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花謝朱弦絕,
曲終人散紅妝殘。
思情繾綣月正缺,
狐裘不暖錦衾寒。
BY草草
此夜正是八月十五,山麓的別墅燈火通明。
冷家雙生少爺的成年壽宴熱熱鬧鬧的舉辦,各個方面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賀喜,偌大的客廳充溢著的不是酒氣和食物的誘人香氣而是客人們身上都有的一種特殊香氣。
說起冷家,全國恐怕沒幾個人知道,連帶「冷」這個姓也十分罕見。
這裡的冷家便是起源于宮禁的一支暗處行動隊。
自秦以來便一直存在,無論改朝換代,江山易主還是外族入侵,瀕臨亡國。冷家人,一直以某種形式存在,直到今天。
冷家在今日依然是黑道的老闆,以其強大的實力逼人臣服,但是強權終究不會長久,反心在越來越多的人心裡生根了。
不想,冷家內部其實也不安寧,自從接來了兩個雜種以後,簡直亂了套。
這兩個孩子簡直就是怪物。別的不說,光是那雙眼睛,父母及祖上三代都是黑髮黑眼,卻得了一對藍眼的兒女。
就是這雙兒女讓冷家人憎惡卻又不得不視為掌上明珠,因為只有此種瞳色的人才有資格修習冷家的塵封絕技:深度催眠。
這雙兒女雖是私生子,母親照樣出身武術世家,兩個小人兒不過十歲就已經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哥哥叫冷江蘺,妹妹叫冷泠音。
自從母死跟著父親來到冷家,兩個孩子真正孤立起來。
他們不屑與其他任何人講話。
他們不參加任何冷家的人才培訓。
他們時刻刀不離身。
性格乖僻,不合群。
直到有一天,冷江蘺帶回來了一把古典華麗的箜篌。半弓的流線,覆蓋整體的花紋,還有勒刻於琴身的「鳳竹」篆體書都讓冷家兩兄妹深深迷戀。
這把箜篌造成了冷江蘺的離奇失蹤,又招致了冷泠音的瘋魔病。實屬不祥。
而此時,「瘋魔」的冷泠音正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懷抱箜篌,月光照進藍色的海洋,一片冰涼。
砰砰砰!!!!!!!!BANG!
樓下混亂一片,歡樂地人們並不知道這突生的異變,四散奔逃,尖叫,掙扎,鮮血四濺。
幾輪機槍掃射,大廳裡活人沒剩幾個。
歹徒們又逼著管家頭前帶路在別墅裡搜索漏網之魚。
哼,該來的還真來了呀!
冷泠音發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歎息,端坐起來。素手輕移,撥動了一柱一柱的弦,音樂宛轉悠揚的流瀉而出。
高音穿雲裂石,低音不絕如縷,流轉間竟是神秘莫測。
砰!門被用力踹開。
一大群人戒備地走進來。槍口都對準了那個淡然彈奏著的少女。
輕攏慢撚抹複挑,這一曲箜篌吟自從被兩兄妹淘來就一直愛不釋手,反復鑽研,練習。
當年冷江蘺也是彈著這首古曲,就突然消失的。
不過,一曲即將終了,冷泠音忽然抬頭,藍色的眸子不喜不悲。她揚手,即從箜篌裡抽出一物,直刺胸膛。
槍聲響了,管家也倒在面前,冷家,終於還是消失了!
血浸濕了衣衫,少女倒在地上,喘息著,看定了周圍一圈人,她詭異的笑了。
這幫人同樣也會死的,為了某個滅口的理由。
視線漸漸模糊,冷泠音抱緊了懷裡的箜篌,身體漸漸稀薄,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
哥哥………我守約而來,…來找你了。
夜色澄明,百姓在勞作了一天后享受安寧。
年輕的皇帝在回廊上停住腳步,風掀起了他花紋繁複的衣衫,「木槿,孤的玉酒,你又偷偷拿給太卜老頭了吧?」
仕女鎮定地笑著一禮:「殿下的酒多得都存不下了,給胡大人一些又不為過。」美麗的臉忽然有些哀愁「殿下,事情過去很多年了,您…………」
「木槿,記得麼,那天晚上,血流成河…………」
「可殿下,那並不是您的錯…………」
「木槿可知道為何孤不稱‘寡人’?」
「因為…冷大人還沒找到。」
「嗯,不錯,木槿乃真知我者也!」
轟隆隆的聲響忽然傳來,巨大的流星從天邊劃過。
皇帝的表情恍惚了一下,那個人也是這樣乘著火球從天外來的嗎?…………
林子夜輕微的挪了挪僵硬的腳,被綁在這裡已經三天三夜了。沒有理由,面前的黑衣人一直在黑暗中就這樣凝視著自己。在沙場闖蕩過的人都有一種敏銳的感覺,至少他並無惡意。
「宮主,」有人聲傳來「折羽參見。」
黑衣人終於有了點動靜,取過近旁的燭臺向來人走去。
「遇到了微徵吧,他已經忍不住了啊。」
「是。」
「宮主,渡魂可以開始了。」
「嗯。」
折羽臂彎裡安靜地睡著一個美麗的少女。黑衣人上前想要撫摸一下她的臉,卻像隔著數萬時空,枉然。
「藍大小姐!」一直緘口不言的林子夜突然像發狂了一樣掙扎,「這是在幹什麼!這是皇帝的旨意麼?」
「恩恩,林將軍終於沉不住氣了~」
黑衣人幸災樂禍地踱步上前,如豆的燭光投射在林子夜的臉上:「臭小子聽著,無論我做什麼,都和曦晨沒關係。」
大漠風沙四起,一群人在仰望流星劃過的蒼穹。
「王上,閼氏蔔得三卦皆主戰。」
「好!」,他俯瞰這千里荒漠,豪氣隨著沙漠的風而高漲,「叫三兒來,我有話說!」
「是,王上!」
「魂兮魂兮歸來兮,哥哥妹妹好團聚,魂兮魂兮無處去,莫在人間化塵泥……」
折羽侍立在側,見林子夜在鎖鏈中掙扎,哂笑了一聲,隨即一拳揍在少年將軍的肚子上,令其無法再有動作。
移魂之法,只能用來召喚至親的人。召喚幾年來一直心心念念不忘的妹妹,那個世界隨著冷家的覆滅,於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美人一聲嚶嚀,在黑暗中睜開了眼鏡。
「音音,好些了麼?」黑衣人摸著她的頭,輕聲問。
美人抬臉:「這位公子,你是誰?」姣好的臉上瞳子漆黑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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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小馬車吱吱呀呀地走在山路上。
駕車的少女望瞭望四周的風景,回身撩開車簾:【林公子,你好些了麼?】
「唔。」模糊地回應。林子夜感覺身體裡像有千萬刀刃在戳刺,痛得無力開口。
少女歎了口氣。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藍色的眼眸,酷似哥哥的長相,還有溫柔的話語。
「藍小姐,小音剛來,麻煩你照顧。」
【公子,月泠已死,還望早日投胎去……】
「恩,我知道,辛苦你了。」
正想著,慢悠悠地踱步的馬忽然發瘋似得在狹窄的山道上橫衝直撞,一下子從山上翻了下去。
也許這樣死了挺好。下墜中,不能動彈的林子夜和求生無念的藍月泠同時想道。
轟!巨響震動了山谷。
冷泠音感覺自己一直在下墜,周圍黑乎乎的,隨著周身劇烈的疼痛,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呀~~這TMD什麼鬼地方!!」在看清周圍地勢之後,冷泠音大聲罵道。
「少宮主,這裡叫墮星山。」突然有聲音響起。
「什麼人?」冷泠音警覺起來。
只見一紫衣男子閃身出來便下拜道:「在下折羽,統領羽部眾。」
「這是怎麼回事?」折羽微抬頭,面前這個眉眼如畫的女孩淡淡的一句話不自覺地有種壓迫感。
長期受某無良宮主荼毒的折羽愣了一刻,決心坦白從寬:「回少宮主,此次襲擊應是徵部所為。微徵此人早有不臣之心……」
「誰問你這個了!」冷泠音對於眼前的人無可奈何地打斷,「我是問他是怎麼回事?」纖長的手戳了戳充當人肉坐墊的林子夜。
「這……這,屬下給他喂了藥,」折羽覺得一束目光嗖得一下射了過來。
冷泠音起身仔細打量,「恩恩,不錯,這個世界上真有人比冷江蘺那個妖精還漂亮~」
不算粗獷,不算清秀,臉部線條柔和得恰到好處。濃淡適中的眉毛,健康的膚色,就算因為藥物的折磨而眉頭緊鎖,細碎地呻吟,冷泠音依然可以想像出他正常時那種魅力。
林子夜積蓄力量許久,忽然一個翻身,將冷泠音壓在身下,扼住她的咽喉,「哪來的妖女……把……藍小姐還回來!」
「…………放手!!!!!!」冷泠音掙扎不脫,被人掐著脖子十分不爽,大吼道。
隨著這一聲吼,地動山搖,晴空降下一道霹靂,正中林子夜,電得他手軟筋麻。
「少宮主,此乃雷霆之力。」折羽恭喜道。
「什麼玩藝?我又不是電棒!」冷泠音不滿地甩甩手。
「宮主曾…………」折羽突然住口,注視著前方某處,一個閃身不見了。
霎時,周圍暗了下來。
重新恢復視線時,面前出現了秀麗的一片湖光山色,青山綠水,目力所及還有一個清澈的湖泊。
「哇,好漂亮~」冷泠音顧不得想景色的怪異,直接向湖邊奔去。好久好久沒接近過,如此讓人平靜的顏色了。
林子夜剛感覺有人靠近,一個藥丸便塞進嘴來。
「林將軍,之前多有得罪。詳情以後容我細說,但是請你救救少宮主!陣勢之眼就是那湖,少宮主心神不寧,就極其危險!」折羽急切的說道,俯身向林子夜鞠了一躬。
「我要是不救呢?」林子夜非常冷靜的問。
冷泠音伸手去觸摸湖水。
湛藍的湖水就像她的眼睛,清澈透明。水中清楚地出現了她的倒影。美麗如斯。
【你是,冷小姐吧?】倒影笑笑,開口問道。
「哇,你是誰?」冷泠音嚇了一跳。
【小音,你哥哥很擔心你。托我來照應一下。你可以叫我,藍月泠。】影子輕盈的躬身一禮。
「我沒有哥哥,月泠。他們,不是!」泠音面色沉了下來。煩躁的感覺窒堵在心頭。
【小音,你和他是在這個世界裡存在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月泠已死,妄念俱無,唯念生者平安而已。】
「平安什麼的,冷家人······」冷泠音正說著,奇異的音樂就從四面八方刺進耳朵。
「不好!林公子,這是‘牽心結’少宮主絕對撐不住。請您務必救她!不然連那具身體也會同時消失的!」折羽近乎哀求道。
「為什麼你不去?」林子夜繼續問。
「宮主···嚴令禁止···」
「好,我去。不過我救的是藍小姐,不是那個少宮主!」林子夜踱步上前,說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承認麼?折羽在心裡冷笑。
林子夜走向那個力量的中心。
一個人影快速地撲進他懷裡,「哥!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擁著溫香軟玉,林子夜立刻手腳僵硬。「喂···喂!」
周圍的場景瞬間變換。遠處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但是身處這條陰暗的小巷,卻覺得渾身如墜冰窖。
渾身是血的少女在懷裡哭泣,「哥,怎麼辦!我居然殺人了!」少女不住地顫抖,渾身冰涼。
「怎麼回事?」林子夜不自覺地說道。
「垃圾!我們的‘親人’總是這樣。哥哥也遇到了吧?每次都想把我們倆消滅呢。」平靜的聲音,少女淚眼迷離的抬頭,藍色的眼睛透出絕望。
「而且,我們是冷家珍貴的,寶物。」冷江蘺的聲音突然響起,「林公子,看到了麼?這種純藍的眼睛?」
「嗯,是色目吧?」林子夜求證道。
「呵呵,曦晨起的好名字!算是吧。冷家人為了攫取隊後代的絕對控制,會在潛意識中做點手腳。」冷江蘺俯身查看了下冷泠音的情況,「你,幫我按著音音。」
「哦,」林子夜照做,「冷···公子,她被做了什麼手腳?」
「我也不知道。這幾年,冷家人不會放過音音的。」冷江蘺說著,一直充當背景音樂的樂聲尖銳起來。
冷泠音一下睜大了眼睛。
「看著我,音音。」冷江蘺俯下身子,「音音,你是誰?」
「我···是··叛逆者。」
「地位呢?」
「一切為了冷家的利益,我只是···。」
「夠了!冷泠音,我要你回答我!我是你的誰?」
「哥············哥··」
「那你是誰?」冷江蘺逼視著妹妹。
「我···········我·········」
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睜著,似乎有什麼掙扎欲出,漸漸地,有絲絲屢屢的黑在眼睛中暈開。
「我···,你們在幹什麼!!!!!!!!!」藍月泠高叫道,「泠音的靈魂震動很厲害!會魂飛魄散的!」
「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冷江蘺悵然地站起來,「命運真的無法逆轉啊!」隨即轉身離去。
背影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