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如同烈火一樣炙烤着大地,院子裏的鮮花蔫兒了一半,就宛如溫酒酒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的一只手託着自己八九個月大的孕肚,另一只手正隱忍的抓着旁邊的樓梯扶手。
如果不是扶手,她恐怕早就已經從臺階上跌了下去。
就在幾分鍾前,傅司忱回來了。
從新婚夜離開之後,她就再沒見過他。
她本以爲他是想通了,看在孩子的面上回來了。
可她沒想到,她興致勃勃下來,心卻碎成了玻璃渣。
他是回來了。
呵,他不僅回來了,還帶着另外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回來了。
「柔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肚子餓嗎?林媽,給柔柔準備點吃的。」
傅司忱一身熨貼的黑色西裝,五官精致的無可挑剔,那嗓音更是低沉好聽。
溫酒酒站在臺階上紅了眼圈,無邊的黑暗正在將她吞噬,心仿佛裝滿了玻璃碴子涌到了嗓子眼,嗓子被割的鮮血淋漓,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懷孕到現在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更別提關心了,看到他如此關心林柔柔,她只感覺心髒仿佛被鐵錘狠狠捶了幾下。
林柔柔擡眸,眼底帶着挑釁。
家裏的傭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搬屬於她的東西。
「司忱,酒酒下來了,要不我還是走吧……我不能留在這裏,她才是你的夫人,才是老爺子認可的人,我沒名沒分的,不該留在這裏的!」
林柔柔泫然欲泣,她低垂了腦袋。
「溫酒酒,我們離婚吧。」
傅司忱擡頭,無情且嫌惡的看着臺階上的溫酒酒。
溫酒酒只感覺鼻子一酸,心如刀絞。
「傅司忱,你說什麼?離婚?你說的是人話嗎?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
「你的孩子,我不會要的,就算是我的又如何,跟你扯上關系,我只會覺得惡心!」
「傅司忱,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孩子!孩子犯什麼罪了!」
「溫酒酒,是你爬上我的牀,是你冒領了柔柔對我的救命之恩,是你利用威脅爺爺跟我結婚的!」
「你跟你肚子裏的孩子都讓我覺得惡心!」
男人俊美的臉上除了無盡嫌棄便是厭惡。
「傅司忱,我說過,我沒有冒領任何人的救命之恩,我也沒有威脅過爺爺……」
溫酒酒顫抖着嗓音,只覺得渾身無力,無論她怎麼解釋,他只相信林柔柔的謊言。
她艱難的從臺階上下來,淚眼迷蒙的走到了林柔柔面前。
「酒酒,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會——」
「確實都是你不好,賤人。」溫酒酒眸底透着涼意,擡手就是一個巴掌。
「司忱——」林柔柔瞬間哭了起來。
「溫酒酒!」一只大手猛然擒住了那只還揚在空中的小手。
溫酒酒的手纖細的讓傅司忱心裏錯愕了一下,他抓着她的手也下意識的放鬆了幾分。
「傅司忱,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愛了你十幾年,我也累了。爲了你,我甘願付一切,但我錯了,我不該如此卑微。不愛就是不愛,我知道你這輩子都不會愛我,我也不會再愛你了。傅司忱,我跟你離婚,從今往後我們一刀兩斷,祝你們白頭偕老!祝我們永生永世不相見!」
傅司忱聽着溫酒酒的話,那深邃的眼眸裏似乎閃過一絲遲疑。
他莫名的煩悶,猛的一把甩開了溫酒酒的手。
也就在這一瞬間,林柔柔突然微微伸腿一勾。
溫酒酒一個踉蹌,猛然往後倒去,幾乎就在瞬間,她的腰磕在了茶幾上。
溫酒酒雙眼一黑,一股熱流自腿間流淌出來,腹部一陣劇烈絞痛。
「酒酒——」
傅司忱臉色驟變,眸底閃過一絲驚慌,人正要撲過去。
「司忱,我肚子好痛!」林柔柔察覺到了什麼,忽的拉回了傅司忱的手。
「你怎麼了?」傅司忱下意識的託住了往下軟的林柔柔,眸底卻帶着幾許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看着溫酒酒。
女人倒在地上,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會失去生命。
心驟然疼了起來,卻被眼前的女人死死拽着,心緒凌亂不堪。
「天,少夫人受傷了!」
「快來人啊,少夫人出血了!」
「快通知老爺呀!」
「救救我肚子的孩子——」溫酒酒倒在血泊裏,疼痛讓她臉上毫無血色。
腹中兩個小生命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他們瘋狂的動着。
她一只手虛弱的扶着自己的肚子安撫肚子裏的孩子,另一只手則竭盡全力的想要去拉住傅司忱的腿。
她漆黑的眸子裏帶着幾許絕望跟慌亂,更帶着求生欲看着傅司忱。
企盼他能有一絲絲的憐憫。
「司忱,我不行了,我肚子好痛,送,送我去醫院!」
林柔柔突然倒在了傅司忱懷中。
「備車!」傅司忱心下一緊,也不知道是因爲擔心誰。
隨即,他一把抱起了林柔柔,眸光卻忍不住看向了地上那一攤刺目的血紅。
周圍很多傭人都圍在溫酒酒的身旁。
傅司忱不敢去看地上女人的眼眸,只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女人。
她只有他一人,但她有那麼多人在管她。
所以他不用管她。
他嗓音低低的說道,「送少夫人去醫院。」
他帶着幾許煩躁,頭也不回的抱着林柔柔上了車。
視野開始被黑暗侵蝕,溫酒酒心如刀絞,連傅司忱的褲腿都沒碰到的手無力滑落。
看着那一雙大長腿逐漸消失再了門口,心透涼透涼的。
她終究是愛錯人了……
她曾以爲她日日夜夜粘着他,他多少是在乎自己幾分的,沒想到,他竟然這樣排斥跟自己結婚!
幾個小時後,醫院走廊。
「傅老爺,對不起,大人跟孩子們都沒救過來,出血太厲害了,孩子們窒息了,大人也失血過多不行了。如果在早幾分鍾或許還有救,但你們來的太晚了!」
「你說什麼?」傅家老爺子不敢置信的猛然站起來,「酒酒跟孩子們——都,都死了?」
「對不起,傅老爺。我們盡力了。」
「那個混賬東西呢!」傅老氣的狠跺拐杖,蒼老的眼眸泛着淚光,「三條命啊,他怎麼對得起孩子們跟酒酒!真是個混賬!」
「好像是在林小姐那邊……」一邊的保鏢低垂了腦袋。
醫院頂樓的病房。
「司忱,你能不能陪着我,我一個人害怕!」
林柔柔紅着眼眶拉着正欲起身的傅司忱。
傅司忱滿心煩悶,俊臉上寫滿了不耐。
她怎麼樣了?
總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柔柔都沒什麼事情,她能有什麼事情,那麼多傭人總會及時送她到醫院的。
她裝的那麼慘,肯定是嚇唬他。
傅司忱煩悶的看了一眼門口。
林柔柔抿了抿脣,滿眸惡毒。
溫酒酒,你應該死了吧?
最好是死了,別壞了她的好事!
「混賬東西,你老婆跟孩子們都死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裏陪着別的女人,你對得起酒酒嗎?酒酒爲你做過多少事情,你眼睛瞎嗎?」
老爺子一拐杖砸了進來,氣到顫抖。
「滾去跟酒酒道歉!」
「什麼死了?」傅司忱猛的站了起來。
他看向了老爺子,心往下墜了幾分,不可能,這個女人這麼討厭,怎麼可能會死!
一定又是在裝死嚇唬他!
她總以爲這樣就能拿捏住他了。
幾分鍾之後,醫院走廊裏,一大兩小三具屍體被推了出來,病牀冰冷,身上蓋着白色被單。
周圍一衆保鏢默然無語。
老爺子眼眶紅的不行。
傅司忱一張陰沉嗜血,他看着那白布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拳頭死死的拽着。
「她不可能死了。」
傅司忱忽然往前一步,他猛然掀開了那白布,嗤笑了一聲,「溫酒酒,你又耍什麼花樣,不肯離婚你就跟我裝死嗎?」
白布下,女人一張臉慘白無比,毫無血色,身上更是不帶一點溫度,也沒有任何的呼吸,兩個初生兒更是如此。
明明他說幾句會頂嘴的女人,此時此刻卻沒有任何頂嘴的意思。
「溫酒酒,你就是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給我起來!」
「傅司忱,你瘋了嗎?你離我們酒酒遠一點!都是你這個畜生,不是你,酒酒怎麼可能會死!」
「溫酒酒,你死了剛好,我說過,你跟孩子死了更好,你們都讓我惡心!」
起來啊。
你倒是起來啊!
我罵你,你聽到沒有!
砰!
一個拳頭砸在了傅司忱英俊的臉上,隨後便是一腳狠踹,傅司忱跪在了地上。
他一張臉陰鷙無比,雙手卻在不易察覺的顫抖,視線直勾勾的看着白布下的人……
「現在你高興了,她跟孩子們都死了,你就可以花天酒地了?你們傅家沒有資格給酒酒舉行葬禮,酒酒跟孩子們的屍體,我們幾個幹爹帶走了!」
「誰敢帶走她的屍骨?」傅司忱眸子裏閃着瘋意,「這個女人是我的!」
……
五年後。
M洲,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裏,溫酒酒坐在會議室的首席位置。
她一頭及腰長卷發,一張臉精致無比,皮膚更是好的白裏透光,明明已經是兩個五歲孩子的媽媽了,但歲月在她身上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她看起來年輕漂亮,充滿自信,一雙漆黑漂亮的眼眸掃過衆人,氣場十足。
衆人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鱷魚說的有道理,按照他說的去做。這段時間我要去國內拍戲,M洲這邊的事情就都交給你們了。」
「還有,我的行蹤問題,大家不要泄露出去。現在找黑客J跟神醫亡的人太多了,我幹爹們去周遊世界,風頭全在我的身上了,我需要避避風頭,短短時間內都不會出手。」
溫酒酒開完了會,站了起來。
五年前,她並沒有死,她的孩子們也沒有死。
她在醫院搶救室遇到了幹爹的老熟人,那位老熟人剛好聽說過她的事情,知道她這種情況不妙,所以聯系了她的三位幹爹。
她三位幹爹放到國際上都是大佬級別的存在,全球頂級黑客,華夏第一神醫,全球第一武術高手,幫她跟孩子們詐死不是什麼難事。
她詐死後便被帶到了M洲。
回到M洲之後,她也重新撿起了自己的事業,她現在已經是全球最頂級的黑客J了,也是大名鼎鼎的小神醫亡,同時她還有一個掩蓋這兩個身份的身份,知名女藝人。
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溫酒酒耳畔回響着傅司忱在她屍體前說的話。
「你死了剛好,我說過,你跟孩子死了更好,你們都讓我惡心!」
深吸了一口氣,溫酒酒甩了甩頭。
傅司忱現在跟林柔柔應該過的很好吧,她跟孩子們死了如了他們的意了。
這次要去國內拍劇,她是打算回國內定居的。
她思念故土,M洲目前形勢混亂,也不適合孩子們生活。
齊城那麼大,應該是碰不上傅司忱的。
就算遇上傅司忱,他那麼討厭她跟孩子們應該也不至於跟她搶孩子……
她跟林柔柔自己的孩子應該也有這麼大了……
溫酒酒回到家中,剛吩咐阿姨收拾東西,便聽到後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她嘴角一抽衝到了後院一看。
果不其然,後院一大羣人,還都是一些大佬……
當然,這幾位在全球都很知名的大佬級別人物,正像是溫子睿的小弟一樣,狗腿的跟着溫子睿。
某全球大公司的董事長,某國際聯盟的盟主,某知名醫院的外科第一刀……
毫無形象的跟着溫子睿。
而溫子睿這小家夥雙腿交疊,一張漂亮的小臉上帶着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沉思表情。
「最後一次啦,我媽咪說了,我們要回國了,以後可沒空幫你們了!記得把錢打我卡上啊!」
「好好好,不會少的!」
「錢董,吳盟主,洛斯醫生……」溫酒酒無奈。
「溫小姐回來啦!嘻嘻,我們這就走,我們這就走!溫小姐,有緣國內見,你最近這幾部電影,我都有包場買了很多票,讓員工們去看哦!」
「錢董,邀什麼功,我買了更多票好嘛?」
「走開走開,我每天都在給溫小姐打榜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