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醜女。
厚重到遮住眉眼的劉海,滿臉的雀斑,永遠彆扭不合身的衣著,讓人見之生惡。
可偏偏就是這幅尊容入了京圈太子爺陸承淵的眼。
哪怕頂著家族壓力,被眾人嘲諷有「戀醜癖」,他也堅定地將我娶回了家。
婚後三年,更是將我寵成了圈子裡最讓人羨慕的陸太太。
我以為這是透過皮囊,觸及靈魂的真愛。
直到在陸承淵的書房意外發現的99封情書,和那份寫著白月光名字的信託。
我才看穿這份深情,不過是讓我給白月光擋槍的謊言。
他從來不曾愛過我。
現在他終於坐穩陸家,可以與白月光終成眷屬。
我沒有糾纏,懂事遞出離婚協議,卸下醜妝,從此消失。
……
我坐在書房裡,渾身還在發顫。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獲得了一份透過皮囊、觸及靈魂的愛情。
直到這份忘記鎖住的文件出現在我的面前,徹底顛覆了我的幸福。
99封情書,字字深情。
每一封開頭,都是摯愛林若曦。
信裡是陸承淵自卑不能給她安穩生活的自責,是為了保護她不得已另娶的遺憾,是對未來徹底掌控陸家後與她終成眷屬的暢想期盼。
每個字都猶如利刃,狠狠戳中我的心窩。
這一刻,我才恍然,原來他心裡一直裝著另一個女人!
娶我不過是為了利用我,來應對陸家的明槍暗箭。
所以這些年,我遭受的羞辱、恐嚇、綁架、威脅,不過是替另一個女人擋槍。
另一份是公證過的信託合同,資產清單密密麻麻,涵蓋了陸承淵名下所有的房產、股權、現金。
每一張落款,都是林若曦。
日期是三年前,我和陸承淵結婚的前一天。
那一天,我也曾簽署過一份協議。
只是我簽的是《婚前財產隔離協議》,內容清晰表明,我與陸家資產毫無關系。
那時陸承淵哄我說陸家複雜,不想讓我牽扯其中。
我信了。
還沾沾自喜,把這當成是體貼。
翻開下一頁,是一份孕檢報告。
上面的名字,依舊是林若曦,日期是上週。
我渾身發冷,想起剛結婚時,陸承淵就再三強調他討厭孩子。
所以結婚三年,每次事後我都會懂事避孕。
可原來,他不是討厭孩子,是討厭和我生的孩子。
我攥著孕檢報告,心口傳來一陣接一陣的絞痛。
當初我不滿父親插手我的婚姻,想要追求真愛,於是任性離家出走,還故意將自己打扮得醜陋難看。
也因此被世人嫌棄厭惡,連工作都要備受歧視。
我不想輕易認輸,只能熬夜畫稿,想交出最好的作品證明自己。
可我辛辛苦苦畫出來的設計,卻被領導拿去討好情人,甚至反過來指控我抄襲。
我據理力爭,還被指責醜人多作怪。
最絕望的時候,是陸承淵出現,替我查清監控,恢復草稿數據。
高高在上、日理萬機的公司CEO竟然親自替我澄清爭議,親手將本該屬於的我榮譽還給了我。
那是我離家以來,第一次在別人眼裡看到真摯的欣賞。
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在他向我求婚那天,我迫不及待地點了頭。
三年婚姻,陸承淵為我構築了一個完美的烏托邦。
他會帶我出席朋友聚會,面對那些打量我長相的戲謔視線,他十指緊扣,告訴所有人:「我太太是無價之寶。」
半夜畫設計稿,他會走進書房,放下一杯熱牛奶,陪我熬到天明。
遇到刁鑽的客戶罵我土包子,他寧願賠付高昂違約金,也要當場毀約為我出氣。
「錢還能賺,我老婆不能受委屈。」
我信了。
我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真愛,遇到一個透過皮囊愛靈魂的男人。
直到這99封情書和信託,讓我徹底看清了這所謂的深情。
我拿著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幫我查陸承淵,還有林若曦。所有的一切。」
等待真相的過程,是凌遲。
我腦海裡不斷回放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為我出頭,得罪了陸家幾個長輩,導致我被整個陸氏家族針對,出門被跟蹤,車子被動手腳,幾次差點沒命。
我以為那是我為愛付出的代價。
原來那只是他的處心積慮。
郵件很快發了過來,附件裡資料詳盡。
陸家內部爭鬥激烈,陸承淵的幾個叔伯都在找陸承淵的軟肋。。
於是他把林若曦藏在暗處,卻把我這個醜陋好拿捏的女人推到臺前。
我頂著陸太太的頭銜,替林若曦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謾罵算計。
林若曦卻在陸承淵的羽翼下安然無恙,還懷了他的骨肉。
原來,他不在意我的外貌,不是因為他高尚,而是因為我的醜,正是他需要的。
這三年的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關掉手機,坐在黑暗裡,很久很久。
直到骨頭都坐得僵硬,我才慢慢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醜陋的臉,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陸承淵,這三年你演得很辛苦。
我會放你自由。
第二天,陸承淵像往常一樣,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推了所有工作,陪你一天。」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不動聲色地推開他,卻沒有拒絕他的提議。
離婚的事,我已經委託律師起草協議了。
這是我和他最後一次過紀念日了,就當離婚散夥飯了。
而且在離開前,我也不想節外生枝。
晚上,我挽著陸承淵的手走進拍賣會場。
我依舊是厚重到遮住眉眼的劉海,滿臉雀斑的妝容,暗色不合身的禮服,站在氣宇軒昂的陸承淵身邊,像個灰頭土臉的村姑。
周圍名流們鄙夷和嘲弄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身上。
陸承淵一如往常般緊緊握住我的手,低聲安慰:「不用在意他們的眼光,你是我陸承淵的妻子。」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這場深情的表演,是做給誰看?
是補償我這個工具?還是為了安撫我,讓我繼續安分守己地待在他身邊,當他和林若曦愛情的擋箭牌?
我面無表情地翻著拍賣手冊,目光落在一枚名為「深海之心」的藍鑽胸針上。
設計師的靈感來源於沉船,寓意是被遺忘在深海的愛。
「要這個。」我說。
起拍價兩千萬。
陸承淵毫不遲疑,舉牌跟進。
「三千萬。」
「四千萬。」
價格一路攀升。
名媛闊太們交頭接耳,語氣發酸。
「陸總出手真闊綽。」
「長成那樣還能被這麼寵著,命真好。」
「力排眾議娶進門的,妥妥的真愛。」
價格逼近六千萬大關,會場內無人跟進。拍賣師舉起木槌準備敲下。
後排傳來清亮女聲。
「八千萬。」
全場譁然。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回頭,盯著那個身穿白色長裙、未施粉黛卻依舊美豔動人的女人。
在掃過那張臉時,我渾身一僵。
林若曦。
她怎麼會在這?
陸承淵不是將她保護的很緊,從不公開露面嗎?
她現在這樣大膽出現在眾人視線裡,是意味著我這個擋槍的工具人連最後的利用價值也沒有了嗎?
耳畔是眾人的竊竊私語。
「那是誰?敢跟陸太太搶東西?」
「沒見過啊,哪家的新貴?」
「膽子真肥,陸總可是出了名的護短,惹了這位祖宗,這女的要倒黴了。」
大家都在等陸承淵發火,用更高價格把對方砸得灰頭土臉。
我也緊緊盯著陸承淵,至少在面上,我還是他的妻子……
然而陸承淵卻面色淡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號牌。
他傾身湊近,溫聲細語解釋:「清顏,這枚胸針造型太繁瑣,不太適合你。等會有套紅寶石首飾,更襯你的膚色。」
我拿著拍賣手冊的指尖泛白,心底一片苦澀。
果然,在林若曦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枚胸針不會屬於我了。
可笑我剛才還抱有幻想。
陸承淵放下號牌的瞬間,林若曦得意地露出笑顏,揚起手裡那張熟悉黑卡,示意拍賣員刷卡。
四周錯愕地安靜過後,響起低聲嗤笑。
沒人敢當面嘲笑,可那神情分明在說,陸總的寵愛也講究性價比。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酸直往上湧。真是難為他了,演技真好。
我不作聲,視線在陸承淵和林若曦之間打了個轉。
兩人隔著十幾排座位,目光交匯。
一個剋制隱忍,一個恃寵生嬌。
拍賣會散場。
酒會區,林若曦端著香檳,徑直朝我們走來。
「陸太太,真不好意思,奪人所愛了。」她晃了晃手裡的絲絨盒子,語氣嬌軟,「不過我先生很疼我,說只要我喜歡,隨便刷。女孩子嘛,總歸要讓人寵著的。」
這樣明目張膽地挑釁,眾人以為這次陸承淵必定會發作,畢竟他是出了名的寵妻。
大家都等著看陸承淵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趕出去。
然而,陸承淵卻只是蹙眉警告了一句:「適可而止。」
然後擁著我打算離開。
陸承淵果然愛慘了她,哪怕是裝都不忍心對她說一句重話。
可我偏偏不讓他如意。
我轉身站定,對上林若曦得意的目光,輕聲道:「是很漂亮,不過……」
我猛然奪過她手裡的禮盒,取出那枚藍鑽胸針。
切割完美的鑽石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眼光暈。
鬆手。
那顆天價藍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從正中裂開,光芒盡失。
周圍響起成片抽氣聲。
「哎呀,手笨。」我拍了拍手,看了看地上的碎鑽,再看看林若曦發白的臉,「這質量也不怎麼樣嘛,八千萬買個易碎品,虧了。」
「不過林小姐的先生那麼疼你,再買一個就行了,對吧?反正刷卡又不心疼。」
林若曦氣得渾身發抖。
陸承淵上前一步,壓低嗓音呵斥我:「清顏,別鬧了!弄壞了別人的東西要賠的。」
賠?用你的主卡賠你的副卡?
我沒搭理他,轉身往外走。
「蘇清顏,你給我站住!」林若曦不服氣,追了出來,在走廊上攔住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不就是見不得光的金絲雀?」我語氣平淡。
聽見我的話,她有些意外,但隨即又嘲諷道:「原來你知道我和承淵的事?那你還敢在我面前撒野,你不過就是一個又醜又蠢的替代品!」
替代品!三個字狠狠戳中了我的心窩。
林若曦見我面色慘白,更加得意:「你以為承淵真的愛你?別做夢了!你只是個擋箭牌,他碰你都覺得噁心!」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壓抑已久的怒火。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冷笑道:「替代品我也被別人尊稱了三年陸太太,你呢,連被公開承認過都沒有吧?」
「蘇清顏,你敢打我?」
林若曦被扇懵了,等反應過來後瘋了般地撲上來還擊。
拉扯中,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正直直朝著我們衝了過來。
「小心!」緊張慌亂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我們猛然回頭,失控的汽車已然逼近。
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我。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我看到陸承淵飛奔而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撲向了林若曦,用自己的身體將她緊緊護在懷裡,滾到了一邊。
而我,被那輛車狠狠撞上,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劇痛從腿上傳來,我卻感覺不到。
我只是看著不遠處,陸承淵正緊張地檢查著林若曦的狀況,嘴裡不停地問:「若曦,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心裡的那點愛,那點可笑的奢望,被碾得粉碎,一點點消失殆盡。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我睜開眼。
腿部打著石膏,吊在半空,稍微一動就扯出鑽心的疼。
病房空無一人。
查房護士來換藥,隨口提了句,陸先生正陪著林小姐在樓下做全套檢查。
我盯著天花板的白熾燈,眼睛乾澀得發疼。
過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門被推開。
是林若曦。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男人。
「蘇清顏,你命夠硬的。」林若曦走近病床,雙手環胸打量我。
「滾出去。」我懶得看她。
「死鴨子嘴硬。」她輕嗤,偏頭給身後的男人遞了個眼色,「教教陸太太規矩。」
一個男人立刻上前,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來。
我偏頭躲過,那巴掌落在了枕頭上。
「喲,還敢躲?」男人嗤笑著,伸手就來抓我的頭髮。
另一個花臂男上前一步,直接上手扯我的病號服領口。
「臉是糙了點,身材倒是湊合,哥幾個今天就當做善事了。」
我拼命掙扎,腿上的石膏卻讓我退無可退。
林若曦就站在一邊,抱著手臂,欣賞著我的狼狽。
絕望中,我的手在床頭櫃上一通亂摸,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是玻璃花瓶。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起那個花瓶,對著那個正在撕扯我衣服的男人的頭,狠狠砸了下去!
男人慘叫一聲,捂著頭倒了下去,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陸承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捂著腦袋哀嚎的混混,最後落在我凌亂的衣襟上。
「承淵!」林若曦反應極快,眼眶一紅撲進他懷裡,「我好心來看看清顏姐,誰知她一看見我就突然發瘋打人,好像排練過一樣……」
陸承淵目光掃過地上頭破血流的男人,又落在我身上。
「清顏,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語調緩慢,透著濃濃的疲憊,「我不過是去陪林小姐處理一下擦傷,你就找來這些人演苦肉計?」
他竟然覺得我是在演戲?我愕然紅了眼眶。
他這樣聰明銳利的人,明明稍微思考就能明白的真相,卻因為林若曦可以不管不問,只要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哪怕已經看透了他的虛偽,接受了他心裡裝著別人的事實,可在面對如此明晃晃的偏愛時,依然忍不住委屈和痛苦。
陸承淵見我不說話,語氣有些低沉:「清顏,你是不是因為車禍的事在怨恨我?」
「當時情況危急,我只是一時認錯了人。」
認錯了人?
也叫錯了人嗎?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陸承淵,你救人時眼瞎,現在也眼瞎嗎?你沒看到他們想對我做什麼嗎?」
「夠了!」他皺起眉,聲音裡滿是失望,「人證物證都在。你這次做得太過火,我不能再縱容你了。故意傷人,我也無法保你,去裡面待幾天,冷靜一下吧。」
他轉頭吩咐助理報警,全程沒再看我一眼,離開了。
林若曦回頭看我,眼神挑釁,就像在說,活該。
警察來得很快。
故意傷害,我當場被帶走,關進拘留所。
三天,七十二小時。
陰暗潮溼的房間裡混雜著汗臭與尿騷味。
同牢房的幾個女囚看我一身病號服,格外興奮。
她們扯著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按進散發著惡臭的馬桶,嬉笑著嘲弄我這副醜態。
「聽說是被自家男人親手送進來的?」
「長這麼醜,難怪。」
拳腳落在身上,新傷疊著舊傷,腿上的石膏斷裂,傷口發炎化膿。
我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卻沒有掉一滴眼淚,也沒求饒。
只是在每一次被毆打的間隙,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嫁給陸承淵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曾經替我擋下酒局上的烈酒,深夜在廚房笨手笨腳熬粥,那些「在我眼裡你最好」的誓言……
如今想來,都成了最惡毒的諷刺。
我對他的愛,連同我的尊嚴,在這三天的折磨裡,被徹底碾碎,挫骨揚灰。
走出拘留所那天,陽光刺眼。
我看到陸承淵的車停在不遠處。
我沒有過去。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陸承淵,」我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帶著怒意的聲音:「蘇清顏,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鬧。」我平靜地說,「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陸承淵打算什麼時候攤牌,但我不想陪他演了。
他不簽字,我就訴訟離婚。
然而律師聽完,卻面露難色:「陸太太,陸總在京城的勢力您比我清楚。跟他打官司,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我愣在原地。
原來這場遊戲,我連說結束的資格都沒有。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車流穿梭,卻只感覺到走投無路。
最終,我翻出一個我以為永遠不會再撥打的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顏顏?」
「爸,」我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我錯了。我想回家了。」
「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等我。三天,爸爸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