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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乖乖讓爺抱一下!

美人,乖乖讓爺抱一下!

作者:: 別亦是歡
分類: 古代言情
一個是妖孽級的美男將軍,一個是隱忍不發的清俊皇帝; 一個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個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蘇將軍?蘇將軍?這藥......」門外的士兵堅持不懈。 「滾!」蘇慕白幾近惱怒,一腔欲火加滿腔怒火。 「我這樣壓著你,會不會太重了?」 「回去讓我壓回來就行。」 「叫你下流!」朝著脖子就是一口。 蘇慕白身子一僵,作勢就要放我下來,聲音曖昧:「淺淺,你現在就想要麼?」 這次輪到我身子一僵! 「嘿嘿,這玩意我也有。」起身從床底下翻出那個從錦都帶來的破爛包裹,拿出莫青言留下的那些銀票,一手挑起蘇慕白的下巴,一陣奸笑。「爺有的是錢,美人,給爺笑一個,爺重重有賞。」 蘇慕白笑得我雞皮疙瘩直撲騰,雙手落在我的腰帶上:「奴家伺候大爺更衣。」

正文 第1章 戲子無情

從我記事起,覓花樓便是我的家。每當夜幕低垂,覓花樓裡到處都是諂媚的笑臉和醉生夢死的尋歡人,一響貪歡,再無交集。偶爾會有些個與眾不同的男子,但也只是匆匆過客,片刻停留之後,了無痕跡。看慣了世間百態,嘗遍了世態炎涼,戲子不再付出真情,也不敢期盼愛情,於是世人道,戲子無情。

我就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中長大,帶著一顆早已冰涼的心。不善曲藝,不通音律,更別提吟詩作對,留在身邊的只有一些醫書跟兵書。蘭媽媽也從不做計較,說是能歌善舞的風塵女子太多,吟詩作對的自有大家閨秀,或許另闢蹊徑也不失為一個生財之道。

「綺月姑娘,蘭…蘭媽媽叫你過去!」啞兒跌跌撞撞的推門而入,一張小臉擠得跟菊花包子似的。

「沒說是什麼事情麼?」啞兒其實不啞,只是說話的時候稍稍結巴,聽說是小時候目睹了家裡的變故,又被充作官奴賣到了勾欄院,心結難解,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沒……沒有。」她局促的捏著衣襟,表情有些著急。

「先喝杯茶再陪我過去吧。」啞兒是我跟蘭媽媽要的唯一一個婢女,比我小兩歲,跟了我整整五年,「大概是笄禮的事情,不用替我擔心。」

「姑娘,要不你……你逃吧。」

「噗嗤。」看著啞兒那憨厚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卻仍舊懷抱著一顆那麼單純的心,在這樣的環境裡,並不是太好的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大堂中央,月桂正衣衫淩亂地用妖嬈的舞姿撩撥著一位身形瘦弱,衣著光鮮的紈絝子弟。鄰座的幾個男子拍手叫好,不時伸手在月桂的身上肆意遊走。啞兒漲紅了小臉,不安的催促我快點離開。

「勾欄院的女子,誰都逃不了這一天,這就是命,你就在這等我吧。」

快步穿過回廊,蘭媽媽正在坐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偶爾幾片落葉飄飄灑灑地擦過她的髮髻,若不是瞭解她為人處世的幹練與手腕,此時還真會覺得有些寂寥或淒涼。

「快過來陪媽媽說說話。」蘭媽媽沖我招招手,石桌上還擺著幾盤小菜跟一壺清酒。「哎喲,人老了,就想身邊總是有個人說說話,可是長大的女兒都不中留喲。」

「媽媽說笑了,外面奔著媽媽來的客人可是排著長隊。」

「還是你的小嘴甜,綺月呀,媽媽看人不會錯,你命裡富貴,遲早是要離開覓花樓的。」蘭媽媽拍拍我的手,言語間依稀有些感慨,「還有三天就是你的笄禮了,嚴公子那般鍾情于你,定會帶你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不禁笑了笑,他是堂堂定國大將軍的公子,而我,只是一個暫時清白的妓女。不過是看遍了姹紫嫣紅,所以對開在樹上的山茶花起了點興致,但他終究會明白,適合養在大院裡,能供人欣賞的還是那些富貴的牡丹花。

相識已經兩年,坊間盛傳定國大將軍之子嚴世寬迷戀覓花樓名妓洛月,風頭一時無雙。雖然經常會來捧場,送些禮物,但對於感情或未來,兩個人都是默契的隻字不提。

「我是過來人,男人的心呀,媽媽比你懂。雖說不能當正室,但是以你的條件,當個小妾還是綽綽有餘的。你就安心的等著嚴公子,其他的事情,媽媽自會幫你張羅。」

「那綺月就先謝謝媽媽了,沒其他事情,我就先回房了。」

還沒走出回廊,就聽到大堂裡傳來的吵鬧聲。

「該死的野丫頭,你家姑娘沒教過你規矩麼?再過三天,你家姑娘也會成為你口中這種不入流的貨色。」

「你……你們胡說,我家……姑娘跟你……你們不一樣!」啞兒的聲音隱約的帶著哭腔,加上她本就膽小,聲音更是顯得委屈。

「喲,在這搭台唱戲呢?覓花樓什麼時候改成戲院了?」挑開門簾,大堂裡站了不少人,啞兒被眾人圍在中間,衣冠不整,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你來了正好,你的丫鬟當真不曉得規矩,一句話把樓裡的姑娘罵了個遍。」丹鳳翹著蘭花指,臉上餘怒未消。旁邊幾個姑娘也是一臉怒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望著啞兒。

「我們都是不入流的貨色,就她家姑娘清白,我們都是妓女,她家姑娘是仙女。都是覓花樓的人,說這話不害臊麼?」丹桂大概是剛跳完一曲,胸口微微起伏,站在丹鳳右邊,不冷不熱的添油加醋。

「啞兒,這些話可是你說的?」啞兒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五指印,只是用小鹿般柔軟的眼神望著我。

「是我……說的。」啞兒囁嚅著,雙手又開始絞著衣角。

手掌擦過啞兒的臉頰,疼得微微發麻,啞兒臉上也紅腫一片。她只是固執的咬著嘴唇,喉嚨裡發出低聲的嗚咽,不反駁也不順從。

「你給我去房裡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起身。」我瞅了瞅周圍的人,厲聲道,「我的人犯了錯,我自然會懲罰,用不著你們興師動眾。希望啞兒的事情能給你們身邊的丫鬟一個警告,若有再犯,我也絕不手軟。」

啞兒走在我前面,左腳幾乎站立不住,雙肩不停的聳動。右手似乎是有感應一般的,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回到房裡,啞兒老老實實地跪在桌子旁邊。一邊抽噎,一邊疼得直吸涼氣,卻固執的不肯開口求饒。

「知道自己哪裡錯了麼?」我站在她身後,用梳子幫她梳著頭。

「姑娘,她們……說的都是真的麼?你……你也會跟她們一樣麼?」

「覓花樓的女子,都逃不出這樣的命運,只是遲早的問題。」

「為什麼你……你不去找嚴公子?他肯定會……會帶你走的。」啞兒哀求的眼光,單純得我都幾乎不忍心打碎她的幻想。

「啞兒,你有沒有聽過,戲子無情?」我把她扶到凳子上,幫她整理著衣服,「其實最開始戲子並不是無情的,只是有太多原本美好的承諾,到戲子跟前就成了戲言。我們這樣的風塵女子,本就身無長物,若是連心都交給了別人,就真正一無所有了。」

「姑娘……我替你去……參加笄禮。我存了些錢,你……你逃走吧。」啞兒緊緊的抓著我的手,眼神迫切。

「傻丫頭,若是能保你周全,我也不想再去其他地方了。從小我就在勾欄院長大,真正離開了,也不知道能去哪裡。等笄禮一過,贖你的錢就存夠了,到時候你就帶著你存的錢回老家去吧。」

「姑娘,我是一個官奴,身上帶著抹……抹不去烙印,走到哪……都會被抓回來的。我老家……在景安,你帶著錢……去那裡。」啞兒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荷包,那是她所有的積蓄吧。

「啞兒,除了你,這世上沒有我牽掛的人了。別說傻話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啞兒畏畏縮縮的卷起褲腿,一大片烏紫,隱約可見血絲。從抽屜裡拿了自製的傷藥,細細幫她塗在傷口上,還是聽到她的悶哼聲。

「輕輕抬腿試試,應該沒傷到骨頭。還有三天就是笄禮了,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以後的路就看及笄那天了,聽蘭媽媽的口氣,似乎是胸有成竹,不過這種將希望與未來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正文 第2章 一擲千金

「姑娘,裁縫送……衣服來了。蘭媽媽叫你……你快些換上,賓客都……都來得差不多了。」啞兒眼睛紅紅的拿著託盤,就連說話的時候都別過頭不肯看我。

「那現在就換上吧,過來幫我選一支好看的簪子。」

「姑娘,現在……現在逃還有時間。」啞兒緊張的揪著我的衣服,警惕地望著門外。

「別說洩氣的話了,有這個時間就幫我好好梳妝打扮。」若是他沒有如期出現,多攢點錢,還有讓你離開這個地方的希望。

「姑娘不打扮……已經很漂亮了。」啞兒的手指溫柔的穿過我的髮絲,語帶哽咽,「我知道,是我……我拖累你了。」

「記得我十一歲那年麼?當時年紀小不懂事,頂撞了達官貴人,差點被蘭媽媽打死。他們把我關在柴房,不給吃不給喝,沒有人願意靠近我。只有你,總是半夜裡從窗戶給我遞吃的,其實那個時候你也沒有吃飽吧,我都聽到你咽口水的聲音了。那個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你我了。」我抹了抹眼角,「還有十三歲的時候,我得了天花,所有人都覺得我沒救了,怕我傳染,連柴房都不給我住。只有你敢親近我,把我藏在你的房裡,花錢給我買藥。」

啞兒低著頭,默默拉開房門朝外面望瞭望。

他大概是沒有來吧。

「蘭媽媽叫……叫你出去。」

大堂人聲鼎沸,已然高朋滿座。似乎是經過一番精心佈置,大堂的四周都是嶄新的紅綾,四個角落也掛著代表吉祥的大紅燈籠,每個賓客的桌子上還系著喜慶的紅色絲帶。檯子的正中間籠著一簾紫紗,樓梯上灑滿了紅色與粉色的花瓣,赤腳踏上去竟是一片柔軟。啞兒走在我的身後,捧著我下擺的手幾近顫抖。台下的掌聲與尖叫聲此起彼伏。舉目四望,那人果然沒有出現。不知為何,卻沒有一絲失望,倒是像卸去外殼一般輕鬆。

隔著簾子,也看不清台下是什麼情況,只有餘光偶爾能瞟到蘭媽媽。啞兒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想抓住她的手,給她一些勇氣,不料兩人的掌心都是潮濕一片。

「哎喲,看把公子們急得。」蘭媽媽清了清嗓子,抖著手帕朝台下道,「這就是我們家綺月姑娘了,剛剛大家也都見著了,這樣貌這身材我就不跟你們誇了。今天是什麼日子,蘭媽媽也不多說了,各位都是行家。春宵一刻值千金,誰出的價高,綺月姑娘今晚就是誰的人了。要是承蒙哪家公子看得上,贖身也行,這價錢嘛,嘿嘿。話不多說,有興趣的公子們可以出價了!」

「我出一百兩。」

「一百兩回家找媳婦捂炕頭去吧,哈哈,我出三百兩!」

「這俏模樣,看著都高興。我出五百兩!」

五百兩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這一會就出到了五百兩,有錢的公子哥呀!」

「這姑娘我們只能看看,沒那福氣咯。」

「我出五百五十兩!」

「張兄,上次那叫芍藥的姑娘,在下已經讓給你了,你何苦還咄咄逼人。」

「趙兄,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正是上次嘗到了甜頭,欲罷不能啊,哈哈。」

「別廢話了,老子出六百兩!」

「懶得跟你們耗時間,蘭媽媽,一千兩整,這姑娘今晚跟我走!」

「哎喲。文公子出價一千兩,還有比一千兩更高的麼?」蘭媽媽頓了頓說,「若是沒有再高的,文公子今天就抱得美人歸了!」

「一千兩買一個晚上,真是瘋了。晦氣,老子不要了!」

啞兒從簾子後面偷偷探出頭,緊張兮兮的捏著我的手說:「姑……姑娘,那文公子……就是……就是上次來……來的那個太監!」

「就是上次弄傷冰兒的那個太監麼?你看仔細了麼?」

「是他沒錯,我……我親自送冰兒上……上了他的轎子!怎麼辦呀,姑娘!」

心似乎被浸在了冬天結著冰霜的大河裡,蝕骨的寒冷蔓延到四肢。如果我沒記錯,冰兒上次是被抬著回來的,整整三天不省人事。坊間早就傳聞,宮裡的太監在勾欄院裡覓食,專挑雛兒跟清倌,由於玩得太凶,致死也不是沒有,大多都是賠錢了事。

「姑娘,你別擔心,若今晚真……真的是他,我代你去。」啞兒的手在我的掌心裡一抽一抽的顫抖著,心似乎不由自主的跟著顫慄起來。

「別說胡話……」

「蘭媽媽,一萬兩,我幫綺月贖身。」他終於還是來了,不早不晚。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為了看我急得方寸大亂,從台下跳下去才這般姍姍來遲。

「天呐,一萬兩買個妓女!就算是雛兒也不值這麼多錢呀!」

「瘋了麼?家裡金庫裝不下了麼?」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喧嘩。

「蘭媽媽,他們說我一萬兩買個女人太不值,這樣吧,旁邊那個丫頭,也一併送與我吧。」還是那低沉著,波瀾不驚的聲音。

「姑娘,嚴……嚴公子真的來了!真的來了!我……我就說,他不會讓你……你身陷險境的。」啞兒似乎都要飛起來了,眼睛亮得像天上的繁星。

「行行行,嚴公子,我們家綺月,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盼來了。看在你沒辜負我家綺月一番心意的份上,那丫鬟我白送你了!」蘭媽媽樂呵呵地對著嚴世寬直揮帕子,言語間竟有說不出的欣慰。

「別在這鬧騰了,我出一萬零一兩!那丫頭我不要,蘭媽媽你看著辦!」

「這……文公子可當真是看上我們家綺月姑娘了。」蘭媽媽為難地說,藏在背後的手不耐煩的甩了甩團扇。

「兩萬兩!文公子,多出的那一萬兩,當是買你一個面子,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言語中隱隱帶著笑意,想必臉上又是那招牌的狐狸笑容。

「失敬失敬,奴才眼拙,沒認出將軍家的大公子,改天再去您府上登門謝罪,時間不早了,奴才這就告退了。」說著便帶著身邊的兩個小廝出了覓花樓。

「那嚴公子,這是算一萬兩還是兩萬兩?」蘭媽媽掩著嘴一陣嬌笑。

「兩萬兩也行,只是蘭媽媽恐怕也要跟我回將軍府了。」

「嚴公子說笑了。」蘭媽媽笑的花枝亂顫,「若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准會跟你走,哈哈。人就在幕簾後頭了,是今夜就走了,還是改天來接?」

「轎子就在外頭候著,還是今夜跟我回將軍府吧。」嚴世寬用扇子挑起幕簾,目光如水的沖我一笑,「若是要回房收拾東西,我就在這等你。」

回到房裡,我跟啞兒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笑著笑著,啞兒的眼睛就又紅了,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嚴……嚴公子沒來,就真要跟那……那個老太監走了。」

「誰說不是呢,他倒是真的來了。」

「早就跟你……你說了,嚴公子待……待你是真心的。」

「行了,去看看你有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我不認為嚴世寬跟我的交情,已經好到可以一擲萬金,從他的笑容裡,也瞧不出幾分真心。只是再差的將來也要比留在覓花樓賣笑強,我本就沒有退路可言,何況還能帶著啞兒。

下樓的時候,嚴世寬仍舊站在剛才的地方,一襲青色長衫,搖著扇子對著我笑,就像一個平凡的丈夫,等著自己梳妝打扮的嬌妻一同出遊。那一瞬間,恍如隔世。

「相逢即是緣,三日後,我與綺月完婚,還請在場的各位做個鑒證,屆時多多捧場。」嚴世寬風度翩翩的朝台下鞠了一躬,隨即遞給蘭媽媽一張銀票,「照顧綺月多時,我也稱您一聲媽媽,大婚之日,還望媽媽給綺月做個鑒證。」

「那是當然,我家閨女我能不心疼麼?這是綺月的賣身契跟啞兒的官籍。雖說官奴是不好私自買賣的,但是嚴公子辦事,我還是很放心的。」蘭媽媽又轉過身,遞給我一個精美的桃木匣子,「覓花樓也算你半個娘家了,這個就當是媽媽給你的嫁妝。天色也不早了,你就隨嚴公子回府吧,自個兒多多保重。」

轎子一路顛簸,覓花樓也在濃重的夜色裡漸行漸遠。儘管是個紙醉金迷的風月場,卻是我的全部記憶,無論好壞。打開蘭媽媽送我的桃木盒子,裡面躺著一塊羊脂白玉,渾然天成,光澤溫和,正面雕刻著一隻似狼又似犬的動物,背面則是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看筆劃跟字體,應該不是我們離玥國的文字。

「姑娘,我們走的……好像不是……去將軍府的路。」啞兒緊張兮兮的撥開轎簾,小聲沖我嘀咕。

「不礙事,靜觀其變吧。」

嚴世寬肯花一萬兩贖人,若不是一往情深便是有事相求,由此看來,更接近第二種可能性。

正文 第3章 桃代李僵

「綺月姑娘,可以下轎了。」嚴世寬用摺扇挑起轎簾,難得臉上隱去了笑容。

「敢情贖我的不是公子的一往情深,而是何尚書的用心良苦。」既然是能幫上忙,也好省去我心裡的虧欠。

「裡面請,」嚴世寬對門口的侍衛低聲道,「去通知尚書大人,綺月姑娘來了,前廳相侯。」

「啞兒,坐著轎子先去將軍府,忙完了我跟嚴公子一道回府。」

「……」啞兒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愣了下,還是順從地上了轎子。

嚴世寬不禁笑道:「跟你這樣的女子共事,還真是省心。」

「這麼大費周章的演這齣戲,是因為我足夠省心麼?」。

「如果我說,是因為你比其他女子聰慧,你就該得意了。」

「你對我倒是瞭解得緊,」雖是夜色湧動,但整個院子仍是透出一股雅致,「這院子的佈置是何尚書的安排麼?」

「那倒不是,但是佈置這個院子的人,你等會也能見到。」說到這,嚴世寬的眼底的溫柔一閃而逝。

應該是心上人吧,三天以後要娶的大概就是那個女子。若是如此,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偷樑換柱,那女子必然跟我有幾分相似。既然連風塵女子都能毫無顧忌的納進家門,只能暗度陳倉的這位女子,大約就是哪位皇親國戚看上的囊中之物,而我要做的就是嫁給那個橫在這對小怨偶中間的絆腳石。

在前廳等了約摸一盞茶的時間,何尚書帶著一名黃衣女子翩然而至。女子紗巾蒙面,只留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肌膚賽雪,眉似遠黛,微微朝我福了福身子。

「綺月姑娘,請坐,」何尚書一副和藹的模樣,身形瘦弱,背脊筆直,一雙眼睛甚是清亮,「想必姑娘已經猜到此行的目的了,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姑娘有任何疑問,老夫必定如實奉告。」

「這位姑娘應該就是貴府千金吧,只是不知道相中貴千金的是何方神聖?」

「當今聖上,聖旨已下,三日內必須進宮。」

雖然已經預料到是皇親國戚,但萬萬想不到是皇帝本尊。在覓花樓,多少能聽來往的達官貴人們說起宮裡的事情,相傳這位年輕的皇帝十二歲登基,自幼便患癆病,偏偏好酒色。登基十年,碌碌無為,後宮妃子倒是多得讓人豔羨。民間甚至笑談,若是正值戰亂,讓皇帝的妃子抱著美酒,在城牆上排成一排,沒有不繳械投降的軍隊,沒有攻克不了的城池。能佈置這樣庭院的女子,想必也是一副傲骨,服侍如此昏庸無道,沉迷女色的君主,確實委屈。

「嚴公子與貴千金應該早就相識,早點成親不就高枕無憂了麼?」

「姑娘有所不知,皇上登基的第五年便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我朝凡是四品及以上的官員,女兒笄禮一過,都要送去皇宮供皇上挑選,只有皇上挑剩下的,才能奏請聖上,另行婚配。」說起這樣一個昏聵的皇帝,何尚書也滿是怨氣,不由心疼的望了一眼寶貝女兒。

「那大人如何斷定令千金定能被皇上一眼相中呢?」

「前年中秋,太后恩賜官員女眷進宮賞月。小女年幼,愛出風頭,連揭五個燈謎,釀下大禍。前些日子,皇上又跟我提起了此次選妃之事,眼看時間越發緊迫,沒有辦法,只好勞駕姑娘幫忙。」何尚書兩條濃密的眉毛皺巴巴的擠在一塊,愁眉苦臉的樣子惹人發笑。

「既是被皇上看中,那就是萬人之上的尊貴,何來禍事一說。」

「家醜啊家醜,難以啟齒呀!這兩人三年前便已相好,家裡人全然不知。本以為家女年幼,心智尚不成熟,選妃之事不宜過早宣揚。直到前年中秋前夕,珠胎暗結,被下人撞破苟且之事,這才悔不當初,又恰逢太后宴請女眷,這都是孽緣呀。現如今,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何尚書捶胸頓足,頻頻搖頭,只差老淚縱橫。

離玥國的笄禮是十五歲,也就是十五歲才能婚配,尚書千金的大小應該與我相差無幾,這樣的出格的行為也算是膽大包天了。

我指了指身邊空著的雕花木椅,對尚書千金道:「可容我替你把個脈?」

「我叫何亦歡。」她目光篤定的朝我伸出手。

「胎兒應該不足三個月,情況尚且穩定。只是母體氣血不足,肝火旺盛。」聽我說完,何大人在一邊連連稱是。

「想不到你還精通醫理。」嚴世寬在一邊似笑非笑的咧著嘴。

「琴棋書畫是不行了,曲藝音律也一竅不通,再無一技之長傍身,未來的日子可有得愁了。」

「綺月姑娘,剛剛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麼?」

「你們謀劃了兩年的計畫,會容許我拒絕麼?」兩年裡的刻意接近,時不時的小禮物,只談天說地卻不談及感情的男女之情,再到最後驚心動魄的贖身,一直都在算計當中。只是為了營造將軍之子貪慕名妓美色的假像,然後迎娶自己真正心愛的姑娘。就算我對嚴世寬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但這樣突如其來的背叛,說不難過那是假的,最起碼,我也曾把他當做半個朋友。

他們並沒有給我準備退路,只是顧忌我以尚書千金的身份入宮以後,往來必不可少,不想徒增尷尬。走到這一步,我也早就沒有下招,或者說從兩年前,嚴世寬的預謀侵入開始,我就無處可逃。

「我必須帶著啞兒一起入宮。」

「不行!啞兒是官奴,一旦身份暴露,我們都要陪葬。她必須以陪嫁丫頭的身份呆在亦歡身邊,我保證她以後的生活衣食無憂。」嚴世寬微眯著那雙桃花眼,斬釘截鐵的拒絕了我的提議。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如果連這點小事都沒辦法解決,你們拿什麼保障我在皇宮的安全?不要忙著拒絕,嚴公子,這個世上跟尚書千金長得相似的,除了我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真是個精打細算的女人,估計說服不了你,就如你所願吧。」嚴世寬莞爾,「這幾日你就住在尚書府吧,明天我會親自將啞兒送到你身邊。從現在開始,你叫何亦歡,再也不是覓花樓的綺月。啞兒也不能再叫啞兒,她以後就是你從尚書府帶過去的陪嫁丫鬟,叫憐香。」

尚書府的客房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睡過的最舒服的一張床,卻偏又是我最煎熬的一個夜晚,徹夜未眠。在覓花樓雖然也經歷了那麼多大災大難,可是年紀尚小,又有啞兒的陪伴,總是可以逢凶化吉。三天以後我的人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深宮內院裡,多少寂寞花。

嚴世寬一向是準時又守信,一大早就帶著啞兒到了尚書府。看氣色,啞兒昨晚估計也是睡得忐忑,一見著面就站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要帶啞兒一起,那就只好讓啞兒受點苦了。明日上朝我自會向皇上奏明,但是要想入宮,必須用上這個。」嚴世寬搖著扇子,遞給我一個白色的瓷瓶。

「入宮?姑娘……我們……我們要入宮?」啞兒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我微微頷首,啞兒不笨,雖然不能料到事情的始末,但也應該明白嚴世寬這兩年對我的眷顧,只是一個策劃已久的陰謀。她微怔地看著嚴世寬,眼神複雜,抿了抿嘴,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咳咳,」嚴世寬被啞兒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乾咳兩聲後指著我手裡的瓷瓶說,「這瓶裡裝的是化消散,能腐蝕皮膚,不用兩日,傷口便會快速癒合且跟累積多年的燒傷無異。」

「你是要用這個消除啞兒背上的官奴刺字?這就是你跟我說的方法?她還未及笄,以後還要談婚論嫁,背上被灼成這樣……」

「只要能跟……跟姑娘在一起,我不……不介意。」啞兒打斷我的話,快速的搶過我手上的瓶子,眼神堅定。

「綺月,你覺得一個男人是在乎一個女人的創傷還是在乎她是個官奴?」嚴世寬的反問一下刺痛了我的心,啞兒只是一個妾室所生的女兒,在家遭受百般淩辱。來到覓花樓時,啞兒才八歲,身上傷痕累累,什麼活都會幹,她甚至跟我說,當覓花樓的丫鬟比在自己家裡過得好。這樣一個父親犯了錯,卻讓女兒留下了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烙印。

我把啞兒帶到房間裡,她乖乖解開衣衫,趴在床上。啞兒的背上其實已經有不少傷痕了,有些是從家裡帶來的,有些是在覓花樓留下的,還有不少,是為我擋下的鞭子。

「姑娘,我不怕疼。」啞兒說完便咬著枕頭,十指緊緊的拽著被單。

藥粉灑在背上,如同翻滾的熱水,一寸一寸吞噬、蔓延,很快便彌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味,啞兒死死咬著枕頭,慘呼聲被她硬生生的哽在了喉嚨裡。十指的骨節微微泛白,背也因疼痛微微蜷縮。

勾欄院裡的姑娘,大多都是見慣了世間百態,嘗遍了酸甜苦辣,然後學會了曲意逢迎,學會了隱藏自己。只有啞兒,即便是隔三差五的挨打受罰,也學不會勾欄院裡司空見慣的那一套,她一直都在執拗的堅持著自己認為對的東西,單純而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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