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離婚協議書後，丈夫與兒子後悔了

簽下離婚協議書那一天，我提交了移民的申請表。

飯桌上的剩飯，垃圾桶裡的禮物，千瘡百孔的心，這就是我這些年來擁有的東西。

管家給我打來電話，說我鑰匙落在家裡了，需不需要給我留門。

我頓了頓。

「不用了，我不回去了。」

他又說，小少爺生病了，迷糊中一直想喝小米粥。

「他更喜歡的新媽媽會給他做海鮮粥，小米粥始終都上不了檯面。」

我生的兒子，和他的親生父親真的很像。

連愛的女人都是同一個。

以前我會憤怒，為什麼我十月懷胎的兒子會這樣。

會怨恨，我用命換回來的男人竟然背叛我。

現在發現，不愛就不愛吧，生活還是要繼續。

印章蓋在申請表上，在嘈雜的車流聲中，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讓他們不用再試探我了，我不會打擾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

管家將離婚協議書遞給我的時候，我正在笨拙的往臉上化妝。

看到他眼中的憐憫和輕視，我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了長長一條，像猙獰的傷口。

我坐在沙發上，怔怔的看著面前忙碌了一天做出來的一大桌飯菜一點點變涼變硬，失去香氣，油膩膩的堆在桌上。

我平靜的將桌上的飯菜一一夾起，放在碗裡。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第一個人在家裡吃飯了，只是這一次，失去了以往的孤單，心裡莫名的平靜。

吃完飯，我沒有收拾桌上的飯菜，而是拿起離婚協議書。

上面男人鋒利的字跡再也無法刺傷我了。

我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收到這樣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

第九十八次？

還是第九十九次？

我垂下眼，語氣淡淡：「這一次又是什麼理由？」

沒等管家回答，我起身往臥室裡走。

能有什麼理由呢？無非是因為沈逸然放在心尖尖上的前女友孟寧，無非是他想哄孟寧開心。

上一次，是因為我和孟寧撞衫了。

沈逸然大發雷霆，命僕人剝下我身上的衣服，我只穿著內衣，狼狽的站在人群中。

而他為了哄孟寧露出笑容，將離婚協議砸到我臉上。

上上次，是因為孟寧做噩夢了。

沈逸然很擔心，當著爸媽的牌位，將我一個人丟下來。

我身上沒有錢，手機也沒有電了，天又下了大雨，飢腸轆轆的走到家時，卻收到來自沈逸然的離婚協議。

上上上次呢？

我已經忘了。

孟寧就是天上潔白的雲，我不過是落在泥濘裡的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收到這一份離婚協議書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只要孟寧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就會收到這一份離婚協議。

我拉開抽屜，看著裡面擺放著的四十五分離婚協議，加上手頭的這一份，是四十六份。

起初我會不安，會生氣，會將這一份離婚協議撕得粉碎，然後和沈逸大吵大鬧。

而如今……

我已經沒有力氣撕碎這些離婚協議了。

我也沒有經歷去記著這是第幾次了。

就這樣終止吧。

第一個名字簽上去的瞬間，我的心空空落落的，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解脫。

我微微閉上眼，一滴淚還是滑落，無聲無息的落在手心，將手心的傷口浸溼。

再睜開眼，我已經下定決心，看了一眼垃圾桶裡熟悉的包裝袋，我無聲的笑了笑。

將四十六份離婚協議書上屬於我名字的位置，一一簽上姜嵐心這三個大字。

手機提示音響起，我麻木的目光看向屏幕，是沈逸然的消息。

我心口一顫。

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是沈逸然和孟寧的合照，兩個人臉上的笑容燦爛。

看著舉止親密的兩人，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一時之間，分不清手上的傷口更疼，還是心裡的傷口更疼。

沈逸然看孟寧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寵溺和深情，這樣的眼神，從未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我和沈逸然是青梅竹馬。

小的時候，他嫌我煩，看我的眼神總是不耐煩的。

後來長大了，懂事了，他看我的眼神總是淡淡的，那時候他揹著家裡人和孟寧在一起了。

怕孟寧誤會，也怕沈逸然更討厭我，所以我們關係疏遠了很多。

可沈家不喜歡孟寧這個貧民窟裡出來的女孩，沈逸然為了孟寧和家裡抗衡許久，可他們還是分手了。

我還沒來得及竊喜，就被一身酒氣的沈逸然壓住，那個夜晚，粉碎了我少女時期對新婚之夜的羞澀和夢想。

下一秒，照片就被撤回了。

接著第二條信息隨之而來：「阿寧發錯了，你當做沒看到吧，不要給自己不自在。」

看到這句話，我嘴角自嘲的彎了彎。

將手機放回口袋中，又將手上的婚戒拿下來，放在離婚協議書上。

走出庭院的時候，迎面撞上沈皓明。

他穿著不倫不類的機車套，笑嘻嘻的從一個陌生青年的摩托車下爬下來，跟他約好第二天還要繼續去飆車。

見到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戒備的看著我。

「少管我。」

「土包子。」

哪怕已經聽到這樣冷漠不耐的話無數次，我的心還是被剜得鮮血淋漓，痛得我呼吸一滯。

我搖搖頭。

卻也下意識的囑咐一句：「注意安全。」

沈皓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我不像往常那樣，拉著他開始長篇大論的教育。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又在搞什麼鬼。」

「我警告你，少管我的事！」

眼前這個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一臉厭惡的看著我，豎起渾身的刺防備著我。

看到他臉上蹭上一點塵土，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將他臉上的塵土擦掉。

卻不曾想，沈皓明一把將我推開。

我躲閃不及，被他推倒在地，手心重重的壓在凸起的石頭上，尖銳的痛感從手心傳來。

沈皓明瞳孔微縮，他不安的扭著衣角，眼裡有些後悔。

他剛想說什麼，一道悅耳的女聲響起：「皓皓，看看孟阿姨給你帶了什麼？」

聽到孟寧的聲音，沈皓明眼神微微一亮，連忙朝孟寧跑過去。

「孟阿姨！我好想你！」

孟寧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如同蘭花一般，站在面容俊朗的沈逸然身旁，沈逸然小心的護著她，兩個人緊緊貼著。

孟寧摸了摸沈皓明的額頭，嗔怪一聲：「就算媽媽惹我們皓皓不高興，皓皓也不能跟媽媽動手呀，快跟媽媽道歉。」

沈皓明哼唧幾聲，不情不願白了我一眼：「對不起。」

我看著一向厭惡我的沈皓明在孟寧的勸說下，不情不願跟我道歉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好笑。

孟寧溫柔的看著我：「姜小姐，皓皓還是孩子，你不要跟他計較那麼多。」

「我身體不好，逸然只是讓我開心，所以才擬定這麼一份離婚協議，你不要當真，我只是想短暫的擁有逸然，哪怕一點時間我都死而無憾了。」

我平靜的看著眼前美人垂淚的一幕，而沈逸然和沈皓明已經快心疼死了。

沈逸然將孟寧攬進懷中耐心的哄著：「姜嵐心不會當真的，她臉皮一向很厚，怎麼都不會簽名的，死皮賴臉也要巴著我。」

沈皓明也急得團團轉，突然狠狠的將我推到門外，惡狠狠的朝我齜牙：「賤女人！你快滾！你留在這裡只會讓孟阿姨難過！」

「我討厭你，我不想要你當我媽媽了！」

我就這樣被這兩個一大一小的男人趕出沈宅。

我看著孟寧被哄得破涕為笑，三個人親親熱熱的走進別墅中，和諧的背影，像極了一家人。

我就這樣看著。

直到眼裡的淚水幹了為止。

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不知道我該去哪裡。

世界那麼大，卻容不下我。

父母去世後，我便圍著沈逸然，生下沈皓明後，我被困在沈宅，日復一日，忘了哪裡應該是我的家。

只好守著沈逸然和沈皓明。

沈逸然從來不需要我。

而沈皓明，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後，也不需要我了。

我卻固執的認為他們需要我。

可如今我終於明白，沈逸然不愛我，沈皓明也不愛我。

他們只愛孟寧。

孟寧多好啊，漂亮，時尚，學歷又高。

而我不過是一個沒有上大學的女人，灰頭土臉的。

手機突然響起來，是沈逸然的電話，我死死的盯著熟悉的數字，最後還是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

我有些黯然，但也不想捱罵，不想被沈逸然斥責破壞他們的好心情。

剛想掛斷電話，孟寧的聲音突然響起。

「逸然，姜小姐就這樣一個人在外面，不會出危險吧，她一個弱小的女性，萬一遇到什麼歹人……姜小姐氣性那麼大，萬一被欺負了，想不開怎麼辦？」

接著沈逸然平靜的聲音響起：「阿寧，你就是太善良了。」

「姜嵐心臉皮那麼厚，怎麼可能會想不開。」

「你不知道，她十七歲那年，她被幾個混混糾纏上，都主動把雙腿打開了，我要沒出現，她估計就要和那些人廝混起來了。」

一瞬間。

我的耳朵像是被人刺破了一樣，巨大的轟鳴聲在我耳朵裡響起。

只能聽到沈逸然的聲音：「她就算被侵犯了，也會好好的活著的。」

我茫然的掛斷電話，抬起頭，想讓眼淚不要掉下來。

可是日光太刺眼，我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我被幾個喝醉的混混糾纏上，他們將我的衣服剝下來，拿著鋒利的水果刀威脅我就範。

當時我想，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命重要。

爸媽一直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麼事，命是最重要的。

就在我以為我無法逃脫他們的魔爪的時候，沈逸然如同天神一般出現在我面前，也將我心中對他的感情放大。

可這樣的沈逸然。

卻在我二十七歲的時候，用一種很譏諷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和其他女人談論我曾經受到的恥辱。

人來人往中，我看到一張巨大的海報，海報上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闖進我懷中。

簽下移民申請表的那一刻，我腦子一片空白。

一週後，我拿到公民卡，定了最近一趟前往瑞士的機票。

摸著空蕩蕩的無名指，猶豫許久，我還是將沈逸然和沈皓明的所有聯繫都拉黑了。

就在我前往機場的時候，我接到管家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恭敬，卻讓我聽出一絲不屑：「夫人，您的鑰匙落在家裡了，需要我給您留門嗎？」

原來他們這一週，都沒有發現我不在家。

我自嘲的笑了笑：「不用了，哪有離婚的女人還住在夫家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