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前,在這個地方,我的媽媽也在這樣的天氣趕路,由於夜晚碰上了滂潑大雨,所以她去了那邊那個魚塘邊的小屋子躲雨,那年的暴雨連夜,她和一個陌生的男子擠上了一張小床……
第二天,在她醒來後發現身旁的那個男子已經全身冰冷,於是十裡八鄉都傳出了我媽媽的豔名,原本漂亮的她成為了整個紀家村的禁忌,其中的苦只有我和她知道。
據我媽媽說,自從那次她在這裡躲雨之後,就懷上了我,但是她並沒有和那個人行房過,身為黃花閨女的她是如何懷上我的問題,她也無解。
我外公自然是不信的,所以她覺得媽媽出去敗壞家風不說,還不老實,編假話來騙他,所以從我小的時候起就不喜歡我,還好有外婆和媽媽一直疼我。
我出生以後,我媽媽感歎是在雨夜中懷上的我,所以隨她姓,全名叫紀雨。我外公覺得我一個男孩子叫紀雨這個名字太難聽,為此和我媽媽鬧得不可開交,所以一直都不喜歡我。直到十年前吧,那時候因為外公在外面喝酒,醉倒在河邊上,正好我路過,要不然他就會被突漲的山洪沖走了。
從那時候起他才對我改觀很多,於是開始教我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文字,還有一些筆劃,說來也奇怪,對於他教的東西,我學得很快,儘管都不知道有啥用,但很快就掏空他所教的東西,對於如何使用這些東西,他總是避之不談。
不過他常常一邊喝酒,一邊看著我歎氣,那時候我不懂為什麼,就去問媽媽,媽媽知道了之後沒有回答,唯有一聲常常歎息,只有外婆一邊抱著我說別理他們,一邊往我嘴裡灌著好吃的。
但就在昨晚我接到外公的電話,說是外婆病逝了,我連夜從省城趕回,如果今天不是火車晚點,可能現在我都在家了。
現在天色漸晚,天上的雨勢不減,大有繼續下大的意思,我現在到了那個二十三年前就存在的魚塘,那裡有一個草棚,不過早已不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一間屋子。
這時候的雨勢更大了,我高一腳低一腳地朝那個草棚走去,我在想,那裡面會不會有我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呢?
等到走近些,我發現屋子裡面居然有人,我沒有貿然進去,我輕鬆輕腳的走近,這草棚並不嚴實,難得的在這個暴風雨的夜晚還能穩固如此,屋子裡面有燈光偷出來,我透過一個縫隙看去。
裡面有一個可擕式的礦燈,在礦燈照射下,有一張小床,床上的一幕讓我瞬間血脈噴張。
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半裸的女人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身體,白皙而又豐滿的身體在這一刻是這麼的刺目,女人眯著眼睛,臉上的神色滿足而又興奮……
這一幕讓我激動不已,雖然在暴雨之夜,我原本有些發冷的身體,感覺發熱起來,我有些發涼的手開始伸進……
這時候我眼睛無意中瞟到那女人的旁邊側躺著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赤裸的男人,只是皮膚是青色的,我剛剛只是以為那是棉被或者什麼的。
我認真看去,那個青色皮膚的男人胸口沒有起伏,應該是一個死人,突然他睜開眼睛,看著我這裡,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啊」的一聲嚇得連連後退……
我再也不敢在那裡停留,我瘋狂的奔跑,只是在跑的時候我聽見了草棚裡傳來一個呼救聲。我沒有理會,或者說我壓根就沒注意到這一聲呼喊,等事後回憶起來好像有這麼一個呼叫聲。
這一段路不近,離我家足足有五裡路,而且全是山路,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能量,一口氣跑回了村子,只是在進村子的時候我覺得有些異常。
我們這裡有這麼一個風俗,那就是不管哪家死了人,都要請陰陽道士來連做三天以上的法事,特別是像我外婆這種才六十多歲就死亡的老人,他們說煞氣大,一般都要七天以上的法事。
可我進村的時候,村子裡一片漆黑,別說敲鑼打鼓的法事了,就連平時的狗叫聲都沒有。不過我也沒多想,心想著,可能是雨大了,遮掩了這些聲音。
進了村子我就感覺好多了,至少村子裡的路要好走些,一路的奔跑,我全身已經濕透了,強忍著打顫的牙齒,往村西頭走去,那裡有一個比較大的宅子,那就是我家。
走到院子門口,門居然是開著的,咋回事呢?我推開院門,天空一道閃電,我看見了院子裡面全是白帆,我的心口驟然一驚,說實話,長這麼大我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外公!媽媽!」我一邊小心的走著,一邊喊著,院子裡面進去就是堂屋,裡面沒有燈,黑夜中,我能看見灰白色的牆壁,按說堂屋門關著的也能看見,可我只看到整個牆壁一直到門口那裡,就是一個黑色的大洞!
又一個閃電劃過,我發現院子裡沒有了白帆!怎麼回事?難道是我眼花?剛剛看錯了?不過我借機看了看堂屋門口,果然沒有關門,但是堂屋裡面全是白帆!莫非開始那個閃電的時候我直接看到的是堂屋裡面的景象?
說實話,我心裡害怕,從小到大,沒少經歷過村子裡面死人的事情,但是這麼詭異的,我是第一次。
我的聲音在雨夜中傳的不遠,但是這屋子裡面的媽媽和外公如果在,現在肯定聽見我的喊聲了,可是他們都沒有回答我。
「媽媽!你們在哪裡?」我不死心,繼續喊著。
「啊,是雨兒回來啦?趕緊進來,這外面這麼大雨!」這個聲音如果是在昨晚之前聽見的話,我會欣喜如狂,但是現在聽到之後,我差點魂飛魄散……因為這是我外婆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我下意識的就要外院子外面跑去,可是院門居然關了?我使勁拉門,我發現有誰在外面將門鎖住了!
「雨兒,你不是回來看外婆的麼?你為什麼要走啊?」這個聲音繼續在我背後響起,而且越來越近……
「外婆……你別嚇我,你是人是鬼啊?」我趴在院門上,慢慢回頭看去,沒有!什麼都沒有。
「是紀雨嗎?」外面出來三婆的聲音,我原本癱在院門上的身體仿佛重新找到了力量,這個聲音不亞於天籟之音啊。
外面有著燈光,我趕緊回答:「三婆,是我,你們都去哪兒了?」
「你媽媽說你可能晚上回來,所以我過來看看,這門鎖著的,你怎麼進去的?」燈光在門口停下了,透過門縫看去,確實是三婆,只是她怎麼提著燈籠,這大雨的天氣,居然打燈籠?
「我……沒帶鑰匙,翻進來的。」我搪塞著。
「還是你媽瞭解你,說你丟三落四的,進不了門肯定翻牆。」說著就掏出鑰匙把門打開了。
開門後映入我眼中的就是這個詭異的燈籠,燈籠上面有一朵蘭花,血紅色的蘭花!這種畫上去的?還是繡上去的?但是我認得這種筆法,是外公教我的筆法。
外公沒有教我畫過蘭花啊,如果不是血紅色的,我會覺得挺好看,但現在卻詭異異常。
我回頭看看院內,借助燈光,堂屋的門和偏屋的門都是關著的,沒有什麼白帆,也沒有再傳出外婆的聲音。
我趕緊走了出去,三婆接著把門關上了。「我媽媽他們在哪裡?我外婆的喪事怎麼沒在家裡進行?難道今天就已經入土了?」趁她鎖門的時候我接連提出我的疑惑來。
「你這孩子,讀書太多都讀傻了,咱這裡的規矩你都不知道了,你外婆昨天去衛生院看病,然後病逝的,這口氣沒拖回來,所以啊,這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進村的。」三婆拉著我的手,往村北走去,對了,那邊有一節很爛的土工路。
「這麼大雨,你趕著回來幹啥,你這外婆剛走,萬一你又出個岔子,你媽媽和你外公不急死才怪,你看你,手這麼涼!別問了,趕緊的走吧。」三婆的手暖和,但話更讓我暖心。
「三婆,你這個燈籠為什麼會有一個朵血紅的蘭花?」
「這是你外公做的燈籠,他說可以鎮邪什麼的!」
我聽見了這句話,但是沒有聽進去,我只是感到我身後一點都不舒服,仿佛有人在我背上,我的雙肩酸痛,我用手摸了摸我的肩膀,但是空空如也。
這時候在燈籠血紅色的燈光照射下,前面路口居然有一個紅色的棺木!三婆也看見了,她也嚇得不輕,拉著我猛的退了一步。
「糟了,你外公說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她將燈籠高高的舉了起來!我才發現紅色棺木之上居然還有一朵血紅色的蘭花,這朵蘭花栩栩如生!
我心裡疑惑,但來不及問什麼,前面傳來嘭嘭的聲音,是棺木裡面傳來的,每響一聲,我發現那朵蘭花的顏色就淡一點,到最後蘭花變成了白色。
「不好!」三婆大叫一聲,我這是發現她壓根就不像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放開我的手,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她的步伐誇得很大,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紅色棺木已經打開,燈光下一張青色的臉龐伸出棺木,他詭異的對我笑了笑,我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張臉就是在魚塘邊我看見的那個睜眼的屍體,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還在棺木之中?
我驚聲尖叫,同時我仿佛聽到我耳旁也發出一聲尖叫,不過這一聲叫喚之後,我倒感覺我肩上輕鬆很多。
三婆大聲呼喝:「塵歸塵,土歸土,陽間有人路,陰間有鬼途……」她手裡的血蘭燈籠居然自燃了,只是隔著這麼遠,我居然聞到了被燒焦的肉味。她繞著棺木走了一圈,然後燈籠上面低下血紅色的液體,全部都滴到了棺木之上,嘭!棺木又重新蓋上了,在剩餘的火光之下,我看見棺材上的那朵原本變成白色的蘭花又恢復了血紅色。
「好了,走吧!」她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不過我發現她原本溫暖的手變得和我一樣冰涼,像是丟失了大量的精神一般,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手電筒。詭異的是,在燈光下,前面那個棺材居然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三婆……」
「別說話,趕緊走!去通知你外公,那朵血蘭撐不了多久了!」三婆拉著我快速的向村北走去。
這一路過來,倒是沒有再遇上什麼詭異的事情,遠遠的就看見前面有一個很大的棚子,那是彩鋼棚,估計是專門為了辦我外婆的後事搭建起來的。
「你們沒事吧?小雨回來了?」迎面走來幾個中年人,他們都是村裡的人,算起來都是我的長輩。
「大哥呢?」三婆進了屋子就四處張望。
「大伯出去了,剛剛道士誦經的時候,大娘的棺材使勁晃動,大伯說出事了,讓我們天亮之前不准離開這個屋子,然後披上雨衣就走了。」這是申叔,我二外公家的兒子,他眉頭緊皺。
我看看屋子裡面其他的人,都面色凝重,難怪我說這裡這麼多人,為什麼沒有開始道場,看來你剛剛外婆的棺木晃動,估計嚇到了大家。
三婆沒有說啥,聽說外婆的棺木晃動,快走幾步到了棺材前面,按說我該去跪拜的,可屋子裡的人居然都忘了這事,包括我自己。
「長明燈為什麼熄了?」三婆的話吸引大家圍攏過去。
「不對呀,剛剛都還燃著的,快!趕緊點燃。」申叔掏出打火機,要去點油碗裡面的燈芯,可是打火機怎麼也打不燃。
「我來!」四叔也掏出火機,他的打火機還行,防風的,一下子就燃了,可是怎麼也點不燃那段燈芯。
「是不是油的問題?」
「應該不是,這是我炒過的菜油,要不換一碗試試?」
大家七手八腳的去換了一個乾淨碗,倒上菜油,這菜油很香,果然是炒過的,然後丟進去一根棉線,等浸透了油,四叔再去點,儘管棉線被燒得通紅,但就是點不出明火來。
而我在四處張望,我怎麼沒有看見媽媽,她去哪裡了?「三婆,我媽呢?」
「對呀,誰看見繡娘了?」大家還在折騰那碗燈油,三婆也和我一樣四處找去,但是沒有看見人。
「剛剛也在這裡的啊,人呢?」申叔直起腰來,也在找尋,屋子裡面也就十來個人,很容易就發現了她不見了。
「好了,別折騰了,燒紙,多給大娘燒紙,點紅燭代替長明燈!紀峰,你去找人!」三婆果斷的下了命令。
還是老人比較鎮靜,條理清楚,估計三婆沒少經歷這種事情,我這才想起來,這三婆和我外公走得近,他們經常一起出去,我小時候還常問外婆,外公為什麼不帶外婆出去,外婆說三婆是外公的親妹妹,他們一起出去辦事,外婆不會,所以就在家帶孫子啊。
這樣來看的話,她和我外公出去辦的事絕對不是啥正常的事情,要不然剛剛遇上紅棺的時候她咋會知道怎麼處理?
「等等,帶上礦燈,提著燈籠去!」就在申叔要出門的時候,三婆把他叫住,親手在門後找出和剛剛一樣的血色蘭花燈籠,說來也詭異,這邊燈籠剛點燃火,那邊四叔就點燃了油碗裡面的燈芯。
我原本也想跟著去的,但是三婆拉住了我,我也就老實待在這裡,頭上裹上白紗,腰纏麻線,手臂上帶好黑布,跪在外婆棺木前面燒紙。在我們這裡,這叫戴孝,孝子到家,必須守靈,所以我暫時那也去不了,跪了一會兒,雙腿有些麻木。四叔給我搬了一個小凳子過來,讓我坐著繼續燒紙。
原本要繼續道場的,三婆說今晚暫時不用了,所以屋子裡面一時就安靜下來了。
「三婆,剛剛那個紅色棺材裡面的屍體是誰呀?」看著很安靜,大家都開始打盹了,我有些不自在,於是沒事就找話說。
「啥?你看見紅色棺材裡面有東西?」三婆愣住了!「完了,這事麻煩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挨著我和你外公,哪裡都不准去!」大家都支起耳朵在聽,也都好奇的看著我們。
「我在路上的時候也看見了那個屍體!」至於那一幕香豔的鏡頭我可沒好意思說。
「啊?在哪裡?」三婆覺得很意外。
「就在姚家灣的那個魚塘邊上!」儘管我很緊張,但是我還是想弄清楚這個屍體是誰。
就在說完這話的時候,外婆的棺木突然又劇烈的晃動起來,眼看就要落下打起的那個凳子。
「快快!扶住棺材,千萬別落地了。」四叔和幾個人趕緊壓住棺材,我也好奇的湊過去,但是三婆一把就把我拉住,站在旁邊,只是她嘴裡念念有詞,從旁邊掏出一把香來,直接放進了燃燒著的紙錢堆裡,沒一分鐘,這一把香就都燃起了明火,然後她直接將這把香杵在了棺材頭上。
也不知道是香的原因,還是其他原因,棺材果然就不動了。但是我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我感覺我的肩上又有什麼東西,壓得我肩膀酸痛,我伸手摸了摸肩膀,沒有東西啊。
我剛剛換了乾淨衣服,這個時候才暖和下來,難道是剛剛淋了大雨,有點感冒了?也沒多想,這時候我有些犯困。
「這樣吧,我們還是簡單舉行個儀式,帶孝子看看遺容吧。」旁邊一個穿著道士服裝的中年人走過來跟三婆商量,三婆點點頭。
幾個道士開始誦經,敲響了鑼,開始在屋子裡面繞圈,儘管我都快眯縫眼了,我也趕緊跟著。
「吒……」道士扔出一把米,然後讓四叔將棺材打開,這停放的靈柩還沒有扣死,所以隨時能夠打開,在燈光下,我看見了外婆的遺容,她的表情很安詳,只是臉龐浮腫,想起她平時對我的好,我的鼻子一酸就流出眼淚來,這就已經是天人永隔了,想起上次走的時候,外婆幫我收拾東西,還一直叮囑我要注意身體……
我趴在棺木上痛哭,只是淚眼之中,突然發現她的眼睛突然睜開,血紅色的眼珠看著我,詭異地笑了笑,嚇得我退了幾步,我四叔正好在後面一把把我接住,「你這是咋了?」
「她睜眼了,還在笑!」說完我就撲倒棺材上面,一邊揉眼,一邊看去,他們也圍過來看,但是沒有異常,還是和剛剛一樣,她只是安靜的躺著,我有些不信邪,要伸手去摸她。四叔一個巴掌把我的手拍了回來。
「先人最忌打擾,你看看就是了,哪裡能摸?」四叔扶著我回到前面坐著,「三姑,小雨可能是太累了,要不讓他休息會?」
「那行吧,給他拿床被子來裹著,就讓他在這裡趴一會兒,我有些不放心他。」三婆的話裡有話,面色凝重,她原本有些皺紋的臉,現在皺得更緊了。
我就趴在三婆身上迷糊了過去,隱約中像是聽見什麼鬼父出現、繡娘還沒回來、大伯幹啥去了之類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突然睜開眼睛,這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三婆一臉慈祥的看著我,只是眼神中有著憐憫。
「我媽媽回來了嗎?」我開口第一句話就問我媽媽,其實我很擔心她,不知道她會出現什麼事情。
「三姑,我村前村後都找了,沒找到繡娘的人。」這時候申叔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一身泥漿,整個人顯得很疲憊。
「你先休息會,等你大伯回來!」三婆很淡定,仿佛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
我這時候感覺整個人輕鬆了一些,不過這時候沒時間糾結我媽媽/的問題,因為外面來了很多人,天上的大雨也聽了,天色放晴,他們支起了鍋灶,開始做早飯,我們農村的喪事就這樣,哪家有白事,全村都來幫忙,好多人都跑進來問候我,我一個個地答謝他們。
三婆始終在我身後,不離半步,我有些納悶,這白天的她還跟著我幹嘛?
「三姑婆,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個年輕人跑了進來,這是我大哥,申叔家的孩子,從小和我玩到大的。
「淡定點,好好說,什麼事?」三婆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姚家灣……姚家灣那邊死了一個人,死的很慘……」
我聽見這話,心裡一緊,有些心虛的看了三婆一眼,沒想到她的眼睛正好看著我,我趕緊挪開了目光。
「你詳細說說,具體怎麼回事?」她問大哥,只是眼睛還是看著我的。
「是個漂亮女人,是姚家灣的那個寡婦,聽說身上沒穿啥衣服,下/體血肉模糊,像是被有人暴力侵犯過!」大哥的氣息還不穩,就一口氣說了。
我的心裡卻不平靜,這個姚家灣的寡婦我倒是聽說過,據說很漂亮,只是可惜丈夫早死,早早的就守寡了,甚至傳出各種與她有關的風流韻事,難道就是昨晚那個漂亮性感的女人?
「你昨晚是不是沒有說完?」三婆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淩厲的看著我,我有些心虛,這個讓我一個小處男怎麼說得出口?
「那個,我在魚塘邊的草棚看見一個女的和那個屍體躺在一起!」
「小雨回來了,對了,他們說這女的就死在草棚裡面。大家都還搞不清楚這寡婦怎麼會跑到那裡去死呢?好多猜測都有……」看大哥的眼神裡面,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我就知道他肯定也在心理編制著各種版本。
「大伯回來了!」四叔的聲音響起,原本三婆想說啥的都沒說了。
「大伯……大爺爺……」一群人在招呼我外公,他一句話也不說,走進屋子將身上的雨披脫了下來,有些愁眉苦臉的歎了口氣。四叔順手就遞上一個小葫蘆,他接過來就仰頭一口,聞到這味道,我就知道是酒。
「雨兒來一口,昨晚淋雨了,去去寒氣。」說著就把葫蘆遞給我,我有些傻眼,以前他可是不讓我碰酒的。但我還是聽話的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就這一下,把我的喉嚨辣的不行,不由自主的就咳嗽起來。
「大伯,繡娘不見了!二哥找一晚上都沒找到。」大哥在幫我拍背的時候,四叔湊上來跟外公彙報情況。
「沒事,繡娘我送走了,她不能再待在村子裡了,都怪我心軟,把老婆子都害死了,早就應該把她送走的。」外公揮揮手,有些黯然。我愣住了,這什麼意思,他把我媽送走了?去哪裡了?
「外公……」
「別說了,我知道,這是她的電話,你自己打電話給她說。」說著就從內衣裡面掏出一張紙片來。
「媽……」電話通了之後,聽見她的聲音我才放心下來,只是我就穩不住哭出聲來,昨晚發生那麼多事情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遇見,終於控制不住自己。
「雨兒別哭,媽媽去省城等你,這段時間你好好聽你外公的話,等村子裡面安頓好了,就來找我,好嗎?」媽媽的聲音裡面有著無奈,看來她也不願意離開,只是迫不得已。
「大伯,你怎麼要把繡娘送走?」四叔充滿好奇的問道,接著又有些埋怨,「送的時候也不說一聲,害得二哥一陣好找!」
「你懂個屁!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要不把她送走,昨晚死在姚家灣的就不是那個寡婦了。以前我還想著雨兒沒長大,就拖著,現在把老婆子害死了,現在你們要給我看好雨兒,如果他也死了,咱紀家村就完蛋了。」外公突然發脾氣,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雨兒,打完電話過來幫忙……」外公說完就和三婆走進了隔壁那間屋子。
我知道媽媽安好,這也放下心來,只是好奇外公話裡的意思,什麼姚家灣死的就是我媽了?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我擦乾眼淚,就一路小跑的進屋去了。
「來,在上面畫上蘭花。」我一進屋子,外公就塞給我一隻毛筆,我的面前還有一盆紅色的液體,和幾個白色的燈籠,而三婆正在用著剪子剪花,我看出來了,那是一朵蘭花。她一剪完,就扔進了那個裝著紅色液體的盆子裡面,我問道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紅色的是什麼東西啊?怎麼有血味?」我好奇的看著她忙活。
「狗血!別愣著了,趕緊畫,今晚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我先去趟姚家灣,處理一下那個寡婦的事情,估計那邊也不太平。」外公說完就走了,三婆沒有說啥,只是遞過去一個箱子,我看見裡面赫然就是一朵血紅的蘭花。
我趕緊在用毛筆在狗血上面沾了沾,等毛筆吸得飽滿了就開始畫,我一手扶著燈籠,一手開畫,只是這手感,怎麼感覺像是上面動物的皮?
「別看了,趕緊畫吧,我陪著你,你外公說了你早就學會了他的筆法,要不是我不會這種筆法,就用不著你了。這是狗血,裡面加了朱砂,這燈籠是狗皮做的,裡面是紅燭。所以東西珍貴,好好畫,你不能浪費了。」三婆估計是看我疑惑,乾脆一口氣給我解釋完了。
「哦,難怪我昨晚沒有聽見狗叫,不會都在這裡了吧?」我看著滿屋子的空白燈籠和兩大盆紅色血液。
「你想啥呢,趕緊畫,哪裡那麼多話?」三婆面色凝重,不想跟我開玩笑。
我趕緊畫了起來,說實話,這種筆法特別考研眼力和腕力,不像一般的畫畫,直接勾畫輪廓,然後上色;這種筆法,是要求整個畫面出來之前筆尖不能離開的,必須一筆劃完,難就難在毛筆開始的時候墨水飽滿,一直畫到最後筆上沒有墨水出來。
所以這其中的腕力考校特別大,開始不能下重筆,然後逐漸加重,整個圖畫必須顏色均勻,不能有濃淡,這就是為何我紀家這麼多男丁,只有我才完整的學會了這門技術,所以外公才會對我有改觀吧。
這燈籠不是圓的,而是方的,除了上面和下面兩面不用畫,其餘四個面都要畫上血蘭,我開始興趣還挺濃的,畫到後面,我都手腕就感覺有些守不住力道了。
「平心,靜氣,深呼吸,慢慢來,手腕順其自然,不要慌,這麼多燈籠不用你今天畫完,你畫多少算多少。」三婆看我有些發抖的手,趕緊在旁邊提醒我。
我趕緊按她說的做,一個上午我只畫出五個燈籠來,等到喊我吃飯的時候,我這才松一口氣。
不過這個中午可不好過,我出了屋子,儘管路面還是泥濘不堪,但是天上的太陽卻是在暴曬,這室外的溫度足有三十多度。我剛出晚飯,申叔就出來拉著我進了靈堂,道士說要在正午做一場道場。
所以我這個唯一的嫡孫孝子必須在場,三婆也不聲不響的跟著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一上午和她呆一起,就是不說我有什麼危險,我就連怎麼保護自己都不知道。
進了靈堂,我剛開始還覺得挺涼爽的,多呆了幾分鐘就發現不正常了,這裡面太冷了,原本我還擔心這大熱的天會不會讓外婆的屍體腐爛了,可是這裡面這麼冷,會不會哪裡出問題了?
「三婆,現在是正午,這裡面情況不對啊……」我聽見申叔在外婆的耳邊說著。
「去,上午雨兒畫了幾個燈籠,你拿一個過來,還有把毛筆也拿過來,讓雨兒帶著。」三婆的話前半句我知道,這燈籠的威力我昨晚可是見識了,但是後半句說讓我拿一隻毛筆幹什麼?
我老老實實的拿著這只筆,細心的申叔還在筆頭加了蓋,以至於不會弄髒我的手和衣服。
我還是在棺木前面燒紙,這時候我才感覺這屋子裡面有些溫度,只是今天這紙燒得特別旺,我明顯的看見火焰之上有著陣陣霧氣,感覺像是這火焰裡面的水汽突然變成了霧。
我抬頭望去,這股霧氣突然變成了青色,一張青色的臉龐出現在空中,詭異的對我笑著,我「啊」的一聲摔倒在地。
「用筆!」三婆的聲音響起,我聽了之後也不知道怎麼用啊,反正用就用吧,我扯開筆蓋,揚起筆尖就朝空中戳了過去。
「嘭嘭……」外婆的棺木又響了起來,眾人大驚,趕緊上前扶住棺木,一陣陰風吹來,靈堂前面的火焰亂竄,我看見那個長明燈又熄滅了。
等大家手忙腳亂之後,一切又恢復平靜,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三婆,這活我們不幹了,太他/媽嚇人了,昨晚鬧了幾場就算了,可今天還是正午就出這種么蛾子,我們還是算了。」一個領頭的道士,臉色嚇得灰白,一邊脫著身上的道士服,一邊說著。後面幾個人也在收拾東西了,看來是來真的了。
「也行,讓你們受驚了,那你們先回去,但是你們這些工具能不能借我們使使,到時候和工錢一起算租金!」三婆的話很平靜。
「沒問題,三婆的名聲,道上的人很清楚,如果你們需要幫忙的話,我回去找我師父。」領頭的道士,讓後面的人把那些鑼鼓,嗩呐都留了下來,我們紀家的人都看著三婆,這就真的讓他們走了?外婆的道場怎麼辦?莫非三婆還會做道場不成?
「紀峰,你去通知王遠,讓他們帶人過來。」等幾個道士走了過後,三婆安排了起來,難怪她會放人走,原來早有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