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護國將軍府,聽雪閣。
林暮雪慵懶的倚在窗邊榻上,手中翻著一卷醫書,不時發出讚歎聲:「嘖嘖,居然記載了這麼詳細的藥方,這可是撿到寶了!」
「小姐,小姐。」林暮雪的隨身大丫鬟秋紋匆匆走過來,先行了一禮然後說,「太子過來退婚了。現在正在老爺的書房裡。」
「嗯,我知道了!」林暮雪面無表情,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又翻過一頁後忽然想起,抬眼問秋紋,「理由呢!聖上賜婚,他想退婚可沒那麼容易。」
秋紋停頓一下,面露遲疑,似乎有些難以開口。
「說吧,他尋的是什麼理由!」看著自家丫鬟臉上帶些為難,想來這退婚的源頭是安在她的頭上,而且一定不怎麼好聽。
「說小姐與人苟合,是不貞之人,不配為南齊太子妃!」秋紋湊到林暮雪耳邊,輕聲說。
「苟合,不貞?呵呵!」林暮雪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一個南齊太子!」
「小姐!」秋紋看著笑顏如花的自家小姐流露出擔憂的表情。女兒家的名節何其重要,竟然被這樣污蔑。
「無妨,繼續說吧!太子這麼一說,聖上就信了?」
秋紋面帶不忿點點頭:「據說太子找到了人證。聖上念及白神醫往日的功勞,所以才只是悄悄退了婚,讓老爺自行管教小姐。」
「小姐,明明是太子和那個江婉兒他們兩個在外私會,小姐都還沒有宣揚他們的醜事,他們竟然還先信了那虛無的謠言,倒打一把前來退婚。奴婢真是,真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秋紋氣惱的都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形容。
「行了!」林暮雪淡淡一笑,「莫要氣惱了,為這樣的人,不值!」
「小姐說的是,不值得為這種人多話。一個裝模作樣,一個道貌岸然。光天化日之下在湖邊勾勾搭搭拉拉扯扯,小姐質問他們兩句還敢爭辯推攘,害的小姐落水。要不是小姐正好會一點水性,換了別家的姑娘,都要被他們害死了。」秋紋想起那天的事情還是後怕,小姐,差點就沒了。
「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一下,你先下去吧!」林暮雪明白秋紋是為了自己打抱不平,不過她不想多聽這兩個人的事了。
「是!小姐」秋紋依言退下,心中依舊不忿。
這樣美好的小姐,醫術超群,心懷慈心。便是太子又如何,是他配不上小姐。一定要儘快查出來到底是誰在背後做出這樣汙人清白的事。
林暮雪不知自家丫鬟心中所想,猶自在翻看那卷醫書。
「倒真是個細緻的人!」是她喜歡的模樣。林暮雪暗自點頭,裡面的方子大多她都知道,還有一部分她有更好的配伍。若是能當面見到,可以好好探討探討,可惜……
她看著扉頁上左下角娟秀的簪花小楷,再回想腦海中的記憶,歎息一聲:「林暮雪呀林暮雪,枉你見過這麼多人間事,還是被浮雲迷亂了眼睛,白送了性命。可惜可歎!」
她是林暮雪,又不是林暮雪。
她叫林暮雪,生活在21世紀,母親是中醫世家顧家之女,父親是全國聞名的外科聖手,家中也是幾代行醫。強強聯合之下她耳濡目染,從小就展現出驚人的醫學天賦。長大後成為全國僅有的幾個中西醫雙料博士,23歲就斬獲全球各項醫學獎項。
幾天前,她本來是去M國參加醫學研討會的,不想中途突遇惡劣天氣飛機失事墜落。墜落之時,她情知生還無望,打開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告訴父母她愛他們。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暮雪眼前一黑。緊接著,感覺有很多很多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胸口壓的生疼。
她在水中?她,還沒死嗎?
片刻的遲疑後,她奮力遊出水面,才觸到岸邊就因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林暮雪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古香古色的屋子裡,邊上坐著一個同樣身穿古裝的美貌婦人正在垂淚,見她醒來抱著她聲聲喚著「我的兒」。同時腦海中還多了一段不是自己的記憶。
她死了,但是她穿越了,來到一個古早時代。
這片大陸上有三個國家,南齊,北魏,西戎。三國之間一直摩擦不斷。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叫林暮雪,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樣。也許這就是她會穿過來的原因。
林暮雪,是南齊護國大將軍林耀唯一的嫡女,在家中備受珍寵。
外祖父姓白名英,醫術超群,在南齊素有神醫之稱,救人無數。太子和她的婚約也是因為南齊皇帝怪病纏身,白神醫出手救治好轉而得。
林暮雪幼時便對醫藥感興趣,白英見其有慧根,便帶在身邊細心教導。十數年下來,不說青出於藍,至少在這南齊,能比她好的並不多。
待醫術小有所成後,她每隔幾日便會喬裝出府,化名素問,專為那些窮苦看不起病的人義診。百姓買不起藥時還會自掏出腰包為他們買藥。
不料,前幾日外出之時,無意中撞見太子未婚夫與宰相江令野之女江婉兒在湖邊私會。心中不忿兩人苟且上前質問,爭吵間被江婉兒推入湖中,不幸過世,芯子換成了現代的林暮雪。
可惜了,多好的一個姑娘,就這樣無聲無息斷送在那兩個人手上。林將軍和林夫人若是知道實情,怕不得剜心之痛。
對比垂淚的林夫人,林暮雪想起自己現代的父母,他們此刻是不是也捧著她的遺物哀痛欲絕。唉。。。。。。當初應該多陪陪他們的。總以為時間還很多很多,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再也回不去了。
合上醫書,林暮雪心口湧上一股氣,對爹娘的依戀,對命運的不甘,對那對渣男賤女的憤恨交織纏繞。
是原主的,也是自己的。
林暮雪把手按上心口,目光平靜而堅定:「林暮雪,既然我來了,接替了你的人生。從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會照顧好你的父母,讓害你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秋紋!」林暮雪出聲傳喚,既然太子今日來了,不如先去會會,看看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小姐!」秋紋一直就候在門口,聽到叫喚立馬推門而進。
「走,去書房!」林暮雪眸色微冷,她倒要看看尊貴的太子殿下是怎麼退婚的。
護國將軍府書房內,太子坐在上位,面無表情,林將軍躬身彎腰站立一旁,神色謙卑。
「太子殿下,這真的是謠傳。小女貞靜賢淑,斷不會做那種無恥之事。請你給老臣一點時間,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太子,給皇上一個交代。」
太子冷著一張臉不說話。
林將軍心中焦急,跨一步撩袍跪下,頭深深伏在地上:「老臣求太子了,求太子殿下給小女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聽到林耀低聲下氣的話語,林暮雪心頭湧起業火,猛地一把推門進去。
那個道貌岸然的太子高高坐在主座,而林將軍卻是為了她跪在這種無恥之徒的面前。
「爹爹!不必求他。女兒的清白天地可證,這門親事不要也罷!」林暮雪心疼的去攙扶林將軍,仰頭看向太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真假?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太子思索片刻,打量著林暮雪,擔心事情敗露。立時緩和了臉色,換上一副無奈痛心的表情:「林將軍,孤也相信林姑娘的清白,只是這事風言風語鬧大了,父皇頗為惱怒,已然下了旨。孤也無可奈何!」
「聖上的旨意已經帶到。孤還有事,就不多留了。」言罷,太子匆忙離開。
林耀歎一口氣,看向林暮雪:「暮雪,退親損了你的名聲,以後你的親事該怎麼辦啊!」
「退親!真的退了?」林夫人聽聞太子過來退親,急衝衝趕來,「太子呢?這親事真的退了?老爺,就沒有辦法了嗎?快想想辦法呀,老爺!雪兒不能這樣退親啊!這以後……」
「唉!」林將軍搖頭歎息,遞過去一道手諭。
林夫人打開一看,拉著林暮雪捶胸痛哭:「我可憐的女兒啊!到底是哪個天殺的胡言亂語毀你清白。這讓你以後怎麼辦啊!」
「娘,沒事。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女兒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太子既然不信,那退了也好,女兒正好可以多陪你們幾年。」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林夫人,林暮雪又安慰了林將軍幾句之後就退出書房。
人已經見過了,色厲內苒,也不過就是仗著得封太子。慢慢來,不急,還是先做自己的事情。
回到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出門。今天依慣例是要去做義診的。
「小姐,今天還去嗎?」
「去,怎麼不去。你好生在家守著。有人尋我便替我擋了。」
林暮雪換了一套素淨的衣裳,挎著藥包出了門。今日這麼一折騰,到達平日裡義診的地方,有些晚了,那裡已經等候了不少人。大家都翹首以盼,擔心她是出了事才沒有過來。
風寒、心悸、喘怔,今天沒有什麼疑難雜症,就是人挺多。等到全部看好,林暮雪累的口乾舌燥吐口氣。
才想收拾東西回府,屋主家的小兒子小寶匆匆跑進來,「素問姐姐,素問姐姐。你快去看看,那邊草房有個哥哥,滿身都是血,都暈過去了。」
有病患!
林暮雪跟著小寶,果然看到草堆上躺著一個男人,腹部一個一指長的傷口,深可見骨,地上血跡像小溪流一樣蔓延。看顏色已經有一會兒了,但是傷口依舊在流血。
必須馬上給他止血。血流的太多了,再不止血怕是要失血過多而死。
林暮雪四下裡看,沒有什麼很合適的東西,看來只能用布條了,
林暮雪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條,想要消毒了再包紮止血。伸出手忽然想起,這裡是古代,沒有消毒藥水也沒有消炎藥物,單純的包紮止血,若是感染了還是會要人命的。
真是為難,要是有現代醫院那些止血用品和藥物就好了。
忽然間,她身前出現了藥品託盤,上面整齊的放著止血器材。止血帶,止血棉,雲南白藥,甚至連縫合線都有。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救人要緊。
林暮雪趕緊使用這些藥物幫男子止血。一通忙碌,總算是把這傷口處理好了。
林暮雪滿意的站起來,忽然間感覺胸口悶悶,一陣眩暈,一個踉蹌差點倒下去。「我這是怎麼了?」林暮雪捂著胸口扶著頭,不行,不能倒在這裡,得趕緊回去。
「小寶,你先照看著這個人,我得先走了,一會他應該就會醒的。」
「好的,素問姐姐,你是太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小寶忙催著林暮雪離開,素問姐姐不舒服了,那可是要緊事。
林暮雪笑著摸了一下小寶的頭,強撐著離去。沒有注意到草堆上的男子眼皮動了一下。
林暮雪走後,小寶就守在男人的身邊等著他醒。不多時一個身著侍衛裝的男子尋過來,跪在男子身邊:「屬下來遲,請主子降罪。」
「來了就好!」男子睜開眼睛,想要起身,動到身上傷口,疼的一皺眉。
這傷已經有人幫他處理了,手法也奇特,效果倒是真好。若是能用在軍中……
附近只有一個小孩,不是他,應該還有旁人。
「是你救了我嗎?」男子看著小寶。
「不,是素問姐姐救了你。」
那就是了,他記得剛才迷迷糊糊好像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在一旁。嗅一下,空氣中還飄灑著若有似無的香氣,應該是她身上的。
「那你的素問姐姐呢?」男子再問。
「她已經走了。」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她救了我,我該去謝謝她。」
「不知道哦!她就是每隔一段時間會來這裡幫我們看病。素問姐姐人很好的。」小寶忽閃著眼睛。
看來這孩子是不知道,男子不再問了,轉向侍衛:「給這孩子些銀子,然後找出這個女人是誰!」
次日,林暮雪清早醒來,胸口發悶的感覺已經消失,身子也沒什麼問題,就像昨天的不適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好奇怪啊!
還有那些憑空出現的止血藥品,它們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會有的東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想一下,當時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草堆是普通的草堆,男子昏迷著。小寶,也不可能,他若是能這樣當初也不用原主給他治病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了,那會就是歎息了一下,覺得要是有這些東西就好了。然後它們就出現在了眼前。
難道自己還有這種超能力不成。林暮雪想笑自己怪力亂神,可是想到穿越也算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心中也沒底。
要不,試試。反正也沒什麼損傷不是。
林暮雪把秋紋打發到外面,眼睛盯著前面,心中默念:我想要一塊紗布。
眼前竟然真的出現了東西,依舊是昨天那個託盤,上面整齊碼著幾塊紗布。
真的是自己一想就會出現想要的東西,真是太好了,有了這些東西,還有什麼病是不能動手治的,便是一些手術大約都是可以的了。
林暮雪欣喜的捧著託盤,可沒高興一會,心口又傳來昨天那種悶悶的感覺。
她無力的向後靠在床沿上休息。怎麼會這樣,記憶原主的身體一直很好,沒有什麼暗傷不足。這接連的胸悶氣喘因何而來。
休息了一陣,感覺好些了。
林暮雪忽然想起,這種悶悶的感覺,似乎和昨天的感覺是一樣的,就是今天時間短一些。兩次都是在憑空變出東西之後,難道說……
低頭思索一會,會不會自己真的能變東西出來,但不是無償的,代價就是身體上的不舒服。幾塊紗布就要心口悶一下,要是多了……還有這種身體上的感覺是休息過就好還是說會留下後遺症。
看來沒弄清楚前,不到要緊的時候還是不能隨便亂用。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秋紋在外扣門:「小姐,前院小廝報說是江婉兒來探望你。」
江婉兒,她來做什麼。
「小姐,要不我去把她趕走算了。」秋紋說著就要邁步出去。
「等等!」林暮雪冷笑攔下秋紋,「她既敢來,我怎麼能不見呢!且先看看她的來意,秋紋,進來替我更衣。」
林暮雪慢條斯理換好衣服,又讓丫鬟給她打理了一個更顯精神的髮式。便是要見也是她等著,自己可不急。
江婉兒坐在客廳,案上茶水端起又放下,雙手不停的交握又放開。怎麼還沒出來,這林暮雪在搞什麼名堂。
那日看著林暮雪在水中掙扎,原想著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把事情都做定了。
昨日退婚的旨意都已經下了,本該是定局。可是太子卻說林暮雪一點事情都沒有,不僅身體康健,對退親毫不在意,甚至還語帶脅迫之意。
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可能知道。她不信,明明看見她都暈厥了的。不管怎麼樣,現在都不能讓她破壞自己和太子的事情,必須把她的汙名和退婚的事情都坐實了。還有自己,自己不能留下任何污點。
今日上門一定要把這些事情都弄明白了。江婉兒暗暗握緊拳頭。
「江婉兒,真是稀客啊!」
林暮雪從門口進來,一身水綠配檸黃,眉眼微翹,嘴角帶笑,明媚如春光。
她來了,她真的毫髮無傷!神色這麼平淡,不惱不恨,她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江婉兒心中摸不准,權且先當她不知道吧。立時從位子上起身顰起眉頭,絹帕抹著眼睛,一副嬌弱梨花帶雨的模樣。
「林姐姐,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那日見你落水,我可擔心死了。都是我不小心,才害的姐姐落水。這幾日一直都不敢來見你。聽說你沒事了,才敢過來給你賠罪。」
「林姐姐,是婉兒錯了,婉兒給你賠罪!」說著行了一禮,「但那日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和太子之間沒什麼的。姐姐與太子是有婚約的,婉兒怎麼再會與太子有牽連。」
「那一日是恰巧遇上。我向太子行禮後就打算避開,不想太子拉著我道是有話與我說。太子是儲君,他的話婉兒怎麼敢不聽呢。沒想到這時正好林姐姐來了,倒是讓你誤會了。我真的,真……」江婉兒說著還想來拉林暮雪的手,「林姐姐你信我,婉兒真的沒有要跟隨太子的意思。」
誤會!?林暮雪避開江婉兒伸過來的手,心中冷笑,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看來這兩人還真是天生的一對。
「江姑娘,昨日太子已來退婚,我和他再無瓜葛。是誤會也好,不是也罷,那是你與他的事情,與我無關,不必跟我多言!」林暮雪淡淡一笑,絲毫不在意。
她怎麼既不惱怒也不欣喜,這般平靜,到底是什麼意思。
江婉兒摸不准林暮雪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時之間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廳內氣氛頓時凝固,忽然下人來報,「小姐,白老爺來了。請你馬上與他一道入宮,馬車已經停在門口。」
「怎麼了,何事這麼著急。」林暮雪心中疑惑。外祖父,他怎麼來了,今日並不是約好的日子。而且進宮為什麼還要她作陪?
「說是皇上舊疾復發,急召神醫救治。白老爺讓你一道去看看。」
「皇上舊疾?」是了,聖上得了怪病,宮中太醫束手無策。後來是外祖父出手化解了病症,聖上便以太子妃之位酬謝。現在該是這病又犯了,急召外祖父前去醫治。
醫者本心,救治是理所當然。只是這怪病本就難治,偏偏遇上昨日退親,若是外祖父這次稍有差池,很可能就會被按上對退親不滿的罪名。
不行,得趕緊進宮去。
「快,更衣,我要入宮。」林暮雪轉身就走。頃刻間廳內隻身下江婉兒一人,無人搭理,只能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