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和他妹妹在客廳用家鄉話閒聊。
「哥,你養在老家的雯雯姐過半年就生了,你可得上點心啊?」
顧知衍將汁水豐滿的荔枝細心去核餵給我,漫不經心的回。
「媛媛身體不好,這孩子養在老家算是給爸媽的交代,等過幾年找個由頭再收養回來。」
我看著電視屏幕,眼淚不自覺的就掉了出來。
顧知衍立即驚慌的輕輕哄道。
「怎麼了媛媛?」
我透過朦朧的淚光笑著搖搖頭。
「運氣不好,吃到一顆壞透了的。」
明明吃進嘴裡的是那麼甘甜的滋味。
只是我沒想到,我為他學習的家鄉話會這時候派上用場。
……
認識顧知衍的時候,我才剛剛大學畢業。
他那時為了我,留在了這座城市發展。
戀愛第三年的時候我們就見了雙方的家長。
聽著他們一家用晦澀難懂的聊的開懷大笑,我卻聽得一頭霧水。
但當時看著顧知衍放鬆溫和的笑容,我暗暗下定了決心為他學下方言,更好的融入他的家。
輕擦眼淚,轉頭發現顧知衍還在專注的看著我。
我垂眸輕聲開口。
「真的沒事,不過是運氣不好,這顆壞了,換另一顆就好了。」
他卻滿臉認真的看著我。
「對不起老婆,是我剛剛沒有仔細看,我下次一定不會了,我給你去泡杯蜂蜜水喝吧,去去苦味。」
「哎呦!哥,你和嫂子這是想酸死我這個單身狗啊!」
顧知怡語氣誇張的偷笑,又朝我開玩笑。
「嫂子,哥哥對你也太體貼了吧,以後我找對象就得照著這個樣子的找,到時候他要是對我不好你們可得替我做主啊!」
「好了,你嫂子臉皮薄,別開她玩笑了,你小小年紀談什麼戀愛,先把大學讀完再說!」
「哼,哥你就是偏心嫂子!」
他們倆笑著在一旁貧嘴。
卻沒人關注到坐在一旁全程冷漠淡然的我。
眼裡早已沒有了以往溫情害羞的情緒。
我淡淡的開口。
「對啊,你哥我真的很好的,嫂子也希望你以後能找到像你哥這麼體貼呢!」
「不過結婚的話家裡的父母也很關鍵呢!你看,我和你哥都結婚幾年了,爸媽都還沒催我們要孩子呢!」
「現在像這種開明的父母都很難找了!」
他們臉上的笑容突然一下就凝固住了。
顧知衍有些勉強但還是馬上調整好了表情,堅定的看著我。
「媛媛,這輩子我有你就夠了,有沒有孩子那都是天意,能和我白頭到老的人只是你,就是有了孩子又不能陪我們一輩子!」
「那你可不許騙我,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我開玩笑的說出這句。
他卻突然緊張的立馬把我摟進懷裡。
「媛媛,不許你說這種話,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
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哎呀,我不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何況你又沒真的騙我!」
「玩笑話也不許說,你是我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娶回來的寶貝,沒了你我都不敢想象我要怎麼活!」
聽著這麼動聽的誓言,我都生出了彷彿他背叛我只是我一時錯覺的感覺。
好像這幾個月我收到他和別人那麼親密的床照只是我的幻覺。
那種徹夜難眠和撕心裂肺的痛卻是我真實的感覺。
在一次次和自己的痛苦中妥協,握手言和,到現在想起來也平靜如毫無波瀾的湖面。
不過好在快了。我早已辦好了簽證,現在只差一份離婚協議,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糟汙爛透的泥潭了。
顧知衍送完他妹妹剛到家。
正準備過來摟住我。
手機卻開始不斷的振動。
他眉頭狠狠一皺,卻有些猶豫。
我不經意的問。
「怎麼不接電話啊,不會是公司有什麼急事吧?」
他衝我抱歉的笑了笑,走到陽臺關上門才開始接聽。
與此同時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叮咚一聲想起。
我拿起一看,是一條短信。
「大姐姐,他的兒子今天在肚子裡有點不乖呢,你猜他會選誰啊!」
轉頭看著顧知衍在陽臺上一臉溫柔的對著電話說話。
好似對方是什麼易碎的珍寶,只能輕柔的呵護在心裡。
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我不知道我的愛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爛掉的,還是從一開始就是爛掉的人,只是我被他表面光鮮矇蔽了。
他很快的走了進來,我恢復了正常。
看出他有些欲言又止,我貼心的開口。
「是工作遇到了麻煩嗎?」
他帶著歉意開口。
「對不起媛媛,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本來我說了這幾天都要陪你的,但Z市那邊實在情況緊急,有一筆很大的訂單現在遇到了問題,要是我不去處理公司怕是會損失慘重,我……」
他一臉內疚不已的樣子。
我表面有些失落,但是立馬又微笑的和他說。
「沒事啊,我生日這不是還有幾天嗎?」
「再說了你這是努力去為我掙錢去了了啊,陪我什麼時候不能陪啊,還是先把工作處理好吧。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啊!」
顧知衍一臉感動的看我。
「媛媛,能娶到你真是我最大的福氣!」
「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你生日的時候趕回來的,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了!」
他輕輕的抱住我。
「老婆,我真的真的好愛你啊!」
我感覺心臟一陣陣難受,還有一些反胃的感覺。
輕輕推了推他。
「好了,別膩歪了,我們誰和誰啊,我生日過了很快就是你生日了啊,等到時候我還要送你一份大禮物呢!正好你出差我準備準備。」
他驚喜的抬頭看著我,期待的道。
「好啊,那我就期待我老婆的大禮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我衝到衛生間抱著馬桶吐的昏天黑地。
明明沒有吃什麼東西,卻感覺噁心的不行,差點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接下來幾天顧知衍一如既往的報備行程。
詳細到去了哪裡吃飯,去了哪些地方。
不過不用他多說,李雯每天都會把他們親密在一起吃飯睡覺的照片的炫耀的發過來。
「哎呀,知衍也真是的,人家還大這肚子呢,他還那麼迫不及待呢!」
「姐姐,你們平時都不親熱的嗎?我想休息一天知衍都不讓呢!真怕他教壞我們的孩子呢!」
是啊,這三個月我以自己要吃藥調理身體為由拒絕他的親熱,他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麼。
心臟從一開始的窒息難過,慢慢的開始毫無波瀾的截圖保存。
這麼親親熱熱的愛情,我當然要幫他們記錄保存下來了。
他回來的那天我正在收拾衣服。
他一看見我打包的衣服臉瞬間就變了色,顫聲問。
「老婆,你這是幹什麼去啊?」
我抬頭笑笑道。
「你傻了啊,這是換季的衣服我收起來而已,家在這裡,我能去哪裡啊。」
他像是安慰自己似的開口重複道。
「對啊,我們的家在這裡,你能去哪裡呢!」
「老婆,生日快樂呀!你知道我給你買了什麼禮物嗎?」
他一臉獻寶的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了,李雯早就把那個項鍊的圖片發給我看過。
一共買了兩條,她選了一條喜歡的玫紅色的,剩下的那條不要的綠色給我了。
可顧知衍明明知道,我也很早就和他說過我的幸運色是玫紅色,最討厭的顏色就是綠色。
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打開了盒子。
果然是一條綠色的項鍊。
我輕笑了一聲,感嘆道。
「真的很好看,我真的…真的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我幫你戴上吧!」
「不了吧!」
我拒絕道。
「等到時候我送你的禮物到了,你再給我戴上吧!」
他沒注意我眼底的嘲弄,帶著期待的說。
「好啊,老婆你說的我好期待啊,真想快點到那天啊。」
「你說我們生日挨的這麼近是不是就是上天註定緣分啊,等到時候我生日那天我給你戴上項鍊,你說咱們這算不算互換禮物啊?」
顧知衍,這份禮物一定是會讓你終生難忘的大禮的。
手機叮咚一聲,我淡定的打開看了一下。
「你別得意,你以為今天知衍回去了你就贏了嗎?我告訴你,我和知衍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我們才是天生的一對。」
「現在我有了他的孩子,男人有幾個不在乎自己的後代的,你個不下蛋的老母雞,現在他圖新鮮,但總有一天我們一家三口才是完整的一家人。」
我看著看著笑了起來。
「老婆,你怎麼了?」
顧知衍不解的問。
我微笑著,定定的看著他。
「剛看到了一個笑話,有人想把別人家爛透的果子帶回家,但是這果子還不願意呢,氣的這人大罵這個果子的主人。」
他皺著眉疑問道。
「還有這樣的人,這不是有病嗎?」
我愉快的開口。
「是啊,一個瘋子,一個爛透的果子,真的笑死人了。」
或許他對自己的演技的自信,他還是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的。
不過該收拾的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那個離婚協議了。
我知道,他是自以為深情,是絕對不會主動簽字的。
或許,我還需要李雯的幫忙。
我若有所思的拿起手機,第一次回了她一條消息。
「你想讓你的孩子有完整的家嗎?」
收到了信息的下一秒便有了回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顧知衍我不想要了,你要撿垃圾的話就撿走吧!」
或許是我的話語太過尖銳,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李雯的怒火。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相信了嗎?你很愛知衍吧,現在像他條件這麼好的男人可不好找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不過是看著知衍越來越愛我和寶寶覺得自己爭不過,所以故意給自己的臺階吧!」
我好笑的搖了搖頭。
愛情真的使人盲目啊!
在喜歡的人眼裡對方是完美無缺的,那些缺點都會在光芒中被盲目遮掩。
但當喜歡不再,光芒退卻,發現包裹在其中的人早已腐朽的面目全非,連看一眼都在浪費自己的光陰。
李雯還沉浸在裡面,而我卻已經走了出來。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始在朋友圈頻繁的發起了我和顧知衍的日常。
我賭的就是李雯對顧知衍的在乎和喜歡。
顧知衍似乎慢慢的也開始察覺到我的改變,不過他只是單純的以為我沒有安全感。
很配合的在朋友圈裡扮演著愛著妻子丈夫的角色。
不出所料,顧知衍在家裡接到電話越來越頻繁了。
他故意按下靜音不接。
但注意力卻還是集中在手機上面,皺著眉不快中卻帶著幾分愧疚。
我是這場戲的導演,怎麼能看到我的演員不按時上場呢。
我遞給他一杯溫水,善解人意的說。
「還是接吧,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急事啊,不用管我的,我們後面的日子還很長的,不急在這一時。現在經濟不景氣,行業競爭壓力大,我可以理解的。」
他愣了一下,低著頭掙扎了幾秒。
不好意思的衝我笑笑去陽臺接了電話。
我默默的抿了一口溫水。
「我來找他了,你說他今晚會選誰呢?」
不過幾分鐘,顧知衍就神情焦急的衝了過來。
「媛媛,公司有個急事要處理,你晚飯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他那麼注意形象的一個人,出門的時候甚至都來不及好好把鞋穿好。
「恭喜你,你贏了!不過他不會只是緊張孩子而已吧!」
我給毫無波瀾的給李雯發去挑釁的話語。
果然,到了晚上。
手機便收到了大量兩人的床照和親密照。
「他今天可嚴肅緊張了,說我是不是想要嚇死他,要是我們出了什麼事他怎麼活啊!可是我一假裝掉眼淚他就沒辦法了,只能反過來哄著我。」
曾經的顧知衍也是這樣,什麼事情只要我一掉眼淚他就慌張的不行,什麼原則都能妥協。
可惜幾年過去,我想要的只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