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就是苗疆的蠱女。
當朝攝政王輕飄飄一句「苗疆此術有違天道,」便使我全族覆滅。
大火熊熊燒了三日,整個鎮子夷為灰燼。
滿城昏暗之中,一人身著華服,拉起我的手問道:「你若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我淚痕未散,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堅定:「滅族之仇,不死不休。」
因為美貌,京都女人都與我為敵。
她們以為,我能爬上攝政王秦宴的塌是因為臉。
實際上,容貌這種東西,在秦宴眼中不值分毫。
我不過是給他下了蠱。
「不知道那女人用了什麼手段,連攝政王都能迷的團團轉。」
「我聽說,她才剛來京城不久,說不定,就是不知廉恥的想要進秦府呢。」
外面的人都這麼說我。
但我喜歡聽,聽著聽著就會有一些新的訊息傳進來。
「你們不知道吧,秦大人之前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後來因病去世,秦大人悲痛欲絕,立誓終生不再續絃。」
不再續絃嗎?
晚上,秦宴出現在我房門口,一身黑色朝服。
「今日朝堂上又因為立儲之事吵了起來,各種公事忙到現在。」他一臉不耐煩。
皇帝是個傀儡木偶,秦晏是攝政王。
他不耐煩的原因只是沒有一個新的傀儡皇子任他提線罷了。
我拉過他的手,嬌嗔道:「怎麼在我這裡還想那些政事呢?」
他脫了外衣,攬著我的腰倒在榻上:「怎麼會,見不到你,我的心都癢。」
心癢就對了,我的蠱蟲從不失手。
雲雨之間,我雙臂環上他的脖子「宴,咱們兩個如今這樣,算什麼關係呢?」
他不答話。
我便更深一步問他:「我是你的情人嗎?」
他微微動容,似是知道我下一句想說的話:「司遙,別跟我鬧。」
好呀,不鬧。
床頭的木頭倒刺不慎刺入我的指尖,溢位豔紅的血。
我的指尖點在他唇上,一抹色散開。
然後我的指尖一點一點滑動至他胸口,感受著相思蠱蟲的燥動。
又盯著他的雙眸撒嬌道:「秦宴,你娶我為妻吧。」
秦宴迷離的雙眼顫抖了一會,沙啞著聲音說:「好。」
秦宴重情。
所以我要嫁給他,在他最愛我的時候殺了他。
就要讓秦宴死在最愛人的刀下,讓他生不如死。
攝政王秦宴,要娶一個無名鄉野的女子為妻。
滿城震動,甚至驚動了宮中。
皇帝都忍不住想見見我到底長什麼樣。
秦宴上奏第二天皇帝便召見我和秦宴。
端坐大殿的還有長公主。
長公主謝雲,是皇帝唯一的女兒,她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時候。
只有秦宴是個例外。
今天傳喚,應該也是長公主想見我。
我低著頭,乖順的跪在地板上。
長公主玩弄著嫣紅的指甲,問道:「你是哪裡人?」
我規規矩矩的回答道:「我家是奴籍,我本來是秦府的一個婢女,幸得大人青睞。」
「一個奴隸,怎麼能配得上秦宴?」謝雲破防了。
倘若我是朝中貴女,她還可以接受,並且可以用自己的身份逼迫。
但我偏偏是個奴隸,言下之意不就是她連一個奴隸都比不過嗎?
她其實不用這麼生氣的。
畢竟我的身份是假的,秦宴對我的愛也是假的。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秦宴的那天。
是苗疆被人放火燒鎮的那天,那時我正在附近的深山裡飼養蠱蟲。
濃煙升上天空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下山之後,只見很多士兵把燃起大火的鎮子圍住,任裡面的人倉惶奔逃,一個都出不去。
「別過來。」在想衝出來的鎮民中,我看到了母親。
她絕望地看著我,叫我離開這裡,不要過去。
我雙腿沉重,雙手緊緊攥起。
「活著!才有路走!」
在大火吞噬掉他們,把人活活燒死的那刻,淒厲的喊聲從火光裡傳來。
圍著的士兵早已散去,官府救火的人姍姍來遲。
我躲在一旁,看著官府的人恭恭敬敬地對著旁邊馬車裡的人說話。
「攝政王殿下,都乾淨了。」
微風吹開馬車的簾子,從我的角度,看到裡面人的臉,凌厲俊美,貴氣逼人。
他是秦宴,只這一眼,我便深深記在心裡。
清理完現場,人就都離開了。
我跌跌撞撞地跪坐到灰燼中,顫抖的手捧起數百人混在一起的骨灰。
緊緊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唇流下來都沒發覺。
悲慟之際,一塊用金線縫製的布料出現在我面前。
我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剛才馬車裡的那位折返回來。
抬頭看去,是另一張臉,不像剛才那人凌厲,而是儒雅溫柔。
他向我伸出手,說可以幫我。
黑暗之中,他彷彿是一抹光亮。
看著周圍的狼狽,我撐著麻木的雙腿站起來。
「滅族之仇,不死不休。」
我被他帶走,他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把我送進了秦府。
帶我離開的人是皇子,是當今皇帝的第四子謝祁。
是個不受秦宴待見的可憐皇子。
他給我一個機會,我要幫他得到皇位。
很不公平的交易,但是我感激他。
因為除此之外,我無路可走。
秦宴身體裡的相思蠱蟲是我從小用血培育出來的。
每一代蠱女一生只能培育一隻相思蠱,但從沒人用過,畢竟,即使是苗疆女子也都嚮往著兩情相悅的愛。
蠱女身亡,蠱蟲也會隨之死亡,成為下一代相思蠱蟲的養料。
長公主的聲音還在耳邊:「父皇,秦大人這樣的身份,若真娶了這樣的女人,豈不有辱身份?」
皇帝看了看秦宴,又看了看我,終究還是問了秦宴的意思。
秦宴拉著我離開時,謝雲的吵鬧聲仍不絕於耳。
他握緊我的手:「遙遙,你放心,我從來沒在意過你的身份。」
「那長公主哪裡怎麼辦?宴,若是長公主想要選你做駙馬。」我裝作擔心,垂然欲泣「我豈不是礙了你的路?」
秦宴頓時覺得我與謝雲相比,賢良了不是一點半點。
他把我送到秦府門口,然後又依依不捨的放開我:「還有點事,等我下午就回來陪你。」
我進門時,看到一隊婢女提著食盒走過,神色匆匆,低頭不語。
我心中疑惑,剛想上前兩步詢問。
就被身後的一道聲音叫過去。
來人粗布麻衣,是每日給秦府供菜的菜農。
他什麼也沒說,袖子裡悄悄伸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謝祁的筆跡:明日春宴,帶秦宴去桃花林。
春宴,是皇家每年的盛事。
像秦宴這樣的人物,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會備受關注,從來不接受別人的邀約。
若我引秦宴去了桃花林,正好在桃花林裡偶遇了四皇子。
在旁人看來,秦宴對待四皇子的態度自然有所不同。
如他所願。
春宴結束後,我以要去摘桃花釀酒為由。
帶著秦宴去了桃花林。
遠遠和謝祁對上一眼,我便心照不宣的轉過身,往林子更深處走去,讓他和秦宴單獨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