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雀

「夫人，您失血過多，氣血兩虛，內裡掏空，萬萬不可再失血了。」

楚芸嵐聽著大夫的忠告，拖著單薄瘦弱的身子，走出古巷醫館。

外頭是烈日當空的炎夏，一陣暖風拂面而來，楚芸嵐卻冷得渾身打哆嗦，下意識的抱住胳膊，縮了縮脖子。

她回到晉王府，看到神色慌張的管家奔過來。

「王妃！您跑哪裡去了？白側妃剛剛暈倒，王爺正找您獻血呢！」

又是獻血……

自從晉王在三年前去一趟江南，領了受傷的白霓曼回來，她這個王妃就變成了免費血包。

整整三年，白霓曼的病久久不好，楚芸嵐卻越發虛弱，快要扛不住了。

「王妃，您快走兩步！王爺等急了又要罰您！」

楚芸嵐面如死灰，慘白的肌膚幾近透明。

她的身體搖搖晃晃，隨著腳下的步伐，越發跑不穩。

咣噹——

一聲悶響，楚芸嵐被門檻絆倒，摔進偏房裡。

她艱難的支撐著身子，看著眼前深愛多年的男子，哽咽的喚了聲：「王爺。」

「怎麼才來？」寧子衡緊鎖著劍眉，音色冷漠得好似寒冬臘月的冰凌。

楚芸嵐凝望著那張俊逸非凡的面孔，眼睛裡滿是溫柔的漣漪，「王爺，臣妾去看病了，大夫說……」

「夠了！不要再裝病！你三番兩次找藉口，本王的忍耐是有限的！曼曼正等著你的血入藥，難道你要害死她？」

寧子衡厲聲呵斥，周身散發的冷漠，幾乎將楚芸嵐吞噬殆盡。

楚芸嵐的心瞬間跌入谷底，一片一片支離破碎。

這就是她遠走他鄉、眾叛親離，也要追隨到大寧朝下嫁的男人？

楚芸嵐的淚水簌簌落下，「在王爺心裡，臣妾的命一文不值嗎？」

寧子衡微微一怔，被她的問話擾亂了心情，莫名煩躁，「陸神醫，快取血，曼曼的病耽誤不得。」

纖細白皙的手腕被割破，鮮紅的血液順著煞白的皮膚流了出來。

楚芸嵐感覺她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的流逝，隨著那些涓涓不斷被剝奪的鮮血，越來越虛弱。

虛弱到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一碗血採集完畢，被稱作華佗在世的陸瑾向裡面添加了點中藥粉，端到床邊，喂白霓曼喝下。

白霓曼奇蹟的醒了，楚楚可憐的目光看一眼匍匐在地上的楚芸嵐，淚眼婆娑道：「姐姐，都怪妹妹不好，連累你。」

那架勢，彷彿她才是被逼割血的受害者。

「王爺，您何必為難姐姐一次次救我，曼曼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

寧子衡心疼的將女人擁入懷中，再無剛剛的怒氣和寒厲，溫柔的拍著她的肩膀，「本王的命是你換來的，怎麼能讓你死？不許再說胡話。」

轉臉，他擰著眉頭望向虛弱無力的楚芸嵐，「把王妃送回翠玉軒，熬一碗人參雞湯給她補身子。」

楚芸嵐被兩個婢女攙扶著離開。

她的腦袋渾渾噩噩，視線一陣模糊，手腕的血一滴滴掉在衣裳，像是乍然盛開的曼陀羅花。

「你自己走啊！非讓我們抬著你回去？」

「天天就知道裝病騙王爺同情，你有本事真的去死！」

「沉死了，我拽不動這賤人了！」

一個婢女厭煩的鬆開手，另一個婢女重心不穩，踉蹌摔倒在地，連同著脆弱不堪的楚芸嵐一起撞到石頭上。

「哎呦，疼死我了！」

婢女疼得呲牙咧嘴，扭頭一看，楚芸嵐腦袋著地，石頭下面一片鮮紅的血液滲出來。

「死了？！怎麼辦？王爺一定會責罵咱們！」

「沒事，咱們就說王妃是自尋短見，她一個下賤的鄉野村婦，沒人會懷疑。」

院子裡冷冷清清，誰都不敢靠近王妃的屍體。

叮——

楚芸嵐的腦袋裡閃過一道機械般的電流聲。

【宿主你好，我是系統小乖，恭喜你被選中，綁定復活程序。】

楚芸嵐看著神識中的雲朵，冷冽的譏笑一聲【這就是李博士開發的神海系統？】

雲朵慢悠悠的飄蕩著【宿主肉身已死，現已進入大寧朝，復活值為一百將重新回到新世紀。目前，復活值為零。】

楚芸嵐輕彎櫻唇【小乖，幫我給李博士帶句話，等我復活回去，就是他的死期。】

話落。

楚芸嵐驟然睜開眼睛。

那雙淚水瀰漫的杏眸再無柔情似海，而是被鋪天蓋地的冰冷取代。

她嘗試著活動一下手指，發現身體虛弱到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楚芸嵐一臉嫌棄【穿越的身體也太差勁了。】

小乖回道【宿主已解鎖零級醫藥箱，可自行選擇產品。】

楚芸嵐在神識中翻出兩瓶葡萄糖喝下【這個功能倒是不錯，李博士拿我當試驗品，還算有點良心。】

小乖依舊是無波無瀾的聲音【待復活值五分，可解鎖一級武器箱。完成條件二選一，與晉王同房，或晉王願意和離。】

楚芸嵐簡單的看了一遍原主悲哀的人生，不假思索的選擇了後者。

同房？和那個害死了原主的渣男同床共枕？

楚芸嵐乾乾淨淨的身子，不能被渣男拱了。

她既然進入這個同名同姓，又相貌相同的身體，自然不會任由著原主委屈、受氣到死不瞑目。

她身為國際頂尖法醫，特種醫學專業的精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被幾個古人給玩死？

簡直貽笑大方。

聽著對面匆匆忙忙趕來的腳步聲，楚芸嵐支撐著地面，身子勉強坐穩。

兩包葡萄糖足夠支撐眼前的危機，至於腦袋和手腕的傷，她還需要回房間慢慢治療。

「王爺！我們攔不住王妃，誰料到她會撞石頭……」

婢女的話不等說完，看到楚芸嵐靠在假山邊上坐著，頓時吞下去後半句。

一臉陰鶩的寧子衡同樣怔住了。

「楚芸嵐！你又在裝病！」寧子衡怒不可遏的質問道，「你這下三濫的手段真是百試不厭！」

楚芸嵐淡漠的打量著男子，英俊瀟灑，確實有一副好皮囊。

可惜眼盲心瞎，看不清原主的真情，過去她哪裡是‘裝病’，分明是抽血三年真的垮了。

「王爺。」楚芸嵐櫻唇輕吐，帶著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凌冽和威嚴，「有奴婢意圖謀害晉王妃，又誣陷王妃自盡，該不該死？」

寧子衡臉色驟然一沉，「按律杖斃。」

話落，兩個婢女瞬間嚇得渾身發抖，心虛的狡辯，「王妃……分明是您故意撞死，想吸引王爺的注意力。」

楚芸嵐扶著假山站起來，眼神冷漠，「我在和王爺說話，輪得到你們兩個奴婢挑撥離間？妄加猜測？」

婢女大驚，雙膝一軟，徑自跪下。

這個王妃入府三年，性情溫順似水，事事討好王爺，哪怕被奴婢罵到頭上，都會包容大度，何時如此威嚴過？

寧子衡瞧著兩個婢女的架勢，心中猜出一二。恐怕是不小心摔了王妃，又不敢承認。

他厲聲道：「來人！將她們拉下去仗責五十大板。」

「王爺饒命！王妃饒命……」

婢女的哀嚎聲飄蕩在庭院的上空，楚芸嵐預測著，身材瘦小的丫鬟估計三十板子打下去，就一命嗚呼了。

她們欺負原主多次，狗仗人勢，又直接害死原主，楚芸嵐並不覺得可憐。

「你以前不會這樣。」寧子衡瞧著一步一步走路都吃力的女人，狐疑的眯起鳳眼。

楚芸嵐的腳步停駐，轉身側眸看向面色陰晴不定的寧子衡，「王爺指的是哪方面？臣妾對您的態度變了？還是對奴婢過於嚴格？」

寧子衡蹙了蹙眉，「二者皆是。」

楚芸嵐冷笑聲，「王爺慢慢會習慣的，剛才被婢女一摔，讓臣妾清醒了很多。與其任人宰割、為人魚肉，不如臣妾翻身做主、成為刀俎。」

她是拿著手術刀的國際頂級法醫，她本就是刀俎。

說罷，楚芸嵐顧不得怔楞在原地的寧子衡，憑著原主的記憶，回到翠玉軒。

再多呆一會兒，她怕這副垂死的病弱身子真的要一命嗚呼了。

回到閨房。

楚芸嵐關好門，從神識的醫藥箱內取出消炎藥、繃帶、麻醉劑、破傷風針劑等等。

【小乖，李博士開發的這個系統很實用。】

楚芸嵐一邊處理手腕和腦袋的傷口，一邊毫不吝嗇的讚賞道。

雲朵在神海中得意的飄來飄去【當然，只要宿主順利完成任務，每次增加復活值，都會得到更加豐富的獎勵。】

楚芸嵐動作嫻熟的打一針【任務難度會逐一增加嗎？】

雲朵答得爽快【會。】

楚芸嵐將剩餘的東西放回醫藥箱【那還挺有挑戰性的，不錯，我喜歡。】

然後，她又順手捏出幾枚古代常用的銀針，藏在衣袖中，以備後續對付賊人用。

……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

楚芸嵐被門外的叫罵聲吵醒。

「王妃你怎能如此惡毒？竟敢對側妃下毒手！」

楚芸嵐記得這個公鴨嗓子，叫喧的是白霓曼的奶孃，三年前隨著她一起從江南來到京城。

「我們側妃處處忍讓，你卻見不得王爺寵愛她，一次次刁難！當真是窮鄉僻壤的野女人，沒有度量。」

「若不是你拿著一枚大寧皇朝的玉佩綁架王爺，口口聲聲要以身相許，王爺怎會容下你！」

「利用能給我家側妃獻血當做籌碼，逼迫王爺冊立你當正妃！真是眼皮子淺顯的賤人，不要個臉！」

楚芸嵐抿唇冷笑。

原主可不是窮鄉僻壤、跑到王府倒貼的野女人，楚芸嵐是大楚王朝的公主，盛寵多年的皇貴妃生下的親閨女。

若不是為了隱藏身份，怎會下嫁到大寧朝的晉王府？

她動作幹淨利落的洗漱完畢，換好衣裳，推開房門，看向故意站在院子裡大聲辱罵的奶孃，厲聲道：「放肆！」

奶孃脖子一橫，「老朽哪句話說錯了？你的生辰八字能救側妃的病，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加害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