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強者為尊,妖魔橫行的世界。
南陸,胤國,南越城。
城西罪民窟中心廣場有一座高臺。
檯子很高,罪民們稱它為壯行台,南越城的貴人們則叫它望鄉台。
反正不管叫什麼,一去不回的意思擺在那,終歸不是什麼吉利的地方。
平時誰家孩子跑上去玩耍都要被大人抓下來一頓暴打。
而今日,廣場上人山人海都圍在壯行台四周。
高臺左側有個一身粗布衣衫的精瘦少年,正目光呆滯地跟四十餘名青壯男女並排站在一起,迎接台下人仰望。
悲、怒、憤、恨、怯一張張臉孔,交織在一處,氣氛越發悲涼。
臺上的這些人都是死士。
今年,他們將代表南越城所有的袁、周族人向楊家復仇。
再過不久,他們將被送上城外失鹿島,在那裡跟一群死囚、罪奴一起,成為獵物,供楊家的精英獵殺。
臺上、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將難逃一死,所以沒有什麼歡呼更沒有叫好,氣氛沉重到讓人麻木。
呆呆出神的少年名叫袁讓,今年十七歲,如今的身份是袁家族長諸多兒子中連名字都不記得的一位。
他本來不該在這裡,抽生死簽的時候本來他抽到的是生簽。
之所以站在此處,都是因為台下那個美麗的少女。
她是前蜀後族周家家主眾多女兒之一,名叫周冰雲,年方十五。
三年前指婚給袁讓,是他的未婚妻。
自從七十年前,胤國攻蜀,滅蜀國。
蜀國所有皇族和後族子孫被貶世世為奴,永居南越城,由蜀國叛徒家族楊家看守。
這南越城中的皇族後族都是奴隸,血脈不但不值錢,反而下賤得很。
袁讓就是正宗的袁氏皇族血脈。
按理二人應當下月成婚,誰知今年的減丁抽籤,周冰雲竟然抽到了死簽。
周冰雲連夜逃出周家來找袁讓,哭著要與他一起做對亡命鴛鴦,遠走他鄉。
袁讓心中感動,卻也深知對於他們這種毫無氣運之人,只怕連南越城還沒邁出就得被抓回來處死。
然而不逃,周冰雲仍要被周家帶回去,難逃一死。
袁讓心中掙扎一夜,黎明時終於下定決心,偷了周冰雲的死簽,站上壯行台,代替未婚妻到失鹿島冒險。
失鹿島那種絕地,周冰雲十死無生,他憑著腦子裡的東西,或許還有線生機也說不定。
本以為,他會看到周冰雲惶急地追來,痛哭著求他下來。
就如同他身邊這四十多男女同他們的家人一樣,在此上演一齣生離死別。
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的未婚妻不但姍姍來遲,而且來的時候,她還和另一個英俊青年肩膀緊靠十指緊扣。
那個青年正是袁讓的哥哥,族長袁奎的嫡子袁鋒。
原來她的淚水,她的話語,全都為了騙這傻小子送死!
完美的地獄難度開局——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袁讓呆滯的眼神下,內心是崩潰的。
他其實並不是袁讓的本主兒,而是剛剛從這個身體中醒來的一個來自地球的靈魂。
確切點說他又又又穿越了。
來到這個世界算上這一次他已經重生了三次,第一次他重生在一百多年前,是蜀國一名大將家公子,開局不錯,他以為能錦衣玉食過一生呢,可是才適應了新身體,第二個生日還沒過呢就被大夫人指使奴僕把他推進井裡了。
死於宅鬥,歿年七歲。
然後他再次重生,時間卻是三十六年後,這次仍是在蜀國,而且是宮裡,還特麼不是男人,是個太監。
他用了兩年時間,在血腥的宮鬥較力中,從一名浣衣院太監爬上大總管的高位。
權勢啥的不重要,他遍看秘笈苦尋長回丁丁的辦法。
但是,那一年胤國伐蜀,蜀國節節敗退,他自己這一方不給力,不但輸了,而且連國家都被胤國給滅了。
他也被一手扶植起來的走狗輔國將軍楊秀殺死。
丁丁沒長出來,腦袋還掉了呢。
腦袋掉了不算,名字還垂了個青史。
大胤編修的《蜀朝實錄》用了二十九個字評價他的一生:蜀國亡國之君蜀思宗手下第一奸佞張獾,貪權誤國,陷害忠良,遺臭萬年!
重歸幽冥,困在那裡整整七十二年,眼再一睜,就成了現在這樣。
此時,袁家族長走上台,主持壯行儀式。
四十二名死士的親人開始上臺,向他們獻上壯行酒。
別人都有家人送行,偏袁讓孤零零站在那裡。
袁族長子女眾多,可能都不記得有這麼個兒子,甚至都沒多看袁讓一眼。
袁讓這事不敢告訴母親,一臉木然地看著其它死士跟親人灑淚道別。
出乎意料的是,袁鋒卻攜著周冰雲一起走上台來。
「袁讓想不到吧?」袁鋒臉上的表情得意無比。
「要怪,只怪你太蠢,像你這樣的蠢貨,十七歲了,連驅狼境都不是,留在族中也是廢物,更何況你還敢搶我的冰雲。」
胤國強者為尊武道昌盛,驅狼、逐豹、曳牛為武道下三境,袁讓十七歲連驅狼境的邊都沒摸到確實稱得上廢物二字。
周冰雲也冷笑著對袁讓道:「就憑你,一個丫環生的孽種,也配取大蜀後族的血脈?」
袁讓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原主就是被這對狗男女氣死的,身體本能就產生這種反應。
他有心反諷一句,你爹兒子沒生出幾個,女兒卻一個屋子都裝不下,都沒拿你當回事,你哪來的驕傲?
張了張嘴,這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我大總管是什麼人,跟你們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鬥嘴有意思嗎?
萬一被你們當場打死呢?
「是我蠢。我不該喜歡冰雲。」
袁讓垂著頭,低聲說。
「我去了失鹿島後,你們可不可以對我家人好一點,不要為難他們?」
「算我求你們了,行嗎?」
「……」袁鋒沒想到,一直在他面前又臭又硬的袁讓,今天居然低頭服軟,頓時有點掃興。
「行啊,我會跟管事說,不要為難他們的。反正過幾年,長大了還要送到島上找你的。」
此話冷蔑刺耳,袁讓心底火山的噴發直沖天際。
有點控制不住情緒啊,這個身體本能,根本不受他控制。
袁讓甚至感覺,還有個聲音在他腦中咆哮,如果你們失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這是本主的潛意識不死?
你早幹嘛了?幹嘛不把這倆玩藝宰了再死?
接過袁鋒遞來的酒,淡淡道:「謝謝。帝、後兩族的命運,全指望你們改寫,拜託了。」
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火一般的酒水,似燒紅的刀子一下捅穿了肚腹。
「啪!」
袁讓將所有的憤怒全都貫注在這一聲之中。
將酒碗摔得粉身碎骨。
對於周冰雲謀害親夫,他只有鄙視。
袁鋒明明已經是泥中的蛆蟲,還整日勾心鬥角不求上進,他也是心中輕蔑。
這兩人根本不配他恨!
他恨的是胤國狗皇帝,卑鄙無恥,敗壞他前世聲名!
他恨的是楊秀甘為走狗,背主求榮!
七十二年了,他要復仇!!!
數日後。
南越城外南越泊,三百里水面一望無邊,碧水幽幽,倒映天上雲朵,船行其上如行雲間。
身處這副美景中,袁讓沒半點心情欣賞。
他此時一個人枯坐在失鹿島一處小山包上,琢磨自己活路在哪。
儘管七十年來從沒跟外界接觸,但他從這身體原本記憶也知道這七十年來世道變化。
就這失鹿島來說。
數十年來,一批又一批死士用生命證明,上島之後就註定是一個死人,沒人能活著離開。
原因也很簡單。
並不是那些上島的獵殺者有多強,而是袁周兩族的死士太弱了。
在此界,所有人族出生的時候,嘴中都會天生一顆乳牙,稱為本命石。
這塊石頭,承載著其一生的氣運。
每個人長大後,學文有文運,習武有武運,做官有官運,本命石會吸收別人氣運,承載自身氣運,才能踏足巔峰。
沒有本命石的人就註定厄運纏身,難得善終,更別說有所成就了。
而且袁氏一族,自從被貶永世為奴後,一出生便被打碎本命石並且破掉丹田。
沒有本命石的氣運,幾乎不可能進階到中三階,破掉丹田,更是雪上加霜,傷上加傷。
哪怕幾十年裡袁家也出過一半個絕世天才,資質逆天突破到中三階,拿不回本命石,不修復丹田還是無望上三階。
所以,六十多年來,只看袁家一族,精挑細選,重點培養,資源硬堆,整整四代人能達到下三境的巔峰的加起來都不超過百人,就知道培養點所謂的高手有多難了。
好容易培養出來的逐豹境、曳牛境高手,族長大人又怎麼捨得派到島上送死。
在船上的時候,袁讓也瞭解到,他們這些死士之中,差不多驅狼境就算高手,驅狼境巔峰就是絕頂高手了。
而上島來的獵殺者,隨便一個都是驅狼境中後期,隊長頭目甚至都是逐豹、曳牛境。
面對這些不僅裝備精良,實力還要高上數倍的對手,島上死士就算抱著必死信念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到,真正遇到了,十個人圍殺對方一個能成功就不錯了。
再說回這身體本主袁讓自身,他跟母親從小在族內都不得寵,從小別的兄弟吃妖獸血進補服用丹藥習武,他只能眼巴巴看著,有時飯都吃不飽。
略長大後,就在南越城為了維持生計奔波,街上賣水果,店鋪裡當夥計,大多數時間都在考慮,什麼時候能吃上一頓肉。
有兩個錢還得做一身新衣服。
討老婆?如果不是周冰雲在周家宅鬥當了炮灰,怎麼能許給他這種廢物?
所以,大總管這個新身體沒有本命石、丹田被破,除了長了一個王族血統的丁丁,可以說一無是處。
好在大總管也是宮裡呆過的,當年為了丁丁也沒少翻書,也曾是個中三階搏熊境巔峰實力的公公。
困在幽冥小黑屋裡這七十年,不用睡覺不用吃飯,寂寞得想死之際,除了整理宮中所學,也是花了大功夫練習過一些真東西的。
本命石沒了暫時無法可解。
丹田被破……,當年在宮中博覽群書,到是看到過幾個方法。
一是千年靈藥,此物有一定機率修補丹田,恢復三四成功能,若是萬年靈藥那就——做夢吧。
這島上百年的靈藥都找不著。
第二種方法嘛,擒虎境之前覺醒血肉重生能力,再擊破修為,破而後立讓破碎丹田重新長出來。
為什麼必須擒虎境之前?因為沒有丹田擒虎已經是終點。
這個看似很容易,然而七十年來,袁、周、胡、孔、朱,一王族四後族,五族一代又一代數十上百萬人前赴後繼修習武道,可有一個覺醒過血肉重生?
第三個方法,七竅金符……不提也罷。
第四個算了,不說了。
第五個雙修之法!
嘿嘿,這個可以,這個真可以!
本主還是個童男,只要在島上再尋得一個童女之身,功法嘛,宮裡最不缺的功法不就是這種玩藝嗎?
但都是采陰補陽一類的下三濫功法,真能修復丹田的絕世功法挺不好找,得讓我好好想想:《六合八荒大陰陽極樂功》、《極陰種陽蒼龍白虎寂祭秘法》、《參仙合籍正法》……
正在沉思,一陣腳步聲傳來。
大總管不以為意,以為又是袁平那些人找過來,在船上的時候些人就主張大家抱團,大總管怎麼會看得上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玩藝,一群驅狼境的羊也幹不過一頭逐豹境的獅子,他這麼有身份的人,別說給袁平當炮灰,就算給他一群驅狼境羊指揮那也白扯。
「嘿嘿,這不是讓少爺嘛!」腳步聲方向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三角眼,眼神陰冷讓人很不舒服,大總管認出這是族中敗類袁虎。
此人平時對楊家的人點頭哈腰,要是有根尾巴肯定比狗還會搖。楊家的人在罪民窟裡經營的女支館、賭攤,他全都幫著看守過場子,手中血債累累,說他是族中敗類半點都不過份。
按說他這樣的走狗不該出現在失鹿島,怎麼會這樣?
「怎麼地,小雜種!你看到虎爺也不問好,你是嚇傻了嗎?」
跟在袁虎身後的手下,看袁讓對自家老大一臉淡然,半點都不尊重,立刻不滿地喝斥。
「大家都活不了幾天,這個時候你還顯擺個什麼勁?」
大總管腦袋裡還想在島上怎麼騙個黃花大閨女雙修的問題,根本沒把這種人當回事,仍舊坐在那裡。
「那是你!虎爺平時跟楊家的少爺公子們交情深厚,就算在這島上見了面,也不會有人為難他。」那名手下大怒上前,一腳把袁讓踢翻罵道。
狗屁的交情,是他想給人家當狗,人家嫌他是個癩皮狗。
大總管挨了一下,腦袋裡的女人影子全沒了,突然意識到,這幫人就是奔著自己來的。
要是應付不過,他這次重生整不好又要畫句號了。
這才……第五天。
於是抱著頭不吭聲,被那人狠狠踹了幾腳,他以為這就忍過去了。
卻聽袁虎開口說:「行了彪子,別用真力。把他打死了,等下你挖坑啊。」
前半句大總管還以為沒事了,但聽到真力、挖坑,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驅狼境那個境字不是白叫的,跟普通空有點蠻力練過幾天拳腳的練家子有本質不同。
武者一但邁過驅狼境就擁有兩石左右真力,也叫真勁,顧名思義驅狼境武者與人動手,如果使用真力,就算隨便用手指頭點人一下,從指尖透出的破壞力那也能像兩石的弓弩射出的箭矢一樣可怕。
挨上二百斤的一拳最多倒退幾步,要是被兩石真力的一指頭點上,那就血肉崩離,骨斷筋折。
因此,聽袁虎說別用真力,大總管本能地脫口喊道:
「你們要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先送你上路。」
袁虎獰笑。
「是袁鋒讓你殺我?」大總管一下就明白過來。
娘的!袁鋒這狗東西夠狠的!
「聰明!」袁虎左右看看,「你自己找的這個地方風水不錯,趕緊挖個坑吧,省得爺們廢力氣。」
他以為說出這話,袁讓會大驚失色跪地求饒,卻見對方仍舊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裡看他。
「你不怕?」他奇怪地問。
「怕,世人都貪命,但命跟命價不一樣。虎爺既然看上我這條命,肯定是圖他便宜,但我的命其實很貴。」
「至少比袁鋒出的價貴得多。」
大總管語氣淡淡地說。
袁虎虛著眼輕蔑地搖搖頭:「少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你覺得你命貴,老子覺得自己命比踏瑪南越候還值錢呢!」
「不如這樣,反正我在這島上早晚也是個死,虎爺也不用髒手,等我死了,你就完成袁鋒的交待,如何?」袁讓又道。
「哼,不怎麼樣,老子想殺你還用跟你商量嗎?」袁虎獰笑:「你要是有這份孝心,就乖乖把坑挖好,讓我兄弟們把你埋了。」
他的那幾名狗腿手下也全哄笑道:
「虎爺說得沒錯兒!」
「虎爺給你選的地兒,你還不跪下謝恩。」
袁讓無奈地深吸一口氣,「我說過我的命很貴!虎爺若把我逼到絕路上,大家都沒好處,我雖然不敢說能拉你們一起上路,但拖一兩個墊被也不難。」
說話時,他身上氣勢也微微一變,如同一隻蘇醒過來的野獸,瞬間讓那幾名狗腿子的笑聲縮了回去。
「哈哈哈……」袁讓突然狂笑起來,「他媽的!你們聽聽,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也學著爺們口氣放狠話了。」
「你當虎爺是嚇大的嗎?」
「弟兄們,把他的膽摘出來給爺看看!」
隨著他一聲厲吼,那幾名狗腿齊齊露出兇狠的目光,朝袁讓撲來。
大總管也是果斷,意識到不好,當下雙手一抱頭,「有人嗎,快來啊!救命啊!!」
邊叫連順著山坡朝有人影活動的方向滾落下去。
他叫聲不可謂不大,可山腰山腳的人影卻像受驚的兔子似的一下就不見了人影不知道鑽到哪去了。
並且他的運氣也是背到了極處,才滾出幾十丈,就咚的一聲撞在山腰一塊比人還高大地石頭上。
腦袋撞好大一個血包,差點沒疼昏過去。
袁虎幾人站在山頭正大罵,見到這副場景立刻哈哈大笑著奔過來,揪著袁讓開始毒打。
「讓你跑!讓你跑!你個賤婢生的小雜種!」
「虎爺親自送你上路,你不知感恩,還想造反!」
大總管畢竟以前是個搏熊巔峰的大高手,一個人打這種驅狼境的小雜魚一百個都不費勁,這下給逼急了,抬手對著踢來的腳踝一勾一帶,不等那人凝聚真力反擊,身子就像條蛇一樣,死死纏在那人身上,一齊再次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袁虎幾人忙追下來。
被纏住那個狗腿子,一路發出非人的淒厲慘叫,等他們追到近前已經叫不出聲來了,就見袁讓就像瘋狗一樣,鎖著那人四肢,死死咬著那人脖子。
幾人慌忙連踢帶打,拉扯著將兩人分開,可是自家那人已經被袁讓從脖子上咬下一大塊血肉,此時鮮血狂湧著,眼眼不活了。
呸!
大總管吐掉嘴裡的血肉,獰聲一笑:「說到就要做到,現在有一個墊被的了!」
瘋子!眾人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只有袁虎飛身上前,一腳踹到袁讓肚子上。
這具身體畢竟沒習過武,最多有百多斤氣力,而袁虎是驅狼境的巔峰。
擁有四、五石的真勁破壞力,哪怕不用全力,拳腳上隨露出點真勁那也很要命了。
一腳踢在他肚上,大總管立刻就像煮熟的蝦米似的,腸子怕是斷了,險些暈過去。
「嘿嘿,你這小崽子夠狠!夠有種!」
「換在外面,虎爺說不定就收了你,但是今天虎爺也說到做到,要你的命!」
那幾名膽寒的狗腿,怕的是袁讓兇狠,這下見他也不過如此,都一擁而上乒乒乓乓一頓亂打。
眨眼就把袁讓打得遍體鱗傷跟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別踏瑪裝死!起來,就在這裡挖坑,快點!」
袁虎朝地上的袁讓狠狠吐了一口,惡聲說。
這身體還是太廢了,大總管心中苦笑,哪怕再多幾點敏捷,爺也能再摳他們一雙眼睛下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內臟痛如刀絞,他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娘的!再硬撼下去,他就又掛了,這才第五天啊。
於是強撐著爬起身,慢慢回到山坡上那塊大石頭旁邊,乖乖在地上挖坑,慢慢積攢體力。
袁虎幾個狗腿看他這副慫樣又笑駡起來:「小子你不是有種嗎,現在怎麼像只狗一樣?」
大總管不吭聲繼續挖,心裡暗暗咬牙。
你們以為我這就完了嗎?
怎麼可能!
爺是誰?算上這次都活了第四輩子了,能被幾個小雜魚弄死?
開什麼玩笑!
老虎不發貓,你們當我病威是不是?
沒習過武,沒修為,沒本命石,不代表爺就真是個任人宰割的凡人!
就算他真的發愁活路在哪,那只是考慮面對獵殺,而不是這麼幾個東西!
拼了,一口精血,大傷元氣而己,今天就拿你們幾個的命來出口惡氣!
約摸兩刻鐘,眾人微微放鬆警惕,袁讓也恢復了些體力。
只見他猛然轉身沖到大石頭邊。
袁虎等人一驚以為他又要跑,卻見袁讓瘋了似的手在大石頭上亂畫。
「這是在給自己寫墓碑嗎?」
那名叫彪子的狗腿子上前,一把揪住袁讓的頭髮,狠狠朝石頭上撞去。
他這一下用上全力,就想直接弄死袁讓。
可大總管這時又是另一番感受,他不斷在石頭上畫著一道符,每畫一次,畫出的符很快就崩散開像是他強行用一團沙子寫字,風一吹就散了。
但是他的感知在另一個層面,卻清楚地看到是他畫出的符,總有細微的瑕疵,所以才讓這道符沒能最終凝實。
這道符,他在幽冥裡練習過無數次,甚至有數年功夫都花在這上面。
現在沒能成功,只是他對身體掌握還不夠,就像幾十年臥床的人,突然下床一樣。
他不斷調整著手上的力道,試圖找出最完美,最流暢的寫法。
終於在彪子手揪住他頭髮那一刻,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那種東西就像磁石吸引鐵屑一般,勾連著石頭上的那股子氤氳氣,順著他手指的軌跡瞬間便完成了一道完整的符!
移山符,成!
天地回應!!
緊跟著一股難以言表的感覺充斥著袁讓全身,他轉身揮手。
「我說過,我的命很貴!」
「啪!」地一巴掌,抽在彪子的肋下。
只聽「哢嚓!」一聲,就像鐵錘砸斷一節木棍,彪子足有兩百斤的身子打了個對折直飛出去,狠狠撞在幾個同夥身上。
那幾個同夥還笑嘻嘻看熱鬧,突然見諾大一個身板撞來伸手想接,可數千上萬斤的力道,又哪裡扶得住?
噗哧噗哧……
幾口老血直接從他們嘴裡沖出來,便一同翻滾著從山坡摔了下去。
袁虎離這些人一步遠,躲過一劫,但也被眼前情景嚇懵了。
他很清楚袁讓就是個普通少年,全身加一塊都沒一百斤力氣,可剛才那瘋魔似的一擊,拳腳上顯然附帶著巨大的真力傷害,就是逐豹境的高手也打不出這等威勢。
「你……到底是誰!」
他懷疑袁讓和他一樣,知道了那個秘密,否則怎麼能變這麼強?
見袁讓朝他走過來,趕忙道:「袁兄弟今天的事都是袁鋒那小人陰謀,我們確實有誤會!」
泥土混著血水、汗水流下來幾乎要遮住了眼睛,袁讓抹了一把臉。
「沒誤會。」
「我說過,我的命很貴,比你們都貴!你們偏不信,現在坑都挖好了,要是不把你們都裝進去,對不起我這手藝!」
接著,袁虎便看到面前少年朝他一笑,說了句他從來沒聽過的話:
「天堂有路你不好好走,地獄無門你偏探頭!」
這笑容,就跟他七歲時候,推他下井那人露出獠牙的表情一模一樣。
那是在笑他不自量力,明明是別人嘴邊的一塊肉,卻不自知!
嗚——
一隻拳頭當胸轟來。
空氣發出巨石破空一般的惡響,緊接著袁虎如遭巨錘,寬大的後背凹出碗口大的一個拳印。
五臟俱裂!
大總管看也不看他這一拳的結果——山坡下還有幾個無賴活著。
山坡下,被彪子屍身砸到吐血的那幾個狗腿子,慘哼著爬起來正好看袁讓滿身殺氣沖下山坡,全都跟看到狼來的豬似的嚇壞了,沒命地扭頭狂奔。
「殺人啦!殺人啦快來救命呐!」
袁讓將手臂一輪,移山符——起!
整個人就像是扔流星錘時沒鬆手,跟著錘子一起直飛出去,「嘭!」的一聲落在一個狗腿子身上,一拳下去直接將他捶得半個身子都陷進地裡,眼見不活了。
這等自己扔自己的古怪殺招,誰見過?
直接就把剩下的兩人膽都嚇破了,腿一軟乾脆癱在地上,有一個更是直接尿了。
「還不住手!誰給低膽子在島上自相殘殺!」一個氣極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百多步之外,一名黑衣蒙面少女身背著一張木弓,正疾奔過來。
此女身姿高挑,腰杆纖細,奔跑起來就像一個山野中的精靈,輕靈迅捷別有一種美態。
但袁讓根本沒看來人模樣,再度一拳砸下。
又擊斃一人!
既然爺說過,要用那個坑把這些人全裝進去,那便要說話算話,少一個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