心雨不禁臉一紅,她雖不懂男女之事,可是爹爹從小就教導,女孩子的身體不能隨便給人看,若是被男孩子看了,就要那男孩子對她負責。
懵懂的她,在聽到沈傲祁這般說,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忘了。」
「我沈傲祁一向言出必行,決不反悔。」
鳳心雨似懂非懂得點頭,可她卻不知,沈傲祁卻是將這個當成了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