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江海市神都大酒店88層,巨大的落地窗後,刺金鑲邊的雕花鏤空窗簾沉沉地拉開。
空靈的夜色中,帷幕般的淡藍色水晶玻璃後面,是江海市的頂級奢華套房——「天上宮殿」。
這裡是江海市的最高點,可以俯瞰夜色中的一切繁華。
這裡也是所有喧囂和慾望堆砌起來的天堂,有夢幻中的一切——女人、美酒、金錢……
女人是穿著輕薄白紗的烏拉圭籍混血女郎,慵懶妖嬈,像波斯貓,斜臥在巨大的金絲楠木躺椅上。
美酒是三十五年的馬爹利典藏版珍品,用最考究的法國銀質宮廷酒器,用最溫柔的女人的手,用最浪漫的空氣和時間。
錢是老頭子給的零花錢,也是十幾年來蕭逸從老頭子那裡得到的第二筆報酬。
昏暗的房間裡,燭光搖曳,蕭逸斜倚在靠枕上,小心地擺弄著手中的哈瓦那手卷雪茄。
他熟練地拿起精緻的V字雪茄剪,幹淨利落地剪掉煙帽。用加長的特製雪茄火柴點燃一片西洋紅衫木,烘烤,旋轉。
燃之如雪,結而如茄,這空氣裡瞬間便充斥著古巴熱辣的陽光的味道。混合著少女般熱情的氣息,混合著清幽的金絲楠木暗香,蕭逸輕輕吸了一口,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沉重的復古重門一道一道打開,如古堡長廊般寂靜的通道上,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進了套房,他偷眼看了看蕭逸,而後小心地對著站在門邊的職業裝少女輕聲耳語了幾句。
少女一邊聽,一邊點著頭。燈影閃爍的角落裡,一張紅木圓桌上,一臺老式留聲機播放著低沉的意大利古典音樂。
音樂聲中,暗紅色的波斯地毯上,少女搖曳著曼妙的身姿,輕巧地一步一步走來。
裁剪合身的襯衫短裙,包裹著呼之欲出的身體。妖嬈的體態,精緻的小臉,語調輕柔,呵氣如蘭。
「先生,您的預付款已經用完,請問是否還要追加?」
蕭逸半眯著眼睛,將一隻手從烏拉圭女郎的身上挪開,輕輕揮了揮。
「算了,我還有事情,而且老頭子給的五百萬已經花完了。」
他滿不在乎地說著,惹得職業裝少女眼神中一陣異樣。。
能夠在三天之內花光五百萬的人不多,能夠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的人也不多。
而蕭逸,剛好就是這不多的人當中的一個。
「好的,先生。那麼這裡還有一部分欠款,麻煩您簽個字。」
少女嬌媚地說著,看著蕭逸那只又挪回到烏拉圭女郎身上的手,小臉一片霞紅。
「欠款?還欠多少?」
這個時候蕭逸才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從自己手裡花錢,沒想到五百萬這麼不禁花,竟然搞到最後還有欠款。
「一共是六十七萬,這是前臺開具的賬單。」
職業裝少女彎下腰,遞過手中的小紙條,同時,也毫無保留地將身前風情展現在了蕭逸眼前。
蕭逸賤賤地笑了起來,壞壞地說道:「七十萬吧,三萬塊錢小費是你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狠狠地剜了一眼那送上門來的景色。
而後,瀟灑地在賬單上簽了個字,蕭逸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我是蕭逸。我在神都酒店的天上宮殿套房,因為吃霸王餐被人扣押了,請帶上一百萬來贖我。」
電話撥通了之後,蕭逸一口氣說完便直接掛掉了,也不管電話另一端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就在他掛掉電話的時候,江海市江華集團老總鍾倩眉微微皺了皺眉頭。
「蕭逸……」
她略一思索,猛然間想起了什麼,馬上給自己女兒鍾筱雨撥通了電話。
「筱雨,帶上一百萬去天上宮殿見蕭先生。記住,無論你見到什麼情況,對蕭先生都要尊重!」
幾乎是下命令一般,這位江海市金融界的巨人,第一次對自己的寶貝女兒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三十分鍾之後,神都酒店門外,一輛紅色法拉利在四輛黑色奧迪的簇擁下,緩緩駛來。
車門打開,紅色法拉利中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扎著清爽的馬尾,戴著一副超大的墨綠色太陽鏡。上身一件粉色磨砂披肩短衣,下身白色棉布裹身短裙,白嫩的長腿沒有一點瑕疵,精緻的小腳上穿著一雙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鞋。
四周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將少女圍在中間,一起走進了神都酒店的大門。
當88層那重重大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蕭逸和那位慵懶的烏拉圭籍女郎的動作,看起來已經有些不雅了。
侍立在一旁的職業裝少女羞紅著臉,低著頭不敢去看。
而剛剛走進來的鍾筱雨摘下太陽鏡,卻是直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她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得如醉酒般紅暈。輕咬了幾次嘴唇,她才勉強忍住,沒有直接轉身離開。
「請……請問,這位是蕭先生嗎?」
她站了半天,終於張了張口,語氣不悅地說道。
蕭逸把腦袋抬了起來,看了鍾筱雨一眼,點了點頭道:「沒錯,你是來送錢的?直接到收銀臺結賬就行了。」
說完之後,他又意猶未盡地看向了身下的美女。
「你……你……」
鍾筱雨指著蕭逸半天,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在江海市長大,作為江華集團老總的獨生女,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
「哼,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我母親為什麼會讓我對你客氣點。但是從你給我的印象來看,不是我找錯人了,就是我母親認錯人了!」
鍾大小姐看著旁若無人的蕭逸,不禁氣得冷笑起來。
「今天的賬你就自己結了吧,恕不奉陪,我們走!」
她丟下一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
蕭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地上,一身鬆鬆垮垮的粗布衣褲,款式很土,雖然看起來有些舊,不過倒是洗的乾淨。
「這個……嘿嘿……鍾大小姐,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這幾天我負責保護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可以提出來,不要動不動就拿錢說事嘛……」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向著鍾筱雨走了過去。
「而且呀,你看看,人家這酒店,這服務,雖然比起拉斯維加斯的‘海市蜃樓’還差了一點,不過在江海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咱們怎麼可以欠賬不給錢呢,這是不道德的,是要被人類社會譴責的!你說對不對?」
人還沒走到,蕭逸囉囉嗦嗦的一大堆廢話就已經傳到了鍾筱雨的耳朵裡。
鍾筱雨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說道:「保護我?拜託,我連你人都沒見到,你說你在保護我?還有,這是你欠的債,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說話的時候,蕭逸又走近了幾步,幾個保鏢瞬間圍了上來。
對於圍上來的幾個保鏢,蕭逸就像沒看見一樣,一邊走過去,一邊從兩個人中間使勁擠著。
「借過,借過……」
他一邊說,一邊從兩個人中間擠了過去。那兩個保鏢就像是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直到蕭逸走過去之後,兩個人才猛地轉過身,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漲紅的臉上已經流出了汗水。
只不過,這古怪的一幕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為這時候所有人都在盯著蕭逸。
「你叫鍾筱雨,今年十七歲,再過一個月過十八周歲生日。喜歡粉色,這三天時間一直呆在花海別墅群,每天睡八個小時,玩遊戲五個小時,其餘時間看漫畫。每天晚上九點鐘洗澡,喜歡裸睡……」
「啊!!!」
因為蕭逸說話的語速太快,一開始的時候鍾筱雨並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他說到最後,鍾筱雨才發現,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生活簡直是瞭如指掌。
「你……你……你臭流氓!死流氓!混蛋!……」
鍾筱雨簡直快瘋了,難道這個傢伙一直在暗中偷偷監視著自己?那……那他豈不是看到了……
一想到這些可能,鍾筱雨就恨不得殺了面前這個一臉人畜無害的流氓。
「嘿嘿,放心,我們有自己的規矩,對於大小姐的個人隱私,我是絕對不會窺視的……」
蕭逸賤兮兮地笑著,畫蛇添足地解釋了一下。
只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剛剛連人家裸睡都說了出來,竟然還敢厚著臉皮說自己懂規矩。
鍾筱雨已經把自己母親交代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一雙臭襪子,趕緊堵住這個流氓的臭嘴。
見鍾筱雨不說話,蕭逸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嗯嗯,看來大小姐對我的誤會已經消除了。」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身後,神神秘秘地說道:「其實我是個正經人,那個大洋馬,他們老祖宗曾經對我們這片土地上的人民犯下過不可饒恕的錯誤,今天我是報仇來的!還有,我剛剛留意了一下,感覺你的尺碼應該是比她要小一點的,繼續加油哦。」
蕭逸滿嘴跑火車地亂說一通,已經讓鍾筱雨達到了忍耐的極限。
就在鍾筱雨恨得渾身嬌顫的時候,一直站在她身旁的一個虎背熊腰的保鏢冷冷地盯著蕭逸,開口道:「蕭先生,請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剛剛蕭逸隨口就說出了鍾筱雨的各種行蹤和隱私,從鍾筱雨的反應來看,自然應該不是亂說的了。
而作為鍾筱雨的保鏢隊長,阿川臉上自然有些掛不住了。
他不知道蕭逸是怎麼突破了他們的防線,輕而易舉地監視到鍾筱雨的。但是他知道,如果這種事情被鍾倩眉知道,那麼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收拾東西趕緊滾蛋!
江華集團的保鏢,待遇是別處遠不能比的。而且作為保鏢,他還可以給那些想要追求鍾筱雨的公子哥賣些人情,賺上一筆可觀的外快。
衝著這些原因,不管蕭逸是哪路神仙,他今天都要想辦法把他趕出去。
「哦?你叫阿川,八歲起練習八卦掌,當過五年特種兵,身手不錯,就是人傻了點。」
蕭逸見阿川一臉的不善,也是渾不在意,樂呵呵地隨意點評了幾句。
「不錯,不過保鏢靠的不是一張嘴,我和我身後的兄弟都是死人堆裡睡過覺的。」
阿川聲音冷漠,他身後的一眾保鏢也是神色不善地看向蕭逸。
「你想騙吃騙喝,可以去別處。鍾小姐這裡,我們不歡迎你,也不會跟你合作。」
一番話說完,即便是酒店的工作人員也都暗暗點頭。說蕭逸是個敗家子他們相信,但是說他能做保鏢,就有些開玩笑了。
「合作?」蕭逸微微愣了一下,而後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不是我這個人嘴欠,其實……說老實話,我真沒打算跟你們合作。你們這幾下子……還真是蠻廢物的……」
「廢物?」
阿川那張堅毅的臉上,明顯地抽搐了幾下。他看了看蕭逸,猛然一個前衝,提膝揮拳,上下兩路齊進,看樣子是想一舉將蕭逸擊倒。
「太慢了……」
眾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因為阿川的速度實在太快。但是那一聲散漫的話語,卻是像鬼魅般飄在了空氣中。
下一秒,當阿川一擊落空,停下身子後,所有人都驚訝的發現,蕭逸竟然憑空消失了。
「哦,今天你穿的是這一件啊,我比較喜歡黑色的那件。」
直到一個無良的聲音傳了出來,眾人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蕭逸已經貼著鍾筱雨站在那裡了。
他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正盯著人家,一板一眼地做著點評。
鍾筱雨羞惱地抬手就要打他,卻也是一拳揮了個空。
蕭逸鬼魅般地回到了先前的躺椅上,看著已經站了起來的漂亮女郎,笑著道:「大姐,我還有一個鍾才到點的啊,來來來,咱們別浪費了……」
「砰砰砰……」
就在阿川惡狠狠地盯著蕭逸,準備再次行動的時候,一陣槍聲響起,三個蒙面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衝了進來。
打傷了幾個保鏢,他們直接向著鍾筱雨衝了過去。
「不好!」
阿川已經顧不上蕭逸了,他看了看這幾個衝進來的蒙面人,再看看自己和鍾筱雨的位置,就知道今天要出事情了。
果然,衝進來的三個人在瞬間打破了保鏢的防護,而酒店裡亂作一團的工作人員,此時也已經全都抱頭蹲在了地上。
場面上瞬間空曠起來,只有幾個保鏢簇擁著鍾筱雨,緊張地站在那裡。
「都他娘的給老子看著點兒,弄死了那小妞老子要你的狗命!」
為首的一個蒙面人惡狠狠地瞪了旁邊的兩人一眼,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
罵完了之後,他又看著鍾筱雨,嘿嘿地笑了幾聲道:「小妞,老子這些日子看你照片,早就忍不住了。本來我接到的命令是直接要你的小命,不過看在你長得漂亮的份上,我現在改變想法了。」
粗俗不堪的話語傳進鍾筱雨的耳中,她緊緊地咬著銀牙,卻也不敢隨便發作。
阿川站得位置有些遠,他趁著蒙面人說話的功夫,悄悄地移動了幾下。
「砰!」
「你他娘的老實點!抱頭,跪下來!」
一槍沒打中,為首的蒙面人也懶得開第二槍,直接對著阿川吼道。
看了看三個蒙面人手中黑洞洞的槍,阿川喉頭上下動了幾下,終於緩緩地蹲在了地上。
「砰!」
「你他娘的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老子讓你跪下來!」
蒙面人又是一槍打了過去,這一次打中了阿川的腿。
「你們幾個讓開,我數一二三,不滾遠一點的,老子的子彈可不長眼!」
制服了阿川之後,為首的蒙面人又對著鍾筱雨身前的幾個保鏢吼道。
看到自己的隊長都在槍下吃了虧,幾個保鏢猶猶豫豫起來,陸續向著四處散開,蹲了下去。
錢很重要,但是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看著一個一個散開出去的保鏢,再看看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蒙面人,鍾筱雨終於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嘿嘿……小美妞,別哭,你被人盯上了也是沒辦法。不過大爺答應你,在你死之前,絕對讓你嘗一嘗這人間最美的滋味兒……」
為首的蒙面人一邊淫笑著,一邊向著鍾筱雨走了過去。
「大哥,那邊還有一個大洋馬。」
「這邊還有一個小美妞!」
剩下的兩個人一邊拿著槍,四處警惕著,一邊賊溜溜地看到了先前酒店裡的兩個美女員工。
職業裝少女身體瑟瑟發抖起來,兩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美你娘啊,給老子把人都看住了,一會兒老子給你一起拖出去。」
為首的蒙面人十分不爽地叫著,而後又看了房間裡的人一眼,罵道:「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老子今天高興,就不弄死你們了,省得浪費子彈!」
他一邊說,一邊踢開了一個蹲在自己跟前的保鏢。
那保鏢抬頭瞪了他一眼,「砰」的一聲槍響,這保鏢猛然倒地。
「娘的,瞪什麼瞪,你他娘的還瞪老子!」
蒙面人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又對著其他保鏢說道:「一會兒有膽色的兄弟,只要自己願意,咱們兄弟結束了,你們儘管隨便,哈哈……」
整個場面都被他鎮住了,這天上宮殿隔音效果超好,而且剛剛鍾筱雨帶著保鏢進來,酒店早就已經對這裡的事情不敢過問了。
可以說,就算這幾個蒙面人把這裡鬧翻了天,外面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知道的。
這也正是他們如此膽大妄為的原因,此時為首的蒙面人仔細地打量著鍾筱雨。
「娘的,可真是水靈……」
他幾乎是流著口水說出來的最後一句話,而後就衝向了鍾筱雨。
「啊!」
絕望中,大小姐所能做的只有一聲尖叫。
「砰」的一聲,不是槍響,因為聲音太沉悶了點。
「你他娘的,老子的妞你也敢看,你以為這麼看來看去不用收錢的嗎?」
蕭逸的朝天腳還高高地抬著,他側著身子,壞壞地笑著,模仿著功夫片裡的主角,輕輕晃了晃腳掌。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怎麼回事,鍾筱雨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有些痞裡痞氣的流氓,這個時候竟然帥得一塌糊塗。
為首的蒙面人被蕭逸一腳踢飛了出去,他的兩個同伴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在場的保鏢或者酒店的工作人員,都沒有反應過來。因為在剛剛槍聲響過之後,一系列的場面接連變換,大家甚至已經忘記了蕭逸的存在。
癱坐在地上的職業裝少女一張小臉兒上還帶著淚痕,懵懂的抬起頭來。
「你……你把俺老大踢飛了?」
剩下的兩個蒙面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蕭逸,再看看躺在一邊地上沒了動靜的老大,都是腦袋一陣短路。
「我可沒踢,他自己撞上來的,碰瓷可別找我,我很窮的……」
蕭逸一臉實誠地說著,還連忙擺了擺手,一副害怕惹事上身的模樣。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鍾筱雨恐怕都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你……你……」
兩個蒙面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個跑過去查看自己老大的情況,一個顫巍巍地用槍指著蕭逸。
「砰砰……」
又是兩聲沉悶的響聲,蕭逸微微有些不耐煩地說了句:「算了算了,你們想碰瓷我就配合一下吧。不過可別賴在我身上,這裡隨便找個人都比我有錢……」
他一邊說,一邊又一臉顧忌地往後退了退,走到躺椅旁,看著那名花容失色的烏拉圭女郎,壞笑道:「這位外國友人大姐,看在我剛剛出了這麼大力氣的份上,給免費加個鍾唄……」
場上除了蕭逸賤兮兮的聲音之外,只有那留聲機裡的音樂還在響著。
所有人都還沒有從這突然的變化中走出來,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這刺激,這酸爽,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幾分鐘之後,確定那三個持槍的蒙面人都已經不再動彈了,鍾筱雨的保鏢終於慢慢行動了起來。
而後,酒店的工作人員也都慢慢站了起來,有人開始慌慌張張地報警了。
在等待警察到來的這段時間裡,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蕭逸無良地調戲著外國友人,鍾筱雨一臉的複雜神色。而包括阿川在內的一眾保鏢,都是黑著臉,默默地站在一邊。
他們剛剛的表現,已經註定了某些結果。而對於蕭逸這個救了他們小命的人,卻是誰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就像是你拿著十塊錢在那咋呼了半天,笑話人家窮,最後被人隨隨便便幾沓鈔票甩在了臉上。
到底是該感激他,還是該怨恨他?
阿川嘴角動了動,看了蕭逸一眼,最終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十分鐘後,一個風風火火,英姿颯爽的女警帶著一隊警察衝了進來。
「都不要亂動,李強,控制現場,保護人質!」
蕭逸抬頭看了一眼,這女人身材也不怎麼樣啊,怎麼還這麼沒腦子。
「美女,事情都解決了好吧,你們趕緊把那三個死人抬走就得了,還嚷嚷什麼嚷嚷,我還有一個鍾呢,別掃興啊……」
「你是什麼人?!」
她強壓住心頭的怒火,用槍指著蕭逸吼道。
「別……別……」蕭逸連忙擺了擺手,「我是反碰瓷聯盟的志願者,隊長,自己人啊,別開槍……」
他嘴上說著別開槍,可是那副賤兮兮的模樣,臉上簡直就像寫了一句「有本事你打我呀,打我呀」。
秦妍作為刑警隊的隊長,平時工作能力雖然強,可是脾氣卻是暴躁。這份暴躁有一部分是大小姐脾氣,另一部分就是單純的暴力傾向了。
在她面前耍流氓的人以前也有,不過現在不是在裡面蹲著,就是已經成了不男不女的總管了。
旁邊幾個男警察一邊詢問著現場的情況,一邊偷眼瞄了瞄這邊,心裡都是幸災樂禍地等著看熱鬧。
「哼,你現在就好好笑吧,一會兒還有你想哭的時候。」
冰霜美人的臉上已經有了怒容,她瞪著蕭逸,冷笑起來。
女警不怒反笑,突然收起了槍,嬌聲嬉笑道:「好,好,敢調戲我,那你有沒有膽子找個房間跟我單獨聊聊?」
見自己的隊長秦妍突然變得如此嬌媚,四周看熱鬧的男警察都是打了一個冷戰,嚇得再也不敢看向這邊。
他們最後一眼都是不約而同地看了看蕭逸,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
蕭逸無意間看到了鍾筱雨的臉色,猛然間神色大變。
秦妍已經被蕭逸激怒,正準備要發飆,卻見蕭逸突然猛地衝了出去。
那速度,根本就讓她來不及反應。而且蕭逸最後留下的一個眼神,完全沒有了先前那種痞裡痞氣的混混模樣。
就在秦妍轉身看去的時候,蕭逸已經是將鍾筱雨拉進了懷裡。
四周的保鏢一陣愣神,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連鍾筱雨自己都一樣,無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有剛剛留下的淚痕。
這麼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兒,蕭逸這個時候卻是沒有時間欣賞了。
他猛然在鍾筱雨胸口和背後輕輕點了幾下,讓她昏迷了過去,而後神色嚴肅地在她身上推拿起來。
幾個終於反應過來的保鏢和警察紛紛圍了上來,秦妍看到蕭逸的舉動,也是滿面怒容地嬌喝道:「你做什麼?」
說話間,幾個保鏢就要衝過去。
蕭逸手上不曾停頓,只是微微抬了抬頭,看了那幾個衝過來的保鏢一眼,冷聲道:「如果不想她死,就站著別動。」
這聲音平靜,沒有感情,或者說根本就像是一條毒蛇,鑽進了所有人的喉嚨裡。
冷!沉默!場上溫度驟降,讓人窒息。
幾個警察手裡握著手槍,不知所措地懸在了那裡,紛紛看向秦妍,等待指示。
只不過,剛剛蕭逸的那個眼神,那句話,也是讓秦妍心中一陣森寒。
她若不是親眼見到,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剛剛跟她油嘴滑舌調笑的那個小混混。
「你……你有什麼事情講清楚,不要……不要隨便傷害鍾小姐……」
半天之後,秦妍終於是動了動乾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中毒了,不想死的最好都不要打擾到我。」
同樣是冷漠無情的話語,陰森森地在空氣裡迴響著,讓人心裡非常不舒服。
在這樣詭異的對峙中,蕭逸終於是完成了治療。他輕輕摟著鍾筱雨,歪著腦袋看了看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啵」的一聲親了一口:「搞定!收點利息先。」
他臉上再次恢復了先前的神色,陽光燦爛,人畜無害。
只不過,這個時候卻是沒有人笑得出來了。即便是秦妍,也只是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小聲道:「可不可以把她交給我?」
蕭逸無所謂地說道:「隨便隨便。」
蕭逸一邊掙扎著,一邊被兩個警察拷了起來,帶了出去。
而身後的鍾筱雨,也是在昏迷中,被扶了出去,上了救護車。
坐在警車裡的蕭逸一臉的悠哉自得,他知道酒店裡死了人,而且那三個蒙面人又是被他踢飛的,自己要想不去警局坐坐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那三個殺手卻不是死在他手裡的,他們一進來的時候,蕭逸就發現了他們身上中了一種奇毒。即便他不出手打暈他們,在二十分鍾之內,這三個人也會迅速暴斃。
也就是說,派他們執行任務的人,根本就是只給了他們二十分鍾的時間。而且,就沒打算他們還能活著出來。
「不簡單啊……」
蕭逸暗自思量著,這次老頭子把他派下山來保護什麼江華集團董事長的女兒,也就是鍾筱雨。本來他是沒怎麼用心的,不過現在看來,事情卻是很不簡單了。
至於鍾筱雨的情況,蕭逸此時也不怎麼擔心了。她剛剛不知道怎麼回事,也出現了中毒的症狀。
而蕭逸發現之後,便在第一時間給她解了毒。而後又用秘法,讓她昏迷了過去,這樣只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之後,毒素全部消散,再次將她救醒過來就可以了。
現場的事情處理妥當之後,秦妍便帶隊收工了。
她坐到車上,神色複雜地看了蕭逸一眼,想要從這個一臉痞氣的流氓臉上,找到那一絲讓她恐懼的東西。
只不過看了半天之後,她終於是放棄了。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她心中有些納悶起來,不經意間一抬頭,卻是猛然發現蕭逸的一張臭臉和自己怎麼貼得這麼近?
「啊!」
她下意識地甩手打去,嘴裡一聲驚呼。
而蕭逸卻是剛巧又把身子撤了回去,笑嘻嘻地說道:「這個……警察同志,咱們說話可是要算話。剛剛你自己要跟我約的,我們找個時間,好好探討一下這個問題,怎麼樣?」
「你去死吧!」
秦妍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她已經對蕭逸發不出什麼脾氣了,如果和這個傢伙待在一起時間長了,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會變成女神經病。
「哼,你就等著吧,不管你是裝傻還是真傻,等到張局長回來,我就不信你還能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
秦妍坐在車裡一言不發,心裡卻是暗暗盤算著怎麼對付蕭逸。
「你是不是在想怎麼對付我?不用想了,嫁給我吧,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復!來吧,讓痛苦來得更猛烈些!」
蕭逸嬉皮笑臉地坐在一邊,彷彿看穿了秦妍的心思一般,怪聲怪氣地說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