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救腎衰竭的私生子,顧北年竟然瞞著她這個妻子將年僅五歲的女兒送上手術檯捐腎。
池歡得到消息後,瘋了一般驅車趕往醫院。
到達醫院時,手術室的燈已經亮起。
池歡目眥欲裂,拼命拍打著手術室大門。
「停下!我是孩子媽媽,我不同意她捐腎!」
顧北年上前將她禁錮在懷中,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愧疚。
「歡歡,對不起,小昱的身體再拖下去會沒命的,只有歲歲給他捐腎,他才能好起來。」
池歡不可置信地看向這個她深愛多年的男人,往日覺得無比眷戀的臉龐此時卻變得那麼陌生。
他滿心只有私生子的安危,可他有沒有想過,歲歲是個早產兒,從小體弱多病。
失去一個腎,她的身體怎麼能承受得住?
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像是懸在池歡頭頂的一柄利劍,她語氣發顫。
「顧北年,那個私生子是你的孩子,難道歲歲就不是你的女兒嗎?!」
「算我求求你,讓人停止手術好不好?」
說到最後,池歡的眼淚大滴大滴砸落在地。
顧北年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溼潤,手上的力度卻絲毫不減。
「歡歡,你放心,只是少一個腎而已,歲歲不會有事的。」
池歡對他徹底失望,拼命掙扎,用力咬在顧北年虎口處。
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顧北年卻始終沒有鬆手,牢牢將她釘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提著一個箱子急匆匆朝樓上走去。
顧北年神色一喜,瞬間鬆手,大步離開。
池歡跌跌撞撞衝進手術室。
看見手術臺上小臉蒼白的女兒,鋪天蓋地的愧疚如潮水將她淹沒。
「歲歲,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對不起……」
歲歲虛弱地睜開眼,小手努力撫摸上池歡的臉頰。
「媽媽……爸爸不是說,帶我去遊樂園嗎,為什麼我會在醫院……是歲歲做錯了什麼事惹他生氣了嗎?」
聽著女兒迷茫的聲音,池歡心如刀絞,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要怎麼告訴女兒,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顧北年這個爸爸現在心中只有他的私生子,已經沒有她這個女兒的位置了。
這樣殘酷的事實,對於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來說如何承受的住。
歲歲眼裡的委屈越濃,眼角蓄起淚珠。
「可爸爸不是說最愛我和媽媽,永遠不會生我們兩人的氣嗎?」
池歡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曾經的顧北年最愛的只有她和歲歲,可如今,卻不是了。
顧北年是商場上有名的冷麵閻王,而她池歡,作為顧北年青梅竹馬的妻子,是他唯一能夠展露溫柔的例外。
她一句不舒服,他立馬推掉價值數億的合作連夜從國外飛回來,只為親自守在她床前照顧。
她不過多看了兩眼藏品,他便動用一切力量找到藏品主人,甘願溢價花費數十億買下。
懷上孩子後,顧北年更是寵得她要星星給月亮。
有人說,豪門夫妻最終都會走向同床異夢,夫妻離心。
池歡堅信,她和顧北年會是例外。
可她懷孕七個月時,卻親眼撞見他和一個女大學生上床。
那一天,她氣急攻心動了胎氣,被送進醫院,早產生下女兒歲歲。
顧北年跪在病床前,一向高傲的男人用力給了自己幾個巴掌,頂著紅腫的臉向她認錯。
「歡歡,我是被人陷害的,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背叛你的念頭。」
看著剛出生的女兒,池歡心軟了。
顧北年給了女大學生一筆錢將她打發走,繼續做他的好丈夫,好父親。
直到一個月前,池歡卻撞見顧北年和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他!
女人將男孩護在身後,神情倔強地看著她。
「顧太太,小昱只會是我沈今禾一人的孩子,絕不會和你女兒搶顧氏。」
顧北年臉上罕見地出現慌亂的神情,緊緊抱住她解釋。
「歡歡,她是五年前我中藥那一晚的女大學生。」
那時池歡才知道,五年前那晚意外讓沈今禾懷上孩子,她獨自將孩子生了下來並撫養長大。
前不久,沈今禾帶著孩子去顧氏集團面試,被顧北年遇見。
顧北年雖然早已忘記了那個女大學生的模樣,可她身邊跟著的小男孩和他六分相似,他一眼就能認出是他的孩子。
回到家後,顧北年朝她許諾。
「小昱畢竟和我有血緣關係,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安排好他們母子的去處,歲歲會是我的唯一繼承人,這一點絕不會變。」
想到無比依賴父親的女兒,池歡再一次妥協。
不久後,那孩子查出腎衰竭。
顧北年本就對沈今禾母子心懷愧疚,得知這一消息後更是動用所有關係尋找匹配的腎源。
沒想到唯一匹配的,竟然是歲歲。
池歡原以為,以顧北年對歲歲的寵愛程度,一定不會讓她捐腎。
然而現實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顧北年不僅提出讓歲歲捐腎,如今更是在她強烈反對的前提下瞞著她把歲歲騙上手術檯。
看著虛弱的女兒,池歡心中只剩下後悔。
「歲歲,媽媽帶你離開好不好?我們不要爸爸了。」
「為什麼不要爸爸,是他還在生歲歲的氣嗎……」歲歲的聲音越來越小,「媽媽,我向爸爸道歉,讓他不要生我氣好不好,我不喜歡醫院……」
歲歲聲音越來越小,小手無力地從池歡臉頰上滑落,她像是無比疲憊般閉上了雙眼。
池歡心臟狂跳,她緊緊抓住歲歲的小手,聲音顫抖。
「歲歲,你怎麼了?睜開眼好不好,別嚇媽媽。」
歲歲卻依舊毫無反應。
池歡拼命呼喊醫生。
一個護士匆匆趕來,看清歲歲蒼白的臉頰後驚呼一聲。
「病人術後感染,需要立馬搶救!」
池歡流著淚大喊。
「趕快找醫生啊!」
護士很是為難。
「所有的醫生都被顧總調走了,沒人能來搶救。」
池歡顫抖著摸出手機,臉上止不住的慌亂。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足足打了十八通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池歡還是不死心,接著撥出第十九通電話。
電話終於接通了。
「顧北年,歲......」
滴----
所有儀器變成一條直線發出警報。
池歡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手術臺上毫無生氣的女兒。
電話那頭傳來顧北年難掩喜意的聲音。
「歡歡,剛剛小昱在做手術,手術很成功,他已經沒事了。」
「怎麼打這麼多通電話,是歲歲醒了找我嗎?我現在就過來。」
池歡閉上眼,聲音沙啞。
「不需要了。」
不論是歲歲還是她,都永遠地不需要顧北年了。
護士同情地看了池歡一眼,拔掉所有儀器離開,將空間留給這位剛失去孩子的母親。、
手術室大門關閉的一瞬間,池歡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走,驟然癱坐在地,眼裡只剩下一片死寂。
歲歲剛出生時小小的一團、歲歲第一次叫媽媽、歲歲第一次站起來......
過去種種不斷在池歡腦海中浮現,最終定格在歲歲慘白著臉,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痛苦溢滿了她的五臟六腑,可她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池歡緩緩起身,將歲歲冰冷的身軀抱在懷裡,像兒時哄她入睡那樣,輕輕搖晃著。
「歲歲,媽媽帶你離開。」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走到手術室門口,迎面撞上嘴角揚著笑容的顧北年。
「歡歡,小昱已經平安出手術室了,我來看看歲歲。」
平安?
池歡死死咬住嘴唇,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那私生子的平安,是用歲歲的命換來的!
「歲歲不需要一個不愛她的爸爸。」
顧北年的笑意僵在臉上,神情浮現些許痛苦。
「歡歡,我怎麼可能不愛歲歲呢?她是我最寶貝的女兒,是我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啊。」
「如果可以,我寧願替她經歷人生中所有痛苦,她只需要無憂無慮快樂長大就好。」
他言辭懇切,儼然一副好爸爸模樣。
下一瞬,池歡笑出了聲,無盡的悲涼充斥著她的胸腔。
可是,顧北年,歲歲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就是你帶給她的啊!
「愛?如果你愛歲歲,怎麼會把她送上手術檯,你知不知道......」
她臨死前還以為是她做錯事才會被你送進醫院,甚至還在和你說對不起。
剩下的話堵在池歡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
顧北年看著池歡通紅的雙眼,心中陡然一痛,語氣倉惶地解釋。
「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小昱的身體實在等不及匹配別的腎源,更何況再怎麼說他們也是親兄妹.......」
目光觸及到池歡越加蒼白的神色,顧北年聲音一頓,岔開了話題。
「歲歲麻藥還沒醒?我來抱她去病房吧,我守著她醒過來。」
池歡抱著歲歲的手不自覺收緊,悲傷猶如一張巨大的蛛網,將她牢牢包裹,喘不過氣。
醒過來?
他還不知道,歲歲再也醒不過來了。
顧北年雙手即將觸碰到歲歲的前一秒,一個保鏢匆匆趕來。
「顧總,小少爺醒了,哭著要見您,他說要是看不見您,就要拔掉輸液管,就連沈小姐也勸不住他。」
「他剛做完手術,怎麼能這麼胡鬧!」顧北年嘴上訓斥著,眉眼卻染上焦急。
他收回伸到半空中的手,眼裡帶著歉意看向池歡。
「歡歡,你先守著歲歲好不好?我安撫好小昱立馬回來。」
「顧北年」池歡聲音無比冷靜,「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一旦他離開,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到歲歲一面。
顧北年卻以為她原諒了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反而松了口氣。
「等小昱恢復健康離開後我一定好好陪你和歲歲一段時間,我們會和以前一樣,依舊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池歡抱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顧北年大步流星地離開,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以前的一家三口,從今天起,再也回不去了。
......
池歡抱著歲歲去了殯儀館。
她親眼看著歲歲從一個半大的小人,變成一捧輕飄飄的骨灰。
整個過程,她依舊是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讓老闆將骨灰裝進小罐子裡,穿成項鍊掛到脖子上。
比起孤零零地待在地下,她的歲歲一定更想時刻和她在一起。
從殯儀館出來後,池歡徑直去了律師事務所。
「我要簽署四年前那份離婚協議。」
顧北年和女大學生上床的第二天,他親自擬了一份離婚協議,當著池歡的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說,「歡歡,如果我再次背叛你,你就簽下這份協議,和我離婚,永遠地離開我!」
池歡以為,這輩子不會有再見這份離婚協議的機會。
沒想到短短五年,這份協議就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池歡接過協議,一筆一劃地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回到別墅後,池歡下意識走進歲歲的房間。
房間內整整齊齊,和早上出門時毫無差別。
可是,這裡再也不會有以前的歡聲笑語。
她的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屋內每一個物品,最後落在床頭的玩偶上。
那是她送給歲歲的生日禮物,帶有錄音功能。
按下錄音開關的那一刻,熟悉的聲音傳來。
「哇,媽媽送我的娃娃,我要每天抱著你睡覺,愛你哦媽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一下又一下捶打著池歡心臟。
終於,壓抑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將玩偶緊緊抱在懷裡,蜷縮在床上,彷彿這樣能感受到歲歲殘留的體溫。
她好後悔。
後悔早上將歲歲交給顧北年。
後悔五年前沒有離婚。
更後悔......愛上顧北年。
池歡攥緊了胸前的小罐子。
歲歲,再等等,媽媽很快就帶你離開。
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池歡剛下樓,發現客廳多了兩個人。
顧北年握著沈今禾有一道小口子的手掌,神情專注地給她塗著碘伏。
沈今禾眼眶有些泛紅,卻倔強地偏過頭不去看他。
「顧總,別以為對我好我就會心軟把小昱的撫養權讓給你,他只是我沈今禾一個人的兒子。」
即使被冷言相對,顧北年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輕柔地吹了吹傷口位置,仔細用紗布包好後神情頗為無奈地對上她的視線。
「我不會和你搶小昱,但他是我們倆的孩子,這一點你沒辦法否認,我現在只是想彌補過去五年你和小昱沒有我的日子。」
池歡垂在兩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嵌入掌心。
彌補?
顧北年欠他們母子的,憑什麼用歲歲的命來還?
顧北年餘光注意到池歡的身影,隨即放下手中的紗布上前將她擁入懷裡,柔聲解釋。
「歡歡,今禾只是想借用廚房給小昱燉湯補身體,剛剛不小心切到手,我幫她處理傷口而已,你別多想。」
「歲歲呢,她醒過來了嗎?」
池歡睫毛顫了顫。
「沒有。「
歲歲再也醒不過來了。
顧北年一怔。
只是做手術麻醉而已,歲歲為什麼第二天還沒有醒過來?
他剛想繼續說些什麼,一陣消息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看清消息內容後,顧北年皺了皺眉。
「歡歡,公司有事我出去一趟。」
說完,他又耐心叮囑沈今禾。
「注意傷口不要碰水,湯燉好後我回來接你一起去醫院看小昱。」
聽著顧北年溫柔的嗓音,池歡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無法呼吸。
以前顧北年只會對她和歲歲展露溫柔的一面。
現在,卻多了沈今禾母子。
顧北年走後,客廳只剩下池歡和沈今禾兩人。
沈今禾面上恢復冷淡的模樣。
「顧太太,您大可放心,雖然顧總救了小昱,但我沒有讓兒子當私生子的念頭,絕不會讓出他的撫養權。」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沒有必要再演。」
池歡冷下臉,毫不留情地撕開沈今禾的真面目。
「你的確不想讓他當私生子,你想要的,恐怕是讓他當顧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才對。」
五年前顧北年除了給沈今禾一大筆錢當作封口費加賠償外,還特意讓保鏢買了藥叮囑她吃下去。
可沈今禾不僅懷了孕,還將孩子生了下來。
五年後,她又回到顧氏應聘,再「無意間」讓顧北年發現他們之間有個孩子。
池歡從小生在豪門,怎麼會不清楚沈今禾的真實目的。
沈今禾神情凝滯一瞬,但下一秒她蹭地站起身,一副被羞辱的樣子說道。
「顧太太,請你不要用你們有錢人的骯髒眼光來看我。」
「我只是捨不得放棄一個小生命而已,顧總認出小昱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池歡冷冷地看著一臉凜然的沈今禾,沒再說話,轉身上了樓。
沈今禾的真實想法究竟如何,也和她無關了。
顧太太的頭銜,她想要便拿去好了。
池歡回到歲歲臥室,開始整理行李。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殘留著歲歲的氣息,她要統統帶走。
目光觸及到歲歲擺放在桌面上的相片集,她走近將它翻開。
裡面都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富士山下顧北年一手抱著歲歲一手牽著她、沙灘上她和歲歲笑著追逐,顧北年在身後滿眼愛意地看著她們......
每一張照片,他們三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笑臉,幸福感快要從照片中溢出來。
可現在,這樣的幸福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池歡將所有照片拿了出來,一張一張撕下顧北年的身影扔進垃圾桶,只留下她和歲歲。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一股刺鼻的氣味鑽入鼻腔。
池歡皺了皺眉,打開門的一瞬間,味道更是重了幾分。
她剛走幾步,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讓池歡幾乎站不住,踉蹌幾步才堪堪撐著牆壁站穩。
池歡有些混沌的大腦此時突然清明幾分。
是煤氣洩露!
池歡打溼毛巾捂住口鼻,強撐著下樓。
剛到客廳就看見沈今禾暈倒在沙發上。
腦海中的眩暈感越發強烈,池歡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摔倒在地。
池歡想要摸出手機打急救電話,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即將閉上眼的前一秒,門口傳來開門聲。
池歡用力咬下舌尖,努力保持清醒,朝顧北年伸出手。
「顧北年救......我。」
「今禾!」
顧北年卻毫不猶豫地衝到沈今禾面前將她打橫抱起。
「你堅持住,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他的步伐急促,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朝他求救的池歡。
池歡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個曾經說會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抱著別的女人離開,緩緩闔上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