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春天,一個蕭條的春天。宜歌記得,封國國破之後,春天緊隨其後。城鎮的敗落,戰後的疲乏,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有氣無力。
她跟著父親,輕裝前往新帝國的帝都。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就是名滿天下的帝師。她更不知道,父親是被迫前往帝都,輔佐新帝的。她只記得,那個春天,風光依舊。
一路而來,草木欣欣向榮,花兒朵朵嬌豔。進京的那一天,母親為她穿上了一件嫩綠的紗裙。她趴在車窗上,風兒吹拂著她的長袖,漾起一陣好看的波紋。馬車打街上走過,她看見了一派繁榮的景象。不同於舉國上下的破落,有些突兀。可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宜歌的雙眼,閃著興奮的光芒,心裡想著,這裡比戰亂之前的封國京都還要繁華。突然她看見了許久沒見的那一抹紅色,不禁興奮地喊:「婷婷,你快看,糖葫蘆!」
聽見這靈動的聲音,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車夫停了馬,宜歌就撲通一聲跳下了馬車。
「歌兒,慢點。」車簾撩起,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只是驚鴻一瞥,看見的人有些恍惚,沒看見的人繼續走自己的路。歌兒追著那買糖葫蘆的大叔,一路小跑。卻不慎迷了路。
只見眼前的那一片桃花林,灼灼地燃燒著,煞是美麗。宜歌拉著隨後跟來的婷婷,跑進桃林深處。只聽見林間有隱約的簫聲響起。宜歌循聲望去,煙雨縹緲間,她看見有一個人站在桃樹下。一身水藍色近乎于白的衣裳,長袖飛揚而起,最是那吹簫時微頷首的溫柔,恍惚了一整個春天。
聽見跑步聲,厲奚容緩緩地回過頭來。青翠的衣裳,粉嫩的臉頰,突如其來闖入這一片靜謐之中的少女,明豔動人。
在她明眸的注視下,他勾唇一笑。
宜歌愣住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雨絲紛飛,那飄然而落的粉嫩花瓣在他身周旋轉。他的臉龐在微光中美得不可思議。他微微側頭,抿唇笑著,溫暖和煦。
宜歌驚訝地長大了嘴。那笑讓她的心底綻放了一朵溫暖的花,粉嫩的花瓣,泛著微光。
「你……你想要桃花嗎?」宜歌結結巴巴地問。
少年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桃樹。宜歌這才發現樹上坐著一個人。他一身玄色錦衣,眉宇英挺,俊逸非凡,可眉頭微微擰起。看上去歲數也才十三四,卻很穩重。
「你想要這花?」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宜歌默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被桃花吸引過來的,可她並不想摘花。
他坐在枝椏上,順手摘了一枝扔給了她。桃花迎面而來,砸在了她的臉上。宜歌伸手亂揮,扯散了髮髻。
一雙溫柔的手抓住了她亂舞的小手。揮開了她臉頰邊的碎發,在她的鬢邊插上了一朵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紅!」
宜歌一愣,抬眸愣愣地看著他。晨曦的微光襯著他如玉的臉龐。宜歌不由得紅了臉,「謝謝!」
樹上的少年跳了下來。宜歌嚇到驚叫。
少年沉默走到了厲奚容身邊。兩人比肩而站,宜歌發覺兩人的五官很是相似,只是神情很是不同而已。宜歌不疑有他,嘟起了嘴問玄衣少年。「你們是兩兄弟嗎?怎麼性情這樣不同,你很沒教養,對女孩子不會溫柔點嗎?你嚇到我了。」
那少年愣了一下,低下了頭,果斷地開口:「不是。我們是主僕。」
一直站在一旁溫柔地笑著的厲奚容淡淡掃了他一眼,問:「來了嗎?」
察覺到他眸光中有一閃而逝的不符合他年紀的陰冷,玄衣少年緩緩頷首。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奚容說著回頭朝著宜歌柔柔一笑。「那麼……再見了!
宜歌微微紅了臉,看著他翻身上馬。回過神來,她提裙追上前去,一邊招手一邊喊,「喂——你叫什麼名字?我們還能再見嗎?」
那策馬疾馳的人,沒有回頭。轉瞬間消失在桃花林的那一頭。
時間快到午時了,天上的太陽,明晃晃的刺人的眼。達達的馬蹄聲在嘈雜的人群中,並不十分顯眼。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綠衣少女一臉焦灼,被綠色的薄紗遮掩。明亮烏黑的大眼,越過烏壓壓的人頭,落在行刑臺上的三人。
她,儒雅溫和的父親,高貴優雅的母親,還有她忠心耿耿的丫鬟。三人一身襤褸,跪在臺上。台下的人們眼神或冷漠或好奇或義憤填膺。宜歌無暇顧及其他,策馬想要分開人群往前走。殊不知,他們一群人在人群中極為顯眼。一開始就被人盯上了。
馬走不動了,宜歌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往前走去。她的眼直勾勾地盯著臺上的父母。他們似乎也看見她了,只是微笑。可是眼神卻帶著一絲慍怒。或許是氣她不該來,還是來了。
她一個飛身而起,手上的長鞭甩開了一旁的侍從,撲上前去。
之裳伸手扶著女兒的臉,沒有血色的雙唇微啟,吐出的話,讓宜歌渾身冰冷。一旁,她的侍女,被人認作了柏家的大小姐。而今抄家,她也難逃一死。可是婷婷也只是對她微笑,說了一句:「我是心甘情願替你去死的。」
「不——」宜歌抽出了腰間的匕首,想要割裂那枷鎖。可是時間來不及了,官兵隨後而至,長劍橫過。宜歌一個閃身後退,格開了劍。那人緊逼上來,她的長鞭出手將那人打得,一個趔趄,栽倒在地。又是一批人上來。之裳和柏樂毅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眼中有著期盼。宜歌越打越勇,可是人越來越多。她被逼得連連後退,和行刑台越來越遠。
最佳的時間已經錯過了。她心知肚明。可是她不甘心放棄。只聽見一聲鐘響,時間到了。她站在一片血泊中,眼看著那鍘刀高高舉起。她整個人失去了知覺,麻木地站在了那裡。
回過神來,她已經被扯上馬上,逃亡城外。
與此同時,某處卻是一片繁花似錦。春天剛至,春花待放未放,春光催人懶。近水的亭台裡坐著一身著玄衣的男子。他一手支著頭,微闔著狹長的眼,長長的睫毛覆下,薄唇微啟,昏昏欲睡。
一紅衣的女子,斜依著美人靠,緩緩地將手中的魚食撒入水中。「主子,奴家聽聞,柏家好像被抄家了。」
「即便是名揚天下的帝師,和軍權在握的寧家作對,也是這個下場?」玄衣男子微微蹙眉:柏家不可能如此不堪一擊。前朝的覆滅,如果能直接擊垮這個家族,那麼這個家族不可能存世千年。而如今柏家一脈,竟被連根拔起!
一陣風過,遠處傳來一陣渺茫的簫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睜開眼,低頭撫弄著腰側的長劍,冰涼的觸感直達心底。曾幾何時,他手不離簫。曾幾何時,他遇見過一個燦若桃花的女孩。
奚容有些恍惚,輕聲問:「柏家是不是有一位大小姐?」
「是的。許配給王家大公子的。如今只怕是要被斬首了。」
「是嗎?」他呢喃著,想起師傅離去之前的囑託,暗自希望自己派去的人,能儘快將真正的柏宜歌接回來。
而此時此刻,宜歌被侍從帶著一路狂奔。直跑了半天,才出了城。入了夜,突然來了一場春雨,不是淅淅瀝瀝的,卻是罕見的傾盆大雨。在這深夜,泥濘的路上,馬蹄濺起的泥汙,髒了嫩綠的薄紗。馬背上的人匍匐著,髮絲淩亂,面色蒼白,血污混合著泥水,悄無聲息地往下流淌。微閉的雙眼,眼角有滾燙的熱淚落下,卻無人察覺。
身後跟隨的一干人等,一邊揮鞭催促馬匹快行,一邊催促著她。
「大小姐,快些。今夜必須擺脫追兵,儘快和掌事們匯合。」
她沒有說話,咬著牙直起身,忍著渾身疼痛,狠狠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馬兒在悲鳴中前進。她發洩似的狠心摔打著心愛的馬。想借此將腦海中那一片血色抹去。眼前不是黑夜迷霧大雨,那慈愛的笑顏依稀還在眼前。那把冰冷的鍘刀落下的瞬間,她的眼被一雙污穢的手遮住。再睜開,那綻放的血色,燃燒了整個世界。蔓延在心頭的痛楚,將她生生撕裂。她掙扎,哭喊聲被死死捂住。為她而倒下的人已經太多。
那時她不得不翻身上馬,策馬離開。離開前,她看見了,婷婷跪在午門,眼神幽幽地望向她。宜歌只記得,她面無表情地說:「我是心甘情願地替你去死的。」
「歌兒,離開帝都,回到北謨,不要報仇。我們死得心甘情願。你攔不住我們的。」她的母親,輕撫著她的長髮,語帶笑意。血色蔓延開來,那神秘莫測又狠心決絕的笑顏佔據了她的思緒。
心甘情願!宜歌狠狠地收緊了手上的長鞭,勒馬停下。大雨,沖刷著她的眼,拼命眨著眼,依舊是看不清前路。
「大小姐——」身後的侍從想要上前。只見她的長鞭橫掃而過,淩厲地越過那人的臉頰,擦出一道血痕之後狠狠地打中了那人身側的樹。留下一道很深很深的鞭痕,那棵樹,搖搖欲墜。
尖銳的嘶叫聲瞬間爆發,撕裂了這漆黑的夜空。
雨中,那單薄的綠色身影,倔強地緊緊握住手中的長鞭,任由手上鮮血直流。她高傲地抬起頭仰天長嘯,任由雨水砸進她的雙眼,還要死死睜開。那隱忍的痛楚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恨意蔓延,佔據了她純淨的雙眼。她厲聲道:「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身後的侍從張了張口,想要勸說,終於還是沉默了。「掌事說,他只答應救你這一次。日後你與北謨城,再無瓜葛。」
「我懂了!」原本她就沒有打算借助北謨城的力量,自己的仇自己報。
「那麼……」那侍從低下了頭,有些羞愧,居然將一個弱女子就此丟下。
「就此別過!」嘶吼過後,宜歌的臉上再沒有任何一絲情緒。說完後,掉轉馬頭決然地朝著帝都的方向奔去。
春日裡,暖風熏得遊人醉。宜歌用馬和城郊的農家購置了一套粗布麻衣並一些碎銀子。雇了一輛牛車,進了城。因為柏帝師行刑那一日的事情,帝都人心惶惶。城裡戒備森嚴。可是宜歌這幅打扮進城,絲毫沒有引起懷疑。
進了城,下了牛車。一路步行至益興酒樓。來帝都之前,她約了朋友在這裡見面。昨日沒來,今日不知能否遇見。可惜的是,她在二樓雅間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人。心裡急切想要找到個頭緒。便留下了口信,便去了寧府。
午後,寧府後門,聚集著一大堆等待幹活的人。一身粗布麻衣,布帶纏發,不施脂粉,依舊難以遮住那張出塵的容顏。宜歌安靜地站在人群裡,低著頭等著被挑選進寧府為奴為婢。柏家被抄家,寧家逃不了干係。
她從小不在帝都長大,父母在京都的事,她所知甚少。若不是京中還有幾個朋友在,怕是這次寧家在背後作祟,就算是人盡皆知,她也不知曉。
此次回京,本來不過為了抗婚。卻不知道柏家逢此大難。王家早就巴不得退婚了,自己反而是多此一舉。如今,一無所知的她,只能從寧家入手。
正思索間,聽見了一陣喧嘩。
「總管來了!」不知道誰叫了一聲,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自覺地排好了隊。宜歌低頭站在了隊尾。甯府的康總管一路走來,指了三個人,包括宜歌。
「你們幾個跟著我去見老太太。留不留你們,留你們在何處,就由老太太定奪。」
跨進寧府,走過後院下人居住的院落。過了一座橋,就是一個很大的花園。種著各式各樣的花草。亭台樓榭,一派繁華。僅是庭院就有自家的兩倍大。宜歌感慨,同為人臣,品位一致。這寧府竟然奢華至此。
繞過庭院,康總管帶他們來的地方,是隱沒在一片桃林之後的朱紅樓閣。陽光下,這座兩層樓宇,閃閃發光。碧色琉璃瓦,朱紅欄杆,雪白紗窗。取名為朱樓。走近看,前廊下擺著一桌的點心吃食,一位身著絳紅長群的老婦人正在廊下吸著水煙,一臉的享受。身邊圍著幾位年輕的小婦人,正在笑鬧。
「跪下吧。」康總管一聲令下。宜歌連同那兩個人一起跪了下來。這一跪就跪了近半個時辰。可是廊下的那幾位婦人自顧自地說著家常,絲毫沒有將跪在地上的這些人放在眼裡。康總管也不催,在一旁站著。
一個時辰後,宜歌只覺得頭暈眼花。突然聽見一道低沉又嚴厲的聲音傳來。
「這幾個奴才跪了多久了?」
康總管笑道:「回老太太,一個時辰了。」
「倒是耐得住性子,懂做奴才的本分,都留下吧。」
「兩個男的,打發去前庭做小廝,二爺剛上任,跟前需要人伺候。剩下的這個丫頭……」那老太太細細打量著宜歌的臉。
宜歌低著頭,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這個老太太很是精明,從居住環境衣著打扮來看,不難看出是個性子強硬之人。她不敢顯露出一絲的異樣。
「模樣很是出挑!」一位中年婦人開口調笑道,「老太太,要不擱在四爺那裡。這模樣俊俏的,也許不會被趕出來。」
甯老太太沉思片刻,聲音有些沉重。「也好,老四那裡的確需要個人伺候。老康,你帶著丫頭過去,四爺要是不要,就把她送到我這裡來。」
康總管答應著領著宜歌出了朱樓。一路將她帶到了一座小院前。院子周圍種了一圈竹子,青翠欲滴。進入主院,才發覺這裡一點兒也不小,主樓後頭是一大片湖泊,湖上有幾艘精緻的畫舫。
「四爺喜靜。平日裡除了好友來訪,這清涼院裡沒有下人伺候。」
「一個人都沒有?」宜歌納悶,看著院子裡一塵不染,心裡隱約有些不安。
「有幾個小廝。」康總管看了她一眼,好心道,「你在這裡做事,只要聽吩咐就是了。四爺沒說,就什麼都不用做,這就對了。」
「多謝總管!」
宜歌目送康總管離去,便去清涼院側院裡收拾一下自己的小房間。轉眼就到了傍晚,洗了下手,便去前院。
不料,她的主子早已回來。一個人在院子裡,侍弄花草。宜歌便垂手站在一旁看著。夕陽下,那青衣的男子眉目俊朗,不驚不喜,怡然自得。一舉手一投足間,讓人覺得如清風朗月,無限神往。
好半晌,他才微微側頭,神情冷漠地看著她。宜歌面無表情地任由他看,不言語也不動。從未見過一個奴婢,敢如此對他。不討好不害怕,比他還要淡漠。
寧志逸忽而一笑,「去準備晚膳吧。」
宜歌得令,一刻也不曾停留,立馬去了。轉過身,忍不住皺起了眉。這甯府,人人都不簡單,喜怒不形於色,心思難以捉摸。日後,真不知怎樣才能應付自如。
不多時,花廳裡,紫木桌上擺上了精緻的菜肴,擺好了碗筷。寧志逸坐在桌前,不急不忙地吃著。一舉一動,從容溫和。宜歌站在一旁看呆了。從來沒見過這一個人,吃飯都可以這麼優雅。
「看夠了沒有?」聲音有些清冷,帶著不悅。宜歌默默調轉頭看向窗外。透過雕花木窗,是一望無際的湖泊。
「四爺,你一個人吃飯不寂寞嗎?」宜歌很羡慕他那般從容自在,淡定優雅,可是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吃過飯,總覺得他的從容背後透著一絲落寞。
志逸一愣,側眸看去。夕陽下,那張側臉似刀刻般堅毅,美豔不可方物。只是他無心欣賞。老太太的手段,他一向清楚,這一次派了這麼一個七竅玲瓏的人來,究竟安得什麼心,他很是好奇。
「你剛才看了我這麼久,就是在想這個問題?」
聞言宜歌一愣,忙道:「四爺恕罪,奴婢多嘴了。」
「你說的沒錯,一個人……確實有點寂寞。」志逸說著隱含深意地看了宜歌一眼,不容拒絕地笑道,「你過來陪我一起吃吧。」
宜歌硬著頭皮坐下,吃了一頓晚飯。
宜歌沒有想到一起吃一頓飯而已。居然被老太太特意請過來問話。宜歌跪在朱樓廊前的青石板上。生硬的青石板磕得她的膝蓋疼。這一回,老太太倒是沒故意刁難。一來就開始問話了。
「四爺今早什麼時候出去,去什麼地方可有說?」
宜歌一愣,寧志逸這個人向來話少。今早出門前還特意跟她說了自己要去什麼地方。這會兒老太太就問了。這可真是巧!總覺得,寧志逸臨出門前回頭看她的那一眼,不簡單。這麼一想,宜歌搖了搖頭,道:「不曾說。」
「你覺得四爺這個人,如何?」
老太太話鋒一轉。宜歌斟酌道:「四爺是奴婢的主子。」
顧左右而言他,老太太神色微變,厲聲道:「身為奴婢,和主子同桌而食,成何體統?」
「奴婢知錯!」
「下去領罰。」老太太一聲令下。康總管上前將她帶去後院,杖責五下。
宜歌艱難地站起身,蹣跚著回到了清涼院,趴在榻上。閉上眼,細細思量。來寧府前,她也打聽過。甯老太太就一個獨子,膝下有四個孫兒。三個孫子是嫡出的,可惜只是些泛泛之輩。唯獨四爺雖是庶出,卻文韜武略,早早得到當今聖上的賞識。如今在朝堂上,也是獨樹一幟,附庸者無數。絕對有和甯將軍分庭抗禮的能力。
坊間傳聞甯老太太對這個孫兒,也是極為疼寵的。可是大家族之間,嫡庶尊卑分明,總歸沒有旁人知道的那麼和諧。
正暗自愁悶,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宜歌好奇,究竟是誰,會來她的小院。
房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丫鬟,端著藥罐。「聽康總管說,你叫小柏?」
「是的。你是……」宜歌看著她有些戒備。
「我叫小薇,總管讓我送藥給你,順道帶句話給你:好好伺候四爺,認准自己的主人。」那丫鬟窺宜歌神色,繼而微微一笑,「受傷的地方你自己不方便上藥。我幫你吧。」
宜歌沒有拒絕她的好意。上完藥後,小薇就走了。奇怪的是,整個晚上,寧志逸沒有使喚過她。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匆忙起床,跑到前院。只見寧志逸一個人坐在紫藤架下看書。
見她來了,輕聲道:「泡壺茶來。」
茶是極好的雪頂含翠,三蒸三煮。淡淡的茶香飄逸,紫藤架下的人有些驚訝地轉過頭來看。這樣的好茶,一般的人是不會泡的,白白糟踐了。難得還有一個懂茶的人。
端了一杯,輕抿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茶是好茶,可是無一知己,可以品茗談笑。」
宜歌乾笑,一頓飯一頓板子。這麼好的茶,她要是喝了,估計不是一頓板子能解決得了的。寧志逸並沒有為難。
這個早上,宜歌只覺得這個人,過得很愜意。宜歌以為午後會更悠閒,誰知他換了件衣服,帶上她一起出門,招搖過市。
說是招搖過市一點也不為過。這寧志逸可是出了名的老少通吃,人緣好得不得了。連街邊的小攤販都能和他聊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