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死丫頭,之前帶著頭偷家裡東西就算了,現在竟敢偷家裡銀子!
看老孃今天不打死你!」
林聽是在棍棒的敲打聲中醒來的,剛有意識,後腦勺就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抽了一下,再次暈了過去。
因為丟了三文錢,還在不斷撒氣的林老婆子見林大丫竟敢裝死,直接使喚起邊上看的津津有味的小孫子:
「狗蛋,快去給奶端盆水來,看奶不潑醒她。」
五歲男娃有些心虛地嘟起嘴:「奶!我怎麼端得動,你讓二丫三丫去端啊。」
林老婆子到底是心疼小孫子,轉頭粗暴踹起還趴在地上哭的兩個死丫頭:
「哭哭哭喪呢,趕緊給老孃端水去。」
林二丫林三丫早被揍得爬不起來,被這麼一踹,更是疼的動彈不得。
林老婆子見她們還敢裝,氣急,捏著條子就接著抽。
林二丫林三丫被抽得嗷嗷哭喊,但是根本躲不開。
林聽再次被哭鬧聲震醒,只覺頭昏腦漲、眼前模糊,努力的眨眼,這才看清發生了什麼——
衣著奇怪的尖嘴猴腮刻薄相老太婆,正拿著一根樹枝軟條,瘋狂抽打地上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兩個女娃。
林聽有些疑惑,但是看清女娃們被抽出血痕的臉之後,腦袋轟的一痛,然後就多出了很多不屬於她的記憶。
記憶裡,她是林大丫,打人的老太婆是她親奶,捱打的是她兩個親妹妹,二丫三丫。
對於自己穿越這件事,林聽還沒有什麼實感,但是那兩個女娃,她必須得護著。
因為她們,和末世為了救自己而亡的兩個姐姐,長得一模一樣。
林聽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她這具身體也瘦的厲害,本想把那吸血蟲似的老婆子推開,但是原身力氣太小了。
林老婆子只是一甩胳膊,她就被摔了個四腳朝天。
除了姐姐們被喪屍群包圍那會兒,林聽很少再有這種無力感。
林聽艱難地爬起來,要是她的空間還在就好了。
想到這,林聽眼前忽然一花。
熟悉的倉庫一角出現了瞬間。
眼看帶著破空聲的枝條就要抽到林二丫的腦袋,林聽也顧不得其它,拔腿衝向林老婆子。
沒人注意到,她袖子裡多了東西。
「一群賠錢貨,竟然敢偷東西、敢偷錢,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哎呦!」
林聽撲到了林老婆子身上,藉著遮擋,在林老婆子即將把她甩出去時,對著老婆子的胳膊關節處狠狠一錘。
沉悶的一聲過後,林老婆子的打罵聲瞬間消了。
林老婆子只覺胳膊一陣劇痛,接著像是麻木了般,甚至沒了知覺,手裡的條子也捏不住了。
一時間,她哀嚎連連。
一直在邊上看戲的狗蛋見此,連忙大喊:
「奶!大丫竟然敢撞你,快揍死她,揍死她啊。」
林老婆子回神,大怒,也顧不得疼了,另一只手麻利拾起條子,對著林聽又是一通抽,這可把狗蛋高興壞了。
奶肯定不會懷疑他了,誰讓三個賠錢貨不給他野雞蛋吃!他才只能偷錢買的,她們活該被揍。
林二丫瞧見自家大姐被抽出血印子的手和臉,恨極了,使出吃奶的勁兒,從地上摳出一個大土塊,扔向不遠處狗蛋正笑的大張的嘴裡。
孩童滿是惡意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但是下一秒,又被老太婆的尖叫聲壓了下去。
不同以往的慘叫聲,引來了周圍早已習慣林老婆子打罵孫女戲碼的鄰居。
當他們看到林老婆子兩條不自然垂落的胳膊,還有狗蛋那不停往外吐土的慘樣,驚呆了。
林聽好不容易找到機會,用起釘錘把林老婆子的胳膊都卸了,早已累得脫力,搖搖欲墜。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如牛,見周圍有人開始指指點點,緩了口氣,假裝哽咽道:
「奶不讓我們吃家裡的飯菜,我們就聽話的不吃。
這大半年來,我們自己在山上找野菜野果充飢,可是奶看見後,就說我們偷東西。
叔叔嬸子,我們吃自己挖的野菜,也叫偷東西嗎?」
鄰居們本來不想摻和老林家的破事,但是這三個小女娃又著實可憐的緊,那身上一道道的血痕,實在刺目。
對上林聽含淚的目光後,幾個心軟的婦人當即搖頭:「自己靠本事找來的野菜,怎麼能叫偷呢。」
但是,她們也言盡於此了,因為村裡第一彪悍的林老婆子,不是誰都能招惹的。
就這一句話,林老婆子都惡狠狠的剜了她們幾眼呢。
幾個婦人默默縮到自家男人身後。
林老婆子見林聽還敢胡咧咧,氣的上去就是一腳,再次把林聽踹翻在地。
真以為她胳膊疼,就不能拿她們怎麼樣了是吧。
但林老婆子還不解氣,又狠狠的踹了兩腳:
「一天天的就會胡咧咧,老孃什麼時候餓你們了!家裡的井水不是隨你們喝?
偷東西就不說了,那錢呢,你敢否認?
老孃可是親眼看見你往三丫兜裡放了三文錢,不是偷的是哪來的?!」
林聽本能要躲,但這具身體實在太廢。
三腳下去,她險些再次昏死過去。
索性就趴在地上解釋:「那是我們給別人洗衣服的報酬,打算忙完家裡的活就給奶的。
誰知道奶上來就是一頓打,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林老婆子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把林聽的話全當狡辯,她可不信村裡有人傻到花錢讓人洗衣服。
而且,就算是真的,賠錢貨的東西就是她的東西,只要不在她手裡,那就是賠錢貨偷家裡的。
不滿林聽的犟嘴,林老婆子眼裡劃過一絲狠毒,作勢就要踹林聽的嘴。
這一腳若是真的實了,林聽的牙指定沒,她眼神一涼,果斷翻身,露出下面剛擺的圓潤石塊。
林老婆子收腿不及,重重踩在上面,只聽咔嚓一聲,直接人仰馬翻。
腳踝處當場腫了個大鼓包。
林聽一臉害怕擔憂,艱難的爬到林老婆子身邊,狀似無意的狠狠壓在老婆子脫臼的胳膊上。
林老婆子剛想嚎,就被林聽手疾眼快的捧住臉,指頭順勢堵住了嘴。
林聽見林老婆子的臉都白了,連忙大喊:「奶!奶你怎麼了奶!
揍我們事小,但奶也要注意腳下啊!
狗蛋,你個蠢娃!奶都這樣了,你還不快下地喊人去。」
狗蛋現在還是懵的,他不明白,奶怎麼突然就倒下了。
但是瞅見那腫成饅頭的腳踝,五歲的小孩怕的顫抖,這可是他兇殘的奶啊。
此時哪怕林大丫罵他,他也不敢再吭一聲,跌跌撞撞的往田裡跑。
院子裡只剩下林大丫帶著哭腔的喊奶聲。
情真意切的一聲聲,讓周圍人直嘆氣,多好的孩子啊,親奶這樣對她,竟還這麼孝順。
只可惜生在了老林家。
林二丫和林三丫在自家姐姐的哭喊聲中回神,眼睛亮亮的對視一眼。
她們都看到了,姐姐好厲害!
隨後,也十分配合自家大姐,艱難的爬到林老婆子身邊,開始哭喊。
「奶啊!」
林二丫甚至因為撐不住身體,不小心壓在林老婆子的另一條胳膊上。
林老婆子的臉更白了,眼睛氣的通紅充血。
她現在十分後悔沒讓小兒子待在家裡。
*
林家的田離村子很近,狗蛋很快就把人找回來了。
林聽的耳力很好,聽到遠處嘈雜的腳步聲後,立即放開了林老婆子的嘴巴,更加大聲的哭嚎喊奶奶。
見林老婆子還想罵人,膝蓋再次壓上老婆子脫臼的胳膊。
並且狀似無意的幫老婆子拍土,實則在老婆子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下。
老婆子當場疼的沒了聲,雙眼死死的瞪著林聽。
這死丫頭怎麼敢的?!
林老婆子現在嚴重懷疑,她胳膊和腿的傷,都是這丫頭使得壞。
林老婆子的雙眼都要噴火了。
林聽卻趁機給她理了理頭髮,在林老婆子耳邊輕聲道:
「奶,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奶可要掂量好。
畢竟前天奶和張爺爺在小樹林裡……我可都看見了。」
林老婆子瞬間僵住,看向林聽的眼神憤怒中帶著驚疑。
在兒子們進門的那一刻,恍如見到了救星一般,本能的要告狀。
但是林聽哪會如她意,再次壓了下林老婆子的胳膊,趁機搶先開口。
語氣十分焦急惶恐:「大伯、三叔、小叔,你們快看看奶,奶不小心踩到土塊,不知怎麼就這樣了。
嗚嗚嗚,快去給奶找大夫吧。」
林老大顯然沒想到,圍觀的這麼多人,卻沒一個給他娘請大夫的,憤怒的目光一一瞪過去,急匆匆的去找大夫了。
周圍的鄰里撇撇嘴。
呵,他們請大夫?最後再讓他們掏錢是吧。
虧吃過一次就夠了,他們肯定是不會再幫忙找大夫了。
林家老五林寶目睹了自家老孃的慘狀,一手拎開一個小丫頭,正欲仔細詢問,就聽林聽再次出聲打斷:
「嗚嗚嗚,三叔、小叔,快把奶扶回屋吧,地上涼,張……爺爺知道了,肯定會心疼的。」
林聽這句話說完,本來躁動的林老太婆,瞬間安靜,她剛剛沒有聽錯……
林老婆子扭頭死死的盯著林聽。
林聽則是趁人不注意,給了林老婆子一個微笑,無聲開口:
翠蘭,我心疼你,以後還是別繡帕子了。
林老婆子驀地渾身發寒,這個小賤貨真的看到了。
果然,老二一家生來就是克她的!
林老婆子再多憤怒、再多不甘,被拿捏住把柄後,也只能忍著。
被抬回屋裡,任幾個兒子如何關心詢問,她都咬定是自己不小心。
但是看林聽的眼神,卻似淬了毒。
林寶見老孃這樣,直覺不對,但是一時間也想不通老孃為什麼不罵林大丫。
是的,現在連罵都不罵了。
太反常。
林聽卻沒有管老林家人怎麼想,因為根本沒有人管她們姐妹的死活,她艱難的挪到妹妹們身邊,把她們一個個扶回柴房。
又趁人都在堂屋,去灶房裡拿了仨菜饃饃。
林二丫林三丫看著熱乎乎的菜饃饃,不舍得吃,這裡面可是摻了白麵的。
林聽幫二人擦乾淨臉上的髒汙之後,看著那熟悉的眉眼,眼淚直接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