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兒,你不要這樣,快醒醒啊……」
昏迷之中,雲楊只感覺自己的胳膊被輕輕的搖晃了幾下,耳邊傳來一個婦人哽咽的抽泣聲。
對他來說,這聲音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他的孃親,也是他在雲家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雲楊咬緊牙關,拼命的想要睜開雙眼,但是卻徒勞無功。他感覺自己神智有些混亂,眼皮沉重,彷彿靈魂隨時都能脫離這具軀體,魂歸九天。
「我不能死,我不能讓娘為我擔心!」
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都不能擺脫那種如沼澤般的束縛感,反倒是神智越來越模糊。體內的靈魂火焰搖搖欲墜,欲要熄滅。
「轟隆!」
就在此刻,一道蟒蛇般的雷電劃過天穹,硬生生的斬碎了那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
晴日雷鳴,定然是有不平凡的事情發生!就在這虛空裂縫即將癒合的剎那間,一團精純的能量團從中快速飛出,朝著地面掉落下去。
掉落的區域,正是神州大陸大楚王朝的雲家!這能量團在空中呼嘯滑翔著,越過了整齊恢弘的建築,恰恰就落進了一處偏院的草房中。
房內,一名少年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位美婦坐在牀榻前,悲色難掩。那能量團速度奇快,直接鑽入了少年的太陽穴內,銷聲匿跡。
下一個瞬間,雲楊只感覺腦海中彷彿多了許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很是紊亂,沒有頭緒。使得自己腦袋發漲,但一時間又無法完全理清。
就在雲楊疑惑之時,一陣劇痛忽然傳來,那對靈魂的那股拉扯感瞬間消失。他的體內湧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傳遍全身上下,使他重新睜開了雙眼。
「娘!」
雲楊半坐起身,艱難開口。聲音雖小,卻讓那美婦人渾身一震,停止抽泣擡起了頭,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驚喜之色。
「楊兒,你醒了?」
那美婦人顧不上擦拭淚水,破涕為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家族派來的那些庸醫根本就沒想過救你,連診都沒診,就說你再也醒不過來了。一派胡言,娘才不信!」
這美婦人就是雲楊的孃親楚蘭,也是雲家大少爺雲霄的偏房妾室。雖是大少爺的妻室,但在雲家地位卻非常低。
聽著楚蘭語無倫次的話語,雲楊忍不住的鼻子一酸。
有句話叫做母憑子貴,但雲楊偏偏就是不爭氣。天生經脈不通,無法引導元氣進入體內修煉,註定這輩子無法成為一名武者。正因為如此,母女兩人才經常被雲家其他人欺負,日子過得也是十分艱苦。
「告訴娘,究竟是誰把你打成這樣?哪怕是鬧到老爺那裡,我也定然不會讓我的楊兒受半點委屈!」楚蘭快速的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倔強道。
她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但此刻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跟決心。就像是護崽的母雞,哪怕面對禿鷹,都毫不畏懼!雲楊沒有回答,只是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隨後閉上了眼睛,靜靜的回想著先前所發生的事情。
因為這個月的例錢比平日少了許多,所以雲楊忍不住的跟雲家管家爭辯了兩句,卻不料直接被那管家痛毆了一頓。因為那管家下手沒有輕重,加上雲楊天生營養不良身子板弱,所以就有了之前的場面。
等到雲楊被擡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奄奄一息了。而家族的兩個醫師,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診了診脈,探了探鼻息,就斷言沒救了。
「欺人太甚!」
雲楊咬緊牙關,心頭火起,忍不住的一拳砸在了牆上。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孃親,這些事情你不用管,我會自己解決的!」
楚蘭一愣,似乎有些不放心的又多看了雲楊幾眼,猶豫道:「楊兒,你真的沒什麼問題了吧?」
雲楊也是一怔,他這才發現剛才所說的話根本不符合自己平時的性格。他性格是有些懦弱、膽小怕事的,但如今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心生疑問的同時,他也趕緊閉上眼睛,仔細的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訊息。過了好久,才發現,記憶中的確是多了一些其他東西,正是這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自己的性格。
沉默了好一會,雲楊才將記憶梳理清楚。
那是一個武學宗師的記憶,不知道為什麼會融入自己體內。記憶中只保留著那武學宗師的經驗以及武學功法,並沒有其他東西。這著實是一件怪事!
兩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居然以這樣的方式發生了交集,這種事情根本沒辦法用常理來解釋。
不過在這神州大陸上,不能用常理來解釋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望著簡陋樸素的房間,看著孃親臉上的淚痕,雲楊握緊了拳頭。雖然自己先天經脈堵塞,不能吸收元氣提高修為,但這並不妨礙自己修煉武道功法啊!
雖說熬練肉體力量被大多數武者所不齒,但那也是一條路啊!
「娘,你放心。從今以後,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受到半點屈辱!」雲楊眼中透出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睿智,這一切皆是拜那神祕的能量體所賜,使他憑空擁有了數百年的戰鬥經驗跟人生閱歷。有了這些,他彷彿整個人都發生了蛻變。
雖然並不明白自己兒子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到雲楊身上明顯的變化之後,楚蘭還是很欣慰的。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粗野的敲門聲響起,楚蘭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那木門被重重的踹開。
「來,給我擡進來!」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其中蘊含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在楚蘭詫異的目光下,四個青壯漢子擡著一口薄棺材走了進來。
「好,就放這裡好了!」一個衣著光鮮的少年緊隨其後,他嘿嘿笑著快步踏入房內。
那四個漢子同時把薄棺材放下,憨厚的笑了笑,那少年隨手扔給了他們一個荷包,擺手道:「這是你們的工錢,好了,沒你們什麼事了。」
那四個漢子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萬雲天,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坐在牀邊的楚蘭站起了身,她氣的渾身顫抖,擡手指著那少年,嘴脣蒼白。
「聽聞我的好兄弟雲楊死了,我尋思著也沒什麼禮物送給他,就逢人在城內最好的棺材鋪打了一口棺材,好送送我兄弟!」萬雲天故作哀傷的嘆了一口氣,隨後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眼中盡是幸災樂禍之色。
他哪有什麼好心,分明就是故意的!
這萬雲天正是那老管家的兒子,平時欺負雲楊,也少不了他一份。
「混蛋!」
一聲怒吼,坐在牀榻上的雲楊呼地站起了身。他雙眼中的光芒猶如猛虎餓狼,表情兇狠,似是要把人活生生吞下去。
雲楊的吼聲把萬雲天嚇了一跳,他後退了數步,勉強定了定神後,才看到了雲楊的身影。
他的臉色有些慌張:「什麼,你……你居然沒死?」
「咯吱!」
雲楊幾乎要咬碎一口牙齒,眼中的目光足以殺人。被外人送棺材上門,這真是天大的恥辱啊!
這仇恨,簡直滔天!
雲楊胸口劇烈起伏著,就好像是鐵匠的風箱般。他雙眼通紅,臉上湧現出強烈的殺氣,拳頭幾乎要攥出水來,手指關節處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萬雲天被雲楊的這幅模樣嚇到了,他吞了口唾沫,心中不由得嘀咕:以前這廢物不是這樣的啊,怎麼前後變化如此之大?
當然,萬雲天深諳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本來就不佔理,既然雲楊沒死,那自己就不能做的太過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冷笑道:「真沒想到你福大命大,居然沒死。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祝你好運!」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去。
「站住!」雲楊怒吼了一聲,三兩步走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棺材踹去。
如果不是數百年的閱歷在影響著他的心智,說不定他這個時候就真的去找萬雲天拼命了。
「轟!」
也不知道是雲楊力量太大,還是那棺材實在太薄,這一腳居然生生將其給踹散架了。
雲楊那瘦弱的身影彷彿一瞬間高大了許多,只見他指著地上的棺材,兇狠道:「你走,可以,把這棺材給我拿走,自己用去吧!」
萬雲天被雲楊突然爆發的氣勢嚇了一跳,他惡狠狠的瞪了雲楊一眼,一字一頓道:「不就是一個廢物嗎?絲毫元氣修為都沒有,你有什麼可囂張的!」
「廢物?」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雲楊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他並未惱羞成怒,而是淡淡開口道:「萬雲天,你憑什麼張口閉口說我廢物?憑你能說會道嗎?還是憑你跟你爹,都是我雲家的奴才!」
雲楊在「奴才」這兩個字上加重了口音,其實說的也沒錯。萬雲天跟他的管家老爹,都只是雲家的奴才而已!而雲楊再怎麼落魄,最起碼也是雲家的公子。
萬雲天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眼中閃過一絲仇恨之色,他平生最恨別人提「奴才」這兩個字,所以他才努力的修煉,想要有朝一日脫離雲家,獨自生活。
雲楊這麼赤裸裸的揭開他的傷疤,讓他的臉面盡失。
而雲楊並未停嘴,依舊平淡道:「你說我是廢物,好,那我想知道,如果哪天你發現你比我還要不堪,比廢物還要不堪,你自己如何下得了臺?」
萬雲天一怔,他萬萬沒想到雲楊這廢物居然敢這樣和自己說話,不由得心頭大怒,開口嘲諷道:「白日做夢!你這廢物居然妄想跟我比?我如今的修為已經達到了一元境三階,你明白嗎?你,雲楊,連一元境對你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就像天邊的雲彩,看的見摸不著,懂嗎?」
楚蘭詫異萬分,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醒來之後性情大變,一改先前的懦弱。只是不知道,這究竟是好還是壞呢。
「哼,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麼三日之後,你我演武場上見!」雲楊輕輕一笑,自信萬分。
記憶中的那些功法祕籍,完全可以拿來使用。加上數百年的戰鬥經驗,使得雲楊哪怕是實力不濟,也能憑藉豐富的經驗獲勝。
再說了,萬雲天不過僅僅只是一元境三階而已,又不是什麼強者。差距是有,但完全能夠彌補,所以雲楊自信還是很足的。
雲楊話音剛落,萬雲天就愣住了。
這個廢物,要主動向自己挑戰?
楚蘭臉色大變,沒想到楊兒如此冒失。本來那一身傷至少要一週才能養好,但他卻跟萬雲天約戰三日後,如此盲目的自信,會讓他付出巨大代價的啊!
「楊兒,你……」
「孃親,孩兒有分寸!」雲楊給了楚蘭一個儘管放心的眼神。
萬雲天緩緩的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陰冷的笑了笑,本來心中就憋著一股怒火無處發洩,沒想到這廢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
面對雲楊挑釁般的眼神,萬雲天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在雲家,他的天賦並連合格都算不上,只能說是糟糕透頂,但唯獨在雲楊面前,他能夠找到自己的驕傲。雲家所有人都排斥雲楊,他當然也樂的湊個熱鬧。
因此,每當他見到雲楊時總是喜歡嘲諷兩聲,久而久之,也形成了習慣。
雲楊再怎麼說也是雲家的公子,加上本身性格懦弱、膽小怕事,也是極大的滿足的他的虛榮感。但,恰恰就是這不能修煉元氣的廢物雲楊、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雲楊,此刻居然大言不慚的說要挑戰他,無疑讓萬雲天顏面掃地。
「很好,三日之後,我等你!就怕你到時候不敢來,繼續做你的縮頭烏龜!」萬雲天激動的攥緊拳頭,一想到自己能夠在眾目睽睽下痛扁雲家的公子,他的心跳就急速加劇。
「滾吧!」
雲楊不願多羅嗦,撿起地上的棺材板,狠狠的朝著門口的萬雲天擲去。
「你……」萬雲天反應極快,側身閃過之後,整張臉氣的鐵青,說不出話來。
雲楊並未停手,逐一撿起地上散落的棺材板,接二連三的扔出門。萬雲天狼狽不已的退出了房間,但嘴上仍然是罵罵咧咧的說著「廢物」。
「呯!」
雲楊猛地關上了房間的門,隨後緩步坐在牀上,長舒了一口氣。臉色有些激動,說不上來的快意。
或許是潛意識中那陌生的記憶影響了自己的性格,使其發生了質變。但不管怎麼說,剛才自己那番所作所為,真的是痛快淋漓!
「楊兒,你真的要三日後跟他比試?」楚蘭擔憂不已的望著雲楊,有些不忍道:「娘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不要逞強。我會去找老爺,他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
「娘,不用去求他們!你相信孩兒,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雲楊斬釘截鐵道。
看著雲楊這堅定不移的模樣,楚蘭雖然仍有些擔憂,但也只能暫時放下疑慮。忽然,她想到楊兒似乎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急忙開口道:「楊兒,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吃。」
望著孃親離去的背影,雲楊也是深吸一口氣。自己醒來之後,全身的傷勢就已經痊癒,身體素質比起先前絕對要高出一個檔次。這些功勞,應該都歸功於那團莫名其妙融入自己腦海中的記憶。
自己想要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這宗師的記憶絕對是最重要的一個途徑!因為那記憶中的無數武功祕籍,自己都能拿來使用。
閉上眼睛,雲楊在腦海中翻找著合適的武學。只有三日時間,自己怎麼說都要找部功法去修煉,哪怕僅僅只是入門,那也聊勝於無。
忽然,靜躺在牀上的雲楊面色變得通紅,緊握著雙拳猛地坐起,眼中閃過一絲震撼,身體不停的顫動。
「這……這是,易筋鍛骨功?效用是,打通堵塞的經脈,怎麼可能!」雲楊震撼無比,忙不迭的仔細確認了幾遍,這才發現並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