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言晗將車子停在軍區大院他們家的車位上後,邁著大步走進了家門,剛進門侄女喬念就從沙發上站起來,像節小火車似得咚咚跑過來:「叔叔,抱抱」緊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黑葡萄般的眼睛望著他。
心房突然就放軟了,嘴角揚起笑容,彎腰將小傢伙抱起來,「好,叔叔抱。」在她的臉頰上親了兩口:「乖寶貝。」
喬念分別在他的左右臉上用力地「啵啵」親了兩下,摟著他的脖子,甜糯嬌軟地撒嬌:「叔叔,騎馬好不好,騎馬?」
家裡就這麼一個孩子,喬言晗對她的要求自來都是有求必應的,爽快了應了聲,「騎馬嘍!」將小寶貝舉高,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穩,抓著她的小手,在寬敞的客廳裡跑了起來:「走了。」
格格的笑聲飄散在客廳裡,還有歡快的稚嫩喊聲:「駕、駕,叔叔再快點。」
在書房的喬夫人聽到動靜,打開門出來,狠狠地瞪了眼自家的兒子:「念念咳嗽剛好,你和她瘋玩什麼。到時候又要咳起來。」
喬言晗將喬念抱了下來,小傢伙聳肩,用口型說道:奶奶罵了。
喬言晗挑眉,警告地點點頭。叔侄倆相視,頭頂著頭呵呵地笑開。
「自己喜歡怎麼不怎麼自己生一個。」喬夫人沒好氣道。
喬念人小鬼大地湊到他的耳邊:「叔叔的耳朵又要遭殃了!」
喬言晗伸手欲擰小傢伙的鼻子。喬念笑著往後仰躲開。
喬夫人將孩子抱過來,毫不留情地拍下他的手,扼殺了他要捏喬念粉嫩臉頰的意圖:「我和你說話聽見沒?」
分明這麼喜歡孩子,可一提到讓他自己結婚生子,就從來沒有爽快答應過。當真是前世欠了這冤家的,她生了三個孩子,只有這小兒子自打會走路就沒少讓他們操心。讀書,工作,戀愛,婚姻,沒有一樣是稱著他爸和她的心。
「媽,我又不是雌雄同體,這生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蹭到她面前,討好地替她捏捏肩。
喬夫人白了他一眼,「我有讓你一個人生嗎?世界上難道全是男人了?」
「媽,就是上菜場買菜,不還得挑自己想吃的嗎?」喬言晗嘟囔。
「你菜場都不上,甭說你現在三十歲,就是你七老八十了也吃不上你想吃的菜。」不客氣地橫了眼,哼著氣說。
「媽,你說的太有道理了。」靠在她的肩上,拍馬屁,「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我說怎麼味道總是不對呢?」
「現在想到也不遲,桌上那本相冊裡面都是合適的女孩子,你看看,有沒有你感興趣的。」
這種事每回喬言晗回來都會發生,喬念好奇,偷偷地問了自己媽媽,知道這個叫逼婚。於是趴在喬夫人的肩頭,瞧著小叔叔無奈的臉,捂嘴偷笑著。
喬言晗警告地瞪了眼幸災樂禍的小傢伙,刮了下她的鼻子。
喬夫人回頭瞧見他只顧著和孩子嬉戲,揚高了聲音:「聽到沒有?」
「是,老佛爺。」認命地走到桌前,隨意地翻看了幾頁。其實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合適的也就那麼幾家。一個大院長大,幾歲尿床,幾時換牙,幾時初潮,幾時初戀都知曉,還談什麼感覺。嬉笑著打趣:「媽,這架勢都趕上古代選妃了。」
喬夫人正在喂孩子喝水,冷哼一聲:「選妃能輪到你選,直接定好送入洞房就行了。」
大兒子,大女兒都是家裡定好的人選,結婚後不是過得很好嘛,偏到他這兒,就不行了。要真硬逼,他就能弄出那樣的事情來。
喬言晗聳聳肩,不敢再隨意說話。誰知道哪句話就會觸了她的逆鱗。瞟了眼照片上的女孩子,不是熟悉的面孔。看了下背面的人物介紹,原來是趙將軍的外孫女,可她父親卻只是個不甚有名的畫家,這樣的家世配上他們家就有些勉強了。照片也能出現在相冊裡有幾分出乎他的意料。
喬夫人走過來,瞥了眼照片解釋道:「這位周小姐是康奈爾大學畢業的,漂亮聰明懂事。而他哥哥更是哈佛大學畢業,現在是恒陽公司的總經理,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人。」
喬言晗挑了挑眉,沒有再說話。
「上次在你趙爺爺家我見過這個女孩子,挺不錯的,待人接物都是落落大方,要不要見見?」難得他有感興趣的,自然要不遺餘力地推薦。
喬言晗翻看了兩下相片,沉思了良久,在她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倏然一笑:「好啊!」
驚喜來得太快,喬夫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真的?」
喬言晗把相冊合上,往旁邊一推:「不相信那就不去了。」
喬夫人喜笑顏開,換上比親娘還要親娘的溫柔親切語氣,拍拍他的肩膀:「媽這就給你安排去。」步伐輕盈矯健,回頭關切地問,「吃過飯了嗎?我讓吳媽給你最喜歡吃的牛腩。」
喬言晗撇撇嘴,這時候才想來要請自己兒子吃飯:「吃過了。」
春末夏初,陽光從已然茂盛的枝葉間如碎玉般灑下,暖和靜謐。而此時諶奕墨卻無好心情欣賞,拔高了聲音叫道:「相親?你開什麼玩笑?」
周淩亞揮動著雙手:「噓,你輕點,你輕點。」然後小心地打開房門,看了看對面辦公室裡沒有動靜才松了口氣將門關上。三步兩步就竄到她面前,「你幹什麼這麼大聲呀?」
「你異想天開,還不允許我驚訝?」她賞了好友一個白眼。
周淩亞氣勢依舊,理直氣壯:「我哪裡異想天開了?」這可是她被通知要去相親後,苦思冥想了一個晚上才想出來的辦法。
「你媽媽讓你相親,你讓我去。你是不是想讓我被周媽媽抽筋扒皮。」諶奕墨沒好氣地啐道。
「我媽肯定不會知道的。」
諶奕墨橫了她一眼:「小姐,你認為那男人會沒有看過你的照片嗎?」
「可是可是」周淩亞像泄了氣的皮球,沮喪地垂著頭,「哎呀,我媽不知道就算了,你還不知道我的情況嗎?要是讓文浩知道我還出去相親。那我肯定死無葬身之地的。」想到自己男友到時候似笑非笑,目光犀利地說,「亞亞,你很好。恭喜你了。」的模樣,不由地打了個寒戰。
「那你直接和你媽媽說不就行了嗎?」諶奕墨無法認同。她和崔文浩是不可能分手的,早晚都要讓父母知道的。與其這樣拖著,還不如爽快點。
周淩亞身體往沙發上一靠,難掩眉宇間的苦惱:「你說的輕鬆。文浩和我媽都是什麼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麼可能討我媽媽開心。」她何嘗不希望她的愛情能夠得到父母的祝福。可卻因為瞭解,而不敢向前;因為太愛,不想承受一點風險。「萬一」說不下去了。
諶奕墨心微微地疼了,歎息一聲走過去摟過她的肩:「那你準備怎麼辦?」
周淩亞略帶無奈地笑容:「還能怎麼辦,拖著唄!」拖到父母實在覺得女兒不嫁,不挑人家了。或者他覺得必須給她個未來,妥協了;又或者心底一片煩躁,揮揮手,「哎呀。」挽住她的胳膊,「你就看在我可憐的份上,答應我吧。」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她,攀上她的胳膊,撒嬌地說:「好嘛,好嘛。嗯。」
諶奕墨別過頭去不看她,她又強行把她的頭轉過來:「墨墨,好墨墨,就這一次,好不好?」伸出一根手指,懇求地盯著她。
諶奕墨睞了像牛皮糖的模樣:「最多陪你去,讓我替你去,不可能。」
「墨墨。」周淩亞不滿意這樣的結果,還欲再討價還價。
諶奕墨擺手,相當堅決:「再多就什麼也沒有了。」
周淩亞知道多說無益,不甚滿意地撇撇嘴:「那好吧。那下班我來等你。」
咖啡店裡,燈光幽暗昏黃。每張桌子都被樹木隔開,桌上擺放著嬌嫩欲滴的玫瑰和精緻的藝術燈,還有縈繞耳邊優雅的樂曲聲,私密、溫馨又不式浪漫。而今天相親的男主角卻遲遲沒有出現。
周淩亞不耐煩地再次看了看手錶,埋怨:「到底來不來?沒有誠意就不要答應。浪費大家時間。」
「那我們走吧。」諶奕墨放下咖啡杯,提議道。
「走,他以為他誰?不等了!」氣勢洶洶,卻穩穩地坐在沙發上不動。
諶奕墨好笑地睨著她。從超過一秒鐘就開始叫囂著說要離開的,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還是沒有動作。
周淩亞噘噘嘴,有些訕然:「我不是怕我媽媽說我嗎?再等五分鐘,超過時間我一秒鐘都不多等。」這樣她離開,理由更加充分。暗自祈禱他最好晚上半個小時。
諶奕墨無所謂地聳聳肩:「我聽你的。」
喬言晗找到了預定的位置,抬眸望過去,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坐著,一眼便認出了周淩亞,目光卻落在了她身旁的女孩身上,一頭長髮垂至背心,仿若黑緞般柔順黑亮。淡藍色的連衣裙襯托地皮膚盈白,好似骨瓷樣的細膩盈潤。恰好她瞥過來,一雙清亮透徹的眼睛好像能瞧進人的心裡。唇紅齒白,明眸善睞,他心裡暗自評價。
諶奕墨收回視線,提示了下周淩亞。
周淩亞抬眸看見了他,認出是今天要相親的人。似笑非笑:「喬先生還真是準時。」
喬言晗走過去,自然地在她們對面入座,黝黑有神的眼睛在她們身上打轉,微微一笑:「想著要和周小姐相親心裡激動,臨到場倒是膽怯了,耽誤了時間,還望周小姐海涵。」
周淩亞是吃軟不吃硬的典範,別別嘴悻然地收斂了些火焰:「油嘴滑舌。」
喬言晗不以為然,微微一笑:「這位小姐是?」視線落在一旁的諶奕墨身上。
周淩亞以為他埋怨她多帶了人,挑眉粗聲粗氣地介紹:「我朋友諶奕墨,是我讓她陪我來的。」挑釁地看著他。
「陳奕墨,挺詩意的。」溫醇的聲音徐徐地念出來更添了份韻味。
諶奕墨彎唇謙虛道:「喬先生過獎了。」
「是耳東陳嗎?」喬言晗接著頗感興趣地詢問道,黝黑的眸子盯著諶奕墨。
諶奕墨看了看周淩亞:「不是,是言甚諶。」聲音緩和甜美,帶著南地特有的嬌糯,燈光落在她瑩瑩水眸中,波光瀲灩。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般忽閃,嬌俏動人。
「言甚諶?」喬言晗似乎腦海中想了下這個字如何寫,「這個姓氏比較少見。那平時諶小姐介紹自己的名字是不是挺麻煩的?」
「還好吧,一般人都會以為是耳東陳的。」諶奕墨手扶著杯子,淡淡地說。
喬言晗含笑:「諶小姐這樣的確是比較簡單。但是解釋清楚是不是會更好。」
「無所謂,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喬言晗笑容不變:「諶小姐真是豁達。」伸出手,「喬言晗,很高興認識你。」
諶奕墨不明白他的態度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周淩亞,見她點頭才把手伸過去,喏喏道:「很高興認識你。」
溫熱的手被他握住,冰肌玉骨,柔弱無骨,修長的手指,手指甲上淡淡的粉紅色,光潤粉嫩,著實可愛。微挑眉梢,常言道女人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顯然她的兩張臉都很不錯。
諶奕墨抽了抽手,勉強保持著笑容細聲說:「喬先生。」
喬言晗應聲放開了她的手,若無其事地喝了口咖啡,自然地和周淩亞交談起來。
諶奕墨垂頭看著咖啡杯裡的氤氳嫋嫋上來,消散在空氣中,思緒神遊天外。
突然,周淩亞推了推她:「墨墨,喬言晗他也是B大畢業的,還是你學長呢。」
諶奕墨回過神來,哦了一聲,便無了下文。
喬言晗那邊來了興致:「諶小姐也是B大的。」
「嗯。」諶奕墨出於禮貌應了聲。
「哪個系的?」
「美術系。」
「我是工商管理系的。」
「哦。」
「那諶小姐畢業幾年了?」
「六年。」
「那讀書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原來咱們學校還有諶小姐這位美女。」喬言晗打趣道,「不然也不至於虛度了大學光陰了。」
諶奕墨笑了笑。興許是因為剛才咖啡喝多了,扭過頭對周淩亞低聲說:「不好意思,你們慢慢聊,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起身離開。
「怎麼,喬先生對我們墨墨有興趣?」待諶奕墨走遠後,周淩亞眼波閃閃。
喬言晗靠在沙發上,若有若無地勾起唇角:「藥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不是人之常理嗎?」
「可是好像你在和相親。」
「可是周小姐並不想相親。」嘴角的笑意有著戲謔。
「喬先生想嗎?」
喬言晗但笑:「周小姐認為呢?」
周淩亞露出了笑容:「不想,那我們坐在這裡幹什麼?」
「父母之命。」喬言晗挑眉。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意思的。」周淩亞豪爽地舉起咖啡杯,「來我以咖啡代酒,敬你了。」
「彼此彼此,不虛此行。」喬言晗配合地將杯子舉起。
「回去怎麼說你懂的。」周淩亞凝視著他。
喬言晗展顏一笑:「定然不負周小姐所托。」
周淩亞對他的知趣十分滿意,口氣中也熟絡自然多了:「要不是我們墨墨都已經有男朋友,你倒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哦,諶小姐也已經有男朋友了。」喬言晗臉上閃過一抹意外。
「奇怪嗎?墨墨那麼好看,很多人追的。」周淩亞調侃,睨著他,「不會真的對我們墨墨感興趣吧。」
喬言晗眼角上挑,攪動了一下咖啡:「那我只能表示很遺憾了。」
回家的路上,「喬言晗還不錯。」周淩亞感歎。
「哦。」諶奕墨隨口應了聲,打趣道,「怎麼感興趣了?考慮讓你家文浩下崗了。」
周淩亞不客氣地斜了她一眼:「就是讓你下崗都不會讓我們家文浩下崗。」
「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諶奕墨嘟囔,「那他好不好和你有什麼關係。」
「是你,不是我瞧不上你家那位,我真不知道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周淩亞說起諶奕墨的男朋友就是一肚子的不滿意,總覺得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說,「我說的是真的,你難道沒有發現喬言晗對你很感興趣嗎?」
「是嗎?沒發現。」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前面,不經心地回答。
「怎麼沒發現,一直和你說話,你去洗手間之後,人家還問起你呢。」周淩亞舉例證明。
「人家不過是禮貌。」
「才不是禮貌呢,那是男人對女人感興趣的行為,你以為我不知道。」
恰好是紅燈,將車停下,偏頭正色地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周淩亞見她一臉嚴肅,嘟嘟嘴,咕噥了兩句:「不說了,不說了。」
喬言晗洗好澡從浴室裡走出了出來,發現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在震動。不用猜都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拿起手機:「媽。」
電話那頭喬夫人心急地問:「怎麼打你三個電話都不接?」
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就打了三個,他的母親大人也太著急了:「在浴室裡,沒聽見。」
「晗晗,今天怎麼樣,還不錯吧。」喬夫人顧不上追究他沒接電話的過錯,直接進入正題。
喬言晗眉一揚,這才見了一面就從周小姐熟稔成了亞亞了,要是見了第二面只怕就成了兒媳了。
得不到回應的喬夫人提高了聲線:「晗晗。」
喬言晗誇張地掏了掏耳朵,無奈地說:「媽,聽到了。」
藍色的半袖連衣裙,柔順長髮隨風輕揚,髮絲掩映下的面頰瑩白細膩,宛若渡上了一層皎皎明月光。走到她身旁,能隱約聞到幽香。諶奕墨!
「那怎麼樣?」喬夫人追問。
那樣乾淨純粹的顏色在任何男人眼中都會很不錯的。可惜有男朋友了。只是不知是哪個男人有這個福分。黝黑的眸子沉沉:「不錯。」
「不錯。」喬夫人驚喜萬分,忙興奮地吩咐,「既然不錯,那你可要多上上心,聽到沒。」
「聽到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以打電話去問問情況。」喬夫人提議。
「媽。」
喬夫人那廂已經哼起了小調,心情頗好:「好,好,好,媽不說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可以了。」爽快地掛了電話。
喬言晗取了一瓶紅酒和酒杯走到陽臺,端著酒杯,看著月色倒影在紅色妖豔的酒色中,一晃動便破碎開來,冰塊在裡面浮浮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的男朋友張衛其實並沒有周淩亞口中的那麼差勁,他是個普通的高中老師,老實的長相,忠厚的性子,平凡的工作,總結四個字就是敦厚老實。而老實人大多有個特點:細心體貼。和他在一起之後,他總是能想在前面做在前面,安全踏實是她最希望的感覺。
不像周淩亞天天追逐、遷就著崔文浩,整天患得患失。若是讓她過那樣的日子,她恐怕一天也過不下去。
不過幸福就像是腳下的鞋子,合不合腳永遠只有自己知道。
本來約好了一起吃午飯的,可他學校臨時有事來不了了。一大早就打電話來道歉,將約會改成了晚上。
簡單收拾了下屋子,突然想到再過幾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吃了早飯便決定去商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生日禮物。
本想約上周淩亞的,可她在電話那頭曬甜膩幸福,說是今天崔文浩要帶她出去采風,也不等她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於是一個人在男裝區逛了很久,最後選中了件POLO衫,暗色系的色彩,單一的圖案,簡單內斂一如其人。穿上了應該會比較合適。
「喬總,這邊是男裝區,你看。」一串腳步聲接踵而來。專櫃裡原本隨性靠在櫃檯上的營業員登時站直了身體,表情肅然。
諶奕墨好奇這個喬總是何方神聖,回過頭去居然是她認識的。
是喬言晗,前一陣她陪周淩亞去相親的對象。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
此時的他神色嚴肅,如眾星拱月般在一群人中從容走過,而身旁的人全賠著笑臉,微微彎腰落後兩步跟著。
經過她所在的男裝專櫃時,腳步稍微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仿若沒有看見她,舉步離開。
諶奕墨望著他的背影想,他怎麼會在這兒?喬總,想到那些人誠惶誠恐的樣子。難道這個商場是他的?想想他的背景,又覺得不是沒有可能。
營業員上前問道:「小姐,這件衣服你還要嗎?」
諶奕墨回神,將手中的衣服遞過去,微笑:「嗯,需要的,麻煩幫我包起來,謝謝!」
而那營業員邊給她裝衣服邊問另一個營業員:「剛才那男人是誰?」
「他,你都不知道。喬氏的總裁,也就是咱們商場的大股東。」
「難怪咱們店長那麼諂媚呢?」
「你碰到你能不諂媚。」
「這倒也是。」營業員將紙袋交給她,「你說老天真不公平,長的這麼帥還這麼有錢。」
諶奕墨接過袋子出了那家店。
在幾個樓層裡又閒逛了一圈,沒有想買的東西,最後便在商場底樓的咖啡店裡坐下了,找個靠窗的位置,點了杯咖啡,邊喝著咖啡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致,悠然自在。
「諶小姐似乎對咖啡情有獨鍾。」一道低醇的聲音傳入耳中。
諶奕墨抬眸,看了他一會兒,又探頭看他身後無人,反應過來,吃驚:「喬先生,真巧。」他不是應該在巡視商場嗎?難道咖啡館也是他的?
其實他在商場裡一眼就認出她來了,白色的T恤衫,水藍色的牛仔短褲,一雙匡威帆布鞋,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簡潔清新,恍若穿越時光而來的大學生。
秀麗修長的身影一入眼就能清晰地辨認出,就像是現在不過是散會了準備回公司,隨意地瞟了眼就能從人群中發現她的存在。
「是很巧。諶小姐來逛商場?」喬言晗視線掠過放在她身側的購物袋,男裝牌子。
「嗯。」諶奕墨禮貌地點點頭。
「吃飯了嗎?」抬手瞧了眼手錶,十一點半,正好是午餐時間。
「啊。」諶奕墨不明所以,訝然地看著他。
「應該還沒有吃飯,空腹喝咖啡對胃可不好。」
「啊。」愣了愣,手握著杯子,「哦,難得一次。」
「那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請諶小姐吃飯?」溫和地發出邀請。
諶奕墨推辭:「我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吃飯,實在抱歉。」
「朋友。」喬言晗眉頭一挑,試探地問,「男朋友嗎?」
諶奕墨眉心極快地皺皺,還是禮貌地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是的。」她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對他探究的話語有些反感。
喬言晗拉開她對面的椅子,逕自坐下:「那就喝杯咖啡吧。」
不是說空腹喝咖啡不好嗎?難道他吃過飯了?諶奕墨環顧了一圈,現在咖啡館裡並不忙,還剩餘不少空位置,可他為什麼偏要坐在她的對面呢!還是勾了勾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後便轉頭看著窗外,仿若外面有什麼具有無窮的吸引力,手指在杯柄上細細地婆娑。
喬言晗放鬆靠在椅背上觀察著她,看似自在的她卻身體繃得跟弦似的,粉唇緊抿。那天的幽幽香氣若有若無鑽進他鼻翼,微微一怔,眼底流轉一抹深沉:「諶小姐,平時比較喜歡喝哪種咖啡?」
諶奕墨偏頭,想了想:「沒有什麼特別的偏好。」
眸底莫名地又深了幾許,轉動著咖啡杯:「不知諶小姐覺得藍山咖啡如何?」
「味道濃郁香醇、甘、酸、苦三位的完美搭配使其完全不同一般的咖啡具有苦味,反而保持適當的酸味,口味很獨特。」諶奕墨客觀地評價。
「諶小姐對它很有研究。」展開一個令人心神搖曳的笑容。
「研究稱不上,不過是聽別人說過。」
「那諶小姐有沒有嘗過?」抿了口咖啡,淡笑著問。
「嘗過。」
「喜歡嗎?」狀似隨意地問。
「不喜歡。」諶奕墨搖搖頭。
「哦。」喬言晗略感意外這個答案,眼角挑起,「能問理由嗎?」
「價格太過高昂,不適合我們這樣的工薪階層。」坦然地回答。
喬言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卻沒有再說話,移開目光欣賞著杯中的咖啡,輕抿了一口,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蹙。肯定不是正宗咖啡豆磨制的,味道一點也不正宗。
正在此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著她用溫柔喜悅的表情接起,盈盈杏眸笑開成了彎彎的月牙,白嫩的臉頰上梨渦畢現。
通話很簡單,約定了見面的地方之後就掛了電話。
她略帶歉意地說:「喬先生,實在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喬言晗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她客氣地道謝,拿著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喬言晗透過玻璃眯眼盯著她的背影良久。
諶奕墨和張衛兩個人坐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牛肉拉麵店裡,她將自己碗裡的牛肉夾到他的碗裡:「不是說今天有事嗎?怎麼有空和我一起吃午飯了?」
「想著要陪女朋友吃飯,就動力無窮了。」張衛開玩笑地說。
諶奕墨嬌嗔地橫了他一眼。
張衛憨憨地笑了笑:「其實下午還有事的。和校長請了兩個小時,本想找你去的,沒想到你來了。」說著臉上寫滿了幸福。
她既漂亮、能力有強,所有見過她的同事都說他有福氣。不過也有人嫉妒說她人肯定嬌蠻、難伺候。可只有他知道她有多體貼。估計是他上輩子積了很大的福分,才能找到這麼好的女朋友。
諶奕墨推推他:「想什麼呢,快點吃面,都該糊了。」
張衛聽話點點頭,埋頭吃起碗裡的面。見她不動,「你也吃,我們學校的老師學生都很喜歡這裡的,嘗嘗味道不錯。」
「嗯。」吃了一口,果真不錯。暖暖的感覺沒入胃中。有個陪著的感覺真的不賴。
即使桌子上的油漬泛著光,即使椅子搖搖晃晃,拖起來會發出刺耳的聲音,即使整個店面吵鬧極了。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乎、關心。
吃完飯,諶奕墨本想陪著張衛回學校的,可此時周淩亞火急火燎地打來了電話:「墨墨,拜託,幫幫忙。」
諶奕墨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幹什麼?怎麼了?」張衛也投過來疑惑的目光。
她朝他擺擺手,示意他沒事。
「哎呀,誰知道那個喬言晗回家怎麼說的,現在我媽居然說兩家人約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周淩亞著急上火,許是因要避著崔文浩,聲音有些壓低,「可我現在在郊外。」
「那怎麼辦?你能和周媽媽說改天嗎?」諶奕墨擰眉,跟著有些焦急。
「我媽說一不二,再說都和人家說好了。怎麼可能改呢?」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墨墨,你現在和文浩打個電話,就說找我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市里。然後你再幫我去商場裡隨便幫我買點東西。回頭我告訴你集合的地點。」周淩亞語速飛快地囑咐。
諶奕墨總覺得不妥:「亞亞,不如你就把文浩帶回去,那樣」
周淩亞直接打斷:「不行,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時機不成熟,那什麼時候時機才算成熟。諶奕墨動動嘴唇,終是沒有問出口。
「文浩要過來了,我不和你說。就這樣,記得。」
不待她答應,就已經把電話掛斷了。諶奕墨看著手機,無奈地歎息。
「怎麼了,亞亞有什麼事?」張衛關切地問。
諶奕墨含笑:「就是讓我幫忙買點東西。」歉然地看著他,「不能陪你了。」
張衛寬容地笑笑:「沒事,亞亞的事情比較重要。」
「那晚上電話聯繫。」
夕陽西下,晚霞漫天。周淩亞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接過她手上的禮品袋:「墨墨,謝謝了。」說著轉身就要跑。
諶奕墨一把拉住她:「亞亞。你」
周淩亞一臉急色:「墨墨,有什麼話,下次再說,我媽都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催了。」
因為今天和文浩一起出門所以本沒有開車出來。現在這個時間段計程車很難打,還不知道怎麼去呢。
諶奕墨歎息一聲,勸說的話說不出來。
突然一輛黑色奧迪車停在了兩個的面前,兩人俱望去。車窗搖下,竟是喬言晗。
「周小姐,上車。」
周淩亞心裡還因為他惹出今天的事情存著氣,哼了聲,甕聲甕氣地說:「不用了,我自己去。」
喬言晗但笑:「我這是奉了母命來帶周小姐前去。」
周淩亞癟癟嘴,妥協地拉開了車門坐進去,對車外的諶奕墨交代:「記得別穿幫了。」
諶奕墨點點頭:「知道了。」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
車內喬言晗抬眸看著後視鏡內越來越遠的人,黑亮的眸裡閃著莫測的色澤。而身旁的周淩亞擔憂又是無奈,自己一個人坐在那兒糾結,根本無暇顧及他。
喬夫人見著喬言晗和周淩亞進來,臉上笑開了,親昵地拉過周淩亞的手:「亞亞來了。」
周淩亞勉強打起精神,遞過禮品袋:「喬伯母,送給你。」
喬夫人笑意更深:「你這孩子,來吃飯就好了,還買什麼禮物。」接過禮物,牽著她的手將她安排自己的旁邊。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熱烈友好。喬夫人對周淩亞表示萬分的關心,瞧在眼裡萬般都是好的。而周媽媽更不須說了,本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尤其是這個女婿相貌堂堂,年輕有為,對自家女兒也是體貼照顧。
至於兩個年輕人心裡如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喬言晗將周淩亞母女送回去後回家,喬夫人正喜滋滋地往身上比劃著周淩亞方才送的衣服,是一件寶石色調的絲緞長裙,見他回來了:「怎麼樣?好看吧,這個孩子眼光真不錯。」難掩興奮,「我進去試試看。」
不多時出來了,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看看,挺合身的吧。」細細端詳著,推推正坐在一旁看報紙的喬振東,「怎麼樣,不錯吧。」
「嗯,不錯。」喬振東隨意抬了抬頭,瞥了眼說,「嗯,挺好看的。」
喬夫人瞧著他敷衍的態度,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興奮地走到正在喝水的喬言晗身邊:「亞亞這女孩不錯,你看第一次就給買的東西就這麼合適,你說是不是緣分。對了,還把標價給剪了,真是體貼。」
喬言晗盯著她的衣服,若是沒看錯的話,這件衣服應該她從諶奕墨手裡拿過來的。那也就是說是諶奕墨買的,果真很合身。合身?眸子透著幽邃難測的光芒。
喬夫人拍拍他:「發什麼愣呢。」坐到他身側,正色地說:「我可告訴你,亞亞這個孩子我很滿意,你給我用點心。」
喬言晗不置可否,將杯中的手飲盡:「我回去了。」
「今天就住在家裡了,還回去幹什麼?」
「有事。」拿起車鑰匙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