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

離開林家，夏芯焱一直在賭。

賭自己能獨立多久，能離開林影夜多久。

和林影夜生活久了，慢慢會沾染上某些他的習性，讓夏芯炎覺得如果某一天離開他，自己會無法生活。但他們在一起好像也只剩下習慣了。

習慣才是最恐怖的，它能讓人消磨掉對一個人的感情，無論是愛還是恨。

夏芯炎說不出對林影夜的種種感情，比如不說話就知道對方想什麼，比如就像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13年。

夏芯炎不想忘記哥哥臨走時說過的話，林家吞併了夏氏，是林影夜的父親讓他們的父親走投無路。

這麼多年來，她記得有一次不經意間提起，問了林影夜關於夏氏倒閉的事，林影夜雲淡風輕地解釋了一次，那是正常的收購，沒有帶任何私人情感。意料之中的回答，林影夜永遠是這樣言簡意賅地讓你無話可說。時間長了，夏芯炎也不會再多此一舉地問林影夜任何事。

夏芯炎翻了翻手機備忘錄，哥哥20歲的生日快到了，她已經快忘記哥哥的模樣了，唯一的親人就這樣因為家族的落敗分隔兩地。她看了一眼正在客廳喝茶的林影夜，有些淒涼的笑了笑，再沒有比她和林影夜更複雜的關係了。

林家承諾會在哥哥成年後，把夏氏還回來，如今哥哥早已經成年，依舊在龍爺身邊得不到自由。其實夏芯炎早就明白，當時林家的諾言只不過是一紙空文，無論林影夜還是龍爺都是一樣危險。

夏芯炎偶爾會對林影夜發脾氣，林影夜常常只是漠然地看著她不說話，這種感覺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痛不起來。畢竟有些事，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簡單，在他們的生活裡，夏芯炎終究還是一個孩子，而林影夜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老者。

夏芯炎最受不了他漫不經心敷衍的模樣，她要走，林影夜也不會挽留。他只是淡漠，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的表情，看得夏芯炎發寒，好像她只是他生命裡的一個路人，那麼多年的情感都算不上什麼。

這才是林影夜，好的一面是天使，壞的一面魔鬼，他往往不會讓別人看到好的一面，而壞的一面，一旦觸碰，便是致人於死地的危險。

夏芯焱終於決定離開林家，並沒有太多的猶豫，她身無分文，什麼也沒有。

林影夜也沒有多說一個字，那個男人對自己的說的話很吝嗇，包括解釋。只是淡漠地看著她離開。這不是結束，對林影夜來說，反而是個有趣的開始。

他喜歡的夏芯焱本來就有著鋒利的爪牙，一如當年她倔強的性格。無論放她多遠，他都有信心將她圈在自己身邊。他知道她走不遠，也放不下。

夏芯焱的生活開始於Death，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酒吧。

她從來不知道酒的味道這樣乏味，林影夜從來不帶酒味回家，煙味也很少，夏芯焱不知道他是吃的少，還是刻意不想帶回家。

但她很快學會，皺著眉往喉嚨裡灌酒。性感的眯起眼和客人們調笑。剛開始都很生疏，除了林影夜，她沒有接觸過任何非親人的異性，輕微的潔癖又讓她怎麼都不適應面對滿面油光，有著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有幾次，她假裝吐，躲在廁所裡不敢出來。

夏芯焱知道除了這個，似乎還有更好的方法，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認定這能讓林影夜徹徹底底的難受。這是她用身體對林影夜的報復。

夏芯焱用幹毛巾擦著身體，胸部還沒有發育的很好。沐浴露是客房的，用的總沒那麼習慣，卻還是用了。

夏芯焱在浴室呆了很久，將水聲開到最大，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想哭，有點後悔，也有點害怕了，就在這一刹那她想到了林影夜陰沉的臉。

男人有50多歲了，在雪白的雙人床上看財經雜誌，她圍著浴袍走到他面前，他把手中的雜誌放了下來，順手將燈光調暗了些，沒有再多一句廢話，等她睡下，就開始退去鬆散的浴袍。

夏芯焱感到自己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在心裡用力地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極力克制住在內心深處的惶恐不安。男人開始親吻，手也開始在兩腿之間遊走，動作還算溫柔，夏芯焱閉上眼，迎接即將來臨的疼痛感，腦海裡16歲的第一次好像再一次重演。

剛進入狀態，客房門被踹開，夏芯焱大腦停止了一秒，就迅速卷了睡衣狼狽的逃跑了，似乎是早就準備好的逃離，出乎意料地快。

那是林影夜派人做的，無可厚非，夏芯焱很久之後終於明白，她是逃不開他的視線的，無論是在多遠的地方，無論他們分開多久。

夏芯炎擠在出租房小小的浴缸裡問自己，離開他，找工作，這真的是在恨他或是厭惡他嗎？不是，是在逃避吧，逃避比悲哀的痛恨，卻無動於衷的反抗好的太多。她無法和這樣說不明道不清情感的人長久地生活在一起，林影夜是她永遠無法看清的人，也會是她生命裡永遠糾纏不清的人。

18歲有高挑修長的身材，臉是巴掌大，下巴尖尖的，林影夜曾經捏著她的下巴看了她很久，最後卻什麼也說。那時的夏芯炎還沒有對自己得天獨厚的身體優勢有什麼關於美的認識，只是覺得沒有那些煩惱的青春痘就很開心了。

夏芯焱算是在墨菲斯學院比較受爭議的學生了，不參加任何校際活動，不看書，不聽課，大部分時間是長久的休眠。

夏芯焱沒有中斷去學校，學費還是由林影夜在支付，那是她和林影夜扯不斷的理由之一。每次想到這件事就覺得自己完全暴露在林影夜的視線之下，她以為能和他完全隔離，互不相干，但事實上，他們之間從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分開過。夏芯炎解釋不清楚，但她也懶得去更改。無論自己怎麼折騰，怎麼逃只會徒增厭煩而已，夏芯焱本來就很懶，林影夜也這麼說過，你會回來的，因為你需要我。夏芯焱現在想起這句話，覺得很討厭自己。

一天的上課時間都是用來睡覺的，夏芯焱打了幾個哈欠，在老師愕然的目光下公然逃掉了晚自習，接著是瘋狂的奔跑，奔向那萬劫不復的黑暗。

穿過街道，轉過再熟悉不過的路口，盡頭氤氳著曖昧燈光，high樂響徹四周。這是隱藏在城市中的禁地，也是她每天工作的地方。在狹小的衛生間準備換衣服，順手用雙面貼遮住那些微型攝像頭。將頭髮高高紮起，又呈煙花狀散開，劉海散亂在前額，顯出成熟的摸樣。又熟練地抹上一些化妝品，唯一不同的是，她有很好的少女的皮膚，即使素顏，也會有客人。

曾經有客人問過她，為什麼不找好的工作，她眯著眼，淡淡的突出幾個煙圈，慵懶的說，有做這個來的快嗎？

夏芯焱說完這句話想笑，她跟著林影夜是不會那麼辛苦的。

偶爾會想起父親，看見一個個背離家庭來到這個地方的老男人，就會想起父親，那是一段最疼痛又不敢回憶的童年生活；而母親，實在沒有印象了，從沒有見過，家裡從沒有她的照片，只是父親會撫摸著她的臉頰說，越來越像了，越來越像了。即使那可憐的女人還在又怎樣，可能自己還是會陷入這樣的泥沼中，在這樣糾纏不清的命運裡無法自拔。

夏芯焱很懶，有些難過的，太複雜的事情就不願意多想了。這樣按部就班的過。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租金不高，她還能承受的起。就這樣，如果林影夜不再介入自己的生活，那麼就這樣過。不面對面地過著毫無生氣地生活，對誰都好。

獨立生活可真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洗衣，做飯，什麼都是自己。作為一個懶人，夏芯焱當然沒有認真的吃每一頓飯，往往是空著胃就直直的灌了酒，等醉了也就感覺不到餓了。夏芯焱感覺自己在透支自己的青春，這句話想出來的時候，夏芯焱發現自己挺文學的。

偶爾有幾天，夏芯焱為自己放放假，窩在不怎麼舒服的沙發裡看盜版碟片，喝點白開水，夏芯焱沒有學會林影夜喜歡老氣的喝些名貴的綠茶，林影夜只大她兩歲，什麼都是中年人的作風。

生活天翻地覆了，她迫切地讓自己逃脫林影夜留在她生活裡的陰影，直到她信心滿滿地定自己沒有林影夜也能過得很好。這些變化讓她心情舒暢了起來，雖然沒把握會這樣一直生活下去，但這短暫的幸福讓她覺得每天的風都是新的。

夏芯焱打算著把酒吧的工作辭了，手裡有些積蓄，可以找更好的工作了。

夏芯焱滿懷希望地計畫將來。就像一隻僥倖逃脫的兔子。

而事實上，在林影夜看來，她只是一隻從籠子裡出來，換到動物園的兔子，只是活動的範圍廣了點。

在沐瑤的專屬鈴聲響起時，夏芯焱正在開著暖氣的客廳裡吃零食。

「喂喂，夏芯焱你個沒良心的宅女，都不知道聯繫我，氣死我了！」

沐瑤聲音震耳欲聾，電話這邊，夏芯焱塞了一個薯片在嘴裡，發出卡擦卡擦的聲音，淡定地聽她發牢騷。

沐瑤是夏芯焱高中以來的朋友，也是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夏芯焱對沐瑤的瞭解僅限於她們交談中沐瑤無意透露的，比如她爸爸有一家公司，她媽媽是音樂家，她小學上的是貴族學校。這些她都沒有刻意提起過，沐瑤不嬌氣，大大咧咧。她也沒有很認真的問過夏芯焱的家庭，這讓夏芯焱覺得很舒服。幸福的孩子像沐瑤這樣的已經很少了。

夏芯焱整個過程都是嗯嗯哦哦的應付，嘴角含著笑。

直到沐瑤不經意問道「夏芯焱，你們家那位大哥哥呢，不會就在你身邊吧，我發現你是越來越像他了，冷冰冰的……」夏芯焱的動作停頓了半刻，袋包裝裡的薯片已經吃完了。

「我搬出來了，現在是一個人住，不然我找你幫忙找工作幹什麼？不過，酒吧真不是什麼好地方，過幾天再找個正當點的工作。」

沐瑤幾乎是吼出來的。

「夏芯焱你瘋了嗎！假期過去可是高三最後半年了，你哪有時間工作啊，再說大哥哥也挺好的啊……」

沐瑤這陣勢好像受了林影夜的賄賂，夏芯焱急急打斷她。

「好好好，我只是體驗生活，人總是要獨立的。好了，掛了。」

沐瑤不甘休，被夏芯焱一掐斷了線。

夏芯焱高一，林影夜畢業，留學，然後迅速拿到了金融和工商管理雙學位，接著又火速開始打理企業。在白道上，林影夜是納稅好商人，這是他難得開一次玩笑這麼評價了自己，夏芯焱笑的合不攏嘴，還回他一句無商不奸。黑道上的似乎不在大陸，林影夜很少透露，也幾乎沒有人知道，林影夜的父親龍爺是販賣軍火的頭，這是夏芯焱從哥哥那知道的，林影夜和龍爺是脫離不了關係的。

林影夜真的可以說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夏芯焱幸好自己離開了他，說不定哪天就被他哢嚓了。

夏芯焱攤開報紙，找到招聘一欄，認真的圈了起來。

某超市，某飯店，某旅館。似乎還挺不錯的，能養活自己了。夏芯焱打了份簡歷，信心滿滿的開始求職之路。

一大早，沐瑤站在夏芯焱門口大叫」夏芯焱，什麼破地方，連門鈴都沒有！「

夏芯焱匆忙跑去開門，打開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那不是知道你大嗓門用不到門鈴麼。」

沐瑤氣爆了。

「夏芯焱，你丫有沒有良心，要不是昨天你在12點鐘前1秒的奪命連環call，懇求我要我送套裝給你，你以為我還會像傻瓜一樣給你送來嗎！」

在沐瑤發牢騷期間，夏芯焱已經吃完麵包，盤好頭髮，然後接過沐瑤手裡的套裝，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沐瑤終於停下了，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水。

「夏芯焱你真行，好日子不過喜歡折磨自己，你看看你住的什麼地方。」

沐瑤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像一個媽媽的責備。

夏芯焱穿著套裝走出來，裙子有些大了，不過基本上是合身的。夏芯焱朝沐瑤擠了擠眼「賺了錢請你吃飯。」

沐瑤開心了，叫司機送了夏芯焱一程。

第一家是五星級賓館，夏芯焱很沒把握，自己還是未成年，也沒有工作經歷。最後硬著頭皮準備進去。

在玻璃門前整理裝束的時候，卻偏偏看到了林影夜，他整個人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變化，依舊氣場十足，旁邊是一大群跟隨他的黑衣男。夏芯焱飛快閃到一邊，她對林影夜的瞭解是心思細膩，有敏銳的洞察力，不過他是不是會想到她會來應聘，夏芯焱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事實證明，如果這家賓館不是林家的，夏芯焱能在這打掃衛生，而現在經理給她的回答是，林總說不能接受你。

夏芯焱確定這是林影夜要經理轉告給她的話，寓意是「你早晚會回來」。

夏芯焱算認識到林影夜的奸詐了，於是夏芯焱提高警惕，千萬不去薪水高的大企業，往小的裡面鑽。

苦苦尋了一整天，腳踝磨了幾個泡，又破了幾次，現在夏芯焱全身酸疼無力。

就在放棄的最後一刻，一隻手從背後扶住了她，夏芯焱回頭，是一個男生，他穿著一件黑色短風衣，領口豎立，裡面圍了一條墨綠色圍巾，整個人十分精神。嘴角有淡淡的笑，讓人感覺很安心。

「需要幫助嗎？」男生問。

夏芯焱摸了摸滲出血的腳踝，搖了搖頭。

「沒事的，走路走多了，可還是沒找到工作。」

聲音越來越低，夏芯焱覺得自己特沒用。

男生卻笑出了聲，夏芯焱看到他的笑，嘴唇是和林影夜一樣薄薄的很好看。

「如果我說這裡正好缺一個營業員呢。」

夏芯焱開始相信什麼是緣分了，當時自己的表情肯定傻得可笑。

男生簡單交代了工作時間，又幫她攔了一輛出租……整個過程，夏芯焱覺得一直理智的自己，當時就像沐瑤，呆滯了好久。

但終究還是幸運的。

夏芯焱一夜無夢，睡的很熟很熟。

奇怪的是沐瑤出奇地安分，居然沒有打電話過來，也沒有要衣服。更奇怪的是，第一天工作，昨天那個交代自己的男生並沒有出現，其他人也沒有提及，但是她被輕鬆接受了。

夏芯焱想他可能是老闆吧，自己運氣好。

寒假是很短的，工作比想像中輕鬆，工資卻比想像中高，學費林影夜墊著，夏芯炎不知道他會不會中斷，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有能力支付學費，這讓夏芯焱很有成就感。

沐瑤是在開學前一天打電話給夏芯焱的。

「芯焱，開學要分班考試你總還記得吧，今晚開始複習吧！」

沐瑤依舊語氣激動，夏芯焱舒了一口氣。

「最近怎麼沒聲音呢，我都急了。」

「是聽不到我嘮叨想我了唄。其實啊，我去開了個同學會，遇到我當時暗戀的初中同學，然後我和他搭訕，兩個人就聊了起來。」

「那麼你們在拍拖嗎？」夏芯焱饒有興趣。

「不知道啊，算是我在追他吧，你知道嗎？他居然一直和我們一個高中，他一直在一班哦，那個全市最好的一班……」

沐瑤說的又是崇拜又是喜歡，夏芯焱倦倦地聽著，止不住疲倦。早上醒來發現手機在手裡，是沐瑤掛的電話。

夏芯焱可以想像到學校，沐瑤抓狂的表情。

總之，新的一天開始了。

開學第一天，墨菲斯看起來異常的親切，沐瑤就站在門口朝沐瑤揮手。

「我給你介紹個人。」沐瑤神秘又害羞的低聲說。

夏芯焱知道她心裡想什麼，沐瑤是很會製造氣氛的，認識的人也多，這是夏芯焱很難做到的，沐瑤是她唯一的朋友。

女生不願意和夏芯焱交往的原因是人長得漂亮，嫉妒；有一個所謂的叫林影夜的哥哥，關係不明；性格不好。夏芯焱其實是慢熱，只有特別熟的朋友才會話多。這些是沐瑤的總結。

夏芯焱問她，那你為什麼和我在一起。

沐瑤說，「我長得漂亮，不嫉妒你；林影夜是你哥哥，我不怕他；還有，你其實很雞婆，我瞭解你。」

夏芯焱對於她的回答很無奈。

不知不覺，對面就走來了兩個高個子男生，讓夏芯焱驚訝的是，其中一個就是那天咖啡店的老闆。

沐瑤介紹那個男生給夏芯焱說「這是紀子曜，本校高三校草一枚。」

紀子曜大方的笑笑，不否認也不承認，對夏芯焱說「你好，又見面了。」

沐瑤眼睛睜得銅錢那麼大「你們認識？」

「嗯，見過。」紀子曜又是笑了笑。

夏芯焱覺得他特別會笑。

「嗯，你好。真沒想到啊。」夏芯焱也回笑，表情有些僵硬。

「喂，你們完全忽略我的存在啊，我也是校草啊。」

夏芯焱注意到另外一個男生，一條黑白格子襯衫，外加一條咖色薄夾克，磨白牛仔褲，耐克的板鞋很顯眼。頭髮是刻意用髮膠抓過的，讓他顯出比較活躍的色彩，這和紀子曜的溫和是不一樣的。

沐瑤白了他一眼「佐井岩，我就不介紹了，看你那一副沒看過美女的樣子，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佐井岩不甘示弱「不是看你，你急什麼，還挺自戀的。」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沒有停的意思。

「好了好了，分班考試不要忘了。」夏芯焱哭笑不得的拉著沐瑤進班級考試，臨走時看到紀子曜對自己點了點頭，出於禮貌，夏芯焱回點了點。

最後一門考試了，夏芯焱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卻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芯焱，我回來辦點事，考完試就回家。」

夏芯焱的心提在了嗓子口，是哥哥夏芯烈。

夏芯焱是真的害怕了，不是怕哥哥，是害怕龍爺。

幾年前，夏家的企業在一家公司的意外衝擊下潰不成軍。夏宏平滿臉憔悴地回到家，夏芯焱還在臥室裡，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夏宏平佈滿血絲的眼突然留下了眼淚。如果自己垮了，誰來照顧兩個孩子。夏蕊，你說，我該怎麼辦。

夏蕊是夏芯焱的媽媽。

夏芯焱越長大，越發像她的媽媽。夏蕊是個好看的女人。

夏宏平關掉手機，撤掉座機，默默抽了半包煙。似乎什麼都在一夜之間沒有了。他喝了很多酒，夏芯焱半掩著門睜著大眼睛看著爸爸。眼裡滿是驚恐。哥哥站在旁邊，想攔卻又怕被罵。直到夏宏平高聲吼道：「滾！都給我滾！都來算計我！滾！」

然後是酒瓶落地的破碎聲。夏芯焱嚇得哭了出來。

夏芯烈將妹妹推進房裡，關上房門。

「芯焱，我們家好像要完了。」哥哥說。

夏宏平過上了喝酒抽煙的日子，輾轉於燈紅酒綠中，直到有一天在江邊發現他的僵硬而冰冷的身體，頭髮竟白了。夏芯焱躲在哥哥背後，沒有看爸爸最後一眼。不敢，害怕。

他們沒有親人了。因為爸爸媽媽的結合是沒有祝福的婚姻，沒有人願意為那固執的愛情導致的結果買單。沒有人相信他們會幸福，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報應。

但是，爸爸媽媽確實愛著。是深愛。

接下來的日子，有人來收房子，搬家具。

夏芯焱一直躲在哥哥背後。驚恐的看著原本屬於這個家的東西被搬走。像是心被抽空了一般。

最後一天，再沒有人過來了。大房子空了，也不再屬於他們了。

夏芯烈收拾了一些衣服，站在門口，後面是一步不離的夏芯焱。

龍爺的車停在他們面前。走下來一個和哥哥差不多的面色淡漠的男孩。

龍爺是夏蕊的哥哥，也是夏芯焱和夏芯烈的舅舅。他們兄妹被接回了林宅。沒有人告訴他們原因。哥哥被帶到龍爺身邊。夏芯焱一直留在了林影夜身邊。13年，再陌生也漸漸成了一種習慣。有彼此在身邊，卻又不明情感。誰也沒說過。

但夏芯焱是打心眼裡害怕龍爺的，他帶走了夏芯焱唯一的親人，好幾年好幾年都沒有消息，甚至，夏芯焱覺得林影夜也是畏懼龍爺的。畢竟他完全是黑道上的，貌似在澳門安享晚年，實際上才是真正的操控者，包括林影夜。

夏芯焱考了半場提前交卷就趕回家。林影夜的車就在校門口。夏芯焱一臉狼狽，看到林影夜突然不走了。

反而是林影夜走下車，走到她面前。

夏芯焱一把抓了林影夜的領口，林影夜顯得十分從容，這讓夏芯焱更惱火了。

「林影夜，你們對我哥做了什麼！」

林影夜居然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像在笑又不在笑。

「回去就知道了。」

他反抓了夏芯焱的手，大手裹住小手，夏芯焱毫無動彈之力。掙扎著被林影夜扔進了車子裡。

一路上，夏芯焱不安分，又是咬又是叫，司機都忍不住往後視鏡裡看。

直到林影夜一口咬住夏芯焱的嘴，她算是安分了點，其實是吃疼地悶哼了出來，反而增加了曖昧的氣氛。

林影夜很快鬆開，夏芯焱卻再也不敢動彈了，把臉瞥向一邊，假裝看風景。

夏芯焱的手一直被抓住，林影夜市很有耐心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不知是笑還是怎樣，夏芯焱不敢多看，不敢再引火焚身了。兩個人互不說話。沉默到了家。夏芯焱掙開他的手，奔進了林家。

夏芯烈並不在客廳，夏芯焱回頭，示意林影夜帶路。林影夜依舊上來牽她的手，不過這次他傳遞過來的似乎是安慰，夏芯焱不確定，心裡有不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