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幽靈」酒吧對面,天空突然一陣「轟隆隆」的悶響,頃刻之間,小雨便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繼而便轉成了傾盆大雨。
慕容憐兒面無表情地站在大雨之中,心中的感覺就如這雨水給人的觸感,冰涼而沉重,淋著雨,她瞪大著雙眼看著對面。
尉遲璦擁著一個長相清純的女孩,手搭在她的肩上,整個身子都往她身上靠,那麼親密,醉醺醺的模樣,好像要湊過去親她的唇。
對面的兩個人,就這樣刺痛著她的雙眼。
她是第幾個了?慕容憐兒捫心自問。可心中的答案卻讓她心如刀絞,原來她已經記不得那是第幾個女人了……
這就是她的青梅竹馬,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
憤恨地轉身,她不屑與他當面對質,問那個女人是誰?沒有必要!
漫無目的地走在雨夜中,邊上三三兩兩有舉著雨傘匆匆而過的人,對她如此怪異的模樣均投射了注目禮,可慕容憐兒卻無暇顧及這些,腦海中閃過從小到大與尉遲璦在一起的每一個畫面,竟發現越是長大,他們之間那無法跨越的鴻溝卻越深,以致,連那最基本的安全感都要消磨殆盡了。
此時手中一直握著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慕容憐兒眉頭輕撇,根本不想理會,淋了太久的雨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腦袋似乎也被這雨水沖刷得差不多了,聽到手機的鈴聲仍然在響,她蹙起好看的眉頭,蒼白的臉微微皺起,不耐地按了接聽鍵湊近耳邊。
「請你不要再糾纏璦,我們在公寓,很相愛!」
麻木的表情忽然間又僵住了,連走動的腳步都停止了邁動,被雨水潤濕的嘴唇微微顫抖,臉上滑落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心臟鈍痛著,電話裡女人的聲音讓她恨不得撕碎她的嘴臉!
用力地把手機甩出去,尉遲璦送給她的手機,她視若珍寶,如今只能碎成四五塊,她看也不看,沒命地往前跑。
尉遲璦,尉遲璦,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
到了馬路上,慕容憐兒也不理會這是紅燈還是綠燈,不要命的向前奔跑,仿佛她的眼前只有記憶中那棟公寓的位置,連左側急速駛來的汽車都看不見,傾盆的大雨更是把那刺耳的喇叭聲給掩蓋了起來。
「吱」,刺耳的刹車聲在這大雨磅礴的夜晚顯得格外陰森,慕容憐兒來不及緩衝跌坐在地,幸好司機及時刹住了車,只聽司機憤恨地指著她罵:「他媽的,想尋死找別的地,別自己死了害別人,沒看到紅燈嗎?媽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說著已經驅車走了,車胎駛過地上一灘水,噴了慕容憐兒一身。
污水順著慕容憐兒的眉眼、臉頰滑落,整一個狼狽不堪!
慕容憐兒的委屈、憤怒一下子就爆發出來,想著那個電話,既然要傷,就傷得徹底一點吧!她硬撐著起身,一路跌跌撞撞,滿臉蒼白,好不容易來到那棟熟悉的公寓面前。
「轟」,又是一陣驚雷,慕容憐兒面無表情地取出懷中的鑰匙開了門,眼睫掀起,看著一地散亂的衣物,無助又冰冷的笑容在那臉上化開,連最後的底線,都沒有了……
慕容憐兒一件一件撿了起來,這是……女人的……胸罩、內褲……
一件一件的女性衣物,還有熟悉的屬於尉遲璦的阿瑪尼西裝,都像一把利刃般把她的心淩遲得體無完膚。
慕容憐兒站定在房門外,那些散亂的衣物也正止於此,手上顫抖地想要扭開房門,剛才被汽車撞倒,掌心、膝蓋都擦傷了,那掌心傳來的刺痛感更讓她忍不住蹙眉,那顫抖的手遲遲用不上力,她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住了,喘著粗氣吸著酸澀的鼻子,喉嚨似是有什麼東西哽住了般,讓她發不出一個音節,她似乎聽到了裡面有聲音傳了出來,於是便側著耳朵趴上了門板,注意著裡面的動靜。
「啊……璦……恩……輕一點……啊……」
那種嫵媚動人的聲音嚇得慕容憐兒後退了幾步,那沾染水汽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瞳孔往裡收縮,她的身體似乎抖得更加厲害了,臉色更是蒼白得毫無血色,右腳傳來鑽心的痛,卻也不及聽到那纏綿的聲音後帶來的痛楚,保持著握門把的手無力地下垂,左手的衣物也盡數落於地上,她甚至就快要站不穩了。
腦海中似乎看到了裡面充滿淫靡的景象,尉遲璦撫摸著妖嬈女子的腰肢,在她身上馳聘,那觸碰過自己無數次的雙手,更是在其他女子身上遊移,把她的自尊踐踏在腳底下。
耳旁似乎還迴響著尉遲璦信誓旦旦的承諾:
「憐寶,我保證,我只是愛玩了點,絕對不會亂搞男女關係,惹我們的寶貝憐兒生氣。」
「憐寶,那些女人純屬嫉妒,才會每次都找你麻煩,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呆在你身邊嗎?」
「憐寶,我愛你,風流鬼只在表面上玩玩,絕不會在身體上出賣你,你就滿足滿足我愛玩的心性,寬容以待好不好?」
「憐寶……」
「憐寶……」
耳旁均是尉遲璦醇厚而充滿磁性的嗓音,那嬉皮笑臉的模樣讓此時的慕容憐兒失望透頂,她緊緊捂住耳朵,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腳步虛浮地跑出尉遲璦的公寓,這個時候,連腳上鑽心的痛都可以忽略不計了,她只想消失在這棟公寓裡!
雨夜裡,她沖著如墨的天空喊:「尉遲璦,你這個騙子,我再也不信你!」
聲嘶力竭下,是她肝膽俱裂的心。
而此時的公寓角落裡卻閃出一道頎長而冷傲的身影,那雙眸冷冽猶如寒霜,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等著那公寓裡的人走出來。
果然,那未曾關閉的公寓大門很快就被推了開來,白皙的臉龐映入眼簾,帶著一股清純的氣息,那眉眼間的溫柔被擔憂所取代,抬頭看著面前透著一股陰鬱氣息的男人,擔憂的神色更重了。
這個透著青澀的女生,看起來不過十八、九九歲的模樣,眸子透著一種害怕。
「哥,我們這樣做,對嗎?」女孩的聲音透著幾絲膽怯,眼眸裡均是掩不住愧疚的神色。
一道冷冽異常的刀眼直直射向女孩,濃烈得恨不得毀滅一切的冷霸聲音傳入耳簾,「不要忘記你站在這裡的目的。」
那森冷的音色裡透露出的仇恨讓人心驚,每一個音節都似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般,冷刀睨了低垂著腦袋的女孩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女孩輕咬下唇,赤著腳又重新回到公寓中,眸光睨到床上緊閉著眼睡得正熟的尉遲璦,他的身上傳來濃濃的酒氣,白皙的小手撫上那棱角分明的輪廓。
「璦,慕容憐兒連推開門的勇氣都沒有,可見她對你的信心有多少。」說著,她又輕輕褪掉身上的吊帶長裙,吊帶長裙跌落在地,她的身材也一覽無遺,爬上尉遲璦的床,擁著同樣赤裸的他,睫毛緊緊地閉上,略微愧疚的心中,卻帶著幾絲竊喜。
*****
慕容憐兒一瘸一拐地奔出公寓,瓢潑大雨有如萬根銀針紮在她身上般,紮進皮膚裡,蝕骨般的疼,臉上不斷溢出的淚也在這大雨的沖刷下分辨不清,本就刺痛的右腳,由於奔得過快,一個不慎便滑倒在已經淌滿雨水的地上。
慕容憐兒覺得憤怒與委屈啃噬著她的心,她需要發洩,她想要呐喊,她想要把心中堵著的這股氣給全數宣洩出來……
「啊……」
慕容憐兒癱坐在污水中,仰頭沖著漫天的雨天大喊,她的眼睛看不到天空,卻偏偏使勁睜大眼睛,讓雨水滲進眼睛裡帶來一種刺痛,仿佛想要通過肉體的疼痛來減緩心上的痛,可她卻發覺,這一點用處都沒有。
突然,視線裡闖進了一把淡藍的雨傘,慕容憐兒眸光微閃,被大雨沖刷過的眼睛微微發紅,她心下一跳,仍掩不住心中的期待,如果他出現在這裡,也許她又再一次原諒他了?
可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她又笑自己怎麼賤到這種地步?
一次一次的原諒,那個人,根本不知悔改,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端木謹冷漠的眸光凝著面前兀自傷心的狼狽身影,修長而白皙的手上握著雨傘,被雨點濕潤的皮鞋微微一動,他轉身走到慕容憐兒的面前,蹲下身來,剛才面對妹妹時的冷漠卻是尋不到一絲蹤跡,面容變得溫柔,聲音竟也似清泉般好聽。
「小姐,你沒事吧?要送你去醫院嗎?」抓住慕容憐兒手臂的手,力道控制得剛剛好。
腦子裡的思緒被打斷,慕容憐兒抬頭去看面前男人的臉,這是一個與尉遲璦完全不同風格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勾勒出一張完美的臉,鼻樑高挺,目光溫潤,像一個翩翩公子哥,那目光裡的關切,更讓面前的男人增添一股柔和的氣質!
慕容憐兒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目光緊緊地盯著他,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繼而輕輕笑著說:「先生,你喜歡處女嗎?」
低啞的聲音似乎存在一種致命的誘/惑,端木瑾皺了皺眉,她的這個反映,倒是叫他意外!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變化,仍是那抹關切的眼神,溫柔的目光拿捏得十分到位:「小姐,如果你實在不想去醫院,我送你回家吧?一個女孩子在這大雨裡,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