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固執的認為「發呆」這項腦部運動是思考的最高層次。武俠世界裡張三豐說過,太極的最高境界便是發功時什麼都不要去想,想到什麼也要立馬忘記什麼,等大腦一片空白時便是功力發揮極致時。
由此可見,練功的境界恒等於我思考的境界。
然而我身邊的人卻從不認同,斷然把我的精神思考總結成行為不正常。
李語惗常常一臉的憂鬱,夾雜著半古半文的話對我進行思想改造:「女人不易,做三世男人才能轉一世女人。而你呢,委實太對不起你的性別了些。」
我曾認真的檢討,赫然發現李語惗果然說得句句有理。我不愛化妝,不愛時尚,更不愛逛街買衣服總之,大部分女人愛的東西我都不愛。
我想,如果不是還保留著一頭長髮,換身男人裝,應該不會有人認得出我是女人身份。
我躺在床上神遊樂此不疲,鬼束千尋的聲音溫柔的響起,是我保存在手機裡最長時間並延用至今的「月光」。我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
我閉上了眼睛,我奢望能在這首安靜的「月光」中進行一次更高層次的精神遊弋,然後徹底忘了這個電話。
歌曲在我的放任下走到高潮時終於停止,萬籟俱寂,我盯著手機幾分鐘,世界仍然安寧,舒了一口氣,也許來電的主人憐惜我還在睡夢中便放棄了吧,畢竟現在才淩晨二點啊!
我快速的把手機朝桌上一仍,便一頭紮進被窩裡準備跟周公會和了,如果不是那個電話,剛才的神遊已經把我帶到周公的身邊了。前輩教導我們:「居安思危,」可我從來沒學會,並且越安逸的時候越容易忘記,比如在暖暖的被窩裡,然後忘記了李語惗的個性。
再次和周公握手的刹那,溫柔的「月光」歌曲又把我帶回了安寧的深夜。低潮,高潮;低潮,高潮一遍又一遍。
我滾下床,不耐煩的拿起手機。
「張禮和那女的又去約會了!」
「」
「喂喂?你怎麼搞的?你個沒良心的,我打那麼多電話現在才接,你說,是不是連你也不要我了?」
「大小姐,我又不是你爹媽,就是想要也要不起啊,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當我是幽魂野鬼不睡覺的啊!有話快說,別耽誤我的美夢。」我努力讓自己清醒,不知道這個女人又發什麼神經了。
「廢話,再不快點他們恐怕都造人成功了!」
我頓時清醒。
「怎麼話都說不清楚,先把人物事件闡明了。」我著急的問。
「我說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啊!「
「哎,我百分之兩百相信你!我是讓你快說是哪個女的?」我亢奮無比,從首亢奮都尾,從每個器官亢奮到每個神經末梢。
「就是他那個相遇不久的師妹!」李語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變聲了,隱約似乎伴著咬牙並相互摩擦的聲音。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和師妹重逢了嘛!還以為是誰呢。」我舒了口氣。
「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就知道,分開那麼久,怎麼可能小聚聚就算了,何況他們以前還是那種關係!我就是太單純,才會相信他們之間是純潔的!」
「你怎麼知道他們之間不純潔?」困意又侵襲大腦。
「隔三岔五的不回家吃飯,還騙我說是陪客戶,幸好我一個朋友有次吃飯遇見了他,你猜怎麼著,跟那個女人在燭光晚餐呢!回來還繼續騙我,這幾天我都在說服自己要相信他的為人,相信他對我的感情,相信他瞞著我只不過是不想讓我誤會。可我現在實在是沒辦法忍受了,你看都幾點了,他還沒回來,就是跟那個女人約會去了!我朋友剛從KTV出來就碰見他們進去!」
我沉默不語,事情來得太突然,大腦反應遲鈍竟搜索不到合適的詞語。雖然感覺她用手捂住了手機,但我還是清楚的聽見了李語惗在抽泣。
知道她要強,從不願在別人面前露出一絲的委屈與傷痛,如果她真的控制不住需要大哭一場,那必定會挑選一個能夠完全掩蓋她哭聲並且沒人會注意到她的場所。
那邊突然只能聽見清楚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其他聲響,暴風雨的恐懼向我襲來。
「哼,張禮說他對這份友情如此珍惜是因為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一輩子就這麼一個!」李語惗在沉默片刻後突然提高嗓門叫,完全忽略我的承受能力。
「然後呢」我問的小心翼翼。
「哼,我想他們也不介意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那邊又沒了任何聲響。
「喂!喂!李語惗你要幹什麼!」傳來的卻只有「嘟嘟」聲。
我愣住,緩過神來趕緊打過去,居然關機!又趕緊打電話給張禮,居然不接!這兩個人不是天生一對才怪,兩個都讓人這麼揪心!
我想我應該做點什麼,但又想不出可以做什麼,去找張禮?KTV那麼多,又不知道哪一家。找李語惗?她聯手機都關了,為的就是想一個人單獨行動,更無從下手。我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想不出辦法來,於是乾脆放棄了。
腦子轟的一聲,像放電影一樣連續閃出好多畫面:有李語惗披頭散髮赤膊跟師妹單挑的場面,有李語惗拿著硫酸潑向張禮和師妹那兩張俊俏臉上的場面,還有李語惗拿著炸彈說要和他們同歸於盡的場面
我身子一顫,好像正在做跌入萬丈深淵的垂直運動,我呐喊,可是無濟於事,正絕望著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突然飄來一個聲音,我欣喜若狂,想肯定是有人來救我了然後‘啊’的一聲,終於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原來是場夢。
我有氣無力的拿來手機,看了眼上面顯示的名字,立馬有了精神:「張禮!你跑哪兒去了?是不是跟你師妹在一起?你怎麼玩得連家都不知道回了呢?你知不知道李語惗到處找你?你看到她了嗎?你們現在在哪兒」
我打機關槍似的劈裡啪啦把一連串問話全蹦出來時,才驚歎於我的肺活量竟如此之高。
「先別問我了,小凡,快來救我啊。」
我心裡一顫:「難道李語惗真的去找你們同歸於盡了?」
「去你的,同歸於盡了跟你講話的是鬼啊,快點來救我!」
「你就是變成鬼了也得告訴我你到底在哪條黃泉道上啊,不然我怎麼召喚你?」
聽見了張禮的聲音,我反而一點也不緊張了。
「哎,不跟你說了,快點把我們帶出去!」
我哭笑不得:「那你到底在哪裡?」
「派出所,進門就能看見。」
掛了。
我汗瀑飛瀉!
都進派出所了說話還那麼淡定,難道是李語惗殺人未遂嗎?不對,如果是這樣,那抓起來的應該是李語惗啊,怎麼進去的反而是張禮呢?
難道是張禮和師妹把李語惗殺了?也不對,張禮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讓他殺條魚都不敢下手,況且剛作案的殺人犯怎麼可能像他那樣淡定?
無數個問號在我身體周圍漂浮,我飛奔下樓,召喚了輛計程車一頭紮進去,沒等坐穩就大叫:「派出所!」
司機大叔受了點驚嚇,愣了愣,連個「哦」字也沒捨得吐出來,猛的一踩油門開始就開始跟飛機賽跑,感謝大叔的善解人意
關於這個女人我已經聽李語惗說過很多次,師妹是張禮的校友。
大學的年代,那個悶騷的年代啊,尤其是剛上大學那會兒,衝破了高三的陰霾,解除了父母和老師的禁錮,恢復了最原始的自由,於是乎也爆發了人類最原始的情感。
沒有物件的發情般四處尋找獵物,有物件的盡情花前月下。像張禮這種類型,在大學已經混了一年,自我感覺良好甚至有些驕傲,可始終沒遇到所謂的「紅顏知己」,但礙於面子不好意思到處尋找,卻又耐不住寂寞,於是只好找一個折中的辦法用以填補空虛:肆無忌憚的玩曖昧。
比他小一屆的師妹恰好被選進了學生會體育部,體育部女同志甚少,該師妹相貌雖在校花之下,但也在平庸人之上。更巧合的是,師妹和張禮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因為師妹高三時大病了一場,耽誤了學習,怕影響高考發揮,於是複讀了一年。加之張禮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經常樂於助人,於是乎師妹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張禮曖昧的對象,這一曖昧,便曖昧了幾年,直到張禮畢業
這些都是我跟李語惗對張禮大學時代愛情的總結,記得當時我們聊這些的時候還笑得趴在床上起不來。我還誇讚她如此海量,能夠對男朋友這樣的過去完全沒有醋意。其實我們心裡都明白,這些都只不過是過去式,是不可能成為現實的記憶。
但現在,仿佛事情的嚴重性,不再只是一些記憶,也不再只是一個飯後話題。
「姑娘,到了!」司機大叔扯著嗓門喊。
「哦。」
我被他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到,原來那個為民請命的地方早就到了,我還渾然不覺的在發呆,看來大叔是忍了好久才開口,真是委屈他了。
也許是我聲音有些顫抖,司機大叔誤以為我來這種地方是發生了什麼悲慘的事,當我快跨進大門時,他再次突然扯著嗓門喊:「姑娘,想開點,沒什麼過不去的坎!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啊!人生啊,就是折騰!折騰折騰啊就習慣了!」
本來咱老百姓來這裡就不是啥光彩的事,被他老人家這樣一吼,我徹底的淪為了百分之百回頭率的物體,甚至還有再回頭率,想必大家都在期待我會有什麼刺激的行為。為了不讓大家失望,我站直了身子,背對「的士」和群眾,緩緩的舉起右手與腦袋平行,手指緩緩的彎曲,淡定的做了個大大的OK,然後以劉胡蘭就義的豪邁姿勢跨進了大門。
「你怎麼現在才來,快救我們出去啊!」迎面而上的竟然是李語惗!
「你又怎麼會在這裡,這到底是這麼回事兒啊?」我問。
「說不清楚,糊塗了。」李語惗的聲音沒底氣。
「不說清楚我怎麼救啊,還有我到底是救誰出去啊?」我更著急了。
「你問問她幹了什麼好事吧。」聞聲而去,我才注意到蜷在角落裡的張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