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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幕卷清霜

簾幕卷清霜

作者:: 一滴雪燒
分類: 古代言情
動盪的年代,美麗的江南小鎮,他遇見了使他瞬間傾心的女子。 只是他此刻身上已背負了太多的無奈與責任 因此他無法像常人那樣去愛她! 一度他以為碰到她是上蒼地恩賜,一生一世是必然的結局 而她,雖然愛卻無論如何做不到委曲求全。 一場意外更導致兩人誤會叢生,備受煎熬 這樣兩個人,即便相愛甚至愛入骨髓 其結果會不會仍是兩敗俱傷······ 新文《這座城 我為你淪陷》已開坑,走過、路過的親們多支援哈!

第一卷 第一章 遇見他(她)

一九四六年。江南水鄉——沐溪。雖已臨近冬至,但江南這地方仍舊一幅垂柳依依、小橋流水的景致。只是天氣逐漸變得陰冷起來。

葉流霜一清早就背著畫架出了家門。她前天剛剛從上海回來,是父親再三催促她回來的。只因戰事趨緊,父親無論如何不能放心女兒一個人呆在上海那種地方。而流霜離家去上海學畫已有三載,覺得也是時候回家看看了。

回來這幾天,流霜倒覺得有意外之喜。習慣了大上海的紛亂嘈雜,這座未受戰火波及的小鎮帶給她難得的寧靜。

她只是奇怪,三年了,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一草一木、一橋一池都維持她兒時記憶中的景像。

流霜在欣喜之餘,便迫不及待地要用手中的畫筆記錄下這一切。

來到小鎮著名的淩橋邊上支好了畫架,流霜抬眼向小橋對岸望去,一望之下,她微微蹙了蹙眉————一個身穿銀灰色長衫的男子正沉坐在橋邊的石墩上,出神地望著河水。

流霜饒有趣味地看了一會兒,手中的畫筆自然而然地在畫紙上勾畫起來。於是,那個男子的側影漸漸進入了她的畫中。

晨陽初生,一抹金色倒映水中,反射出的光線似乎刺到了男子的眼睛。他不禁動了動,而後慢慢站起身來。

流霜手中的畫筆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因為男子已從淩橋對岸緩緩走到她面前來。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張極度英氣逼人的臉孔:粗而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略顯細長卻十分生動的眼睛,裡面的光彩是如此炯炯有神。直而挺的鼻樑下是兩片薄而削的嘴唇。

流霜心底有片刻地顫動,也讓她有一時的迷惑。

男子看了看她,又看看她身旁的畫架,笑著問:「你,在畫我?」

流霜略顯羞澀,輕聲道:「無意中看到,就無意中地畫了下來!」

「噢!「男子又瞧了瞧那張畫,「好像還沒畫完?」

「因為你突然間走過來,所以————」流霜攸然住口,兩頰顯出微紅。

男子滿含深意地注視著流霜,半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我回去繼續坐著,你看可好?」

流霜終於忍不住地笑了。

望著這朵笑容,男子頓覺如沐春風。

遠處走過來兩個年輕男子,他們瞧了流霜一眼,其中一個則神情肅穆地說:「少爺,車子已經修好了,可以走了!」

「知道了,你們先去車上等著,我馬上就來!」被稱作少爺的男子沉聲吩咐道。

見兩人離開,流霜禁不住好奇問道:「你偶然經過這裡嗎?」

男子點點頭,微笑道:「這種偶然是老天的恩賜吧!」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讓流霜有小小地心慌,頭也低垂下去。

「小姐,這幅畫可否相贈?」男子的要求讓流霜有點驚訝,諾諾地說:「它還沒畫完呢?」

「沒關係,遺憾有時也是種美麗!」男子望著那幅畫說。

流霜聽了,不再猶豫,伸手就要取下畫紙。

「等一下————」男子突又出聲阻攔。

「怎麼?」

「簽上作者的名字吧!說不準會流芳百世,我可要好好收藏!」

流霜吟吟淺笑,心中明白他是借此要她的名字。於是,在畫的右下角,她輕輕簽上了「葉流霜」三個字。

「葉流霜?」男子雙手持畫,低聲念道,「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你知道?」流霜驚喜地問。

男子點點頭,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一句:「我該走了,多謝小姐贈畫!」

流霜笑著搖了搖頭,心頭襲上一抹失落。

男子轉身離開,幾步之後忽又回過頭來,簡短地說了一句:「敝姓廖,廖詡凡!」

望著他的背影終於消失不見,流霜有些失神地回身開始收拾畫具。

她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有心情畫畫了。

第一卷 第二章 他笑了

車子疾馳在公路上。廖詡凡又回頭望了一眼,怎奈那座小鎮目所不及已經很久了。

坐在前座的梁秘書瞅著後視鏡裡的廖詡凡,笑著問:「少爺,是忘了什麼在小鎮裡嗎?」

詡凡愣了愣,緊接著故作氣惱地說:「你越來越放肆了,自從跟了我父親,倒像變了一個人!」

「是,謹輝唐突了。」梁謹輝只能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詡凡見了,終也繃不住地微微一笑,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梁謹輝想了想,答道:「鎮口的石碑上好像刻著沐溪兩個字。」

「沐溪?」詡凡喃喃道:「以前怎麼從沒聽過?」

「這不奇怪,江南這地方像這樣的小鎮有太多了,而且大多距省會較遠,也正因如此,那裡的老百姓才可暫避戰亂之苦。」

詡凡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信手拿起了身旁的畫卷輕輕展開————這只是一張簡單的人物素描,他的側面輪廓似乎都有一點模糊不清。但這並不妨礙他兩眼流露出來地欣賞,他甚至有些責怪自己剛剛為何不能多坐一會兒,好讓對方完成畫作。隨即他又自嘲地想到:這似乎有點強人所難,天知道她還需要多久才能畫完?而自己在那裡也確實坐了太久的時間。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了她,可能早已起身離開了。

是的,他早就看到了她。從她走向橋邊支上畫架,他一直在偷偷地瞧著,沒有略掉任何細微末節。他知道她在畫他,便故意忍住不動,即使他已在橋墩上坐了一個多時辰,早感覺有點腰酸背痛。要不是那抹光線偏巧刺到了他的眼睛,料想還可以多堅持一會兒。

想到這兒,詡凡發現自己那樣清楚地記得流霜的樣子————她穿了件淡紫色的洋裝,外面披了件月白色的風衣,長髮微卷,隨意攏於耳邊,更襯托出她白皙的面龐和精緻的五官。他想到了「亭亭玉立」四個字,中國的文字真是奇妙啊,只四個字就可以將女子形容得如此貼切而美好。尤其那一對秋水盈盈,是怎樣的一對眼眸啊?當它們對你秋波流轉時,你的心會跟隨它們瞬間沉淪。

詡凡想著,唇邊不自覺地就泛起了笑容。

他的目光在畫上遊動著,最終停在了右下角的那個簽名上。葉流霜,葉流霜,這樣淒美的名字,這樣柔美的女子,為何今日才被他碰到?心頭掠過一絲遺憾與失落!算了,世間哪有讓你盡如意之事呢?他日想起,會有苦澀,也會有甜蜜,或許更讓人回味吧!

詡凡複又將畫輕輕卷起,低聲歎息。而後,他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看了看窗外,問道:「謹輝,下午能否趕回澤川?」

「應該可以。」梁秘書肯定地回答,「我們已經比預計時間晚了兩天,老爺和少夫人都盼著你早點回去。」

詡凡聽到「少夫人」三個字就不自覺地雙眉微蹙。心底歎息更深,因為他必須面對這樣的事實————歐楚君,是他新婚僅僅五個月的妻子。這樁婚事予他有太多無可奈何,但最終他還是順從了父親地意願,娶了歐楚君為妻。他十分清楚這純粹是一場政治聯姻,只因為歐楚君的父親是歐建培,澤川首富。不僅如此,他和南京方面也關係密切。就連父親雖貴為市長,有時也要看他眼色行事。而當下局勢不甚明朗,有了這樣的人做親家如同有了靠山,萬一局勢突變,無疑為自己和家人鋪好了退路。在這樣的前提下,只能犧牲詡凡。對於歐楚君,詡凡雖見過幾面但印象模糊,對方身上有一種富家小姐慣有的嬌氣和傲氣,而這兩樣又恰恰是詡凡最厭煩的。但不管怎樣,婚事已成定局,他根本無力抗拒。

廖志勳深知兒子所做犧牲有多大,幾乎賠上了一生的幸福。因此在他們成婚前,他萬分懇切地對詡凡說道:「我知道你對於這件婚事很排斥,但我要告訴你,身為一個男人功名利祿才是最重要的。等到你功成名就之時,女人要多少有多少,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詡凡心裡並不認同父親的觀點,但他也不辯駁,何必徒做無用之功呢!他對父親承諾:「我既然已答應這門親事,自會善待她,您大可不必擔心。」

廖志勳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詡凡的肩:「你喜歡詠瀟是吧?放心,將來想辦法讓她進門就是!」

聽了這話,詡凡知道父親完全誤會了他和詠瀟之間的關係,他必須澄清這一切。「爸,我對詠瀟和詠晨對她是一樣的,自始至終只把她當妹妹。再者,像她那種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子又怎肯屈尊做小?」」這樣說來,你從不曾想過要娶詠瀟?我還一直以為————「廖志勳頗覺驚訝。」我當然沒有。「詡凡非常堅定地回答。」好了,這件事暫且不提。今後你若是有中意的女子,納妾也罷金屋藏嬌也罷,我不會反對。」

詡凡只有苦笑。父親在對待女人的問題上想法一向簡單,身為澤川市長,應酬時多有鶯鶯燕燕圍繞身邊,自然也免不了逢場作戲。卻難得對母親始終如一,父親曾對他說過:「絕對不要相信外面的女人,逢場作戲可以,除了錢什麼都不能給她!說到底只有結髮之妻才會一心一意地對你。」而時至今日在他尚未成親之時又對他說出剛剛那番話,真真是自相矛盾。不過詡凡畢竟瞭解父親的苦心,所以才甘願就範。

和歐楚君成親以後,詡凡很是努力過一段時間。他想即使不能兩情相悅,相敬如賓總應該可以。那料到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徹底地失望,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和歐楚君之間永無可能!恰在此時,廖志勳有件公務需往北平一趟,詡凡自動請纓替父前往。廖志勳自是瞭解兒子的苦衷,沒有加以阻攔而是點頭默許了。誰料想在返程途中車子意外壞在了沐溪鎮,整整耽擱了一天的時間。

詡凡又拿起了身旁的畫卷,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放回了原處。

第一卷 第三章 母親的悲哀(一)

流霜緩緩推開母親的房門,裡面的光線有些昏暗。有很多年了,在流霜地記憶中這間屋子總是幽暗陰冷的,即便是在盛夏,這裡似乎也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媽!」流霜輕輕地叫了一聲,眼光向屋裡張望著。

「是流霜嗎?」低沉而慈祥的聲音從窗邊的躺椅上傳過來。

「媽!」流霜繞過眼前的八仙桌向母親走去。然後,她看到母親斜臥在躺椅中,渾身上下都充滿著落幕。

母親向她招了招手:「流霜,過來!坐到媽身邊來!」

她順從地坐在了椅旁的竹凳上。看著母親蕭瑟的神情,心底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柔聲問道:「您今天身體覺著好些嗎?」

母親微笑著點點頭,拉住她的手關切地問:「聽李嫂說你一早就出門了?」

「是,我寫生去了。三年沒回來,這裡的一切好像都沒變。」

「是嗎?」母親若有所思地應了一句,繼而又笑著問道,「都畫了些什麼?拿給媽看看?」

流霜不覺面龐有些發熱,廖詡凡的身影一閃而過。她心想,那幅畫也許再沒機會完成了。她只好敷衍道:「等畫完了再拿給您看吧!」

可她的細微變化沒有逃過母親的眼睛,周月清仔細端詳著女兒的神色,問道:「早上有什麼事發生嗎?」

「沒有啊!」流霜立時否認。

周月清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追問。女兒已經長大了,心事會悄悄隱藏,不可能再似兒時那般每日繞于膝下向她細細訴說一切的瑣碎小事。尤其在流霜離開的這幾年,她更加習慣一個人獨處,或許今後的歲月她都將這樣獨處下去。

流霜瞧著母親的神色由明轉暗,不禁問道:「爸爸這幾天有沒有來看您?」

「他每隔一兩天總會來瞧瞧我的!」母親的語氣中竟有種淡淡地滿足。

「媽,您——」流霜停了停,還是狠下心問道,「您不恨爸爸嗎?」

周月清把頭轉向窗外,低聲地反問:「為什麼要恨他?」

「自從八年前他娶了蘭姨之後,他幾乎就忘了您不是嗎?」流霜似乎一下子爆發出來,蘭姨進門後母親地所遭所遇她都看在眼內,她會心疼。她不懂有了母親這樣溫柔嫻淑、知書達理的女人,父親為什麼還要娶蘭姨?難道只是因為她更加年輕漂亮?流霜為母親感到深深地不值。「媽,這些年您過得太委屈了!」

周月清收回目光,看著憤憤不平的女兒並未動氣,反而用一種認命地口氣說道:「男人都是這樣的,自古以來三妻四妾也很平常。再者蘭姨很賢慧,對我也很尊重,更難得她一直那麼疼你。她在你身上花費的心思不會比我少,這些你應該都是很清楚的?」

「我沒有說蘭姨不好,我也承認她一直很疼我。但是她的到來吸引了爸爸所有的注意力,讓他這些年都在忽視你。我不相信他看不到你的孤獨寂寞,但他卻忍心一直置若罔聞!」流霜幾乎是掙扎著說出這些話。對父親,她的感情既複雜又矛盾。從小她就崇拜父親,覺得父親正直、善良、慈祥,而且那樣地寵愛她!但是八年前,蘭姨來了。如母親所言,蘭姨很賢慧,沒有持寵而嬌,對她更是疼愛有加。她實在做不到恨蘭姨,也做不到恨父親。可是母親一日更甚一日地落落寡歡讓她無法釋懷。在她眼裡,母親的一生是充滿了無奈與悲哀的。

周月清握住女兒的手,發覺兩隻手都是冰冷的,這或許正代表了兩人此時的心境。「流霜,我現在已沒有別的祈望,只要你能幸福快樂,將來可以嫁一個真心待你的人,我就別無所求了。」說著,她更緊地握住了流霜的手,「所以,你不必替媽感到委屈,現今這種世道,像我這樣過了一生的女人有太多太多了,不是嗎?」」可是——」流霜無奈地欲言又止。

「流霜,你從小便接受西式教育,又在上海那樣的地方呆了幾年,眼界自然開闊,不像我腳步幾乎從沒邁出過沐溪鎮。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女人有時候必須要認命的!不管你多麼要強,命運仍然很難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希望你能懂得這個道理。」

流霜報以長久地沉默。原來在她眼裡如此不幸的人生在母親那裡卻變成了一種與世無爭的幸福。這是怎樣地諷刺與悲哀?她無論再說什麼也只是枉然。

這時,李嫂敲門而入。看到流霜,馬上笑道:「小姐,老爺正四處找你呢!我就猜到你在老夫人這兒,快去吧!」

流霜緩慢起身,她還沒有從那種糾結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母親已向她揮了揮手:「去吧!你爹找你肯定有事。」

流霜點頭,輕聲道:「那我去了,您休息吧!」將要邁出房門的一刹那,她又回頭望了一眼躺椅上的母親。落寞頃刻又佈滿她的全身,連照射在她身上的那層陽光給人感覺都像是暗灰色的。流霜心頭微酸,不忍再看,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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