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使勁兒啊,使勁兒!」
耳畔的聲音炸風旋轉,一直在不斷催促著她,思維頓緒兩秒,蟬茵猛地從中驚醒過來,入目竟是一片甬暗。
這是?
「啊……」蟬茵還沒來得及反應,腹部驟然一陣湧動,劇烈的疼痛感仿佛有數萬根尖針同時刺向腹部,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我這是……怎麼了?」
「頭已經出來了,小姐,你再忍忍,這山寨不比洛城,產婆一時半會兒上不來,你再使把勁兒,就快出來了。」
蟬茵疼得渾身發抖,一雙粗糙的大手壓制著她,饒是從未有過如此經歷,但前世身為一個醫者,蟬茵自然知道生產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當下配合著耳際的聲音,連忙渾身努力使勁。
「啊……」
「嗚哇啊哇……」
一聲嘶吼,她感覺渾身血脈紛紛朝身下奔湧,熱流一陣接著一陣,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她大氣一喘,終於徹底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周圍光線大亮。
蟬茵環顧了一下四周,發覺自己正躺在一間破漏的竹屋裡,身下一張破木床,層層疊疊蓋了三床草卷席子,在她身邊,是她經過一夜艱辛產下的兒子。
與此同時,蟬茵發現她的腦海中還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
「可算是醒了,哎,醒了就好!」一個駝背的老婦人推開門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米湯,見到蟬茵,立馬歡喜地放下木碗,要將她從床上扶起來。
「你這都躺了一天一夜了,剛生產完身子最是虛弱,受不得涼風寡不得胃,如此下去不止你,就連孩子也沒有奶吃,看,這是老奴從後院兒偷偷舀來的,趕緊喝下去,暖暖……」
蟬茵動了一下,渾身軟弱無力,她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身旁的孩子。
老嬤嬤一愣,伸出一半又慢慢收回去,規規矩矩道,「這不寇山不比洛城,老奴知道委屈了小姐,不過老奴已經告知家主,看在小少爺的面子上,想必咱們不日便能回洛城了。」
一碗米湯遞到身前,濃濃的米香味,讓她頓時渾身一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活命要緊。
蟬茵伸手便要去接,卻那時,門外突然闖進來一膘頭壯漢,猛地一腳踹在老婦人身上,直把碗踢出老遠,「娘的,好你個糟老婆子,在我不寇山上還敢隨便偷東西,活得不耐煩了!」
木碗在門縫邊上停下來,裡面的米湯灑了一地。
蟬茵直瞪著他,只見這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打扮妖麗的青衣女子,趁著老嬤嬤倒地的當頭,青衣女子直接邁著步子來到床前,盯著蟬茵仔仔細細好一番打量。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蟬茵冷眼撇了一眼面前的幾人,直覺這幾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青衣女子冷笑一聲,「都是要入我百花閣的人了,脾氣還這麼火爆,那可不行。」
說著,她湊身過去,在看到蟬茵左側露出的半邊臉時,眼中頓時露出驚訝的目光,又湊近來細細打量。
「在這洛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上等貨色,若是放到百花樓,憑著這張臉,只怕還能一夜奪魁呢,就是個被壞了身的。」
青衣女子說著,十分嫌棄地瞪了一眼蟬茵身旁的孩子,見孩子模樣長得也十分討喜,撇了撇嘴對身後的壯漢道,「你這娃娃,也是一起賣的?」
壯漢上前一腳,直將面前的木碗從老嬤嬤面前踢飛了出去,隨即一腳踩在木床上,「賣,那個老太婆若是有用,一併帶走也行,這次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這樣的新鮮貨,如何,夠值這個價?」
壯漢伸出五根手指,本就長得賊眉鼠眼的一張臉,此刻笑得越發令人噁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這樣做,就不怕遭報應嗎?」蟬茵沉著聲音,因為剛生產完,渾身都沒有力氣,她只能盡力地護住身旁的兒子,一雙明眸狠狠地瞪著面前的兩人。
「哈哈哈,報應?媽媽我做了幾十年生意,今還是頭一遭聽人說,花錢買東西還會遭報應?」青衣女子捂嘴輕笑,在她眼中,只要是能入百花閣的女子,那便是她的搖錢樹,是屬於她百花閣的東西,根本不能當做人來估量。
「就算是遭報應,那也定是因為你這樣的搖錢樹給媽媽賺得錢太少,虧了功德害的。」說著,她上前伸出手,「就讓媽媽看看你這棵搖錢樹,究竟能值多少錢。」
青衣女子笑得花枝招展,仿佛已經看到一箱子的銀子擺在面前,她一把撥開蟬茵覆蓋在臉上的黑髮,定眼一看,登時氣得將手裡的頭髮扔了出去,「這是什麼鬼東西,長得這麼醜,如何能入我百花閣,百花閣可不收!」
壯漢看到蟬茵的那張臉,也是一臉晦氣地擺擺手,「世上還有這等怪事,一半長得閉月羞花,我還以為是個天仙,沒曾想另一半竟長得煉獄修羅一般,好好的生意攪和成這樣,真是倒楣。」
聽到這話,蟬茵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臉 ,在摸到左邊臉時,細膩光滑的皮膚讓她稍微有點放心,而另一邊……卻是坑坑窪窪,滿是烙手的破皮和裂痕。
蟬茵直覺眼前一黑,別人穿越都是貌美如花賽天仙,怎麼到了她這裡,不是毀容就是生娃,這不公平!
「你們這些沒良心的,你們還是人嗎?想當初洛城鬧瘟荒,是洛家接濟才保住不寇山上上下下數十條人命,三頭領當初答應過我家少爺,會好好庇護小姐,如今這般,可是要爽約?」地上的老嬤嬤被壯漢那一腳踢得終於緩過勁來,當即沖到床前,將蟬茵護在身後,指著壯漢怒斥道。
「若老奴沒記錯,當年你還是個這麼大點兒的娃娃,是我家老爺親自給你喂了三天的水才將你救活,你如今卻恩將仇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嬤嬤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旁的壯漢嗤笑一聲,冷冷地將老嬤嬤一把拽開,朝床裡頭望了一眼,對青衣女子陰笑道,「大的長得太醜,好歹可以做個給大家族獵場獵物時的充頭,如今這貨可不多了,出價還甚是不便宜,至於小的……」
壯漢眯起眼睛直發笑,「這娃娃可是個值錢的,別看她娘長那樣,至少還有一半臉好看呢,若能現在買下帶回去從小調教,指不定將來能有個大作用。」
他說著,上前用力,直接從蟬茵懷中將孩子一把拖了出來。
「你幹什麼,你將孩子還給我!」蟬茵頓時火了,她伸出手拼命地抓過去,聲音陡然增大數倍,嘶吼道,「孩子!我的孩子,你將我的孩子還給我!」
因之前生產,老嬤嬤擔心她傷口扯開,用布條將她的下身裹了起來,此刻,蟬茵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孩子抱過去,孩子一離開母親頓時嚎啕大哭。
「聽見沒有,現在生下來哭聲就這麼響亮的,那可不常見,定是個有潛力的。」壯漢將孩子遞過去,青衣女子一見,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蟬茵不是個沒頭腦的,她知道越是緊急的情況下,越要冷靜,按照剛才這兩人所言,是想將孩子帶回百花閣,所以只要不出這道門,孩子便是暫時安全的。
她怒瞪著二人,只聽青衣女子一聲輕笑,「是,這不寇山就屬九爺最會處事,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媽媽我便做個折本買賣,這兩個都要了。」
她說著掏了掏腰包,從裡面掏出一個紅色的錦繡袋子便要給錢,不耐煩地指著蟬茵,「大的,勉強給個十文買下罷了。」
又指指旁邊壯漢手裡白乎乎的小娃娃,兩眼放光,「小的,便一兩,如何?」
蟬茵登時氣急,一兩便想買下她兒子?想都別想!
「我可憐的孩子,連親爹一面都不曾見到便要被賣出去,想當初來時為了答謝三頭領收留之恩,你爹還早早備下了百兩銀子的體己錢,叮囑我要好好答謝三頭領,如今三頭領不在,這百兩銀子可如何處理才好?」
壯漢一聽,果然頓住腳步,疑惑地打量著蟬茵,「果真有一百兩銀子?」
蟬茵沒說話,指了指他懷中的孩子。
「那,銀子現在放在何處?」壯漢硬著頭皮,將孩子塞還給蟬茵,身後的青衣女子立馬有意見了,「九爺,咱可都說好了。」
蟬茵依舊沒說話,只抬頭看著他身後的青衣女子。
壯漢冷著臉,有些猶豫,「我如何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蟬茵將孩子抱好,往木床裡面縮了縮,靠在牆壁上,「這銀子是給三頭領的,是真是假,你去將三頭領找來,不就清楚了。」
壯漢摩挲著雙手,像在思考她的話有幾分可信,而現在,他知道只有銀子才是最重要的,而眼前這個滿面修羅的女人,也不是個好惹的,要是逼急了,去尋了短見,或是真將這件事告訴了三頭領,那他可不真就落得兩手空了?
他說著,連忙笑嘻嘻地替蟬茵攏了攏身上的枯草,「三頭領現在忙,不便過來,我一直跟在三頭領身邊,你將藏銀的地方告訴我,我直接取了給三頭領送去也行,也省去你許多麻煩,你現在是要好好休息的時候,不能勞心費神。」
那壯漢說著,還連忙扯了扯一旁青衣女子的衣袖,示意她先離開。
「行了行了。」青衣女子眉頭一皺,十分不耐煩地別過身,指了指蟬茵懷中的娃娃,「那小的可得給我留著,我回頭便讓人過來取。」
壯漢臉色一黑,口上不做應答,但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向蟬茵,見她沒動,連忙招呼著青衣女子離開。
蟬茵頓時明白了,此事,只怕三頭領並不知情,或者三頭領根本不在山寨之中,不然不至於如此,看今日這老鴇的樣子,是惦記上她兒子了,隨時都有可能回來,而她剛剛生產,不便與他們硬碰硬,還是應當儘量穩住這壯漢,再找機會脫身。
蟬茵偏頭看了他一眼,一口回絕,「我夫君說了,銀兩定要交到三頭領手中才是,並且當初我夫君怕銀子太少,還刻意多留下一百兩,以備不時之需,此刻,那二百兩銀子是放在一處藏起來的,這藏銀的地點,也只能告訴三頭領。」
「若三頭領太忙,那我等著便是,不急,不急。」蟬茵話一出口,仰身又躺了回去,眼睛一閉,故意假寐。
心中卻暗暗慶倖,自己初來乍到,對古代的價格根本不瞭解,所幸隨意蒙出的數字不是很離譜,至少這人已經信進去七八分,不僅如此,看這樣子還甚是心動。
此時壯漢已經無計可施,眼看著二百兩銀子送到家門口卻吃不到嘴裡,心中火氣瞬間爆湧,他站起來,十分氣憤地瞪了蟬茵一眼,登時將一旁的桌子推倒在地,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我便說她是忽悠你的吧,還是賣給媽媽我比較妥當,那小的還可以加加價,二兩,二兩如何?反正這小的我今日是要帶走的。」
「滾!」
……
地上的老婦人眼見兩個修羅閻王可算是走了,嚇得抱著木碗,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謹慎地湊到門前左右望瞭望,一個手抖趕緊將木門給關了起來,還硬著 力氣將倒在地上的木桌推起來,一併給堵上。
「可算是走了,小姐,你沒事吧?方才,他們可有傷到你?」
「無事,只是苦了我兒,還有嬤嬤了。」蟬茵拍著胸脯,暗幸躲過一劫,卻那時,胸口一個烙手的東西堵在身上,蟬茵將之取出來,發現是一枚小鏡子。
「這小東西怎麼也跟著過來了。」這是她在現代每日都在用的小鏡子,古銅色的,當初蟬茵見它做工精巧便一直帶在身上,不過,這在現代就只值五塊錢的東西,在這個古董遍地的古代,只怕連碗米湯都喝不上。
留著也是垃圾,想著,蟬茵隨手一扔便將小鏡子扔在了地上。
想著,當即十分嫌棄,隨手就要將之扔掉。
一旁的老嬤嬤連忙捧住她的手,哭著喊著,「小姐,這,這可不能扔啊,不能扔啊。」
「為何?」
難道有什麼神奇之處?蟬茵想著,拿著鏡子開始照起來,然而當她看到鏡子裡那張醜得跟鬼一樣可怖的臉時,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將鏡子扔了出去。
老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將鏡子當寶貝似的撿起來,「這扔不得,這可是少爺當初給小姐你的定情信物,寶貴著呢,老奴知道,少爺沒能及時趕來,小姐心中置著氣,但小姐你也知道,當初咱們離家時洛家並不知情,少爺沒能來豈非情理之中的事,此時少爺定是在來的路上,小姐再等等,莫要再氣了。」
老嬤嬤將鏡子兩面擦乾淨,又塞回蟬茵懷中,「話說到底,此番若非少爺打點好三頭領,咱們連個落腳之處都沒有,談何保住性命,雖說這寨子裡的下人不是個東西,但三頭領是好的,少爺也是好的。」
蟬茵愣愣地聽得出神,老嬤嬤口中的少爺,只怕就是自己那未曾謀面的便宜相公了,只是這人連她生孩子的時候都不曾露過面,還能是個能指望的?
靠人不如靠己,蟬茵心中暗道,等過兩日身體稍微能動了,便帶著孩子偷偷離開。
畢竟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裡,比在這裡等那勞什子素未謀面的洛家少爺靠譜,更何況,還是個連自己女人孩子都保不住的少爺。
這樣的丈夫,要來有何用?!
是夜,天際星河璀璨,趁夜正濃,蟬茵藉口肚子餓了,將老嬤嬤支開,抱著兒子便從竹屋後躥了出去。
跑了約莫兩裡路,蟬茵累得直喘粗氣,「特麼的,這山頭怎麼這麼大,跑了這麼久還跑不出去?」
蟬茵站在山頭,頭上裹著紅色的頭巾,那是之前老嬤嬤隨意給她裹上的,知道月子期的女子不能隨意吹涼風,所以出來時便沒摘掉。
正那時,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從對面摸索過來,蟬茵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哪個山頭的?」聽著聲音是個粗獷的男人,似乎喝了酒,說話聲音有些模糊。
蟬茵沒有吭聲,這不寇山,就連三個頭領都是單身的漢子,更別提手下的兄弟了,全都是清一色的單身漢子,這一出聲,不被認出來才怪。
現在老嬤嬤那邊只怕已經通知了三頭領開始找自己了,而這邊,就算碰巧遇到個不是三頭領手下的,只怕也難逃一劫,思及此,蟬茵兩步往後,抱著孩子掉頭就跑,這一次,她刻意避開了方才跑過的大路,挑了荊棘叢生的幽僻小路。
「站住,你是哪個山頭的,別跑,跟我回去見四頭領!」身後的漢子愣在原地連甩了兩下腦袋,暗覺不對,連忙跟了上來。
這邊,蟬茵瘋了似的抱著孩子狂跑,竟然一個趔趄,猛地一頭從山頭滾了下去,劃傷的荊棘刺啦穿過身邊,衣服便扯出一個大口子。
「該死的,今天非得交代在這兒了嗎?」蟬茵暗罵。
感覺身體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扯動一下,下一刻,蟬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有著數百畝空田,亮堂堂的世界,方才黑漆漆的山路全部消失不見了。
咦?
剛剛還黑燈瞎火的,怎麼一眨眼變成了白天?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
蟬茵嚇得一個驚悚,想起曾經那些道聼塗説來的山野故事,連忙抱緊孩子跪了下來,「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各路神仙姑奶奶,山頭的好漢英雄大哥大姐大叔大嬸們,饒命啊……小女子夜半路過無意闖入貴府,打擾了,求求你們放我一馬,我孩子還小,真不是有意的……」
蟬茵跪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作揖,弄了半晌,身邊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怎麼回事?難道鬼是不吃阿諛奉承這一套的?
蟬茵悄咪咪地抬起頭,發現空空蕩蕩的大田之中,除了她和兒子,半個人都找不到,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奇怪。
這麼大半天過去,不知道剛才追她的壯漢走了沒有,抬腳正要站起身,卻那時,蟬茵心思一動,整個人又仿佛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扯了一下。
「哎喲,好你個臭娘們,竟然敢拿腳絆我,看大爺我今日不得扒了你的皮,帶回去做壓寨夫人不可!」
聞聲,蟬茵猛然一個驚悚,再睜開眼,發覺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山裡,四周黑乎乎的和半日之前一樣,並且此時那壯漢正倒在自己腳邊,咿呀叫疼。
這,怎麼回事?!
蟬茵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隻手試探地從自己腳邊擦過,蟬茵顧不得這麼多了,放開膽子大喊,「我要回去!」
下一刻睜眼,她發現自己果然又回到了方才那個明亮的世界裡。
蟬茵大口喘著氣,等平靜下來終於可以抱著孩子好好打量起眼前的世界,此處空空蕩蕩,明亮的空間裡頭頂還掛著一輪太陽,半空中浮雲悠然,一轉身,甚至還有幾許微風拂面而來。
和外面的世界,幾乎沒什麼兩樣。
依照剛才的經歷,蟬茵知道,這個世界和外面的世界絕對不同,不止如此,在時間上還有分歧,按照這兩次的事情,她估摸著外面的一分鐘,能抵上這裡的一個時辰。
「現在外面肯定全是找我們娘倆的人,咱先在這兒躲躲。」思及此,蟬茵乾脆將孩子放平,一邊餵奶一邊暗自打算。
從這幾日的試探中,蟬茵知道,即將要來接自己回去的,其實並非洛家少爺,而是洛家老爺子,而對於自己懷孕乃至生產這件事,洛家家主和洛少爺竟然根本就不知情。
只怕當初和洛少爺的一夜風韻,也只是洛老爺子暗中所為,或是另有陰謀,不然按照嬤嬤所說,她和洛少爺只有一面之緣,怎會有如今懷裡的這小東西。
大致分析了一下當下的局勢,蟬茵站起身拍拍身下的塵土,估摸著外面此刻依舊還是黑夜,若是等外面天亮,只怕更加難逃了。
卻那時,蟬茵猛地大驚,她發現方才逃跑時腳下帶進來的草屑,不知如何竟在腳底的空田裡紮根就壤,瘋狂生長起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已經長至半個胳膊這麼大。
並且,此刻居然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極速狂增!
「這是什麼?我不是在做夢吧?」蟬茵瞪大了眼睛,伸手往自己臉上掐了一把,卻那一瞬間,蟬茵感覺腦中出現一個圓圓的白點,這個白點越來越大,還越來越亮,很快便以一個世界的模式彙集在腦海之中。
這是一個小世界,裡面約莫有良田近百畝,良田另一面,有一汪大湖,湖中湖水千尺,幽碧清澈,而湖中央,赫然佇立著一座巨劍一般的仙山,山外植有一株桃樹,而仙山之上,數百樓臺閣置巧妙,其中可見一座藏經閣,七座藏寶閣,上書「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而在這個腦海中的世界,竟然還可看見這百畝良田中站著她和寶寶,以及周邊瘋狂叢生的綠草。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世界?!」蟬茵大喜,一陣之後終於平復下激動的心情,繞道世界另一面,走了出去,她發現,這個世界既是存在於她的腦海之中的,同時又可隨意觸摸得到。
蟬茵一路游遊走走,摘下沿途的野果填飽肚子,不知是山頭太大還是自己天生就是個路癡,此刻,她竟然繞道從一座山躥到了另一座山,還硬生生走到了山口盡頭的懸崖邊。
「連條路都沒有,這傻逼的三頭領,還敢占山為王?只怕連自己山頭到底有多大都不知道。」
崖下千丈深淵,雲霧滾滾,蟬茵小心翼翼地奪過腳步,一時間石沙走礫從腳下剝落,蟬茵驚險地拍拍胸口,卻那時,一聲慘叫從腳下傳了上來……
「啊……痛痛痛……啊,我的手……」
蟬茵低頭一看,發現此刻自己腳下赫然踩住一隻手,心頭一驚,立馬縮回腳,整個人險怯地往棧道裡面靠。
下一刻,竟然看到一朵五彩斑斕的紫白色花從懸崖底下一晃一晃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