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池小喬已經有了一點點醉意,她感覺到啤酒混合著紅酒在她的肚子裡激盪。
「我去一下衛生間。」池小喬跟坐在她對面的閨蜜上官璐打了個招呼,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這個酒吧她是第一次來,在服務生的指引下,池小喬找到了衛生間的門口。
她正要擡起頭看看門上的標示,一個留著長髮,渾身香味的女人從一扇門裡出來,跟池小喬擦肩而過。
池小喬想也不想,踩著高跟鞋,擡腳就往女人出來的門裡進去。
衛生間的構造有些奇怪。
不同於池小喬以往見過的任何衛生間。
原因是在靠牆的一邊,有一排小便池。
男人用的那種小便池。
池小喬有些懵,她帶著些許醉意的眸子很快就對上了一雙深邃黝黑的眸子。
是個男人!
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男人。
他此刻回頭看向池小喬。
隔著兩米遠的距離,池小喬清晰的看到男人的瞳孔在一點一點的收縮。
池小喬猛然醒悟,尼瑪,她跑到男廁所來了!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池小喬想起剛才出去的那個女人,莫非是個偽娘?
坑死人了!
正常的女人在這個時候應該會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然後匆匆跑走吧。
可惜,池小喬從來都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
她迅速的讓自己的眼睛變得沒有焦距,張開兩手,摸索著前進,心裡默唸,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池小喬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瞎子,在這個時候,無疑是三十六計,跑為上策。
偏偏她一遇到尷尬的時候,腦子就自動短路,會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舉動。
沒有了焦距的眼睛還是能看到,池小喬眼睛的餘光清楚的看到男人拉上了褲子的拉鍊。
池小喬的耳根紅了,她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往前摸索到了一塊隔板,伸手推了推,門開了。
就在池小喬的腳剛要跨進隔間的一瞬,男人走了過來。
他停在池小喬的身邊,嗤笑一聲,「別裝了,我知道你看得見,你眼睛太亮了!」
尼瑪,眼睛太亮不是她的錯好不好!
池小喬的確有一雙十分明亮的眼睛,十五歲那年還被人形容說眼睛亮得像電燈泡,雖然這個比喻不那麼唯美,池小喬還是接受了,一雙明亮的眼睛總比死魚眼要好吧。
此時,池小喬的脣角一抽,雙眼焦距聚攏,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呃,那個,其實我什麼都沒看到。」
男人又是一聲嗤笑,「沒看到?那你臉紅什麼?」
本來只有耳根處微微發熱的池小喬,聽了這話,臉一下就成了番茄。
男人似乎沒有放過池小喬的意思,他十分認真的打量著池小喬那張紅彤彤的臉。
那目光太過認真,甚至帶著某種研究的意味,池小喬的尷尬症已經發作到了頂點。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聲對不起,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在她耳邊響起,「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池小喬不敢再看男人,她頭偏到一邊,連連擺手,「沒有,絕對沒有,像你這樣的帥哥,要是見過,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男人的目光卻並沒有從池小喬的臉上離開,他盯著她看了許久,臉色驀然一變,「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
不就是誤入男廁所嗎?怎麼搞得跟審查犯人似的?
池小喬抿緊嘴脣不說話。
門口有人推門進來了,一個頭發五顏六色的男青年,一隻手還放在門上,張大嘴看著眼前的一幕。
男青年看看兩人,再回頭看看門上的標示,朝池小喬翻了個白眼,從兩人身邊擦身而過,拉開一個隔間的門,然後十分用力的關上了。
要死了,要死了。
本來還只有一個人知道她進了男廁所,這下又多了一個人知道了,越來越尷尬。
池小喬決定火速撤退。
她胡亂對著男人鞠了一躬,「對不起。」低著頭就往外衝。
然而,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拉住了。
池小喬回頭,對上男人的眼。
男人的眼執拗而認真,認真得有些可怕,他看著池小喬一字一句的道:「你的名字?」
神經病!
不就是不小心看了你那裡一眼嗎?而且有手擋著還沒看清!至於查戶口嗎?
池小喬一言不發甩開男人的手,踩著高跟鞋往門口走。
她的手臂再次被人拉住了。
這是要幹嘛?
難道這個男人要在男廁所跟她談理想談人生?換個地方行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池小喬怒了,她連珠炮一樣的吐出一長串話語,「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依不饒的啊,不就是不小心進了個男廁所嗎?本來就夠尷尬的,我都裝瞎子了,你配合一下會死啊?」
「想知道我的名字?偏不告訴你!」
池小喬擡腳,高跟鞋尖細的鞋跟對準男人咖啡色的休閒鞋鞋踩了下去。
耳邊響起一聲悶哼,池小喬一甩手擺脫了男人的鉗制,踩著高跟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從門口衝了出去。
酒吧的舞池裡燈光昏暗,到處是瘋狂扭動著身體的人類,池小喬一路疾奔,回到她之前坐的地方,提起座位上自己的包包,「璐姐,咱們走,剛才碰到個神經病,你想喝,換個地方陪你喝。」
上官璐修長的手指上夾著一根香菸,不緊不慢的吐出一個菸圈,眼睛看著舞池中扭動的男女,「走什麼,神經病有什麼好怕的,姐姐我見得多了,沒事,有姐替你擋著。」
上官璐這幅氣定神閒的樣子讓池小喬有些羞愧,看看,這才是成熟女人應該具備的氣質,處變不驚,從容淡定。
跟她這種一尷尬就出昏招的人,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池小喬有些羞愧,她在座椅上坐好,看看昏暗的燈光,將一頭長髮撥弄了幾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上官璐靠過來,「嗯?有這麼可怕?放心啦,這裡的老闆我認識,多少會給我幾分面子,沒人敢為難你的。」
上官璐往池小喬的杯子裡倒了一杯啤酒,然後舉起自己手裡的杯子,「來,恭喜你學成回國!」
池小喬端起酒杯,看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小腹一陣緊縮,一股尿意襲來。
尼瑪,她剛才忘了上廁所了!
一口氣將酒喝乾,池小喬再次起身,「我去趟衛生間。」
「哎,你尿頻尿急還是怎麼的,不是剛去過?」上官璐斜睨著池小喬,「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個泌尿科的醫生?」
「去你的!」池小喬瞪了上官璐一眼,「剛才碰到那個神經病忘了上廁所!」
扔下這句話,池小喬便匆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這一路,池小喬把自己整得像特工,一邊在人叢裡躲躲閃閃,一邊眼睛四處掃射,唯恐碰到剛才那個被她踩了一腳的男人。
還好,沒有碰到。
池小喬已經走到了衛生間附近,衛生間門上穿著裙子的女人標誌彷彿在向她招手。
她急切的,帶著要釋放的慾望往那扇門走過去。
斜刺裡伸出來一隻手,準確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池小喬回頭,再次對上了那個男人的眼睛。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池小喬大驚。
男人冷笑一聲,「踩了我就想跑?你不知道有個詞叫守株待兔?」
池小喬看了男人三秒,冷靜談判:「不管你是要跟我算賬,還是要知道我名字,能不能等我從裡面出來?」
男人的眼神陰鷙,抓著她的手腕不說話。
池小喬一使勁,想要從男人手裡掙脫出來,男人卻是學乖了,這回抓得很緊,池小喬費了老大勁兒也沒能抽出來自己的手。
硬的不行來軟的,這是池小喬的一貫策略,她立即換上一副笑臉,「帥哥,你行行好,先鬆開我行不行,那個,我真的很急!」
「咱們一會兒再談?」池小喬給了男人一個諂媚的眼神。
快點,快點鬆開!
她要控制不住了!
男人定定的看著池小喬,慢慢的鬆開了手,「別想跑,我在這裡等你!」
池小喬如蒙大赦,她甚至感激的朝男人點了點頭,轉身衝進了女衛生間。
兩分鐘之後,終於將自己完全釋放的池小喬站在洗手檯前,一邊洗手,一邊打量著四周。
衛生間沒有窗,只有一扇排氣扇在轉動,池小喬不得不得打消了溜走的念頭,悻悻的往衛生間門口走。
她的腳步在衛生間的門口遲疑了一下,剛剛踩了那男人一腳,他,不會揍自己一頓吧?
男人果然還在原地等著,一見池小喬的身影,他便大步走過來,牢牢扣住了池小喬的手腕,似乎很怕她再次跑掉。
池小喬被男人拖著往外走,她憋了半晌,才期期艾艾的道:「呃,那個,剛才真是對不起了,我,我不該踩你一腳。」
男人恍若未聞,拖著池小喬的手,穿過一條走廊,走到了一個小門附近。
池小喬驚慌起來,「先生,你要幹什麼?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不行嗎?你要帶我去哪裡?」
男人伸手拉開那扇門,毫不留情的將池小喬推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昏暗的小巷,池小喬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噔噔」的聲音,在這暗夜裡,有幾分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