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本該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令人身心愉悅的時刻。
而此時青城社區內卻是佈滿警車,警務人員在垃圾點旁拉起一條隔離帶,氣氛很是沉重。
一名男子靜靜的躺在垃圾堆中,死相十分恐怖,一縷縷鮮血順著眼角流淌到頭部周圍。
此時已經幹固,在頭部附近形成一譚紅漿,而原本清澈的雙眼,卻變成一對深不見底的窟窿。
最令人差異的是,那雙眼球竟男子攥在自己的手中。
「死者23歲左右,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晚1:00-2:00之間,我們調查過當時的社區錄影。錄影顯示死者是昨晚12:50左右進入社區,走路搖搖晃晃看樣子是應該喝了很多酒,估計是回家時經過垃圾堆時遇害。」
「我們調查過當時垃圾堆旁的錄影,但不知什麼原因,當時錄影似乎受到什麼干擾,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點,淩晨3:00左右才恢復正常。」
「根據法醫的檢查,死者身上並無明顯致命傷,估計是失血過多而死,具體原因還得等回去後進一步解剖才能知道。」
李景一邊聽著旁邊警員的討論,一邊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盯著眼前的屍體。
一個月內連續發生三起命案,死者均是自己挖去雙眼,而案發現場都是在公共場所。
但警隊現在連一點進展都沒有,省廳對此事也重視起來,媒體也進行大肆報導,負責此案的李景等人頓覺重大壓力。
「小子,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一隻厚重的手掌,忽然拍在李景的肩膀上。
李景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一名五十多出頭,矮胖的中年人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來人叫老許,也是重案四組的成員,同時也是李景剛剛進警隊的師父,是局裡出了名的老好人。
看到老許,李景笑了笑。
「沒有,剛剛在想案情,師父,你從業這麼多年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
老許忽然把頭湊到李景耳邊,小聲嘀咕。
「小子,我跟你說,這個案子不一般,搞不好是那東西幹的。」
「那東西?」
李景皺皺眉頭,忽然露出一絲輕鬆的微笑。
「師父,你也幹員警這麼多年了,你怎麼老說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現實中哪有什麼鬼怪啊。」
「你還別不信,你剛來組裡沒多久,我幹了這麼多年,遇見的邪乎事可多了......」
老許還想說下去,李景卻拍拍老許的肩膀,打著哈哈道。
「行了師父,我知道,我知道,你都跟我說了多少遍了。」
「趕緊看看現場還有沒有什麼線索,收拾收拾回隊裡吧。」
李景說著,向屍體走去。
這老許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電影看多了,身為警務人員,沒事總是對李景傳播一些封建迷信的思想。
兩人私下吃飯的時候,總是講一些這些年未破獲的懸案。在他的嘴裡都變成了鬼怪所為。
而李景身為二十一世紀的進步好青年,自然不相信這些,只把老許給自己講的事情當成了故事。
回到局裡,領導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講的無非是這個案子上面多麼重視,限定多久時間破案之類的場面話。
李景坐在下面實在沒有心思聽領導口若懸河的講話,腦海中不斷回憶著案發現場的情景,希望能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李景剛剛被分配到四組沒多久,組裡的老同事都把他當成菜鳥,這讓連續幾年都在警隊拿到榮譽獎章的他不免有些懊惱,總想在這幫老前輩面前露一手,颯颯他們的威風。
回到辦公室,一份屍檢報告已經擺在四組每個人桌上。
而令眾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名死者的死因竟然是因為心跳忽然加快,導致心肌纖維撕裂,心臟出血,心跳驟停而死亡。
和這個月發生的前兩起命案的死因,竟然如出一轍,這不免讓四組的人討論起來。
「小子,我說這事挺邪乎,你還不信,你看屍檢報告都說了,這個人是嚇死的,估計又要成一個懸案了。」老許不知何時湊到李景耳邊低聲嘀咕起來。
「當心別人說你傳播封建迷信思想把你抓起來。」李景無奈的笑了笑,說罷又專心翻閱起屍檢報告。
經大家討論,這件案子應該和前兩起命案應該是同一夥所為,三案並做一案調查。
第一名死者叫王剛是月初時被發現,職業是一名律師,發現地點是在市中心公園。
第二名死者名叫周大福,是一名外省來的農民工,發現地點是他施工場地附近的小巷內。
當天下午死者的詳細資料也被送來,死者名叫趙鵬,今年23歲,外省人去年來本市打工。
生前在本市紅玫瑰KTV當服務員,社會關係簡單,而經死者朋友反映,死者性格開朗。
生前並無與人結怨,不像是仇殺,死者也沒有女朋友,也不像是情殺。
而後經過一番調查,死者與本月前兩起命案的死者之間並不認識。
他們身邊的朋友之間,也沒有任何聯繫,顯然並不是交換殺人。
而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案件卻沒有絲毫進展。
四組的氣氛不由顯得十分沉重,每個人都盯著眼前的電腦緊皺眉頭,默不作聲。
這天下班後李景一人來到趙鵬之前工作過的紅玫瑰KTV,雖然之前他們也此調查無數次,均無所收穫。
但李景還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希望能在這找到些蛛絲馬跡。
拜四組最近頻頻調查所賜,紅玫瑰KTV現在可是門可羅雀,一名體態臃腫的男子正蹲在門口不住的唉聲歎氣,這名男子正是紅玫瑰的老闆喬三。
見李景過來,喬三沒好氣的打招呼道:「警官,又來調查線索啊,該說的我不是都跟你們說了嗎。」
「沒有,今天我約了幾個朋友來唱歌,也給喬老闆捧捧場。」
李景卻笑了笑,略帶歉意的回答,說著向裡面走去。
李景隨便點了幾瓶啤酒,便隨服務員進了包間,不一會這名服務員便將啤酒推了進來。
「李警官,這是您點的啤酒。」說著將啤酒往桌上擺。
李景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服務員,服務員看起來二十出頭,單眼皮小眼睛,是扔在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
李景笑了笑,關上門隨手啟開一瓶啤酒遞給服務員。
「兄弟,我朋友還沒過來,先陪我喝一杯。」
警官說話,服務員哪敢不給面,連忙將酒接過來,舉瓶道。
「謝謝李警官,我幹了您隨意。」
說罷一仰脖,一瓶酒就咕咚咕咚見了底。
「想不到你還挺能喝,別總李警官,李警官的叫。」
「現在我已經下班了,叫我李哥就行。」
李景笑了笑,說著又遞出一瓶啤酒。
「李警官,這......」看李景又遞過來啤酒,服務員明顯有些猶豫。
李景臉忽然一沉說:「怎麼不給你李哥面子?」
服務員看看李景,咽了咽塗抹,十分不情願的接過啤酒。剛要吹,李景卻擺了擺手。
「哎,喝這麼急幹什麼,座下來慢慢喝。」
說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就這樣李景一杯一杯的敬給服務員,服務員就一杯一杯的喝。
中間幾次服務員想走,都被李景拽了回來。
李景知道,想調查案子,不能總是一本正經的那一套,有時候得換換路子。
果然經過幾個來回,服務員面色已經發紅,說話也變得有些含糊。
李景隨手又敬了一杯,忽然問道:「你平時跟趙鵬的關係怎麼樣?」
此時服務員顯然有些喝多了,聽見李景的問話,笑呵呵的說。
「李哥,您這次來是想調查趙鵬的死因吧?」
聽到這話,李景顯然感覺到這事有門,連忙湊到服務員身邊:「看樣子你知道?」
服務員又笑了笑:「我跟你說李哥,你們查不出來,趙鵬是被鬼害死的。」
一聽這話李景差點氣樂了:「你小子玩我呢。」
見李景不信,服務員連忙說:「我是說真的李哥,你聽我說完。」
隨後看看四周見沒人低聲講述起來:
這事我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後怕,我們KTV原來只有一層,二層上個月才剛剛擴建完畢,而我正好負責二層的213-238幾個房間。
那天生意不好,下半夜兩點就關業了,我正在收拾屋子,忽然聽到隔壁的218房間有唱歌的聲音。
我當時還納悶,怎麼還有人唱歌呢,但當我上隔壁看的時候,屋裡居然漆黑一片,一個人也沒有。
當時我還合計會不會是我聽錯了,但我剛剛離開218沒多遠,歌聲又響起來了,我仔細一聽,哪裡是什麼歌聲,分明是一個女人在哭。
當時我嚇得腿都軟了,哭爹喊娘的跑到了樓下,後來我跟老闆說了這事,老闆還帶人仔細檢查了那個房間,但什麼都沒發現。
之後還把我臭駡了一頓,再然後我就請了一個星期假回家休息,而趙鵬就代替我負213-238幾個房間,之後就出事了。
「有沒有你說的那麼邪乎,你是看小說,看多了吧。」李景眼中露出一絲不屑。
「李哥,你還別不信邪,我奶奶跟我說過,這文革時期是一座二層小樓。」
「很多走資派的人都被關在這裡,不少人在這裡就被折磨死了,肯定有不少冤魂!」
「哦?」
看著服務員一本正經的表情,李景也被勾起一絲興趣。
「看你說的跟真的似的,走吧,我們去你說的218包房看看。」
見李景要去218包房,服務員連忙拽住李景。
「李哥,那個房間真的挺邪乎,我勸你還是別去。」
李景也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見服務員這樣更想去看個究竟,眼睛一瞪,聲音有些不悅。
「我就不信邪,趕緊帶我去看看!」
服務員見實在拗不過,又礙于李景的身份,只得點點頭,帶領李景向218包房走去。
紅玫瑰二樓的格局就像迷宮一樣,用服務員的話說這樣建築是為了節省空間,開設更多的包房。
李景跟服務員拐了五六個彎才找到218包廂。服務員停站門口十分緊張的道。
「李哥,就是這裡了。」
此時218包廂正好空著,李景推開門伸頭往裡看看,房間裝修得十分豪華,兩張淡黃色的雙人沙發並排靠在牆邊,一米多高的液晶顯示幕高高的掛在淡紫色的牆壁上,四周牆壁掛滿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雖說都是贗品,但在暗黃色的燈光輝映下卻也顯得別有一番風味。
「環境不錯。」李景滿意的點點頭:「比剛才那間強多了,就這裡吧。」
說罷一屁股座到沙發上,見李景要在這唱歌,服務員明顯有些慌了。
「李哥,這個房間真不乾淨,您還是去剛才那個房間吧。」
李景卻擺擺手:「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迷信,我今天就選這了。」
說著還翹起二郎腿,頭往沙發上一靠,擺出一副雷打不動的架勢。
服務員見勸不動李景,只能歎口氣,開始收拾屋子,臨走時還好心提醒李景。
「李哥,我就站在附近,有什麼事隨時喊我。」
說完又看看李景,搖著頭離開了房間。
坐在偌大的包廂裡,李景一個人感覺實在無聊,索性放上幾首歌,自己喝起悶酒來。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緊張了,幾瓶啤酒下肚,只感覺一絲絲困意衝擊著大腦,上眼皮直打下眼皮,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再次睜開眼睛時,外面已經聽不見唱歌的聲音,低頭看看手錶已經是下半夜一點多。
「這麼晚了,回去接著睡。」李景邊自言自語說著,邊伸著懶腰晃晃悠悠向外走去。
小服務生見李景出來,連忙迎了過來,十分關切的問道:「李哥,你沒事吧?」
李景無奈的笑了笑,打著哈欠說。
「平時多看點書,別一天老合計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這是一個科學的社會,你看我在那睡了半天不也什麼事沒有......」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而清幽的歌聲,忽然飄入李景耳中。
雖然聲音不大,但此時二樓的客人基本已經離開。
所以,這一聲李景聽得是真真切切,聲音正是從218包房傳出。
李景和服務生對視一眼,此時服務生臉都嚇白了,聲音顫抖的說:「李哥…你、你聽到了嗎?」
李景也是一愣,轉身立即朝218包房走去。
但屋內卻空空如也,沒有絲毫聲音,只有顯示幕在播放的防火安全廣告在一閃一閃,跳動著。
李景使勁瑤瑤頭心想,難道是自己喝多了?產生幻覺了?
隨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離開。
哪想剛離開沒幾步,那清幽的歌聲又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李景聽得真真切切,那哪是什麼歌神,分明是一個女人嚶嚶的哭聲。
那聲音飄忽而幽怨,仿佛有莫大的冤屈一般。
「難道真有那麼邪乎?」
李景心中暗想,此時也困意全無,兩步躥回218包房內,大喝道:「誰!」
就在李景撞開門的一瞬間,一道冷風忽然從屋內刮出。
李景不由打個寒顫,同時屋內的吊燈還有顯示幕啪的一聲熄滅了。
「啊,鬼啊!」小服務生嚇得慘叫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被他這麼一喊李景也嚇了一跳,定睛往屋內看了看,屋內漆黑一片。
死一般的寂靜,靜的仿佛連一滴水珠掉落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一般。
這時其他的服務員也被小服務生的喊聲吸引過來,紛紛好奇的向屋內看去。
李景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此時明顯感到屋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一股股冷氣不斷襲來,雖然他是個無神論者,但經過剛才的事不免也感到頭皮有些發麻,背後冒出絲絲涼氣。
由於李景之前經常來調查,這些服務員對李景也有印象,一個年長的人站出來,面帶微笑的對李景說。
「警官,這小子平時恐怖電影看多了,一天總是鬼呀神呀的,您別介意。」
「我估計是這間房間的保險絲爆了,我一會讓人去檢查檢查。您看我給您換個別的房間?」
雖然李景現在還是感覺這件事有很多疑點,但看樣子今天也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且不知是不是剛才多喝了幾瓶的緣故,他感覺到一陣陣眩暈感向他襲來,索性搖了搖頭:「不用了,正好我也要走了。」
說罷轉身朝樓下走去。
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李景本來想好好整理下思路,但那莫名的眩暈感不斷襲擊著他的大腦,使他上眼皮和下眼皮不斷的打架,有好幾次就差點睡著了,李景自己還納悶,今天也沒喝多少啊,怎麼這麼困?
好不容易撐到了家門口,剛進樓門洞,迎面便走過一個人。
李景仔細看了看,來人正是他對門鄰居張長生。
這張長生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黝黑的圓臉上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
一天總是神神秘秘,經常半夜出門,後來李景才知道原來這張長生平時總在天橋低下擺攤,給人算命。
在李景的心中,這人就是一個神棍,不過礙於是鄰居,而且張長生也沒犯過啥事。
李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對這個鄰居的印象一點也不好。
貌似張長生也知道李景看不上,所以兩人見面也從不說話。
但今天太陽不知道是不是打從西邊出來,張長生忽然開口對李景打招呼。
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句,站在那瞪著眼睛默默叨叨說了一大堆。
此時的李景困意正濃,根本沒聽清楚張長生在說什麼,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徑直朝樓上走去。
回到家倒頭便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陣嚶嚶的哭聲傳到李景耳內,那聲音有說不出的幽怨,仿佛能深入人的骨髓一般,讓聽的人也不由感到一陣悲傷,這聲音正是在紅玫瑰218包房內聽到的那陣哭聲。
李景不由打個寒顫,立刻來了精神,但就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眼前的一切卻讓他目瞪口呆。
這是哪?
當李景睜開眼時已經處在一間空曠的房間內。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離開紅玫瑰後,便回到家,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地方。
難道真撞鬼了?
這個念頭突然從腦海中閃過,隨後連忙搖搖頭,使自己鎮定下來。
十幾年的教育,讓他實在沒法承認剛才的想法。
李景幹員警這麼久,也有過不少出生入死的經歷,這讓他即使在惡劣的環境下,也能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記得老師以前跟自己說過,鬼神這類東西,大多是古時統治者為了愚昧民眾鞏固自己地位而編造的一種謊言。
比如某個人起義造反時都說自己是真龍轉世之類,用來獲得民眾支持,還有就是民間為了紀念一些英烈,使故事更加精彩而特意編造的故事。
「一定是在我睡著時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我被人綁架了?」
想著這些,李景稍微有些鎮靜下來,同時細細打量眼前的房間。
這間屋子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四周灰白色的牆壁上佈滿裂紋。
天棚角落已經結出厚厚的蜘蛛網,顯然很久沒有人來收拾過這裡。
簡陋的木窗在微風的帶動下不停地發出吱吱的響聲,窗框上的玻璃也佈滿了裂紋。
一縷殘陽透過玻璃照射在屋內,在暗紅色的陽光籠罩下,屋內仿佛蒙上一層淡淡血色。
忽然,那清幽的哭聲又在李景耳邊響起,李景身體不由一震,雖說他明白現在自己的處境很危險,但員警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聲音就是解開這些疑惑的關鍵線索。
李景貼著牆角小心翼翼地尋覓著聲音的來源,行動之前已經做好遇見各種險情的準備。但這一路卻並未遇見任何埋伏。只有一面面殘破不堪的牆壁不斷映入眼簾,還有那清幽而淒慘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來,在空曠的走廊中不斷飄蕩。
聲音聽著不遠,但走廊卻蜿蜒曲折。
李景拐了五六個彎終於在一間房外停下,附耳細聽哭聲正是從這裡傳出。
就是這裡了!
李景想著深深吸了口氣,探頭小心翼翼的朝屋內看去。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屋內並沒有什麼埋伏,只有一名女子蹲在窗邊,背對著門在嚶嚶的泣……
由於女子背對著自己,李景並不能看清女子的長相。
只能看到女子烏黑的秀髮,編織成一對麻花辮,順著雙肩垂直而下。
身上穿著有些褪色的墨綠色的軍裝,而軍裝下是一副十分瘦弱不停抽搐的身軀。
見屋內只有一名女子,李景緊張的情緒也得到緩解,走進去試探性的問道。
「你好,我是員警,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哭,這裡是哪?」
而女子似乎並未聽到他的話,依然蹲在那裡不停地哭泣。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是員警,你怎麼一個人在這?這是哪?」李景又大聲問了一遍。
但女子依然不住的哭泣,未看李景一眼。
見女子不理會自己,李景顯然有些不耐煩,走過去拍拍女子的肩膀:「聽見我說話了嗎?」
「還我的眼睛……」女子忽然發出幽幽的聲音,同時抬頭看向李景。
看清女子容貌的一刹那,李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女子雙眼的位置竟是一對黑黑的窟窿。
鮮血順著窟窿蛇形成股流下,在潔白的臉頰上形成一道道血痕,模樣甚是恐怖。
即使李景見過各種凶案現場,但看著眼前的女子不免也感到頭皮發麻,嚇得連忙倒退兩步,半天才緩過神,顫抖的問道:「你……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女子並沒有回答李景,卻忽然大喊:「還我眼睛!」同時,飛身躍起朝李景撲來。
李景本能地側身躲開。但女子卻不依不饒,轉身又撲向李景。
「同志,你冷靜一下!」李景喊著同時出拳打向女子腹部,試圖制服女子。
呯的一聲,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女子身上。
但李景卻感覺自己好似打在一塊石頭上一樣,胳膊震得發麻而女子卻紋絲未動。
李景不由一愣,自己平時一拳打在別人身上不打折兩根肋骨,也能讓人躺上半天,而眼前這名弱女子竟毫髮無損。
就在他思考時,女子又發起攻擊。一隻手抓住李景的脖子,另一隻徑直向李景雙眼挖去。
嘴裡還惡狠狠的喊道:「還我眼睛!」
李景連忙抓住女子的手臂,試圖將其推開。但女子的雙臂就像鋼筋一樣,仍憑李景怎麼使勁,卻不移動分毫。
「你是瘋子嗎,你知道襲警要判多久嗎!」李景咆哮道。
但女子根本不理會李景的話,只是口中不斷喊著:「還我眼睛…還我眼睛…」
與此同時,那只枯瘦的手不斷的向李景雙眼逼近。
難道今天就栽這了!
看著即將到眼前的手指,李景不由產生一絲絕望。
同時,腦海中閃現出一個以前從沒有過的想法,難道我今天真的撞鬼了……
就在此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出。
「天道晴寧,鬼道安寧,人道虛寧,三才一體。孽障本尊在此,還敢放肆!」
隨著聲音一道金光赫然從李景頭頂的天棚中射出,將李景和女子籠罩在內,同時一道紙符從天而降朝女子而去。
女子顯然十分畏懼紙符,連忙鬆開李景向後退去。但紙符好似有靈性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朝女子飛去。
女子左躲右閃不一會便被紙符逼到了牆角,這時那渾厚的聲音又說:「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女子看看李景,隨後面朝金光不甘心的怒吼一聲,隨後畫作一道黑煙消失不見。
那渾厚的聲音歎了口氣:「居然讓她跑了?」
李景張著大嘴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忽然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晃動,原本佈滿裂紋的牆壁出現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等回過神時,一塊巨大的天花板已經貼到頭頂,躲避已是不及。
「啊!」李景不由慘叫一聲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當他在回過神時,只感覺暖洋洋的光芒撒在身上,小心翼翼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自己正趴在床上,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熟悉。
「這是自己的房間!」李景只感覺如釋重負,興奮的坐起來。
「剛才的夢做得怎麼樣?」一個聲音忽然從角落中傳出。
李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一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笑呵呵的看著自己……
「夢?」李景使勁揉揉太陽穴,又仔細看看自己熟悉的房間。好似剛才的一切確實只是一場夢境,但那感覺又那麼真實,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脖子還在隱隱作痛。
這時李景才突然反應過來,警惕的看向來人:「你怎麼在這?你是怎麼進來的?」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被李景看不上眼的鄰居,張長生。
張長生得意的笑了笑:「貧道飛天遁地無所不能,想進這小小的屋子還不容易。」
「少在這信口雌黃,你這是私闖民宅!」經歷了剛才的事,李景本來心情就煩躁不安,又見張長生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自己家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知不知道剛才貧道可是……」
張長生還在得意的說著,李景已經躥到他面前,還沒等他反應,一個擒拿手便把他按到地上。
「快說,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進來之後又幹了什麼!」
李景半跪在張長生身上,一隻手使勁向後扭抻著張長生的胳膊,惡狠狠的質問。
「疼!哎呀!疼!別使勁拽要斷了!」張長生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喊道。
「快說!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李景又使勁將手一提。
李景的手力連鋼管都能掰彎,再加上現在正處在氣頭,幾乎是下了死手。張長生已經四十多歲,哪能經得起他這麼折騰,疼得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別拽了,真要斷了,我說,我說,我是撬鎖進來的!」
「你進來想幹什麼!」李景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還不是你小子昨天不知道去哪鬼混,把孤魂野鬼都招來了,我昨天下樓看有一個女鬼跟著你,怕你出事才來看看,要不是我剛才你就去閻王那報導了!」張長生此時聲音幾乎都變成了哭腔,五官疼得扭曲到一起。
「女鬼!」張長生的話好似觸到李景某根神經,李景立刻一愣,腦海中瞬間出現昨晚發生的一切,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說在這之前有人對李景說神說鬼李景一定會嗤之以鼻,但昨天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雖說是夢,但夢境中的一切似乎也太過真實。
「我昨晚真的撞鬼了?」李景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脖子,又看看被按在地上的張長生。
「難道他知道什麼?」想著又問道:「你口口聲聲說昨晚看見有女鬼跟著我,你有什麼證據!」
此時張長生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個女鬼梳著一對麻花辮,穿著套綠色軍裝,還沒有眼睛,你也看見了,這能不能當證據!」
張長生的描述,竟和自己夢裡遇到的女鬼如出一轍,李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連忙鬆開了手。
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這個他平時瞧不上眼的鄰居。
張長生也深深喘了口氣,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邊整理著衣服,嘴裡還埋怨的嘀咕起來。
「真是好心沒好報,費了半天勁救你,結果差點給我胳膊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