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千年匆匆,不過一瞬。
人間哀嚎一片,不周山再次傾斜,天柱倒塌,瑤池的水向西傾斜,與裕華宮的池水混合,魔界一片狼藉,仙界一片殘骸。
三十三重天內,眾仙家站在殿內不敢發出一絲的聲響,王母坐在上座雷霆大怒,轉而間,人間再次遭受千年難遇的洪水之災。
如今的素泠,已經長成落落大方的姑娘,長髮齊腰,墨黑的眸子不染一絲塵埃,可惜了,滿是空洞,她任由著眼淚滑過臉龐,沖著王母極其深深的哀痛道,「既然三十三重天內無一人敢言,那就由我來言!」
「你想說什麼?嗯?」王母已然大怒,她看著殿內的仙家,又想起人間慘澹,魔界仙界均是一片殘骸,不由之間沖素泠斥道,「你是天家的公主,你想說什麼?」
素泠絲毫不顧動怒的王母,她哀痛的長笑道,「這份殊榮,我從沒有感到絲毫的榮耀。我倒寧願不是天家的公主!數百年來,我像一具死屍行走在天宮,既然都是死,你何不給我個痛快?百年來的囚禁,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是什麼時候死的。你何不告訴我一聲?那樣,我也好做個準備。蘇偌渲死了,我也不想活!」
王母怒的將酒桌之上的物件一掃而光,怒斥道,「死屍?若不是你,天人魔三界又何會狼藉一片,死屍滿布?若你一人之死,可換他們重生,本宮倒也不攔你!」
月老等仙家急忙跪在地上,太上老君臉上滿是悲痛,剛想求情,素泠情緒失控,冷冷道,「既然如此,母后不如將孩兒從誅仙台上墮入輪回之道?」
王母臉上此時有少有的驚愕,她千年來的無數疼愛,難道自己真的要狠心將她墮入輪回?素泠啊素泠,你何不求一求母后?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錯麼?」王母極其威嚴的話語在殿內回蕩,「若你知錯,母后可免你此重刑。誅仙台上跳下的仙子,又有幾個是又好下場的?」
素泠現下只剩哀痛,她痛哭著,一字一句的叫道,「母后。為何是孩兒錯?孩兒何錯之有?蘇偌渲本有毀天滅地之能,可他寧願一死也沒有將天宮毀於一旦,現在的後果,與蘇偌渲何干?與孩兒又何干?你們仙魔兩界的法則恩怨,又為何要我與他承受?難道,只因我是天界中人,他是魔界中人麼?」
「素泠,母后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王母沉著臉,即使她心裡很疼愛這個女兒,即使現在心裡很痛,可,這天地法則無可更改。
「母后。」素泠幾度哽咽的說不出話來,「我只求你告訴我,他究竟有沒有死。」
王母聽到自己的女兒最後一次求自己竟然又是為了蘇偌渲,狠下心道,「關你何事?一旦輪回,無論你現在知不知道,下一世,你絕不會記得一絲半點今世之事。他沒死,和你也沒有交集,就算他死了,和你也沒有關係。」
「母后!」素泠靜靜握著雙拳,「既然我總歸要記不得,你為何不告訴我?」
王母此時心力交瘁,她看著跪在雲層之上的素泠,狠心道,「拖下去。」
「王母娘娘請三思。」
「王母娘娘請三思。」
眾仙家除去誅魔上仙樓珄外皆跪了下去,王母此時聽不進任何話,也不想聽。
「沒聽見麼?」王母怒聲道,「拖下去。」
「你不是想去誅仙台麼?好。我就陪你去。」王母怒氣難消,她從鳳座上站起,深有寓意的望著素泠,她淡聲道,「你自己惹的禍,終歸是要自己去承擔的。」
正當天將們拖著素泠到誅仙台的時候,一道極其閃眼的紫光從眾仙家的眼前閃過,最終那一道紫光幻化成人,恍若天地間的靈氣一夕之間聚集一身,只聞極其威嚴的聲音,「王母可真是狠心。」
「不過……」他微停話語,看著那一副瘦弱的身軀,很是重音說道,「你的這個女兒,我倒是甚是歡喜。」
來人正是魔君,他看著素泠一副視死如歸不願認錯的態度極其豪邁的笑著,「做我兒媳,倒也是上道。」
王母一聽,冷冷道,「怎麼。你兒子沒死?」
素泠三言兩語見倒也是聽明白了,這個人是蘇偌渲的父皇。難道,他真的沒有死嗎?
魔君的笑容一時之間僵了下來,「死?你怕是不知道,偌渲出生時便具有垣洸上神一半的神力,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你們仙界不仁,拿出五件神器煉製來傷我孩兒,就別怪我不義!」
「那……他還好嗎?」
素泠的聲音哭著有些沙啞,她望著魔君,希望他可以告訴自己,他究竟,是不是活著。
「難說。」魔君看著素泠,又想起自己不曾關心過的孩子,不由得心裡百感交集,他走向王母的方向,說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母沒有應答,便跟著魔君走向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
素泠抽泣著,心裡想到,只要……只要你活著便好。我別無所求。希望,我死後,你的情劫已了。
西方裕華宮方向,隱隱有一絲紫光,可……待魔君與王母重新出現在素泠面前時,紫光已滅。
素泠一時之間沒有了心神,她看著裕華宮的方向,清淚又從臉龐滑落,轉而嚎啕大哭,那一聲聲的宣洩回蕩在三十三重天之內,紫光已滅,「死了……他死了……」
魔君見自己這個死對頭的女兒竟然對自己的兒子如此上心,眉頭雖然緊皺,可心裡也是好過了不少。
「丫頭。」魔君走向素泠,望著素泠失魂落魄的樣子,仿佛是幾千年前自己的妻子仙逝時心死的表情,他伸出手,手中的紫光幻化成一個藍色與橙色的線結成的同心結,「這個給你。」
素泠看著魔君手中的同心結,哭笑著,拿過了魔君手中的同心結。她癡癡的看著手中的同心結,腦中不由得回想到自己跟著他去禁地偷同心結……
「我等你三世……」
素泠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氣若遊絲的聲音,我等你三世……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
遙想兩人情深如此,可此前一切,不過只是千年前的一場夢魘引起。
故事還得從億萬年前說起。
亙古遠長,自洪荒千古,創世之時,妖獸橫行,仙魔之間饒有糾紛。女媧上神為保世間安寧,修補缺天之後,與創世的垣洸上神合訂三界秩序,定下——東西方僻為二界,東為神,西為魔。
東西各分仙魔起,仙魔兩家秉著心照不宣的心思,維護仙魔平衡,由垣洸上神定下:天地法則,仙魔不戀;亂世之靈,天地共誅。
千年間,天界風雲未變,除了廣寒宮外,整個天宮全然沒有黑夜白天之分,都是一片光明景象。而那廣寒宮處的黑白,是為嫦娥仙子所渡不過的情劫所下的懲罰。
天魔人三界,每個人都有自身的劫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劫數。度過真正的劫難,方可蛻變渡劫。渡者升為神,墮者入輪回。
而這一產劫難,引發了真正的天魔大戰,人間洪荒不斷,鬼域叫苦連連。天界渡劫的人,叫素泠。素泠上仙是王母的第三個女兒,自玉帝冰封于洪荒大地始,天庭便以王母為尊。天宮共有三個公主,一個已嫁往南海,一個,千年囚禁于冷秋宮,剩下的一個便是素泠上仙。千年來,萬千疼愛,王母都毫不吝嗇的給了素泠。可素泠千年來,劫難始終未現,這使得眾人皆知,而也成為了王母心中的一樁難解的難事。
這場劫難還需得從一千年前年幼的素泠在月老的絲連宮中說的話談起……
與東西方之界相隔萬里處有一座絲連宮,為天界月老所居住,一日,一個極其稚嫩的聲音在宮內「喋喋不休」。好奇心使她將天宮與人間的問題問了個遍。終於,待到廣寒宮夜幕降臨時,素泠終於決定問完這個問題便不再問了。
「月老爺爺,你都忙了好一會了。爺爺你打算什麼什麼時候陪素泠?」
「小公主,老臣正忙著呢。過會再陪小公主玩好不好?」
素泠兩隻小小柔綿綿的小手頂著桌子,嘟著嘴,‘怒視’著月老,「那爺爺告訴我,這一團亂糟糟的紅線是什麼?」
月老一手翻著姻緣簿,一手拿著紅線,對照這名字一一連起來,他不由得分神教導道,「這是人間的紅線,可以讓兩個人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素泠嘟著小嘴,瞅了瞅這玉寒桌上的紅線,疑聲問道,「白頭就是像爺爺你的頭髮一樣嗎?」
「這……」月老哈哈的刮了刮素泠的小鼻子,「小公主,白頭就是白髮,偕老就是兩個人相依相守。」
素泠一時之間竟然難過起來,月老見著,便問著,「小公主難過什麼?」
「怪不得父皇和母后都不能在一起。因為這些紅線一扯就可以斷,而且母后的頭髮也沒有白……」素泠淚汪汪的大眼睛流出飽滿的淚水,看著月老手中被扯掉的幾根紅線,「爺爺,你是不是把父皇和母后的紅線扯斷了?」
說罷,素泠便硬生生的哭了。月老頓時哽咽,看著手中的紅線,想著也不好解釋人間的情難,「小公主。仙魔兩界的紅線可不歸老臣管。再者,你父皇前往洪荒大地,是為修煉,小公主千萬別多想。」
素泠停住了哭聲,問道,「那是歸誰管?」
「天意。東西方之中,有一個幻世禁地,仙界幾乎無人能進。幻世之中,有一室,裡面藏有神魔兩界的紅線。」
「那幻世是什麼樣子的?」
素泠很是認真的問著月老,而內心,似乎有一種冥冥中的召喚。隱約,就是她遲遲未來的劫難。
月老若有所思,「據天宮中的神書記載,有臨海之濱之象,東海蛟龍守護著這一室。」
素泠樂樂的笑著,雙手撐著自己的小臉蛋,「爺爺。你少騙我,泠兒知道那海是藍色的,藍色裡面帶著些綠色,蛟龍長得和東海龍爺爺很像呢,不過啊,蛟龍叔叔比東海爺爺年輕多了厲害多了,是不是?還有啊,那一間房子,是冰做的,冰立是在海上的呢。泠兒也想要這個禁地。」
月老一愣,內心中彌漫著一種恐懼,手中的紅線全然亂了,而這一亂,不知亂了下世多少對癡男怨女,然而月老一心只掛在素泠上仙身上,「小公主怎麼知道的?」
「爺爺。這地方我去過,我才知道的啊。」
月老有些慌張,差點又接錯了好多根紅線,亂了好多姻緣。
「小公主什麼時候去過?」
「做夢的時候!我看那藍色的線和橙色的線很好看,就用了幾根編了個同心結,準備帶回來送給母后。誰知道我編好了,那個蛟龍叔叔發現我了就把我送了出來,真是討厭死了。我要讓母后替我把它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