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緣起
天策三年九月十六,黃道吉日,諸事可行。
這天,藏劍山莊三小姐呱呱墜地。莊主赫連天澤大喜,給這個不哭不鬧、只閃著一雙眼睛看他的粉嫩的小團子取名赫連秋水。
這天,隱居塞外的劍聖救下了一個被狼群圍攻的男孩兒。這個只有六歲的男孩兒用一柄短劍殺了三匹狼,眼中卻沒有懼意。
這天,松江府府尹沈青文的獨女失蹤,沈家夫婦一時急火攻心,雙雙離世。皇帝下令厚葬。
這天,被朝廷通緝的前朝太子姬天涯在被重重包圍的客棧中消失蹤跡,隨後追捕多年均告失敗。
許多年後,那個會彈箜篌的名門之後,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她用的碧血瑤琴亦成為武林兵器榜第一。
許多年後,那個男孩兒有了一柄屬於自己的劍——玄暝劍。他憑著一腔熱血和獨步天下的的武功,成了江湖上人人景仰的大俠。
許多年後,沈家青塚前飄起一縷青煙,擺了幾盤糕點水果。以及,一個盛著當朝宰相人頭的木匣。
許多年後,有好幾名前朝降臣自縊於家中。另有幾個未自盡的,均死於上古兇器刺心錐之下。
看似永遠也不可能有交集的四個人,卻因為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殺手組織,開始了不死不休的糾纏。
「是我爹對不起你爹,我欠你一條命……」
「能為你而戰,是我的榮幸!」
「我滿手血腥!我是殺人犯!劊子手!你別過來!」
「從一開始這就是為我而設的圈套,對不對?」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明天應該有一場惡戰。」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孤城奢望了……」
「殺氣!」
「遲早有一天,整個武林,還有這大好江山,都會是我的!」
江湖沉浮,誰能拯救千瘡百孔的塵世?
天下未定,誰能書寫淋漓盡致的歷史?
揮劍。
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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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要說:
想來想去,還是應該把這樣的話寫在前面,算是諸位進坑的預防針,笑。
換了一種文風,覺得這樣才對得起自己苦心又換的新筆名。伏筆較多,或許會增加諸位閱讀的苦難,不過請耐心看下去,用局外人的眼光來看這個與眾不同的武林與宮廷。某舞保證,這會是一場精彩的峰會!
第一章碧血瑤琴
「秋水周歲,來慶賀的人還真不少。」赫連夫人看過管家遞上的禮單,笑眯眯的對赫連天澤說。
「是啊……」赫連天澤的答話聽上去更像是歎息。
「怎麼了?」赫連夫人把禮單交給管家,示意他先下去。
「唉……」赫連天澤又歎一口氣,起身,想了想,終是開了口,「夫人當年可聽說過‘碧血瑤琴’?」
「‘碧血瑤琴’?就是那把魔琴?」赫連夫人也是江湖中人,對於屠戮江湖的琴魔和他的琴自然有所耳聞。
「正是。」
赫連夫人冰雪聰明,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莫非……禮單上寫的那把‘大聖遺音琴’,其實是魔琴?」
「呵~」赫連天澤笑,「夫人果然聰明。我方才去庫房隨管家清點,才意識到我們似乎惹了麻煩。」
「魔琴多年不現世,認得它的人應該不多,‘大聖遺音琴’亦是不出世的珍品。不如我們將琴封存,也算為江湖除了一害。」
「如此,甚好。」
碧血瑤琴,或說魔琴,就這樣被封存于藏劍山莊火字劍閣中,外加玄鐵巨鎖。它並不急,當年琴魔失敗就是因為他心術不正,且操之過急,註定失敗。它在等,等一個機會,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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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一個威嚴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啊!」赫連秋水一個不留神,從窗戶上跌了下來。
原來赫連秋水偷偷離家,跟著同伊鏢局走了趟鏢,這天黎明剛剛溜回家。
赫連天澤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拎著脖子丟進房間。
「好好反省!不然不讓你吃飯!」赫連天澤從外面鎖上了門,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趕快洗個澡,看看你還有點兒女孩子的樣兒嘛!」
赫連秋水則直接躺到了她那張千工床上,錦被綿軟,紫檀木還散發著隱隱的香氣,旅途勞累的赫連秋水直接找周公下棋去了。
傍晚時分,赫連秋水方睡足了,爬起來洗澡,這才發現她的貼身丫鬟秋心不在!
因為「沒看住」小姐而被罰去到廚房洗碗的秋心終於得到大赦,當打樂呵呵的跑回房間時,卻看到房門上了鎖。
秋心自小和赫連秋水一起長大,情同姐妹,連名字都要有關聯。看見她被鎖,自己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想到她可能還沒吃東西,又跑回廚房端了一碟點心,坐在房門外等老爺來開門。
再說赫連秋水,看見自己的人無緣無故不在,立刻沖到門口拍門:「爹!你開門!你把秋心帶到哪裡去了?」
可憐秋心這幾天一直為她擔心,都沒怎麼睡好覺,剛在外面打個小盹兒,就被赫連秋水吼醒了。
「小姐,別喊了,我在這兒呢~」
「秋心?我爹他沒為難你吧?」
兩人隔著門,靠著坐下。
「沒啊。不過是刷了幾天碗。」秋心玩兒著辮梢。
「幸好我爹不知道我是去走鏢,不然他還不把人家同伊鏢局拆了啊!」
「噗——」秋心在外面笑了,「不過小姐你這次時間也太久了,我都擔心死了。」
「下次,我一定帶你去!」赫連秋水很有義氣的拍了拍胸脯,惹來秋心又是一陣笑。
「小姐,你餓不餓?我端了些綠豆糕、栗子糕,你吃不吃?」
「我不餓啊~~~~~~~~秋心啊~~~~~~~~我好想再出門啊~~~~~~~~~」
赫連秋水這邊話音剛落,就聽秋心在外面忍笑的聲音:「莊、莊主~」
赫連天澤擺擺手,走到門邊:「我剛才聽見有人說,想出門?」
剛才還極其強勢的赫連秋水立刻變臉:「啊?有麼?我沒聽到啊!秋心,你聽到了嗎?」
「行了,別裝了!」赫連天澤氣,這丫頭生來就是氣他的!「趕緊的,你娘要見你!」說著,打開了鎖。
看見一旁的點心,赫連天澤挑眉,「忘了你還沒吃東西,半個時辰後到我們這兒來。」
門開了,第一件事,赫連秋水緊緊抱住了秋心:「秋心啊,我好想你~~」
「恩,我也想你~呃……可是小姐,你能不能先洗澡?」
「死丫頭,你敢嫌棄我?!」
「啊呀~救命啊!!!」
等兩人終於折騰好了,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趕忙到夫人那兒去。
「秋水~」赫連夫人到沒見生氣,就是一臉擔心。
赫連天澤不在,一旁還有她的兩個哥哥。
「娘~~~~~~~~~」秋水疾步過去抱了,回頭沖她兩個哥哥笑:「哥~~~~~~~~~」
於是,赫連夫人和兩個少莊主全被收買,就算明日赫連天澤要怪罪,也會有人替她求情。
秋心在一旁看著,暗念小姐邪惡。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小姐人真的很好啊~心地善良,功夫又好,琴棋書畫樣樣都行,沒事兒還教教自己,而且……
秋心抬眼看過去,正靠在夫人身邊給她講一路見聞的赫連秋水,果然,是很美的。
黑的發紫的頭髮還沒幹透,隨意的挽了個髮髻,還有幾縷落在了腮旁,襯得人愈發的白。一雙美目笑得眼波流轉,皓齒紅唇吐氣如蘭。剛換上的一身白色絲裙,把人襯得宛若天仙。
總的來說,小姐只要不打架不罵人,還是很像名門之後的!秋心最後得出結論。
秋心在回房的路上還低頭陶醉著,赫連秋水叫了她兩遍她都沒聽到。
「秋心,你怎麼啦?」赫連秋水乾脆把人拉住、
「啊?」秋心回神,「呃……沒事、沒事~呵呵~」
「幹嘛笑得這麼諂媚啊?」赫連秋水擼起袖子,伸出左手捏住秋心脖子,心說難怪爹愛捏我脖子,有成就感啊!
兩人打打鬧鬧回了房,熄了燈,聊著秘密……
「什麼?!打掃劍閣?!」赫連秋水看著來報信的管家,一臉的不可置信。
「莊主說,怕夫人和兩位少莊主替小姐求情,就直接罰了……」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都快聽不見了。
「算了,不關你事,謝謝你啊,楊叔~」赫連秋水或許刁蠻,但她有原則,幹嘛遷怒別人?
深知赫連天澤一旦決定了就不可更改,秋水認命的換了一身紫色窄袖衫。為了般配,秋心還特地為她找出一條紫色的褲子。
用紫色發帶束了發,又穿上紫色高幫靴,秋心摸著下巴看,還真有點兒女俠的樣子!
「小姐,真不用我幫忙啊?」秋心最後幫她整理衣服。
「算了,我爹知道了又該罰你了。」秋水回頭笑笑,「不過就是五個劍閣嘛,很快就完了~」
藏劍山莊的劍閣按五行排,分金、木、水、火、土五個部分。
赫連秋水推開金字劍閣的石門,就見滿牆都是劍。關於劍道她瞭解不多,但那森然的劍氣,無不昭顯著這裡劍的威力。
用擔子掃了劍上的浮土,再提一桶水來,把地板拖好。
一個時辰。
木字劍閣,一個半時辰。
水字劍閣,近兩個時辰。
到了火字劍閣,已經過了吃飯的時辰,赫連秋水倒不怎麼餓,只覺自己快散架了。
「啊!!!」懊惱的坐在地上,心裡暗罵自己那古板的老爹。讓她打掃劍閣,還不如讓她射一百支箭,或者做一百次揮劍動作呢!
坐了一會兒,覺得沒那麼累了,赫連秋水認命似的爬起來,繼續打掃。
掃到南面的牆的角落,赫連秋水看見了一個被鎖起來的箱子。
挑挑眉,怎麼別的劍閣沒有?
抿抿嘴,這裡面裝的什麼好東西?肯定不是劍,莫不是,鑄劍材料?
伸手撥撥鎖鏈,玄鐵的,沒有鑰匙應該打不開。
繼續幹活。
打掃完整個火字劍閣,赫連秋水拎起水桶準備離開,可是……
複繞回那個箱子面前,到底是什麼呢?山莊裡有什麼寶貝是不能讓她知道的?
赫連秋水想拔下發簪,摸了摸頭髮才想起她今天只用了發帶。摸遍了身上,也沒有合適的東西。
本來打算就這麼算了,忽然靈光一閃,又折回,從腰帶上拆下鑲著寶石的帶鉤——背面剛好是一截細鐵絲。
撥了兩下,就聽哢噠一聲,開了!
赫連秋水期待的打開箱子,不由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箱子打開後,原本有些昏暗的劍閣頓時被綠色的螢光籠罩。
「好琴!」秋水忍不住感歎,碧玉琴身流光溢彩,琴弦泛著幽光。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頓時一種沁涼的感覺彌漫全身,那種又涼又暖的感覺很舒服。又撥了撥琴弦,不知道這琴被埋沒了多少年,音色卻絲毫未有偏差。
玩了一會兒,覺得時間有些晚,赫連秋水又把箱子按原樣鎖了,繼續打掃劍閣去了。
她不知道,剛才恰有一個山莊守衛從火字劍閣外面經過,立時斃命!
碧血瑤琴,弦絲一動,必見血!
第二章驚夢
「啊——」赫連秋水猛然坐起,冷汗濕了衣裳,不住喘息著。睡在外間的秋心聽見動靜立刻跑了進來。
「小姐,怎麼了?」
「秋心……」赫連秋水死死抱住她,還在不斷發抖,秋心只好不斷拍打著她的脊背,讓她平靜下來。
秋心奇怪,小姐在女孩子中,膽子絕對算是大的。其他小事就莫說了,單說她七歲那年跟赫連夫人回家省親路上遭賊人所劫時表現出來的氣魄與膽識,絕對是女中豪傑,今天怎麼會被噩夢嚇成這樣?
過了一會兒,赫連秋水緩過神兒來,鬆開了秋心。抬頭,一張臉煞白,沒有血色,眼神不定,真真是受了極大地驚嚇。
「小姐,怎麼了啊?」秋心有點兒擔心,被噩夢嚇成這樣……
「沒事啦~做了個噩夢……秋心啊,你搬過來和我一起睡吧?」赫連秋水滿眼期盼。
「啊?!」雖然以前兩人是抵足而眠,但終歸一個是小姐、一個是丫鬟,感情再好,秋心也是有分寸的。
「啊什麼啊!你想我被嚇死啊?」赫連秋水果然是一逮到機會就要欺負人的。
「好吧,我去拿被子。」秋心扁扁嘴,到外面去了。
等秋心回來,赫連秋水正把她常用的一把鑲著暖玉的佩刀壓在了枕頭下麵。
「小姐,你是在……防賊嗎?」秋心抱著被子疑惑的問。
「不是……哎呀,別問了,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正梳妝的赫連秋水不停打著哈欠。
「小姐,你後來睡得還不好嗎?」秋心正給她梳著頭髮。
「恩……後來好像睡得挺好的吧……」
其實,赫連秋水對她說了謊,反正她知道了也幫不上忙,還乾著急。昨天晚上,在赫連秋水的夢裡,先是一具具屍體,再是一個個怨靈,那種閻羅索命的感覺讓她現在想起都毛骨悚然。
「好了!現在可以去吃飯了~」秋心給赫連秋水把一隻紫晶發簪別好,拍手道。
「恩,我們走吧~」赫連秋水側頭照了照鏡子,心說這丫頭最近怎麼這麼喜歡紫色。
「爹、娘~」赫連秋水乖乖叫人,「大哥、二哥~」
「莊主、夫人~少莊主,早~」秋心也跟著叫人。
「來吃飯吧~」赫連夫人依舊笑得一臉慈祥,但是其他人臉上都是一臉凝重。
這頓飯吃的無聊,赫連秋水又咬了一口手裡的饅頭,然後直搖頭——不好吃。抬頭看看眾人,大家居然都是一臉木然。
「出什麼事了嗎?你們怎麼都這副表情啊?」赫連秋水疑惑。
赫連天澤看看她,又看看赫連夫人,再看看兩個兒子。
「秋水,這幾日,你到青嵐別院小住吧。」赫連天澤放下筷子,看向赫連秋水。
「為什麼啊?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赫連秋水對於把她支開的做法很是不滿。
「秋水,別問那麼多了,今天就走吧。」大哥赫連秋野放下筷子,「這是爹娘和我們一致的決定。」
「那你總得告訴我原因吧!」赫連秋水不解,「我們藏劍山莊是白道最大勢力吧?有什麼是我們不能解決的?如果在山莊都會有危險,那難道我去青嵐別院就不會有事?」
赫連秋水據理力爭,她不想讓人說她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更不想永遠只能被保護。
聽了她的話,赫連天澤微微皺眉,送走秋水的想法,終歸還是不明智啊。
「秋水……」赫連大哥顯然對平日自己最疼愛的小妹沒辦法。
「大哥沒話說了?那二哥呢?想用什麼藉口搪塞我?」赫連秋水忽然看向赫連秋旗。
剛想開口打圓場的赫連秋旗尷尬的張了張口,結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小妹太瞭解他,或者說,他們三個都太互相瞭解了。
「秋水,你鬧夠了?」赫連天澤板起一張臉,好像真的動了怒火。
「爹,今天我要表明我的態度。」赫連秋水絕不是一個隻會看長輩臉色的小女人,立刻道:「我是藏劍山莊的三小姐,我對山莊有自己的責任,所以,除非我死,絕不會背離它!」
彼時激昂的話語,不想竟一語成讖,十數年後再回想,或許命運從那時起就已經被註定了。
赫連天澤想了想,歎了口氣:「你隨我來吧……」
赫連秋水跟在赫連天澤身後,頗有些緊張的看了眼秋心。秋心抿嘴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赫連夫人和秋野秋旗兩兄弟並沒跟來,三人走在通往寒冰石室的青石路上,一時都是無話。
「莊主!」石室門口的兩個守衛一齊道。
「恩。」赫連天澤擺擺手,「寒冰石室位置較偏,有什麼異常要求援,千萬不可硬拼。」
「是!謝莊主關心!」
跟隨赫連天澤進了石室,赫連秋水不禁打了個寒戰,好冷啊!
「秋心啊,你不會武功,這石室極寒,若受不住,就在外面等吧。」赫連天澤之所以在江湖上頗得人心,從他對待下人的態度就能窺得原因。
「哦~」秋心又看了眼赫連秋水,「小姐,那我在外面等你。」
「唔~~」赫連秋水明明已經凍得上下牙打顫了,還死命撐著。
秋心偷笑,邊往外走邊想,先回去給小姐拿件斗篷吧~
赫連秋水走在前面,甬道兩旁的石壁上,燭火搖搖曳曳,可是躍動的火花並不能帶來絲毫暖意。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都嵌到肉裡了!
忽然一件天青色袍子落在頭上,赫連秋水吃了一驚,忙把袍子拿下來。
「平時叫你練功時你不認真,這時嘗到苦頭了吧。」赫連天澤繞過赫連秋水,徑直朝前走,語氣裡卻全是寵溺。
「謝謝爹~」赫連秋水裹好上好的絲緞袍子,疾步跟了上去。
到了一間石室門口,赫連天澤站定,回頭看赫連秋水:「昨日山莊一個守衛死在五行劍閣,似與多年前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有關,你知道的,爹是擔心你。」
赫連秋水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爹,我不怕的。」
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更加冷冽的寒氣滲入骨髓,牆上的火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越發顯得石室靜的詭異。
石室中央的地板上放著一個蓋著白布的屍體,下面有一副擔架,看來是直接抬過來的。
「秋水,你不是看過些醫書嘛,過來看看這傷口。」赫連天澤蹲在屍體旁。
赫連秋水上前,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那人的面孔——山莊衛隊的蔣大哥,一個愛笑、直爽的好人——此刻睜大了雙眼,目眥盡裂,面色蒼白,張著口,似要控訴殺人者的罪行!
「啊!」赫連秋水疾呼一聲,退了一步。
心裡蔓延起來的恐懼遠比寒冷更讓人戰慄,赫連秋水的手不聽使喚的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秋水?」赫連天澤感覺她不太對,還以為她是太冷了。
赫連秋水強定心神,蹲在蔣大哥身旁,開始檢查傷口。
傷口在左胸,心口的位置,一個很不起眼的紅點——與夢中那些人的死法相同!
冷……看著血從自己身體裡流出……說不出話……等待死亡的降臨……無助……黑暗……
「秋水!」赫連天澤趕忙扶住忽然倒下的女兒,只見她雙目緊閉,不省人事,趕忙把她抱回房間。
「小姐!」秋好容易找到了一件紅色緞面斗篷,正打算送去,卻見莊主抱著昏迷了的小姐回來了,「你怎麼啦?」
「去叫夫人來!再去端盆熱水回來!」赫連天澤把女兒放到床上,命令道。
「是!」秋心轉身就跑,不料赫連天澤卻叫住她,「你照顧好秋水,我去!」
秋心就感覺一身風掠過,赫連天澤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來不及多感歎莊主武藝高強,秋心趕忙跑進內室,又拿出一床薄被給赫連秋水蓋了,再坐到床邊,拿手帕給她擦額頭上不住滲出的冷汗。
不多時,赫連夫人來了,搭了脈,又渡了真氣,很快赫連秋水就醒了過來。
「秋水~」赫連夫人把女兒當心頭寶,這就暈了是怎麼說?想到這兒,回頭瞪了赫連天澤一眼。
「娘?」赫連秋水四下看看,是在自己房裡,「我怎麼了?」
「你在石室看見蔣護衛的屍體,暈過去了。」赫連天澤在一旁說,剛才真給他嚇了一大跳。
赫連秋水低頭,半晌才悶悶道:「我很沒用是不是?」
「怎麼會這麼想?」赫連夫人拉過她的手,「你敢去,敢擔當,就比一般人好過不知多少倍!娘以你為傲~」
赫連秋水苦笑:「可是我還是會辜負你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兵器造成的傷口,我對蔣大哥的死無能為力,我——」
「秋水,你太勉強自己了。」赫連秋野剛進屋就聽見妹妹的自責,自然是不高興的:「爹,還有我和你二哥可以為你做到許多事情,你不必這樣。」
赫連秋旗端著管家交給他的安神的湯藥,走到床邊:「小妹,我和大哥絕不是欺負你是女兒家,但你真的沒必要這麼自責。」
赫連秋水接過藥,點了點頭。
一旁的秋心一直沒有出聲,小姐太反常了!從昨晚的被噩夢驚醒到今天的被嚇昏倒,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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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消失了……」紅衣男子對著一個玉墜,喃喃道。
玉墜靜靜躺在他手心,看似普通,誰能想到它昨日忽然青光大作,流光溢彩,映照了整個房間。
「既然出現了,我就一定能找到你!」男子唇角微揚,勾出一個極度魅惑的弧度,薄唇微啟,「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把玉墜系在脖子上,從桌子上拿了一柄看上去很古樸的匕首,起身出門去了。
第二日,京城傳出消息,前朝遺老、吏部侍郎張明天在家中被刺,正是死於上古兇器刺心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