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江南水鄉之稱的南蘊城少了平日的那分靜謐,取而代之的是人來人往的喧鬧,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仔細看不難看出擁擠的人群正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小姐——小姐——」在人群中喊著「小姐」的是一名青衣女子,如瀑布般的長髮用青色的絲帶紮著,青色的面紗遮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跟丟了自家小姐這樣的事實讓她看起來十分無措,出谷時,夫人千叮嚀萬囑咐,小姐性善,又不經事實,單純簡單,讓她和哥哥一定要看好小姐,結果這一到南蘊城,他們就因為朝他們湧來的人群和小姐走散了。
「珺兒,你先回客棧,我去找小姐,說不定小姐和我們走丟後,直接回客棧了。」
從身後冒出的黑衣男子,拉住了在人群中乾著急的霍珺兒。
「哥——好吧,也只能這麼辦了,我先回去客棧,如果小姐回來了,我就讓飛鷹通知你。」青衣女子霍珺兒說著扭頭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小姐啊小姐,你去哪了,不過就是買糖葫蘆的時間,你怎麼就不見了呢?
南蘊城雖沒有帝都潮安那麼繁榮,卻也有著小潮安之稱,地處南方的南蘊土地肥沃,貫穿而過的汾河灌溉著兩側的沃土,因此這汾河也被南蘊城城民稱為母親河。
「老人家——今日是趕上什麼盛事了嗎,這南蘊城竟如此熱鬧,這光景都趕得上七夕廟會了?」
問話的是個身著白衣白裙的女子,帶著白色的面紗,倒是容易讓人產生飄飄欲仙的錯覺。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河岸邊賣旦角面具的老者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
「老人家為何這麼說?」白衣女子拿過掛在竹筒上的面具,看向燈火通明的汾河兩岸,雖是問話,美麗的雙眸卻沒有絲毫的疑惑。
「這一年一度的祭汾河,作為南蘊城的城民哪個不知道,不過姑娘既然在今日趕上了這麼場盛會,就別錯過了那汾河南岸水榭歌台的燈謎會。」
「多謝——」
白衣女子說著付了面具的錢轉身朝老者所指的方向走去。
「怎麼?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雲祁——」被問話的玄衣男子並沒有回答問題,反而淡淡的喚了聲身後紫衣男子的名字。
「你說——她會來嗎?」聲音暗沉卻不失蒼勁之力,甚是好聽,與此聲音相匹配的卻是一張俊俏的不像樣的臉,這個像是天神兒子的玄衣男子此刻正站在汾河畔黃鶴樓上俯瞰汾河最熱鬧的地方——水榭歌台。
「我怎麼知道她會不會來——我說你費這麼大勁到底是要找誰?」
段雲祁說著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端起剛泡好的花茶細細的品嘗,聽段白羽說,這次二哥要找的是名女子,怎樣的丫頭才會讓二哥這麼費勁。
「會來吧,既然我都留下線索了,她自然會隨著來的。」
「二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段雲祁有些氣惱的瞪向那片玄色的背影,他存在感就那麼低嗎?以至於不管是二哥,還是四弟,總是忽視他。
「雲祁——」
「怎麼?終於想起我還在你身後了,二哥?」段雲祁站起身走向自家二哥,這都是命啊。
「走吧——人來了。」玄衣男子說著將手上的摺扇別在腰間,背著手快速走出雅間。
「誰來了,什麼人,那個你要找的女的嗎?你怎麼知道她來了?從二樓往下看,二哥你也能發現你要找的人,你成神了吧?」
兩人快速的下樓,朝水榭歌台走去。
白衣女子將手中的面具別在腰間,今晚意外的收穫讓她有些忍俊不禁,看來是有人忍不住了,她到這裡不過兩天。
今晚是花會,按佳音的說法,那位傳說中的相爺的大公子一定回來,說是今晚汾河的西畔最為熱鬧,她要去碰碰運氣,說不定真能碰上那公子哥。
「姐姐——買朵花吧,漂亮的花配漂亮的姐姐剛剛好。」不過七八歲的孩子提著個大花籃,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盯著眼前的人兒,愣是白箐箐沒忍住微微俯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短髮上別著的白色發帶。
「花怎麼賣?」
「呦——買花呢,鮮花配美人——絕配,墩子,把這花籃裡的花全買下來,難得本少爺今天雅興。」
說話的人看著地上的人兒,手裡的合扇打開又合上,合上了又打開,他傅竟書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剛剛的一瞥卻讓他有些驚歎,左右看也並不是美的不可方物,卻有種別樣的吸引力,說不出的吸引力。
白衣女子又摸了摸女孩的發帶,也不理會那說話的人,直直站起身,臉上的白紗早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明媚」的臉,臉上的表情不清,卻略微顯出女子的心情並不是很愉悅。白衣女子轉過身,背對著身後的一干人,嘴角略微上揚。
「呦,小娘子,別走啊,這一年一度的汾河祭花會,本少爺送你花,多應這良辰美景,你這麼走了本少爺會不高興的,對吧,墩子。」
段雲祁隨著自家二哥走近水榭歌台,便看到幾個男子正圍著一個白衣姑娘,看起來那白衣女子似乎是遇上麻煩了。
「公子贈花,小女子自是高攀不起,只是——」白衣女子單手拂過腰間,邊說話邊做著不為人察覺的小動作,還想繼續說什麼,卻被從天而降的兩人打斷。
「喂——你們這麼欺負一柔弱女子,就不怕被人笑話嗎?」段雲祁看了眼二哥,又看了眼白衣姑娘,越來越有意思了,看來他今天必須充好人了。
「笑話?誰敢取笑本少爺?」傅竟書循著聲音看去,嘴角微微上揚,有意思。
「嘖嘖——真是不要臉,你說這小狗還懂得些禮貌,點頭搖尾巴的,這有的人啊,恬不知恥的。」
「哪裡來的狗雜,不要命了嗎?我們少爺你也敢說?知道我們少爺是誰嗎?」被喚作墩子的家丁聽見了段雲祁的話,大聲的嚷嚷起來。
「還真是狗仗狗勢,我有說你們那狗少爺嗎?哦——還算你們有點自知之明。」
「你你你——給我上,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還以為我們家少爺我好欺負。」
傅竟書看著倒地的家丁,多事之秋,果然如此。
白衣女子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人,他們是誰?這麼莽撞的來救她,這不是明擺的讓她教訓不了人嗎?
「姑娘,沒事吧?」
段雲祁不可思議的看著說話的人,這真的是他二哥嗎?這真的是他那個沉默寡言的二哥嗎?這麼主動關心人的人真的是他二哥嗎?
「多謝壯士相救,只是——我並沒有求助於兩位,兩位這樣貿貿然出手,十分有失分寸。」
「誒——你這女子怎麼回事,我和我二哥好心救你,你不感謝就算了,還倒打一耙,幾個意思啊?」段雲祁一聽那話立刻有些急了,且不說眼前這女子是二哥辛辛苦苦尋得之人,看其樣貌也是個大家閨秀,別問他為何期待值如此之高,沒有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那女子必有什麼不同。
「三弟,不可無理。」
傅竟書望著杠上了的兩方,倒也是神奇,再看了眼爬起來的墩子,抱拳接著說「既然本公子送不成花,今日就作罷吧,在下傅竟書,後會有期。」
白箐箐有些憤憤的看著遠去的一干人,若不是這兩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兩個人,她早將那傅家小子教訓一遍了,讓他欺負良家婦女。
「鄙人段易文,請問姑娘芳名?」他看向看著自己的白箐箐,有趣,還真是有趣。
「嗯——白殤玥,多謝段公子相救。」她想了想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化名,既然這兩人是出於好心,那就道個謝吧,反正也不掉肉。
「段雲祁——」段雲祁有些不情願的轉過身,他真是看走眼了。
「嗯?多謝兩位公子相救,小女子還有些事,就此別過了。」白箐箐說著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醫女——原來他要找的是個醫女啊。」
「醫女?誰要找醫女啊?二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啊?你怎麼看出來那白殤玥是醫女的?」段雲祁說著隨意的跟隨自家二哥朝前走去,取下之前別在腰間的摺扇。
「樣貌,氣味——」
「樣貌?氣味?此話怎講?」
「她一身白衣白裙,氣度不凡,之前以白紗掩面,絕非尋常百姓家的女子,其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似有似無,聞似無害,其實惑人,是紫羅蘭花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白箐箐是藥王穀的人。」
見段易文停住不說話,段雲祁看了看熱鬧的周圍接著問。
「二哥,你找藥王穀的人做什麼?我們——和他們向來水火不相容,你找白殤玥做什麼?」
「二哥——」
原本就熱鬧的聚龍客棧因為汾河祭更加的燈火通明,白箐箐沿著河畔,走出熱鬧的人群,看著「聚龍」兩個大字,微微笑了笑,走了進去。
「小姐——」
「小姐——你總算回來了,不說一聲就玩失蹤,嚇死我了。」霍珺兒看著迎面而來的白衣女子,臉上原本僵硬的表情稍稍舒緩了而些,她的小姐總算回來了。
「我出去走走,有什麼可擔心的。珺兒,你這大驚小怪的毛病得改改了。」
「我大驚小怪?我這不是怕你被壞人抓走嘛。」
「壞人不要被本小姐抓走才是,嗯?霍劍呢?」白箐箐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問霍珺兒。
「哦——差點忘記這事了,我去通知哥哥,你回來了。」
看著跑遠的霍珺兒,坐在二樓雅間的白箐箐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慢慢摘下了蒙在臉上的白紗,膚如凝脂,眉黛初開——不若之前的那般模樣,而是——一副足以令世人稱歎的面容,隨著手上的動作,白紗被完全揭下——露出潔白的脖頸,側頸上若隱若現的月牙形疤印。
霍珺兒和霍劍是藥王穀的人,決不能因為她讓藥王穀陷入困境,出穀到現在已是半月有餘,是時候離開他們了,只是珺兒這個傻丫頭,相處久了,竟然真的有幾分不捨得,一定是那丫頭太傻了。白箐箐想著將杯裡的水一口飲盡,段雲祁?段易文?他們究竟是誰?為什麼幫她?還有——
白箐箐低頭看著手上的面具——面具裡頭隱隱約約出現了「雲鼎山」三個字,事情似乎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了。左手輕輕拂過上面的字,像變魔術般的,上面的字慢慢消失,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
深夜,南蘊城總算褪去了那份繁華,一道黑影略過,屋裡的燈被點亮。
「你是誰?」坐在臥鋪上女子驚恐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們白天見過的,我叫白殤玥,你還記得我嗎?」黑衣人拉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咋一看不就是那分河畔的白衣女子。
「玥姐姐——你——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了,這大半夜的,你這是?」
「我也是沒辦法,誰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佳音——我問你,你認識文娘嗎?」白箐箐在矮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等著趙佳音的回答。
「玥姐姐——你,你怎麼認識我娘?」趙佳音起身,在白箐箐對面坐下,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她還歷歷在目,她賣身葬父本是無奈之選,屋漏偏逢連夜雨,還遇上平時就愛欺淩她的傅竟書,本來以為她命運就這樣註定了,卻沒想到遇到了玥姐姐,不僅救了她,還替她出殯禮費,無疑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猜的果然沒錯,你娘呢?怎麼沒和你在一起。」白箐箐放下手裡的杯子,她見到佳音的第一眼就覺得特別熟悉,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還有相同的氣質。
「娘——她——去世了,三年前,投河自盡的。」趙佳音說著眼睛有些發紅,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娘親。
「什麼——不會的,文娘不會自殺的,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對不起,佳音,我來的太晚了,沒能阻止這場意外。」白箐箐握住面前已經濕了眼眶的女孩,她這麼弱小,以至於沒有辦法保住自己想要守護的,而她不一樣,她一定可以的,那些人終究是沒有放過文娘,還有佳音的父親,估計也是那夥人幹的,她一定找出真凶,給佳音一個交代。
「玥姐姐——爹說,不要問,不要追查,因為那樣為招來殺身之禍,我不知道為什麼娘會那樣,還有爹——」
「好了——佳音,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的——你願意和我離開南蘊城嗎?呃,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離開這裡。」
「玥姐姐——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願意追隨你,一輩子。」
白箐箐不禁挑眉,面前腮幫一鼓一鼓的女孩,「一輩子?佳音,你想跟我一輩子我還不願意呢,你不用嫁人了嗎?」
「玥姐姐——你取笑我。」
「難道你打算做尼姑不成?放心,姐姐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姐姐一定給你找一個絕世好夫君。」
「玥姐姐——」
「好了好了——我們說正事。」白箐箐頓了頓接著說,「明日一早你收拾好細軟在家等我,卯時左右我會來找你的,東西越少越好,有什麼需要的我們可以路上再買。」
「我們——是要去哪呢?」趙佳音雖迷糊,卻也明白,白箐箐選擇這月黑風高夜來找她,大概是遇上了什麼麻煩,這麼急促的想要離開,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
「去哪?先不告訴你,出發了再說,好了,我要走了,你接著睡吧。」白箐箐說著打開門,還不等佳音說話,就消失在了黑夜裡。
「小姐——起來了嗎?」
「小姐——太陽都掛空中了。」
「小姐——你再不吭聲,我直接進來了。」霍珺兒在自家小姐的房門口踱步,都這麼晚了,小姐房裡還沒有動靜,不會是出什麼事吧?不管了,進去再說。
「哥——不好了,不好了——」
霍劍收起手中的長劍,走向慌亂的霍珺兒。
「哥,小姐她——她不見了,我剛剛去房裡,找不著小姐了,只有這個。」霍珺兒將手上的信紙遞給霍劍,信紙上瀟灑的寫著幾個大字:
「出了穀,我自不再是你們的小姐,後會無期,保重。」
「哥,怎麼辦?小姐不諳世事,會不會被人騙走了?」霍珺兒抬頭看著哥哥,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似乎隨時都可以擠出幾滴眼淚,難怪平日裡白箐箐就那她沒辦法。
「你是在說小姐笨嗎?」霍劍將信紙放進胸前的衣兜裡。
「哥,這時候你還能開玩笑嗎?」
「主子離開自有她的道理,我們追也沒有用,回去稟告穀主。」
霍珺兒皺眉,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小姐當然不笨,怎麼可能是被騙走的,那意思就是——小姐把他們甩了,然後自己一個人闖蕩江湖去了,霍珺兒再次皺眉,這麼說,她被小姐甩了,小姐覺得她沒用嗎,或許吧,是她拖累小姐了,果然是這樣,可是就算甩了她也不能甩了哥哥啊,哥哥是谷裡武功造詣數一數二的,小姐真是太不明智了。
棧道上,一輛馬車徐徐而去。
「玥姐姐,你不是喜歡穿白衣服嗎?怎麼都是紫衣啊?」佳音疑惑的看看面前的衣服,再抬頭看看白箐箐。
「什麼叫我喜歡白色衣服?我有說過我喜歡白色衣服嗎?」白箐箐拿著白色的裙子給佳音比試著,搖搖頭問。
「不是,你不是都穿白色衣服嗎?我以為——」
「所有顏色裡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白色的,要不是老頭子喜歡看我穿白色,我早就將那些衣服澆點油燒掉了,我又不是白蓮花,天天穿著白色衣服讓人誤以為是仙女,怪沒趣的。」白箐箐說著拿起另一件粉色的裙子給佳音比試了下,白色什麼的果然是醜,連佳音穿也不合適,話說為了迎合老頭的惡趣味,她犧牲可大了,在穀裡的時候,她天天就是白衣,白裙,白鞋,還有白色的發帶,老頭說這樣才像個仙女,照她來說,哪裡像仙女,多半就像家裡死了人的喪女。
「玥姐姐——
「只有死人的衣服才拿去燒掉的,你別盡說些不吉祥的話。」佳音瞪著白箐箐手上的粉裙說,多半是不敢瞪那手的主人,才拿那粉裙出氣的。
「對了——玥姐姐,你說的老頭是誰啊?我認識嗎?」
「沒有,沒有,你不認識,就是有那麼個人,你日後就知道了。」
「哦——」佳音點點頭,看著自家玥姐姐大手筆的付錢,不禁有些咂舌。
「呦——小娘子,又遇到了,看來我們緣分不淺,這天下之大,能再遇見還真是不容易啊。」
「你——你怎麼在這?」佳音從裁縫店裡出來,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幾個人,驚呼了一聲。
「本少爺為什麼不能在這?美人在哪本少爺就在哪,對吧,墩子」傅竟書打開手裡的摺扇,痞痞的笑了幾聲,笑完又痞痞的回答了趙佳音的問題,說著又轉過頭合上摺扇,用扇柄敲了敲墩子的頭,被換作墩子的人忙點頭哈腰應「是是」。
「你——你無恥。」趙佳音鼓了鼓腮幫,瞪向傅竟書——傳說中當朝相爺家唯一的公子。
「本少爺怎麼無恥了?你倒是說說看看。」傅竟書嘴角大幅度上揚,逗趙佳音真是太有趣了。
「佳音——」白箐箐付好錢出來,就看到原本因為她給她買了粉裙而生氣的佳音鼓了個大大的腮幫,偏過頭剛巧看到傅竟書一臉痞痞的樣子,沒好氣的走過去。
「傅大少爺,找我們佳音有何貴幹?別說是來問好的,佳音和你的交情還沒到可以問好的地步。」白箐箐將佳音拉到自己的身後,右手輕輕拂過腰間。
「原來是花會上的那位小姐,你和趙小姐認識?趙小姐不是說在南蘊城舉目無親?不然也不至於要賣身葬父。」傅竟書將摺扇遞給一旁的小廝,有從墩子手上拿過轉球,依舊是一副痞痞的樣子。
「我是佳音的表姐,難得傅公子還記得我,有勞公子掛心了,我們姐妹倆還有些事,就此別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頭說過她的感知能力較那些習武之人要優秀好多,上次的碰面,她就知道這傅竟書絕對不是什麼好茬,她根本沒辦法感知這人的武力到底如何,要麼就是如傅竟書表現的那樣,他根本就不會武功,要麼就是——那傢伙的武功造詣遠遠超過了她。
「少爺——要追嗎?」墩子畏畏縮縮的抬頭問傅竟書,自從少爺從潮安回來後,性子與之前相比變了許多,以前少爺在僕役裡最是疼他了,而前幾日少爺卻因為他自作主張罰他去換洗間當差,以至於他現在心裡陰影很重,深怕一個不小心會落得個小命不保的下場。
「嗯?嗯,先去收賬,父親大人派我出來收賬,正事要緊。」傅竟書說著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留下後頭若干目瞪口呆的僕役,他們的少爺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難道是前幾日因為夜宿紅鳳樓被老爺打傻了?
「玥姐姐,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裡?都出了南蘊城了,可以告訴我了吧?」沒走幾步佳音就問出了自己憋了好久的問題,玥姐姐一路上什麼都說,就是隻字不提目的地,以至於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她們究竟要去哪裡?只知道她們一路上北上到了現在所在的清河縣。
「到了——」白箐箐轉過身朝著跟在後頭的女孩露齒一笑。
「白府?」
「嗯,佳音,我們總算是到家了。」
「白府,玥姐姐,這是你的家?好大啊?」佳音一面驚訝于玥姐姐的家居然這麼豪華,一面又有幾分疑惑——疑惑于玥姐姐說過她和母親認識,可是她記得,母親從來沒來過這清河縣,母親曾在帝都潮安呆過幾年,然後就久居於南蘊城了。
「嗯,佳音,記得踏入這個門之後,你不可以再叫我玥姐姐了,記住了我叫白箐箐,不叫白殤玥,你叫我白姐姐,明白了嗎?」白殤玥,哦不,是白箐箐說完上前敲了敲大門。
「為什麼?」佳音不可思議的跟上白箐箐,站在她的身後。
「記著就好,嗯,這麼說吧,我本來就叫白箐箐,那白殤玥不過是我的化名。」
「啊?可是玥姐姐,不對啊,白姐姐——」大門被打開,佳音不得不被打斷說話。
「請問你們找誰?」開門的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樣子像是歷經滄桑充滿了故事的老者,讓佳音有些自然而然的忘記了之前的疑問。
「陸伯,我是箐箐啊,你不記得了嗎?」
「小,小公——你,我,小小姐,是你嗎?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被稱為陸伯的人似乎是太激動了,說話斷斷續續的,還帶著些哽咽,臉上的皺褶因為面部表情極度開心而聚在了一起,總而言之,白箐箐覺得陸伯老了很多,而這張老淚縱橫的臉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是我,你——大家都還好嗎?我遇到了點事,所以才耽擱到現在回來。」
「先不說這個,我們進去再說,呃——這位是?」陸伯看向
白箐箐身後的女孩,有些疑惑的問白箐箐。
「她是文娘的女兒,叫趙佳音,你見過的,當年她六歲,和她父親來過一次潮安。」
「都這麼大了,我都不認得了,文娘呢?這些年過的好嗎?」
「我娘——她,她去世了。」
「好了好了,我們先進去,佳音,這位是陸伯,白府的管家。你也和我一樣喊她陸伯。」
「好——白姐姐」。
三人聊了些家長里短的,白箐箐就讓陸伯帶佳音去休息,自己則往北苑走去,幾株幽蘭開的正香,和走的時候倒還真是一點沒變,白箐箐單手緩緩觸上花雕的木門,「吱——」的一聲北苑的房門被打開,不像臥房,倒像是間書房。
「娘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女孩右手握著毛筆,左手拂著右手的衣袖,抬頭問向在一旁看書的女子,女子挽著婦人髻,一身素衣,頭上唯一的一支鳳釵彰顯了主人的非同尋常。
「等箐箐學會了這詩經,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女子放下手中的書,溫柔的摸了摸女孩的臉頰。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娘親什麼時候騙過箐箐了,來,這青字底下的月子要先寫這兩橫在寫旁邊的橫折鉤,明白了嗎?」
「嗯,箐箐記住了。」
白箐箐拂過書架上的書,還是一樣的一層不染,伸手拿過最外頭的那本詩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來,這青字底下的月子要先寫這兩橫在寫旁邊的橫折鉤,明白了嗎?」娘親——你食言了,你沒有帶箐箐回去,也沒回到箐箐身邊。
「小小姐——」
白箐箐聽到門外有人叫自己,將書有塞回了書架,轉身出門將木門輕輕合上。
「老奴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小小姐了,谷主他應許您出穀了?」
「嗯,我也總不能一輩子呆都在穀裡的。」
「小小姐能回來,老奴真的很開心,只是——」
「有什麼陸伯但講無妨。」白箐箐停住腳步看向陸伯,陸伯吱吱嗚嗚的是想說關於娘親的事情嗎?
「小小姐您的樣貌?」
「哦,你是說這個啊——」白箐箐不禁如釋重負的笑了笑,接著說「陸伯——我這些年呆在谷裡可不是白呆的,跟著外公學了不少的東西,比如這個。」白箐箐說著雙手拂過自己的臉頰,竟從上面撕下了一層人皮面具,下的陸伯趕忙讓她住手。
「沒事的,陸伯,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的臉啊。」
「誒——小小姐,你的臉,快,快帶上,別讓人瞧見了。」陸伯有些緊張的朝著四周看了看,見四周沒什麼人,才放下心來,這麼些年,小小姐出落的越來越標誌了,也越來越像小姐了,只是,這張臉萬萬再不能外露了,當年小姐也是因為那麼一張臉才招惹來了那麼些人。
「陸伯——沒事的,我剛剛就看過了,沒什麼人的,哦對了,我等等還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要是佳音問起來,你就和她說我有點事,不能陪她逛清河縣了。」
「小小姐——你這是打算要去哪?」
「不用擔心,我就去辦點事情,去去就回。」白箐箐從衣兜裡抽出白帕,遮住了半張臉,剩下了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十分靈氣。
「老闆——這只釵怎麼賣?」
「姑娘,那只釵是我們店的新款,只要十兩銀子,怎麼樣,不錯吧。」
「怎麼這麼貴——」趙佳音將手中的發釵放回原位,多好看的珠釵,配白姐姐剛剛好,只是她並不闊綽,而白姐姐給她的銀子,她是萬萬不能用的,再說用白姐姐的給的銀子買送給姐姐的禮物,一點誠意也沒有。
「趙小姐——這麼巧。」
趙佳音偏過頭剛巧看到從外頭進來傅竟書,怎麼這麼巧,一出門就碰到他。
「趙小姐買珠釵?不知看中了哪個?」
「我——我沒有看中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誒——別這麼著急走,陳老闆,把剛剛這位小姐看過的都給本少爺包起來。」
「你——你要幹嘛?」趙佳音看著擋住自己去路的傅竟書,變得有些局促不安,白姐姐不在這裡,早知道剛剛就應該聽陸伯的話,帶個家丁一起出來,現在怎麼辦才好。
「本少爺只是想和趙小姐敘敘舊,趙小姐別緊張?陳老闆,包起來了嗎?」
「傅少爺——剛剛這位姑娘只看了一隻珠釵,就是這支鳳求凰,十兩銀子。」
「好——墩子,去付錢。」
「是,少爺——」
被當空氣趙佳音看著周圍的這三人,這是怎麼回事?她不就是出來買點東西嗎?怎麼就遇上這事了呢?
「那個——傅少爺,你擋到我的路嗎?」
「有嗎?這裡這麼寬,為何趙小姐偏要往本少爺這裡走呢?」傅竟書微微眯了眯丹鳳眼,身體略微向前傾的問面前的趙佳音。
「我——你別瞎說,我要走了,麻煩你讓一讓。」
「你收了這釵子,我就讓路。」傅竟書直起身,拿過陳老闆遞過來的銀盤上的釵子,好笑的等著面前女孩的回答。
「我——」趙佳音看了看湊過來的陳老闆和墩子,送釵子估計就是傅竟書為難她的一個藉口,誰知道他接下來又會怎麼對她,可是,如果不收釵子,那不是直接讓傅竟書鑽了空子。」
「好,我收——可是你得答應我,我收下這釵子,你就放我離開。」
「這是自然。」傅竟書說著又是痞痞一笑,然後將手上的釵子直接別在了趙佳音的髮髻上。
「嗯,眼光不錯,好了,你可以走了。」傅竟書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給趙佳音讓了條路。
「就這樣?」女孩似乎有些驚訝於傳說中最愛欺壓良家婦女的傅家公子竟就這麼放自己離開,不過也是片刻的質疑,不等傅竟書開口,趙佳音便趕忙跑出了珠釵店。
看著跑遠的女孩,傅竟書的嘴角再次上揚,有意思。
「少爺——」
「什麼事?」傅竟書看向一旁的墩子,見他扭扭捏捏的,撇過頭往外頭走。
「少爺你別走啊,你得還我錢啊,十兩銀子都抵得過奴才半個月的工錢了。」墩子嘀咕的跟上自家少爺,聲音很小,以至於前面的傅少爺是一句也沒聽到。
清河縣五杭鎮,白箐箐從馬車上下來,從衣兜裡掏出銀子遞給車夫,沿河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主子,那老婦並沒有說實話,主子你——」
灰衣男人跟在白衣男人身後,將手上的佩劍往後縮了縮。
「不必著急。」
「可是——」
白箐箐看了眼經過的兩個大男人,皺了皺眉,一個小小的鎮竟也有這麼好看的男人,不禁撇了撇嘴,辦正事要緊。
「你就是牛二吧?」白箐箐站在被綁在木樁上的壯漢面前,拍了拍手的灰。
「你是誰?為何綁著俺?」
「還沒回答我問題,別轉移話題。」白箐箐伸手將綁著壯漢的繩子又拉緊了半圈,順便搬來了放在不遠處的大長凳在壯漢面前坐下,等著壯漢的回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叫牛二沒錯。」牛二使勁的動了幾下,見掙脫不開,就使命看著面前的姑娘,企圖看出個窟窿眼來。
「這做父母起名也太草率了吧?誒,牛二,你有哥哥嗎?你哥哥不會是叫牛一吧?」白箐箐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只白帕,左手舉著給自己擋太陽。
「我哥才不叫牛一,我哥的名字可好聽了,他叫牛一金。」
「哈哈——牛一金,太好笑了,那你弟弟不就叫牛鑫了,剛好四個金。」
「你怎麼知道?」牛二不可思議的看著笑的連左手握著的手帕都在抖的白箐箐,娘說哥哥和弟弟命裡都缺金,自己不缺,所以不要金的。
「本小姐自然是知道的,嗯——牛二,有水嗎?本小姐渴了。」
「那石桌上不就有。」牛二本想指給白箐箐看,只可惜被綁著,根本抬不起來。
「牛二——你娘呢?」白箐箐站起身,隨意的問了句,卻又好像是蓄謀已久了,不然為何那起身的姿勢和那問話如此的同步。
「我娘,幫縣太老爺接生大胖小子去了。」
牛二說完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你你你的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字來。
「小二——」
「來咯——姑娘要吃點什麼?我們這的招牌菜有醉排骨,還有——」
「給我來碗陽春麵。」
「就一碗陽春麵?」小二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看起來頗有大小姐氣質的白箐箐,來醉仙樓就點一碗陽春麵未免也太那什麼了吧。
「嗯?嗯,那來兩碗吧。」
「……」小二幫白箐箐擦了擦油亮的桌子,將白布搭在肩上搖了搖頭離開。
「魔頭,給老子滾出來,躲著老子算什麼本事,有膽就出來決一死戰,老子今天就算死在這裡,一命換一命,也要為我大哥報仇。」
白箐箐正吃得歡脫,就聽到門口傳來陣陣叫駡,有些不愉快的看著因為害怕往後退然後撞到桌角的店小二,聽聲音不過是個體型龐大,武功底子薄弱又愚勇之徒。
白箐箐猜的沒錯,那叫駡的人果然體型龐大,個頭八尺有餘,滿嘴絡腮鬍子,邊嚷嚷邊走進醉仙樓。
「吃頓飯都不安生。」白箐箐從衣兜裡掏出銀錠子放在兩碗陽春麵旁,起身,準備走人。
「魔頭,總算讓老子找到你了,還老子哥哥命來。」
白箐箐放下手中的銀錠子站起身,便看到迎面而來的壯漢,天地良心,並非是她自願去擋那壯漢的那一刀,只是那壯漢武功底子雖不高,蠻力卻不小,手上那把大刀他使起來倒給自己添了幾分勝算,絡腮胡大叔那一刀直直刺向白箐箐身後的方向,若非她擋下這一刀,因為害怕而縮到她身邊的店家小二必被誤傷。
「姑娘,老子尋那魔頭報殺兄之仇,你攔著老子作甚?難道你是他的老相好?既然如此,老子今日就殺了你再殺那魔頭。」
白箐箐手中的白綾正絞住那絡腮胡大叔的大刀不放,聽著那壯漢的碎碎念,不禁虛汗一把,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後究竟是何許人,就被人冤枉說是老相好,不過這開口閉口的就是殺人,不好不好。
絡腮胡大叔說著話,手起準備刀落,白箐箐卻一把鬆開了白綾,開口:「大叔,你報仇是君子之為,可這濫殺無辜便有些小人了,這店家人雜,刀劍無眼,傷了那些無辜之人,死了之後會入地獄,被炸油鍋的。」
聽到白箐箐的話,原本就坐在白箐箐身旁酒桌上飲茶的白衣男子皺了皺眉,那雙原本就透著寒氣的丹鳳眼又冷上了幾分。
「哼——老子才不管什麼君子不君子的,老子不殺你了,你閃開,別妨礙老子報仇。」
「大叔,別動怒,我不妨礙你們,你們打,你們盡情打。」白箐箐見周圍的人趁她說話的空擋都死命的跑出了那醉仙樓,自然的收起白綾,準備閃人。
「西門子——你哥哥之死與我主子無關,你莫要再纏著我們,讓真凶逍遙法外。」說話之人從醉仙樓外跨門而入,一身黑衣,手上拿著佩劍。
「我分明看到那魔頭手持長劍從衛府中出來,我哥哥那晚死在衛府,不是你這段魔頭幹的,還能有誰。」
那絡腮胡大叔西門子被提及兄長之死,臉上的表情較之前更為猙獰,握著大刀的手微微顫抖。
他們說的估計就是半月前衛家滅門慘案,那時候她初到靖州,便聽說那靖州首富衛如海一家慘遭滅門,衛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無一倖免,且死狀都為被長劍割頸而死,這事當時鬧的沸沸揚揚的,以至於珺兒一直催促她離開靖州。
「西門子——勸你今天不要和我動手,殺害衛家一百零八口的兇手另有其人,你——」
白箐箐見那進來的黑衣人原本是拔出佩劍指著那西門子,後來不知為何就收起了佩劍不說話了,事不關己,她還是先閃人再說。
「姑娘急的離開?」
白箐箐循著一道清脆的聲音轉過聲,聲音柔而不弱,就如主人一般,即使臉色較常人白上幾層,卻不失男子的那份氣概,白箐箐有些愣住,總覺得之前在哪見到過這白衣男子,畢竟這等容貌太容易讓人記住了。
「也不是急的離開,你們繼續恩怨情仇,本姑娘就不參合了。」白箐箐朝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算是十分禮貌的回答了問題。
「段魔頭——拿命來——」
見那西門子不要命的沖過來,白箐箐識相的自動閃到了一邊,她可不想再去擋那大叔的刀。
白衣男子略微抬了抬手,原本拿著長劍抵著西門子的黑衣人收起了自己的佩劍。
「西門子,本宮問你——那衛家的人包括你哥哥是被什麼兵器致傷而死的?」
「還要老子說,你自己用什麼兵器殺了人,還用老子來告訴你?」
「西門子——你敢對宮主無理——」
白箐箐看著又在秀自己兵器的黑衣人,宮主?段魔頭?姓段的宮主。這段姓實在少見,而且還被稱為宮主?難道這人是滄溟宮宮主?
「黑煞——住手。」
「你既然說本宮手持長劍殺了你哥哥,你可曾看到過——本宮——何時持過那長劍?」
白衣男子雖是對西門子說話,眼睛卻是看著白箐箐,多半是好奇這女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你是沒有拿長劍做武器——可是,老子明明看到,那天晚上——」西門子有些猶豫的回想,那晚上他絕對是看到這魔頭的,他又沒中魔怔,不可能認錯人的。
「有時候——眼見的未必就是事實。」段陵琚說完直直往外走,倒是原本想走的白箐箐愣在了原地,並不是被某人的言辭嚇到了,而是——那東西怎麼會在滄溟宮宮主手上了。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滄溟宮宮主?」白箐箐一路小跑追上了已經出了醉仙樓的一白兩黑的那三人。
「這位姑娘有事嗎?」其中一個之前被喚作黑煞的人伸手攔住了白箐箐。
「怎麼說剛剛也替你們擋了刀,不道聲謝謝?」白箐箐仔細的認真的看著段陵琚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想從上面看出點端倪來。
黑煞看了看自家主子,正色的抱拳——多謝姑娘。
「這麼簡單?就一聲多謝?我還以為這滄溟宮比江湖上什麼白幫黑幫的有禮貌多了,也不過如此而已。」白箐箐笑了笑,假意做無奈狀。
「你——不要得寸進尺,否則休怪我手上的劍不長眼。」
「黑鷹——」
「主子——」
「本宮的確是滄溟宮宮主。」段陵琚轉過身,依舊是冷冷的一句話。
「嘖嘖——這宮主的架勢就是不一樣,這麼豪華的馬車,你們這是打算去哪?」
問話的是白箐箐,也不理會那黑鷹黑煞的臉究竟黑成什麼樣,聽那段陵琚說完話,就隨意的問了個問題。
黑煞繼續看了眼自己主子,見主子默許,說了聲「鄞州」便去掀那馬車的簾布。
「鄞州啊——這麼巧,本姑娘也要去那裡,不知段宮主可否載小女子一程?」
「怎麼?不行嗎?你們兩臉怎麼黑成這樣了?難怪叫黑鷹黑煞。」白箐箐也不管這面前的段陵琚是怎麼想的,自顧自的又說了幾句。
「上車——」段陵琚說完轉身便上了馬車,看也沒看自己那兩位忠心耿耿的護法。
「主子——」
「練默契啊——異口同聲,那個,黑煞,你讓開,別擋我路。」白箐箐朝那黑化的兩人微微笑了笑,也不顧兩人是否下巴已經掉地上了,自顧自的掀簾布,上車,動作一氣呵成。
最難猜測的便是主子的心意了,黑鷹想著在馬車前端坐下,駕車前進。
白箐箐一上馬車便看到閉目養神的段陵琚,那人跟尊佛一樣一動不動的。白箐箐認真觀察著段陵琚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色澤,花紋,一模一樣,她不會認錯的,這個扳指就是化成灰她也認得,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扳指在段陵琚手上,難道他是他的人?這怎麼可能,太荒唐了,滄溟宮掌握從潮安到靖州的商路,南北跨越整個國家,而段陵琚便是那滄溟宮的宮主,這個掌握王朝命脈的人如果是他的人,絕對不可能——她必須查出來這背地裡的關係,說不定還能順帶查出母親的下落。
「我手上有什麼嗎?」
白箐箐抬頭看向那張沒有表情的帥臉。
「傳說中滄溟宮宮主如仙人下凡,我就是看看這蔥蔥十指,和我們平常人有什麼不一樣。」
「可看出有什麼不一樣?」
白箐箐看著說話的人眉間漸漸擰出川字型,好笑的繼續說。
「這仙人的十指果然是不一樣,很白很漂亮。」白箐箐說著還不忘伸出自己的手端詳幾下,然後自覺的搖頭,評價道「真醜」,段陵琚聽著眉間的川字型又加重了幾分。
車外趕車的人聽著車裡的話,不禁直冒冷汗,心想著哪裡來的野丫頭,說話這麼沒分寸,是真不怕他們那英明的主子把她丟出車外嗎?
「哦——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
「我叫白箐箐,白就是那個白啦,箐是竹青箐,很好記的。」
「你可以叫我白姑娘,當然你要是執意要叫我箐箐我也不介意,我這人很好相處的。」
「哦,對了——我是清河鎮人,準備去鄞州,遊山玩水來著——」
「段宮主也是去遊山嗎?」
「都說鄞州是五州風景最美的地方——」
白箐箐看著原本正襟危坐在對面的男人,眉間川字型家差沒變成王字型,嘴角略微的還有些顫抖,好吧,香車,美人,這鄞州之行,不管是凶是險,都是值了。
「客官,裡面請,吃飯還是住店啊?」店小二迎著進店的三人,雖說這一左一右兩名黑衣男子實在不怎麼樣,不過這為首之人,似乎是與生俱來王者之氣,他還是抓緊時間抱大腿。
「吃飯——住店。」
「白姑娘為何跟著我們?」黑煞轉身抱拳詢問後來的白箐箐,黑鷹則不屑的站在段陵琚身旁保持原來的姿勢。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我跟著你們,當然是為了吃飯——住店了。」
「小二,有規定說我不能來的嗎?」白箐箐將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的短鞭放在桌上。
「沒有——沒有,姑娘請坐,喝茶,喝茶。」從一旁走過來一體態豐腴的婦女,滿臉笑容的給白箐箐倒茶。
「阿輝,還不帶客官去就坐,楞著幹嘛,去去去。」婦女滿臉堆笑的詢問白箐箐要吃什麼?搞得白箐箐覺得自己像待宰殺的豬仔,喂飽了就能扔到砧板上等待屠殺,好吧——這比喻有點誇張。
「老闆娘,準備上好的客房,將飯菜拿到客房中就好,哦還有,準備熱水,對了,順便幫我把外頭的馬喂了。」
黑鷹跟著自家主子隨店小二上樓,黑煞則留了下來,白箐箐朝樓梯口瞟了瞟,見那人居然看著自己,趕忙偏過頭看著狗腿的老闆娘,不禁撇撇嘴。
那人會讓她跟著他們嗎?黑鷹黑煞估計早想把她給甩了,她得想個藉口,想個既能留在他身邊,又能不被發現她的目的的方法,什麼樣子的好呢?要不就說她對黑鷹一見鍾情了,一想到如果讓黑鷹聽到這樣說法時的表情,白箐箐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黑煞聽到她的輕笑看了過來,朝白箐箐抱了抱拳後,往樓梯口走去。
「主子——」
「嗯。」段陵琚接過黑鷹遞過來的從血鷹身上取下的鷹書,小小的字條上寫著寥寥幾個字:
主子要尋之人已回藥王穀。
段陵琚將鷹書遞給黑煞,單手按了按太陽穴,看向窗外的月亮,馬上就要月圓了。
黑煞將鷹書燒盡後,便立在段陵琚身後。
「主子可要派人去那藥王穀?」黑鷹頓了頓,開口問。
「不用——讓甾鳶吩咐下去,一個月內——取傅相性命。」
「屬下遵命。」
月色漸漸退去,黑暗中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遠處站于桃花樹下的女子,男人漸漸閉上那雙好看的丹鳳眼,習慣性動作的轉動著左手大拇指上白玉扳指,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抬頭看向了空中那一圓盤。
「宮主好興致啊?這麼晚了,還倚窗賞月,看來今日的月色一定是極美。」
習武之人的聽力一向不差,段陵琚的視線從月亮轉移到紫衣女子身上,白箐箐抬頭看著他,身後是那幾棵桃花樹。
「宮主一個人賞月,多無趣,不如和小女子去屋頂看看今日的月亮有何不同。」白箐箐說著將短鞭別在腰間,一躍而起。
「主子——白姑娘的輕功絲毫不比主子差。」站在段陵琚身旁的黑煞有些詫異的看著對面屋頂白箐箐的背影,如此了得的輕功,江湖上能有幾人,可是那白箐箐確實是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還是說,白箐箐根本就不簡單。
「主子——」黑鷹黑煞看著飛出窗外的自家主子,自從遇上這白姑娘,主子就顯得十分的反常,主子從不與人同車,卻為了白姑娘破了例,還有就是,平日裡若是主子遇到這種情況,多半是轉身上床打坐去,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嗖——」一下就飛到對面屋頂上去了。
「段宮主——月亮很圓很亮。」
「嗯——」
「除了挺圓挺大的,也沒什麼不同。」
「嗯——」
「夜風挺大的,宮主穿那麼單薄不冷嗎?」
「不冷。」段陵琚有些不自然的站著,倒也沒有不理白箐箐,無論白箐箐說什麼,他都用寥寥幾字打發,好吧確實是打發,白箐箐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被打發的狀態。
白箐箐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段陵琚這人還真的是十分的無趣,好吧其實是她詞窮了,畢竟就算是自認平時口才了得的她,遇上這麼尊千年大冰山,也是吃不消的。
「宮主——」
「……」
段陵琚往後微微退了一步,白箐箐剛伸出的左手僵住。
「那個,你的肩膀上有桃花瓣。」白箐箐說著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後伸手將那一小小的桃花瓣拿下,段陵琚微微轉過頭,看著那只白淨的手輕輕掠過,竟情不自禁的捉住了白箐箐的手腕。
「我,我就是幫你拿桃花瓣,沒其他意思。」白箐箐往後縮了縮腦袋,據說段陵琚這人喜怒無常,最不把人命當回事,傳言肯定不會是子虛烏有的,說實話,她完全不瞭解面前這人就一股腦的撞上去是十分不明智的選擇,畢竟這人如果要她這條小命的話,她根本逃不掉,因為她知道就算是來了十個白箐箐也打不過他的,可是這是她的機會,如果不把握住,猴年馬月她才能找到娘親?
「不要隨便碰我。」段陵琚鬆開白箐箐的手臂,停了一會兒,卻又繼續問。
「你為何跟著本宮?你的目的是什麼?」
白箐箐心慌慌的往後退了兩小步,怎麼辦?她要怎麼回答,她會不會被他一怒之下丟到什麼荒郊野嶺去。
「說——為何要跟本宮去鄞州。」段陵琚見白箐箐不回答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較之前又中了幾度。
「我沒有跟著你,不是說了嗎?我去鄞州遊山玩水。」
「本宮有的是方法讓你說實話。」段陵琚說著竟直接抓著白箐箐縱身一躍,白箐箐看了眼身旁的兩棵開滿桃花的桃樹,段大宮主這架勢是要嚴刑逼供嗎?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選擇,她是不是太莽撞了?
「還不說——」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麼壞人,有必要這麼嚴刑逼供嗎?」白箐箐不滿的踢了踢桃樹。
「嚴刑?」
「不是不是——你剛剛一定聽錯了,我絕對沒有說你嚴刑逼供。」
「……」
「其實,我是離家出走了,我父母要把我嫁給我們縣裡有錢有勢人家的兒子,你也看出來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家閨秀,我小時候因為被道士說成命裡克父送到了師傅那裡,我打小跟師傅學習武藝,練習醫術,你說讓我乖乖嫁人,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所以呢?」
白箐箐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出來,時不時瞟一眼身旁的段陵琚,說完見段陵琚反應並沒有很激烈,瞬間放下心來,她長的這麼可愛,段陵琚一定不忍心對她下手的,多殘忍啊。
「所以——我就離家出走了,然後就碰到你了,打小我就聽師傅說,這滄溟宮是多麼多麼的厲害,反正我也無處可去,而且我也沒有盤纏了,倒不如跟隨宮主。」白箐箐總算是說完話,看著落了滿地的桃花,又趕忙接著說。
「宮主一定是去鄞州辦正事的,你說這路途遙遠的,黑鷹黑煞兩個大男人怎麼能照顧好您老人家呢?不如宮主就招我做侍女怎樣?」
「侍女?」段陵琚說著開始皺眉。
「對啊,我白箐箐雖然是江湖兒女,但絕對心靈手巧的,絕對會把宮主照顧的服服帖帖的。」
「隨便你——」
白箐箐看著段陵琚甩袖離去,終於長籲了口氣,跟冰山打交道真是太耗體力了,剛剛的情況,他是信了她的話,同意讓她跟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