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裡,宮內的奇花異草綻放的格外茂密,為莊嚴華貴的宮殿平添眾多生機。
花鳥簇擁的深處,青鸞眼睛紅腫,泣不成聲:「娘娘,大人一家……去了。」
鬱詩轉頭看她,好看的眉眼中一派死寂,再沒了從前的光澤:「嗯。」
「皇上,皇上他太狠心了。」事到如今,青鸞顧不得君臣之禮,直言咒駡。
「去遣皇上來,本宮要見他最後一面。」鬱詩闔了闔眸,眼中只剩涼薄,如青蔥般纖細修長的手指撥弄著面前的酒杯。
「娘娘?」
「去。」
「是。」青鸞福身退下。
鬱詩把玩著酒杯,驀地笑了,眼淚從眼角一滴一滴砸落。
她愛他,愛他入骨,甚至不惜搭上整個鬱家陪他犯險,誰料想,他功成名就之際,便徹底冷了她。
為了奪回所愛,她張揚跋扈、步步為營,掃清一切障礙,只為他當初那一句:滿心喜歡。
可他的回報呢?
奪了她的榮耀,殺了她的全家。
呵!
皇上他,真是好大的威風。
過了良久,皇上終於來了,帶著不忿、煩躁、厭惡,進殿之後,第一句話便是:「皇后,你還想耍什麼花招?」
鬱詩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那個她愛慘了的人,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濃重的痕跡,英挺劍眉、細長黑眸,站在那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散發著傲視天地的強勢。
如出一轍的容貌,卻與她記憶中的他,大相徑庭。
曾經的那個溫潤少年,每次瞧見她,眼裡都有光,同她說上幾句話,便歡喜不已。
是何時變了的呢?她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兇神惡煞,抓著她得手腕,怨懟她傷了他的喬美人。
她既落了口舌,那倒不如坐實,免得遭人構陷。
宮中盛傳皇后娘娘張揚跋扈、妒心極重,他卻從不問問她為什麼!
泡沫般的愛戀終於散了,鬱詩笑出了聲:「本宮能耍什麼花招?不過是邀皇上前來,喝上一杯酒罷了。」
沒有預想中的歇斯底里,郁詩平靜的仿若古井無波的深潭,仿佛……她並不知鬱家已絕。
「若無旁事,朕先走了。」
「皇上。」鬱詩斂住笑,沉靜的看他:「連一杯酒都不願陪臣妾喝麼?」
哪怕落魄至此,鬱詩始終美豔,她今日似乎特意裝扮過,螓首蛾眉、明眸皓齒,舉手投足每一個神態都透露著難言的吸引力。
鬱家有女,美若天仙,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哪怕過了多年,她依舊風華不減。
鬼使神差般的,皇上坐到了那方桌前,仰頭看她:「就喝一杯。」
鬱詩隨之坐下,潔白無瑕的纖手仿佛絕美的藝術品,伴隨著倒酒聲,令皇上晃了神。
酒杯碰撞桌面的聲音驚醒了皇上,他眼中冷然重新浮現。
鬱詩舉杯看他,仰頭喝光了杯中所有的酒。
皇上不疑有他,也跟著喝下。
鬱詩嘴角綻出笑意,酒杯落地,發出叮咚脆響:「緣起、緣滅,這杯酒之後,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再無瓜葛。」
她累了,真的累了。
皇上驀然察覺不對,便見鬱詩口中湧出大量鮮血,血刺激了他的神經,他顧不得許多,極其狼狽地彎腰嘔吐。
「太醫,太醫!」
「快傳太醫來!」
沒用的,那酒是穿腸毒藥,一旦入腹,便再無生還可能。
鬱詩嘴角含笑,終是合了眼。
她死後,乾王帶兵入宮,血洗皇宮,抱著她的屍體久難自持,本該去了的郁國公一家,竟完好出現在了宮裡。
……
浮浮沉沉,仿佛有聲音從耳畔傳來,鬱詩幾欲睜眼都毫無氣力。
「詩兒,你醒醒啊!」
娘!
鬱詩一驚,拼了命的想要醒來,睫毛輕顫,終於得見天日。
在她看清懷抱著她的人是誰之後,墨色的瞳孔陡然一縮,手已經先大腦一步,重重地將人推了出去。
「詩兒,你怎麼了?」
鬱詩一側頭,就看見了她本該去了的母親:「娘。」
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淚俱下,險些暈厥過去。
「娘在,娘在。」
顧長歌心亂如麻,滿是心疼,根本顧不及一旁的江澈離。
江澈離被驟然推開,堅毅的眉眼中隱浮現出些許不快,但言語依舊溫和:「詩兒無事,本王便放心了。」
熟到骨子裡的聲音刺激到了鬱詩,她止住哭聲,抬頭看向江澈離。
是了,她想起來了。
多年前,她不慎從樹上墜下,被路過的江澈離救了之後,從此非君不嫁,帶著整個國公府,走上了覆滅的路。
可她……明明死了,為何會?
然而,她沒那麼多時間仔細揣摩,鬱公已經帶著太醫,風風火火的趕來了:「詩兒呢?詩兒怎麼樣了?」
「哭個不停,不知是不是摔壞了腦子。」顧長歌明豔絕美的臉上溢滿了心疼。
隨後,鬱詩就被人送進了屋裡,不由分說的著太醫替她看了診。
目光所致的一切,都真實的可怕,鬱詩可以斷定,她重生了,且回到了與江澈離情根深種的那日。
上天待她不薄,竟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次,她只願爹娘安康,郁府平安,一生順遂。
太醫診脈檢查後,確定鬱詩無事,只是受了驚。
鬱公這才感激的看向江澈離:「多謝離王出手搭救。」
「臣婦方才太過心急,失了禮數,還望離王莫要見怪。」顧長歌站起來,微微福身,倍感歉意。
「二位護女心切,本該如此,本王豈有怪罪之禮?」
與當年分毫不差的情景,鬱詩闔了闔眸,她當年是如何做的呢?
哦,當年的她,醉心與江澈離,一雙眼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直言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既抱了我,便該要負責。」
因那一句話,從此國公府與江澈離緊密相連,成了他日後稱帝的決定性要素。
只是這一次,物是人非。
江澈離目光落在鬱詩身上,顧長歌察覺之後,推了推她:「詩兒,快些給離王道謝。」
道謝?
鬱詩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多謝。」
沒了?
顧長歌再度懷疑她這女兒摔壞了腦子,要不再遣個太醫前來看看?
鬱公笑著打了圓場:「詩兒今日受驚,只怕還未緩過神來,待她身子妥當,必定上門拜謝。」
「郁國公哪的話?應該的,應該的。」
鬱詩:「……」
應該的?他與鬱家毫無瓜葛,怎就成了應該的?
從前怎的沒發覺,這江澈離臉大如盆,給了竿子就往上爬?
江澈離離開,鬱公跟著出門相送。
屋內只剩下顧長歌和鬱詩二人,顧長歌一臉嚴肅:「詩兒,你可有哪不舒服?」
「沒有。」郁詩抓著顧長歌的手,一刻都不想鬆開。
只有失去了一次,才知曉什麼最珍貴。
江澈離如何?後位又如何?她鬱詩不稀罕,此生只想相伴爹娘左右,以盡孝心。
顧長歌不信,她仔仔細細的摸了鬱詩的腦袋,口中詫異:「不對啊!三日前,你瞧見那離王,不是動了心思?」
「娘今日藉故將離王誆……」說著,顧長歌輕咳一聲:「請離王入府小坐,可是為了你。」
「莫不是你有何顧慮?」顧長歌自說自話:「你只管放心,雖離王身份不高,但有爹娘在,定會照拂一二,只要你喜歡,便足夠了。」
「娘。」鬱詩有些哭笑不得,強行止了顧長歌的話。
「那日不過是句戲言,作不得真的,我不喜歡他。」鬱詩眸中一派澄澈。
她與他,無恨無怨,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不想再有任何牽扯。
「不喜歡?」顧長歌挑眉。
得到了鬱詩肯定的回答後,顧長歌撇了撇嘴:「行吧!總之這京城你若是有瞧得上眼的,只管告訴娘,娘幫你追回來。」
鬱詩:「……」
她娘果真是一如既往的豪放。
「好。」
顧長歌滿意了,摸了摸鬱詩的頭:「娘不擾你了,你先歇著。」
「嗯。」
大抵是太累了,鬱詩當真一合眼便睡著了。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她口渴的緊,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她出門尋水,打開門一眼便看到了江澈離。
「詩兒,你醒了?」江澈離墨色的眸子一亮,緊走幾步至鬱詩身前。
郁詩退後兩步,眼中複雜閃現,福了福身子:「這麼晚了,不知離王在此,有何貴幹?」
這般疏離,直接堵了江澈離大半的話,他動了動嘴,將手中提著的食盒遞到鬱詩面前那:「這是本王特意命袁春樓的大廚為你做的,還熱著。」
江澈離把食盒拉開,香味瞬間湧出,漂浮在空氣中。
很香,且都是她素日裡十分喜歡吃的,看得出來,江澈離是下了功夫。
只可惜,在此刻看來,她只會覺得噁心。
「勞煩離王了,只是……不需要。」
鬱詩說罷,福了福身子:「天色不早了,離王自重。」
隨後,不帶絲毫留戀大步離開。
江澈離臉色難看,捏著食盒得手驟然收緊,不該是這樣的,她明明心悅於他!究竟是何處出了問題?
「詩兒。」江澈離迅速歸攏好心情,追了上去:「本王排了三個時辰,才請了袁春樓的大廚,你今日受了驚,又睡了這許久,定然腹中空空,吃些吧!」
話到最後,染了幾分懇求,始終端著食盒,期待她接下。
鬱詩歪頭看他,她娘時常說的那詞叫什麼來著?
哦!舔狗,說的……大抵是江澈離這種人吧?
「我讓你排的?我說要吃了?我受驚與你何干?離王,煩請幹點正事吧!我還有事,告辭。」
江澈離瞠目結舌地呆立在原地,他雖身份比不得太子,但也是皇子,郁詩她未免過分了些。
再回神,鬱詩已經走遠了,他一個外人獨自守在國公府,無人歡迎,處處彌漫著尷尬。
「離王,可需奴婢引您去見鬱公?」
院裡的下人自然瞧見了這一幕,待鬱詩走後,十分不自在地走到江澈離跟前。
弱小恭順卻給予了江澈離最後一擊。
他將食盒重重塞進粉衣丫鬟懷裡,黑著臉:「不必。」
鬱詩一路去了前廳,郁家傳統,閑來無事都會湊在前廳。
「小妹,你怎麼樣了?」
「好端端地爬樹作甚?笨手笨腳的,摔了吧?」
鬱詩剛踏進前廳的門,就見兩個哥哥以極快得速度沖了過來,一左一右拉著她,眼中滿是關切。
緩了幾個時辰,已經平復心情的鬱詩在瞧見兩位哥哥後,眼中再次氤氳起了水霧。
「大哥,二哥。」
「小妹,你別哭啊!莫不是還難受?」
聽聞這話,鬱公坐不住了,他噌得一下站起,看見鬱詩眼中的淚後,勃然大怒:「你們這兩個兔崽子,簡直無法無天,詩兒也是你們能呵斥的?」
被連坐的鬱卿:「……」
「爹,我沒有。」
「你沒有?整日不著家,若是在旁護著詩兒,詩兒怎會不慎跌落樹下?明日練武多加三個時辰。」
鬱公憋在心口的一抹怨氣總算是抒發了,女兒太過調皮,他心中不喜,可又捨不得責罰,好在還有兩個小子可以擋一擋。
兄弟倆:「……」
鍋從天上來!
「爹。」鬱詩被逗笑了,抹了把淚,給二位哥哥投以安慰的目光,隨即走到鬱公身旁,熟練的撒起嬌來:「哥哥們怎捨得呵斥我呢?責罰便免了吧?」
「不……」鬱公瞪著眼。
「我明日想去城外踏青,要哥哥們陪著。」
「……」
「你們兩個,護著點妹妹,若再出差錯,饒不了你們。」
屈服的太快,就像龍捲風,郁家兩兄弟:簡直沒眼看。
「是。」
「詩兒啊!往後可得仔細著些,磕著碰著,爹心疼。」郁公拉著鬱詩,言辭懇切。
鬱詩眼眶一熱,她當初真是瞎了眼,為了一個狗男人,將她爹娘乃至於整個鬱家至於兇險的境地。
「嗯。」
她鄭重點頭,仿佛是在做一件極其盛大的承諾。
鬱公一怔,試探性的又問了句:「詩兒,你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定要同爹爹說。」
在場三雙眼睛,都齊齊彙聚在鬱詩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鬱詩笑了,眉眼如星,承載著無盡的歡喜,拉著鬱公的胳膊晃了晃:「我沒事。」
完了,果真出了問題。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墨眸中倒映著同樣的擔憂。
顧長歌回來了,還帶回了鬱詩最愛的酸梅汁。
剛一到廳內,就被鬱公扯到一旁,一番耳語之後,顧長歌神情凝重了些。
鬱詩:「……」
片刻後,顧長歌走到鬱詩身旁,笑眯眯的挽起了她的胳膊,道:「詩兒,今夜娘陪著你睡可好?」
鬱詩詢問的目光落在鬱公身上:「我自是願意的,只怕爹爹不肯。」
「肯。」郁公同意了,夫人重要,女兒也重要。
獨守一夜空房而已,不礙事。
「你爹?這家裡還輪不著他說話呢!走。」說著,顧長歌歡天喜地的拉著鬱詩走了。
留下廳內三人面面相覷,良久,鬱卿才磕磕絆絆道:「爹,我先回房了。」
「我也……」
「去練武場。」鬱公言罷,大步向練武場去了。
這個時辰....
郁家兩兄弟對視一眼,歎息一聲,他們可真是太難了。
是夜。
顧長歌將酸梅汁推到鬱詩面前,緊盯著她:「詩兒,你跟娘說實話。」
重生的事太過荒誕,且她也不想讓她娘知曉郁家的慘狀,斟酌之後,鬱詩開口:「做了個噩夢,夢到爹娘死了,鬱家沒了。」
憶起傷痛,鬱詩眼淚瞬間湧出,豆大的淚珠落在酸梅汁裡,蕩出陣陣漣漪。
「娘,我們郁家會好好的吧?」這話,是在問她自己,也是在問顧長歌。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與江澈離保持距離,絕不入宮,更不拿鬱家去賭。
但歷史能否改變,她一概不知。
「傻丫頭,有爹娘在,鬱家當然會好好的。」
顧長歌揉了揉鬱詩的腦袋,隨後有些好笑地嘟囔一聲:「整得跟重生小說似得。」
「什麼?」鬱詩沒聽清。
顧長歌擺了擺手:「不過是個噩夢罷了,做不得真。」
「嗯。」鬱詩垂下頭,掩住了眼底那一抹複雜。
見狀,顧長歌微微挑眉,一下一下的摸著鬱詩的頭,眸中浮現一抹沉思:「真的只是個噩夢麼?」
「啊?」鬱詩吃了一驚,有些慌亂,對上顧長歌的視線後,又迅速避開:「是啊!」
顧長歌手上動作一滯,很快又揚起一抹笑:「放心,日後再也不會有噩夢了。」
鬱詩輕輕點頭,總有種被她娘看透的錯覺。
怎麼可能?
這般離奇的事,她娘雖聰慧,但也絕無可能會猜到。
有顧長歌在旁邊,這一夜鬱詩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她醒來後,顧長歌還睡著,她伸手推了推:「娘,該起身了。」
「再睡會兒。」
顧長歌一個翻身,只留了個背影給鬱詩。
這麼多年了,她娘賴床的毛病真是半分沒改。
鬱詩洗漱之後,出門便一眼瞧見了鬱公:「爹?」
轉瞬了然,這是來尋她娘了。
「詩兒,你娘還沒醒?」鬱公朝屋裡張望了一眼。
「沒呢。」
鬱公盯著她:「昨夜睡得可好?」
「挺好的。」
鬱詩被盯得發毛:「爹,你進去吧!」
「好。」
鬱公一點沒客氣,直接推門進去。
鬱詩:「……」
果然,她與她娘相比,還是她娘更重要些。
早飯後,鬱詩就帶著兩個哥哥去郊外踏青了,一路上,兄弟倆像只辛勤的小蜜蜂,圍繞在她左右:「小妹,你渴不渴?」
「小妹,累不累?」
「我不渴,也不累。」
鬱詩嘴角綻開一抹笑意,被哥哥寵溺著的感覺真好。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眸中是同樣的憂思,以小妹的嬌慣,此刻該叫喚了才是。
馬車一路顛簸,去了郊外,郊外有一處園林,名為裕初山莊,裡頭山好水好,美不勝收,不知是哪位天姿之人,建造的‘旅遊勝地’。
莫說是京城,整個北江國慕名而來的都不在少數。
偌大的山莊分為幾處,其中最為華貴的名為裕拾園,讀起來同她的名字十分相近,著實令人稱奇。
只可惜,這山莊的莊主極為神秘,他的真實身份無人知曉。
否則,她還真想見上一見。
「詩詩。」
一道俏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鬱詩回頭,便瞧見了她的‘好姐妹’方知魚。
「你怎的來了?昨日聽聞你不慎摔了,沒事吧?」方知魚親昵地拉起了鬱詩的手,滿目擔憂,哪有後世半分怨毒和算計。
方知魚借她的手,一步步接近江澈離,在登上皇貴妃的位子後,便徹底撕開了偽善的面具,猙獰、可憎。
她那些‘張揚跋扈’的傳聞,幾乎都是從方知魚這邊傳出去的。
「詩詩?」方知魚又喚了聲,輕輕晃了晃鬱詩的手。
鬱詩這才回過神來:「嗯。」
嗯?
比起往日的熱絡,今日的她,冷漠的令人生畏。
「詩詩,可是我做錯了何事?」方知魚耷拉下眉眼,委屈巴巴地瞥著她。
從前,不論方知魚做錯何事,只要她露出委屈的神色,鬱詩的心便會軟的一塌糊塗,不再計較。
只是今日,鬱詩冷漠地抽回了手:「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郁家兩兄弟再次對視一眼,不得了!
他們一直覺得方知魚精於算計,用心不純,同鬱詩說了幾次,都不達效果。
結果他家小妹自己開竅了?
「詩詩,我也想進裕拾園。」方知魚滿目委屈,扒拉著鬱詩的袖子不肯放開。
鬱詩驀地起了興致,她微微挑眉,方知魚是何時壞了心腸的呢?
方知魚被鬱詩盯得毛骨悚然,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詩詩?」
「走吧!一起進去。」
裕拾園選客極其挑剔,便是皇族貴胄,也未必都能進去。
方知魚的父親不過是個四品小官,自然不配。說來……這些年方知魚跟在她身邊,討了不少好處。
這白眼狼,怎就喂不熟呢?
「詩詩,聽聞裕拾園內的野炊和燒烤添了新花樣,你可嘗過?」
方知魚只覺莫名,但又不敢深問,恐惹了鬱詩不快。
「嘗過。」
且已經吃膩了,裕拾園上新那日,她娘便帶著東西回來了,只要她想,隨時都能吃到。
「是麼?」
方知魚扯了扯嘴角,壓下心中不快。
羡慕嗎?嫉妒嗎?
自然,可她不能有任何表露。鬱詩這條線,是她好不容易才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