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一度的義大利威尼斯狂歡節,世界各地的人紛紛奔赴這裡,希望可以享受人生之中難得的狂歡。
夜幕剛剛降臨,霓虹初起,流光溢彩,美如仙境。街上遊人如織,著華美的服裝,羽毛、華貴的布料,戴精緻、色彩斑斕的面具,令人眼花繚亂,讓人感到興奮。美麗隨處可見,眾人盡情釋放,莫不享受狂歡節帶來的歡樂,這也許正是狂歡節的意義所在,可以讓人忘掉憂傷,忘掉煩惱,洗滌靈魂,卸下負擔,重新上路。
龍一夾在熙熙攘攘的遊人之中,並不起眼,不過他享受著這種陌生環境帶來的自由感覺,因為無須顧忌旁人,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他曾經許給自己,若是放大假便來參加義大利狂歡節,結果幸運地是時間允許,加上有點感情的事情需要整理,便當機立斷訂了機票,毅然前來,之後還可以去法國看望外公外婆,盡點孝心。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自然不應該去想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否則就太暴殄天物。
龍一手裡握著相機四處捕捉著快樂因素,此時此刻恐怕連空氣都是歡樂的,這樣的氣氛感染著他,煩惱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威尼斯大街小巷佈滿數不清的面具店,特色迥異,誇張、華麗,讓人大飽眼福。在這裡沒有誰認識自己,自己也不認識任何人,因此可以無拘無束,徹底放鬆。為了配合節日的氣氛,龍一精心挑選了一面金色的面具,俊美無比的男子面容,魅惑眾生,上面裝飾著閃閃發亮的鑽飾,飾物穗垂下凸顯著面具的華貴,但是那些服飾確實誇張,龍一實在穿不慣,亦懶得去穿,因此只選了一張面具,這樣剛剛好。
龍一並沒有目的地,只是隨著人流前行,鏡頭所到之處都留下了痕跡。他非常喜歡攝影,認為攝影的意義在於定格美好,留存美麗瞬間,他深諳美麗轉瞬即逝的道理,也知道根本無法永遠留住任何事物,但是攝影卻可以通過自己獨特的視角,部分保留,不失為彌補遺憾的一種方法。
這時候,龍一的鏡頭掠過一張銀色面具,與他的頗為相似,只是一金一銀罷了,他迅速按下快門,不想錯過這小小的緣分,他們兩個偏偏在萬千面具中選擇了相同的。當龍一移下相機,目光完全被此人吸引住了,再也移不開,女子孑然一身,亦未著華麗服飾,僅帶著一張銀色面具,眾人的狂歡凸顯出她的孤單,人群、時間、歡樂從她身邊悄然流逝,她也沒有抓住的意思,任憑人群推著自己前行,在這種狂歡的氛圍中,卻沒有半點快樂的感覺,相反給人一種絕世悲傷的感覺,想必是遇到了十分難過的事情。那種獨特的孤獨感和憂鬱氣質吸引著龍一,他忍不住連續按下快門,想將這種特殊的感覺留下來。
龍一突然想起有人曾經告訴過自己,在人的生命中可能會存在這樣一個人,當你第一眼看到她時,你就已經知道,是她了,一見鍾情。龍一也曾經戀愛過,與女友一起也是滿心歡喜,將對方捧在手心中寵著,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女子給了他這種感覺,特殊的,難以名狀的,他深深地被那種獨特的氣質所吸引,異常嚮往。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走了好久好久,女子終於停在了許願池旁邊,任狂歡的人群從身邊走過,也許對她而言,此刻世界是靜止的,無聲無息的,萬事萬物已與她沒有任何關聯,她只活在自己營造的世界中。
她仰頭凝望著池中雕塑,然後雙手合十,似是在許願。那種吸引力非龍一所能控制,他不自覺為之駐足,亦停在許願池旁邊,隔著半個池子望著她,雖然看不到對方的樣貌,但就這樣遠遠望著足矣。
停了片刻女孩從背包中掏出一把硬幣,向上一揚全部扔進了許願池,龍一見狀不禁莞爾,心下想:「到底是什麼願望呢?她該多麼希望能實現這個願望啊!」
只聽那個女孩大聲喊道:「文鶴,我等你,你一定要來!」聲音雖然很大,卻即刻被淹沒在狂歡的人群之中。
龍一聽得仔細,心裡有些許失落,原來是名失意女子:男友未能赴約,她不願放棄?男友棄她而去,她仍癡心等待負心之人?男友離開人世,獨留她傷心寂寞?龍一想著各種可能,暗覺好笑,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女孩並無去意,只見她呆呆望著雕塑,在狂歡的人群中尤為顯眼,也許只是在龍一眼中顯得非常特殊罷了。龍一忘記了前行,忘記了拍照,忘記了自己,只是隔著許願池望著女孩。他倆仿佛遺世獨立,待到龍一抬腕看表,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他淡然一笑,自語道:「真是癡了。龍一,你怎麼會這樣傻呢?還是不要去理會別人的故事了?誰又沒有故事呢?」
也許應該繼續屬於自己的故事了,這樣想著龍一準備離開許願池,繼續前行,卻看見女孩癱倒在地,他箭步沖上去,攙住她的胳膊,緊張地問:「你沒事吧?還好吧?」怕對方聽不懂自己的語言,又說道:「Areyouok?」
沒有回應,只能聽到微微的哭聲,可能對方沒有聽懂自己的話,龍一後悔自己沒學義大利語、法語等等,當下不知如何是好,便伸手去摘女孩的面具,他左手扶著女孩胳膊,右手持著面具,癡癡望著女子的容貌,像中了魔法般被她吸引,不再言語,古人所言傾國傾城不外如此,她的氣質和容貌堪稱絕世,吹彈即破的皮膚,白玉般毫無瑕疵,又長又彎的睫毛,眼睛似寶石,好像能夠洞穿一切,梨花帶雨更顯嬌美,整個人兒仿佛從畫中走出來一樣,龍一整個人都醉了。
女孩甚是傷心,不能自已,一下子撲到龍一懷中淚如雨下,龍一知道此時她只是想借一個肩膀,得到安慰罷了,並不介懷。他輕輕擁著她,用手拍拍她的背,喃喃地說:「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無須為負心之人傷心落淚,不值得。」
豈料女孩哭得更加傷心,許是因為尋到了共鳴之人,龍一深恐再次勾起她的傷心事,不再多言,只是輕拍背部,以示支持,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哭個痛快,直到整個肩膀有了麻木的感覺,女孩還在哭。龍一忍不住心疼,他認定女子這樣是因為感情的問題,但究竟是受了怎樣的情傷,才會這麼急於尋找宣洩的出口,是怎樣庸俗可憎的男人才忍傷害這樣一個氣質和容貌均屬無雙的女子。
女孩沒有絲毫戒備,應該是傷心過度,才會放任自己在一個陌生男子懷中淚雨滂沱,待到情緒稍微穩定,她抬起頭看見一個帶著面具的陌生人,自覺失態,立即去抹臉上的眼淚,龍一從口袋中掏出一方手帕,遞給女孩。手帕一角繡著花體的字母L,做工精緻,一看便知是訂做的,現在能隨身攜帶手帕的男子幾乎絕跡,更何況花費心思訂做。女孩接過手帕,抹去眼淚,手帕已沾淚痕,又不好意思還給對方,低聲說:「對不起,我失態了,這個留給我吧。」龍一點點頭同意了。
「謝謝你,謝謝你剛才的安慰。」女孩接著說,她精神有點恍惚,說完起身離開,來去飄然。
待到龍一反應過來,女孩早已淹沒在狂歡的人群中,再也無跡可尋。龍一緩緩摘下面具,右手拿著女孩的銀色面具,左手拿著自己的金色面具,將兩張面具仔細比較一番,除了顏色之外一模一樣。龍一心裡一悔,未能及時留住女孩,起碼應該留下聯繫方式的,但現在哪裡還看得見女孩的身影?
龍一開始有點嫌惡這肆意狂歡的人群,他們阻住了自己尋找面具女孩的去路,他根本不知道那條路通向何方,卻深深吸引著他。龍一在瘋狂的人群中又尋了很長時間,兜兜轉轉,直到人群有點消散,但仍舊無所收穫,尋不到女孩龍一只好作罷,返回酒店。
洗完澡之後,龍一拿著毛巾擦乾頭髮,一頭倒在床上,回想著今天晚上那個面具女孩,心情難以名狀,那種感覺似是終於尋到多年不見的愛人,等待了千年之久卻只能在人群中望上一眼,然後就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自此便不再相見。
心有不甘!!!
想到以後面具女孩將會杳無音信,龍一心中不禁黯然。
龍一瞟了一眼擺在桌上的相機和面具,起身走了過去,將毛巾搭在椅子上。他將兩個面具拿在手中端詳片刻,旋即拿起相機,翻出女孩的相片,喃喃道:「自此不相見?」心不由冷下來,卻又有些許不甘心,他深知若不再去尋一遍,定會終身抱憾,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拿起電話將原計劃明天飛法國的機票改簽至後天,這才睡下,但哪裡還睡得著呢?
這次旅行的意外收穫居然是心動,也許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自己只是在適當的時間來到了適當的地點,邂逅了適當的人!
在我們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很多人,有些也許只是擦家而過的緣分,有些也許只是建立了淡淡的交情,有些卻註定一世糾纏,難捨難分。所以當你初遇一個人的時候,永遠都不會知道兩個人將如何發展。
第二天,龍一起床之後發現時間還早,但哪裡還睡得著呢?他只好起身沖了一個涼水澡,在跑步機上運動了一會兒,簡單吃了早餐,收拾好行李,龍一便來到了酒店的服務台,辦好了「checkout」手續。
龍一出了酒店,站在門口躊躇一會兒,最終還是背著行囊返回許願池,人生地不熟加上存在語言障礙,他只能使用守株待兔這種比較愚蠢原始的方法,不過就現在而言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了。
龍一坐在許願池旁邊的長椅上,靜候奇跡光臨,他相信上天不會如此刻薄他,引他動心,卻又迅速收回。他所坐位置視野寬闊,可以將廣場上的風景一覽無餘,這裡真的很美,紛飛的鴿子,玩耍的孩童,古典的建築,而他卻無心欣賞,一心等待夢中之人,美好的假期,因為女孩出現本應是錦上添花,如今她蹤跡全無,不可不說遺憾萬分,不過既然相遇了,他不相信卻是如此緣淺,他堅信能等到那個女孩。直到遠處鐘樓敲響十二點的鐘聲時,龍一心裡那絲絲點點的期望終是轉為絕望,讓人不敢正視,他低頭苦笑:「龍一,你真是一個傻瓜,怎麼可能會等到呢?還是面對現實的好。」
龍一戀戀不捨離開了許願池,走進街邊一家名為ildestino的咖啡屋,之所以選擇這家只是因為喜歡這個名字,應該是中文所說的緣分,是不是進了這家店就會結識有緣人,了卻心願。咖啡屋門上裝飾著一串風鈴,只要客人推門而入便會發出悅耳的聲音,清清脆脆,讓人欣喜。他選定一個視野不錯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Espresso,然後從背包中拿出一份雜誌,翻了幾頁仍是不能靜下心來,便隨手將雜誌擱在桌上,望向窗外,中世紀特色的建築在陽光下蒙上神秘的色彩,街上遊人頗多,笑臉四處可見,似乎傳達著幸福的資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龍一身上,愜意萬分。他靜靜坐著,仿佛只需這樣便可等到那個面具女孩,等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這時風鈴響起,龍一抬眼望去,期待著夢中臉孔的出現,然卻令他感到小小的失望,來者是一個異國女人,她推著嬰兒車,笑著與身邊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女孩交談,女人很漂亮,母性十足,女孩很可愛,仰頭看著她的母親,開心地笑,露出兩個小酒窩,陽光照在她們身上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龍一本來有些失落,但被這樸實的幸福感染,報以祝福一笑,女人恰好捕捉到,亦還以微笑。原來幸福的情緒確實可以傳染,龍一突然有種等待幸福的感覺,仿佛在這裡便可以尋覓到自己想要的幸福,而他只是想要幸福而已。閑來無事,他開始觀察四周的人,此時客人並不多,但人人都很悠閒,很安逸,低聲聊天,幸福微笑,他們都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龍一品嘗一口咖啡,感覺今日的咖啡有點苦,許跟自己期待奇跡出現的心情有關,他眉頭微蹙,轉過頭去欣賞窗外景色。他一邊專注於外面的異國風情,一邊伸手去拿咖啡杯,一不小心將咖啡杯碰倒,咖啡順著桌子流下來,弄濕了衣服,服務生急忙過來打掃,龍一試圖用紙巾擦拭身上的咖啡漬,卻怎樣也弄不掉,於是便拿起行囊到洗手間去換衣服,就在他推開洗手間門的瞬間,咖啡屋的門被推開,風鈴再次響起,昨晚的面具女孩走進咖啡屋。
女孩亦挑了靠窗位置坐下,那台桌剛好與龍一所坐的位置相望,她的臉上寫滿了憂鬱和不安,點了一杯咖啡之後,女孩開始望著窗外發呆。
龍一從洗手間出來,抬腕看表,發現時間已經不早,於是直接去吧台結帳,結完帳,老闆用英文說道:「今日是本店店慶,所有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份禮物。」說著遞過一個掛飾,「希望您覓得良緣。」龍一接過來,攤在手心,原來是一個漂亮的鑰匙扣,丘比特的造型,上面刻著ildestino,龍一微笑言謝,轉身推門離開,女孩被風鈴聲吸引望了過去,卻只看見一個陌生的背影,於是轉過頭品嘗咖啡,今日咖啡異常苦澀。
龍一在廣場上信步走著,一群群鴿子紛飛,自己喜歡的建築風格,他伸手去拿相機打算拍幾張照片,卻已尋不到,這才憶起可能是落在咖啡屋了,於是返身去取。龍一回到咖啡屋,門推開時剛巧碰見老闆,他認出龍一:「先生,我們料到您會再次光臨,您的相機落在這裡了,稍等一下我去取來。」龍一笑笑,倚靠吧台等著,他環視咖啡屋一周,最終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那裡依舊沒有客人,陽光灑進來,看上去就像一幅很美、色調協調的靜物畫。這時老闆取出相機交還給他,龍一微笑著說:「謝謝。」露出兩個迷人的酒窩,他的笑似有一種魔力,真誠、舒服,令人如沐春風。
龍一離開了咖啡屋,就在風鈴響起的刹那,女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了,昨晚的面具女孩緩緩從裡面走出來回到窗邊的位置繼續品嘗咖啡。
哎,終是緣慳一面!
龍一在廣場走著,看見一位街頭藝術家正在認真作畫,平時閑來無事龍一也會畫一些素描和油畫,於是忍不住湊近去欣賞。畫家的作品已然成型,龍一看著畫中人不禁激動起來,原來正是面具女孩。他忙用英語問道:「您見過這個女孩?」
「剛才她就坐在長椅上,我覺得她很美就作了一幅畫,可惜還未完成她就離開了。」畫家一臉不解。
聽罷,龍一慌忙以自己為中心朝四處望去,只覺天旋地轉,但哪裡還覓得佳人倩影?
失望之余,龍一懇求畫家道:「您可以將這幅畫賣給我嗎?我很喜歡。」
畫家見難得有人如此欣賞自己的作品,自是十分高興,說道「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吧。」又用中文補充一句:「難得有緣人。」
龍一捧著畫如獲至寶,望著畫中人,自語道:「你是誰?我們還有緣再見嗎?」
龍一又在附近尋覓半日未有收穫,眼見乘機的時間到了,看來沒有機會了,只得先搭了計程車去機場。
緣分就是這樣,極像一個頑皮的孩童,喜歡與熱心期盼的人開似是而非的玩笑!上天究竟會不會眷顧龍一,實現他「再相見」的願望呢?仍是那句老話,有願自會有緣,有緣自會相見,這也是緣分的奇妙之處,不是嗎?
一路上,龍一都在想著那個面具女孩,她的容貌一直在腦海中浮現,像鏡頭似地快閃,最終定格,他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張俊俏無比的臉和那遺世獨立的氣質了。龍一從背囊中拿出女孩的畫像,細細看著,好牢牢刻在腦中,也許這將會是一個再也無法實現的夢,他不會再遇見這個女孩了!看著看著不免難受,於是將畫像細心收起來,望向車外,落雨了,雨點打在車窗上,聲音悅耳,卻讓他體會到什麼是傷感。
在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扇門,你會選擇推開那一扇呢?在這扇門後面,你會遇到什麼事?遇到什麼人呢?龍一選擇了來到義大利,遇到了心儀的女孩,就好像進了一扇門,這個世界中存在著面具女孩,再也揮之不去,這件事是徒增了他的傷感,還是會帶領他找到心目中的愛情呢?誰都沒有確定的答案,只不過世間萬事必有因果,所以無謂執著,無謂傷感,也許緣分到了,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看了一路的雨,看了一路的天空,不知道天空那邊是什麼?雨過後之後是什麼?晴朗的天空嗎?
終於到達機場了,雨越來越大,沒有傘可以撐,龍一付完錢,看了看外面,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一鼓作氣沖到了機場入口,剛好被一個女孩撞到,龍一只顧著用心整理自己被淋濕的衣服,並不抬頭去看,只是聽到對方說了一句:「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我改時間。」
「沒關係。」龍一說,突然覺得聲音有點熟,這才抬頭去看,但是四周全是陌生的乘客,熙熙攘攘。
「怎麼可能會是她呢?」龍一自嘲道,不過還是有點失落,於是繼續整理衣服,步入了機場大廳。
登機口處,面具女孩正在辦理登記手續,她急匆匆地,神情緊張,好像要急著去什麼地方。
龍一辦好了登機手續,看手錶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便尋了一個位子坐下,他再次取出那幅畫像捧在手中細細欣賞,畫中人美麗清新,氣質絕然,只是眼睛裡寫滿了憂鬱,龍一有些心疼,對著畫像癡癡地問:「你是誰?在哪裡?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這時候龍一的附近有一個正在玩耍的小孩,他到處亂跑路過龍一時將他手中的畫像碰掉落在地上,他對著跑遠的小孩笑著道:「真調皮,小心點。」
這時與龍一背靠背坐著的女孩隨手撿起畫像遞給他,龍一低聲言謝,眼睛卻片刻沒有離開畫像,珍寶似地撣去上面的灰,生怕弄損了畫像,這是以後可以拿來懷念她的寶貝。
女孩卻是龍一魂牽夢縈的人兒啊!
原來距離是這樣近!但卻不得見……
一見傾心,緣深?近在咫尺不得見,緣淺?
緣分太過不可琢磨,非人為所能控制,不隨著人的意志轉移,來得輕鬆,去得也輕鬆,留下癡心人兒默默守候,不知道何年何月方能等到。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越希望事情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往往越會出現岔子,等到不抱任何期望的時候,它反而會如你所願。
只見女孩撥通了電話,待到接通之後,壓低聲音,帶著微微的哭聲說:「文鶴,你終是沒有來威尼斯。看來你真的已經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有些約定不必過分在意。」對方直接說,語氣頗為冷淡。
「不必在意?不必在意?」女孩發出一聲笑,甚為淒美。在愛情之中,愛得深的那個人更想抓住已經逝去的,儘管對方去意已決,所以說如果愛情是一場遊戲,那麼愛得深的人註定是輸家。
「你怎麼可以這樣毫無緣由放棄。難道你忘了,不久前,你剛向我求婚,說去法國註冊,在那個浪漫的國度做我們一生最重要的選擇。還約定一起來威尼斯參加狂歡節,如今卻是我孤身一人,我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事出突然,大多數人來不及反應。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給你最誠摯的祝福,你那麼好,一定會找到一個很疼你,很愛你的男人。」對方歎了一口氣,說。
分手需要理由嗎?還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成為理由?
「我只要你。」女孩異常堅定,卻又顯得那麼無助。
「傻丫頭,就這樣結束,不好嗎?」對方不想讓女孩受傷太深,語氣漸軟,可能他也覺得傷害這樣一個女孩是一種罪過。
聽到這句傻丫頭,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最愛的時候,他這樣稱呼自己,無限甜蜜,如今不能幹乾脆脆地放手,他還是這樣稱呼自己,難道真是自己太傻了。
「結束根本不是我要的結果。」女孩說,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對方有點急了。
「我無理取鬧?幾年的感情說結束就結束,總得有個合理的藉口吧,如果是個我可以接受的藉口,我斷然不會這樣糾纏。」女孩語氣裡透出傷感,世間太多事情是沒有緣由的,但人們糾結著,然後苦苦追問,大多時間不過自尋煩惱罷了。
「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你也知道感覺的事說淡就淡了。」對方態度堅決,不給女孩迴旋的餘地,情已逝,何必拖拖拉拉。
「這就是理由?」有時候即使我們得到了理由,只要不是我們想要的,就不能稱之為理由,我們會拒絕接受。
「你不要逼我。好嗎?以前覺得你那麼灑脫,而且我們之前不是講過要好聚好散嗎?就這樣分開不好嗎?何必還要這樣,到最後也不過彼此怨恨罷了。」
「我只知道我愛你。」不管之前如何協議,看得如何通透,真要遇到了,斷然不會想像中那樣灑脫。
對方開始陷入一陣沉默。
「這樣好了,我將搭這班飛機去法國,希望可以和你當面講清楚,我會在機場附近的那家酒店等你,不見不散。」不待對方回應,女生掛斷電話,她深呼一口氣,仿佛將要去做一件偉大的事。由於在公共場合,女孩的聲音壓得極低,但龍一距離她很近所以聽得非常真切,出於禮貌也不想讓對方覺得他在窺探隱私,於是他一早拿出耳機塞在耳朵裡開始聽音樂,一種姿態也好。
終於可以登機了,龍一上了飛機之後,很快就安排妥當了,本欲帶上眼罩睡覺,可能一睜開眼就是目的地了,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這時一位華人老者走到龍一身邊言明來意,原來在他和老伴金婚紀念之際,想到法國旅行紀念,但訂完機票之後才發現座位並沒有在一起,所以想和他調換一下位置。龍一本就單身一個人,所以並無所謂,不過助人為樂罷了,於是欣然接受並送上真摯的祝福。
看著這對金婚夫婦,龍一非常羡慕,暗自想自己可以有這樣的婚姻嗎?與她攜手一生,直到年老的時候還能四處旅行,看看世界的美好,一起度過紀念日,這應該是種奢想吧,畢竟美好的婚姻可遇不可求。
龍一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發現旁人還未來,於是蓋好毯子,帶好眼罩開始睡覺。龍一昨晚整夜未眠,現在已經困倦,於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也不知睡了多久,龍一終於醒來,他伸伸懶腰,看見外面漆黑一片,原來已進入夜間飛行。龍一有點口渴,於是想問空姐要杯水,轉過頭去問,卻被身邊的女孩驚住,不是面具女孩卻是哪個?
緣分就是這樣調皮,對不對?
女孩正在睡覺,她的睡顏很美,玲瓏剔透的皮膚,長長的睫毛,鼻子很挺,烏黑的頭髮向下垂著,龍一忘記了要喝水,他靠在椅背上靜靜注視著女孩,心突然砰砰亂跳,他多麼想時間就在此刻停留,那麼人生也不會再有遺憾了。
女孩好像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她眼角沁著細細的淚。龍一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他好想握握她的手,摸摸她的秀髮,給她溫暖,給她支持,給她包容,只希望她不要哭泣,不要悲傷。
就這樣,龍一癡癡地望著面具女孩,好像自己就是守護睡美人的騎士,女孩現在已經成為他的全世界,他不希望睡美人是憂鬱的,他希望睡美人醒來之後是快樂的,那樣才沒有遺憾。
機艙中乘客發出的聲音使龍一回過神來,他輕輕從行李中取出相機,為女孩拍了幾張照片,便再也不忍打擾,繼續靜靜在一旁守候自己的睡美人,自己的天使,翻看著這些照片,龍一露出微微笑,這就是幸福的微笑吧。
「不管她現在是哭還是笑,只希望遇到我之後,不會在哭泣,臉上可以永遠漾著微笑,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就了!」龍一心裡默默地想。
生活就是如此,當你以為山窮水盡的時候,它卻已經將柳暗花明送至你面前,我們無時無刻都在享受著生活給的surprise。所以,熱愛生活吧,也期待著它給予的更大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