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青城,危機四伏。
盧溝橋事變之後,北平危急,華北危急,全中國危急……而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青城表面上卻是依舊安詳。老百姓還是如往常那般,過著自己平凡而與世無爭的日子。
大家關注的焦點,並不是距離他們不遠的北平以及華北的戰事或者即將蔓延過來的戰火,而是一樁婚事——城內最大的江湖大佬,七星堂沈重陽要娶城內第一商號盛喜福綢緞布鋪的大小姐白錦素!人們沿途紛紛議論,七星堂的沈重陽,據說心黑手狠,為逼白家嫁女,據說用暴力手段燒了盛喜福好幾家經營良好,入帳頗豐的店鋪,並揚言,如果白家不把女兒嫁過去,就把他白家的店鋪燒光,白家人也只好妥協……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已經快到七星堂門口,花轎內,新娘鳳冠霞帔,紅蓋頭下只露出尖白如瓷的下巴。但是紅豔豔的嘴唇上卻讓人塞進了一個白布,且她的手腳也都被捆綁了個結實,不時地「嗚嗚」聲從她的口中溢出。
沈重陽,二十四歲,少年得志,七星堂史上最年輕的堂主。此刻,他一身喜服,胸前系著大紅花,俊朗的臉上有一絲等待的不耐煩。
他,被稱為青城的教父。七星堂,好聽的說法是民間暴力團,通俗地說是黑幫。他們經營煙館、妓院、賭場,也販賣軍火。為什麼非要娶白盛的女兒?他自嘲,僅僅因為自己家道中落,且他人入黑幫,白家毀了當初的娃娃親約定,他就要報復白家,非娶那個未曾謀面的白小姐不可?眉頭緊緊蹙起,不就是娶一個女人嗎?沒什麼了不起!自己娶她,只是為了不違背天上父母的心願,順便報復勢利的白家……
正想著,花轎隊伍已然來到了沈重陽面前。沈重陽大手一揮,奏樂頓時停止,奏樂的人也悄悄退離了七星堂的周圍。轎夫也畏縮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充滿煞氣的男人,與那些奏樂之人一樣悄悄撤離。
沈重陽就這麼愣愣地盯著花轎數秒,突然,他走上前去,掀開了花轎的簾兒,見到了蒙著臉被綁成粽子的新娘,眉頭一皺,一拉一抱就將她抱進了自己懷裡。懷裡的女子很輕,身子卻輕輕掙扎著。這時,花轎後的他所派出的接親的手下也來到了七星堂門口。
風塵僕僕,青龍剛一站定,就看到抱著被綁著手腳的新娘,一臉不悅的沈重陽。「怎麼回事?」眼神落到了綁著新娘的繩子上。
青龍立刻會意,「……白家不識好歹,硬是不交出女兒,我們,我們也只能自己搜了!」想了一會兒,望著老大難看的臉,他又謹慎地補充道,「……我們找人確認過了,她,的確是白家小姐!」
沈重陽緊皺的眉慢慢舒展開,懷裡的人兒也安靜了許多。正要將懷裡的人抱進屋內,突然,一聲槍響劃過他的骨膜。「怎麼回事?」他詢問著白虎,難道還有人搶親?在青城這個地頭,誰敢搶他的親?
「把人放下!」一個男人的聲音。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七星堂周圍已有很多人飲彈身亡,而男人卻只有一個人。
沈重陽打心眼裡蠻佩服他,有勇氣與自己為敵。十歲那年,他父親突然去世,母親改嫁了七星堂的堂主,而他也就從此舔血江湖。十幾年間,他鮮有對手。只要一個眼神兒,就足以將任何要與他為敵的人心底寒意頓生且膽戰心驚。這個男人,敢於他對視,且不退縮,著實不簡單!
「你是誰?」嘴角上揚,「你憑什麼讓我放下懷裡的人?」
「白如塵!」男人惜字如金,只道出了自己的名字,隨即,他敞開了自己的衣服,光裸的胸前綁了一圈兒手榴彈。男人一手拿槍瞄著沈重陽,一手指著自己的胸前,「就憑這個!」
沈重陽笑了,「你是白家的大少爺吧?我要娶的是你妹妹,如果我不放下她,你打算讓她和我一起死嗎?」
明顯感覺出懷裡的人胸前有起伏,呼吸變得加重起來。沈重陽就這麼抱著她,又不知不覺緊了緊。
「我們白家人,甯為玉碎,不為瓦全!」白如塵眼神堅定。
「你應該知道,我過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生死早就不在乎,我不怕死……如果我不放你妹妹,你執意引爆這裡,也許還真成全我和她到地府做一對鬼夫妻呢!那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倒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地府,緣起緣滅,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白如塵仍舊用槍遠遠地指著沈重陽,但是卻合上了自己開懷的衣服。「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這樣搶我妹妹嫁給你,真的不是什麼大丈夫所為!」
「大丈夫所為?好一個大丈夫所為!」沈重陽嗤之以鼻,「你白家與我沈家本就有婚約,你父親背棄當初與我父親訂下的婚約,就是大丈夫所為嗎?再說,我如今只是在履行我父親和你父親之前的約定罷了!」沈重陽平靜地說,非常意外,這個傳說中的白家少爺,他很欣賞。
「我承認,我父親背棄盟約也不是君子所為。」白如塵也儘量注意著措辭,「但是,我也沒說不讓你履行婚約。只是,你用這種方式履行婚約,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父親的背約?」
沈重陽愣了,他用眼神示意那些預備摩拳擦掌,趁機要拿下白如塵的手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因為,他還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那就放了我妹妹!」白如塵語氣變得非常緩和,「如果你真的想娶我妹妹,就讓他愛上你,心甘情願地嫁給你,你敢嗎?」
沈重陽笑了,將懷中的紅衣新娘,他的新娘放了下來,輕輕一推,推到了不遠處白如塵的懷裡。「我可以現在不娶她!」沈重陽的嘴角揚起一抹邪笑,「我把你妹妹還給白家,是因為我會證明,總有一天天,我會讓你白家大小姐愛上我,心甘情願進我沈家的門!」
「好,一言為定!」白如塵依舊沒有放下槍,一邊用一隻手將妹妹的腰圈住,用力扛上了肩頭,一邊用眼狠狠盯著沈重陽的眼,「記住,如果你是個真正的男人,就堂堂正正讓我妹妹嫁給你……」說完,他慢慢後退,直到沈重陽示意手下都放下了手中的槍,並放白如塵離開,白如塵才也收起槍,抱起妹妹離開了七星堂。
望著白如塵的背影,沈重陽莞爾,自己不是君子,但也不屑于流氓草寇的行徑手段。讓白家大小姐愛上自己,讓她心甘情願嫁給自己,似乎是一場很有趣的人生賭局。
白如塵抱著妹妹,風一吹,那紅蓋頭隨風而飛,露出了白錦素清冷的臉。遠遠地,一個身穿中國式長衫混跡人群的年輕人拾起了那一個紅蓋頭,擰眉思索,不知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地拾起這一個紅蓋頭,更不知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心動,他甚至都沒有瞧清楚那遠遠離去的白如塵懷中的女子的容貌……
「少爺,我們該離開了!」一個同樣打扮,年紀稍長的人彎腰低聲對年輕人說,年輕人卻有些失神地望著白如塵離開的地方,手裡緊緊攥著那一個紅蓋頭,表情充滿玩味,「池田,你看到白如塵妹妹的臉了嗎?」他問得很隨意,那個被稱作池田的中年人困惑地搖頭,謹慎地小聲說,「少爺,這裡不安全,如果要是有人知道我們是日本人,恐怕會有麻煩……」年輕人犀利地望向池田,「我會怕他們嗎?」池田的額上頓時汗如雨下,卻聽到已經轉身的年輕人飄渺如風的聲音,「不過,你說的對,這裡,確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了!」
年輕人輕輕皺眉,旁邊的中年人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年輕人叫藤原秀一,是日本華北戰區的少將。此時,他混入青城,是秘密會晤在青城的潛伏特工,他堅信,這裡,很快會成為他們大日本帝國的土地……
只是,手裡的那一塊紅布,從一個他未曾瞧清楚,卻惹得自己血液沸騰,渾身不自在的姑娘頭上飄了下來,撩撥了他的身心,莫名其妙地令他動容。
還能再見嗎?藤原秀一想著,再相見時,他一定要看清楚她的臉;再相見,他要還給她這個紅蓋頭,甚至他不介意她穿著那一身紅成為他的新娘——哪怕,這身紅血色刺目,染紅了整座青城!甩甩頭,藤原秀一嘴角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瞬間的怦然心動,也許真的是自己太寂寞了吧。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詩經?秦風》
白如塵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顧不得滿臉的血,他顫顫巍巍站起來,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那黃昏的陽光如同發出最後嘶鳴的悲雁,泣血將晚霞一起墜入到大地的另一頭。漸漸,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唯有血,是那麼清晰。
到處都是血,是他的戰友的血,是那些曾與他發誓同生共死的戰友的血!手中的刺刀仍閃著銀色的鋒芒,就是用這把刺刀,他劃傷了一個日軍軍官,曾經也是他在日本上學時的同學的臉,卻沒有來得及將之捅入他的肚腹。他不知道自己和多少個鬼子拼了刺刀,殺了多少鬼子,甚至在昏迷之前,他仍記得虎子、一風還是和自己一起的。那時,他們同喊著:一寸山河,一寸血;誓死不做亡國奴!作為軍人,能死在戰場上那是光榮;作為男人,他為有能與他同袍的生死兄弟而感到沒有在這人世間白活一場!
但是,作為軍人,白如塵悲哀的發現,他們敗了,敗得如此淒慘,敗得連天地都為之慟哭。瞬間,黃昏那最後的太陽漸漸歸隱了雲層,雲層黑壓壓地壓向地平線的另一頭,傾盆大雨猶如黑色的針刺,密密麻麻落在了白如塵已染血破爛的軍裝上。呵呵,他突然笑了,隨即跪在那屍體堆積如山的大地上哈哈大笑,笑自己,一個無能的團長,保不住自己手下的將士生命,笑自己,肉體卻依然苟活於世!
他仰天長嘯,悲痛,不僅僅因為自己作為軍人的失敗,更是悲哀的發現,他們,包括他,是國家,是首都,是這千年古國的萬民之都最後的屏障!十萬人,足以染紅任何的大江大河,足以讓海也為之變色!偏偏,這十萬人,沒有抵擋住野獸的鐵蹄,即將讓自己的同胞淪為禽獸的魚肉——他悲憤,卻也感傷,第一次,挫敗感在這個驕傲的男人心中瘋狂滋長。
突然,屍體中有動靜。白如塵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刺刀,扒向那一堆死屍,將鬼子的屍體狠狠甩在一邊,很快,他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露出了半顆黑色的腦袋。
「虎子,你還,還活著——」困難地開口,乾裂的嘴唇,黑漆漆的臉龐,眼睛中卻閃爍著驚喜。
那個叫虎子的士兵吃力地坐起半個身子,「該死的鬼子,在打掃戰場的時候一刺刀刺上了我的腿,我的腿,可能走不了了!」咬牙切齒,被白如塵從地上拉起,一隻受手搭上了白如塵的肩,白如塵的腿也並沒有好到哪去,小腿處中了一顆子彈,此刻,那一處已呈黑紫色,血窟窿也不時汩汩冒出血水,染紅了破布遮掩下的白色裡褲。
「我胸口還中了鬼子一刀,小鬼子,爺爺的命硬,到時候,一定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虎子依然罵咧咧的,卻沒有注意到白如塵的表情。白如塵皺眉,「一風呢?我剛才看了,沒有他的屍體——」
白一風,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管家的兒子。儘管,他是他的少爺,卻依然把他當做兄弟。剛才,就是在不久之前的戰鬥中,他還為保護自己,肩膀挨了一槍。看得出來,那個鬼子也是個新兵蛋子,面對敵人,只有猛勁兒,卻失了準頭兒。
「不會被抓了俘虜吧?」虎子低聲說,朦朧中,他聽到幾個只是受傷的兄弟被日本兵捆綁著帶走了,但是半死不活的兄弟個個都吃了鬼子的刺刀。白如塵還算幸運,被眾兄弟倒下的屍體壓在了最底下,倒下的人太多,鬼子也只敷衍地拿刺刀象徵性地戳了幾下,沒有細細追剿。而他,腿上和胸口都被鬼子補了刺刀。只是,鬼子不知道,有的人的心臟是長在右邊的,因此他幸運地逃過一劫。
想那出征時,一個團甚至全軍將士同飲壯行酒,同歌壯行曲,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氣勢。但如今,那些將士血已盡,化作枯骨,正用他們的屍體將責任與未完成的使命賦予了生者。
天色漸黑,白如塵扶著虎子,兩人雙雙環視著戰場,那躺滿了同袍兄弟,已血流成河的戰場;立正,緩緩地,莊嚴地,將自己的右手舉到了太陽穴處——敬禮,為這些捐軀的將士,更為生還者的他們要去完成此英靈未完成的使命!
白一風醒來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日式的帶拉門的房子裡。榻榻米上很乾淨,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醒了?」拉門突然拉開,一個身穿紫色和服的年輕女子端著一個託盤走了進來,跪坐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不認識了?白一風君!」女子自始至終都用日語與他對話,他皺眉,卻發現,自己那破舊的軍服早已被剝去,胸前已纏繞了好幾道的繃帶,傷口顯然已經被處理過了,且一活動,繃帶下的傷口就撕裂般的疼。
「白一風君,你的傷很重,快躺下——」女子溫柔地開口,連忙伸出一隻盈盈素手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猛然間,白一風想到,這是個日本的女人,是他的敵人,他身上的傷哪一處不是拜眼前女人的同胞所賜?用盡力氣,白一風推開了這個日本女人,也打翻了她手中從託盤上端出的一碗湯藥。
「滾——」白一風發出怒吼,這一聲怒吼卻是地地道道的中文,吼完,他便重新倒在了榻榻米上,重重咳嗽著,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看那個女人一眼。他此刻當然也想起了這個女人,山本櫻梅,是當初他與少爺奔赴日本軍校求學時,同學山本一郎的妹妹。
山本櫻梅並不生氣,輕輕收拾了打翻的藥碗,整理了一下狼藉,笑吟吟地面對橫眉冷對的白一風,「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我會再來的,你,好好休息——」端起託盤,山本櫻梅優雅地站起,輕輕地走到玄關,輕輕地將門合上。白一風始終緊閉著雙眼,不知不覺,淚水盈滿,滾到了臉頰,冷冷的。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次,白一風真的很傷心:作為軍人,他成了最為恥辱的俘虜;作為男人,他被一個敵國的女人所救,且還要苟活……
山本櫻梅換下了和服,將軍裝穿在身。她是個美麗的女人,凡是見過她的人都那麼說。唯獨他,白一風,一個中國男人,甚至還是另一個中國男人的僕人,從來對她沒有一句讚美的話。
這是一棟位於南京的日本別墅,表面上與普通的日式房屋沒什麼兩樣,小小的閣窗,黑瓦白牆。但誰能想到,就是這一座並不特別的房子,日軍特高課特務機關便隱藏其中呢?
特高課特務機關會議室。這是一個典型的和式房間,牆上掛著光芒四照的日本國旗。特高課的高官們戎裝在身,表情嚴肅,跪坐了兩排,似乎在等待某位大人物的降臨。山本櫻梅也靜靜地坐在其中,她知道,他們靜靜等待的,是新上任的特高課華北特務機關長。
非常諷刺,老的特務機關長竟然在日軍在戰場上節節勝利的關口上遭到中國特工的暗殺,這無疑給大日本帝國皇軍和整個華北區特高課抹上了深深的一層黑色恥辱!
走廊上,貌似是三個人鏗鏘的腳步聲,其中一個似乎還手握武士刀。山本櫻梅猜測著,門,突然拉開,走進了兩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人。其中一個年輕人身穿少將戎服,手握一把武士刀,山本櫻梅抬眼,那不是藤原秀一少爺嗎——他可是與天皇家結親的貴族!只是,眼前的藤原少將已不似印象中那個風流倜儻的藤原少爺了,他目光如炬地環視了一周,屋子裡的特高課高官不由自主便都低下了頭,不敢平視或直視他的目光。是的,當初的藤原少爺渾身盡顯風流儒雅,而如今的藤原少將渾身充滿一股煞氣,眼神犀利,殺氣騰騰,猶如剛從地獄重生的修羅一般。
是的,他就是地獄重生的修羅!沒有人注意,藤原的右臉上有一條新鮮的,剛剛結痂的彎月形的傷疤,似乎是用利刃刺劃而成,在他原本俊逸無比的臉上猶如猙獰的魔鬼的血口,令人感到懼意頓生。但是,那個傷疤,山本櫻梅的確看到了,且狐疑中暗暗惋惜,儘管傷疤增添了藤原少爺的男人味,但是那麼一張曾經令無數少女為之瘋狂的俊顏被毀,著實讓她感到扼腕。
「我都為你們感到恥辱!」沉默了一會兒,藤原秀一開了口,「前線,我們勇猛無敵的天皇陛下的武士所向披靡,而你們,你們丟盡了大日本皇軍的臉!」
此刻,那些特高課的高官們頭低得更低了,只有山本櫻梅,視線還不自覺地望著藤原秀一臉上的那個傷疤,望得出神。
「山本少佐,聽說你救了一個中國男人?」一個聲音突然略帶諷刺地響起,不由得,屋子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山本櫻梅身上。山本櫻梅抬頭,望見問話的竟然是藤原秀一少將旁邊的中年人。印象中,他應當是藤原家的家臣,老管家池田。這樣的問話,難道也是藤原少將要問的嗎?她的心猛地一緊,藤原少將和哥哥山本一郎以及白一風的主子都是同學,怎麼會不認得白一風?如果不是知道了自己救了白一風,他又為何會這般問?山本櫻梅不知所措,輕聲點頭,「嗨——」
聽說,白一風所在的國軍部隊剛剛和藤原的部隊在南京城外血拼,而如果不是藤原受了傷也不可能被轉調特高課接任被刺殺的華北特務機關長的職務。山本櫻梅很害怕,倒不怕自己一時頭腦發熱從即將被殺的俘虜群中救了昏迷的白一風,而是怕好不容易救活的白一風別真的保不住,讓藤原下令處死,她便白忙活一場了——「少將,白一風君是從我們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且成績優異……」
「這些難道你比我清楚嗎?我和他是同一屆的帝國軍校的學生——」藤原秀一打斷了山本櫻梅的話,眼睛深邃,情緒令人捉摸不透。
「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勸他,讓他成為效忠大日本帝國,效忠天皇的一員,勸他為大東亞共榮做貢獻,勸他成為我們需要的人!」山本櫻梅沒有因為藤原秀一陰晴難測的表情和粗暴打斷她的話語而感到有所畏懼,而是迎著藤原少將犀利的眼神堅定地說。
「哦?這倒有趣!」藤原情不自禁地將手撫上那已結痂的月牙形傷疤,「我聽說,前一任的特務機關長是被一個叫什麼七星堂組織的殺手殺害的?」
見眾人不說話,藤原有點發怒,「八嘎,一個在中國所謂江湖名不見經傳的組織和殺手便能刺殺我們華北區的特高課特務機關長!你們可真要好好檢討了!」
「嗨!」所有的特高課高官們大聲低頭說著,聲音中似乎真的充滿了負罪感。「山本少佐,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去勸勸白一風,讓他歸降我們!」突然面向山本櫻梅,藤原秀一笑得很詭異,「告訴他,只要他能找出殺害我特務機關長的七星堂的殺手,並將他的人頭帶到特高課來,我對他之前的冒犯便可以既往不咎,否則……」摸摸自己臉上的傷疤,藤原的嘴裡邪惡地突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兒,「我不介意將他做成中國古代的人棍,慢慢地受折磨而死,甚至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陣冷風突然刺入山本櫻梅的脊背,她感到渾身充滿了寒意。「嗨!」只能點頭,因為她想保住白一風的命,讓他活著。
似乎很是疲憊,藤原秀一轉頭對另一個恭敬的站在身旁的年輕人說,「小林君,你幫我下達下面的命令吧,我有點感到不適——」
「嗨!」小林立刻沖藤原秀一九十度的鞠躬,「請您放心,小林一定會將閣下的命令傳達準確,還請閣下為天皇陛下和大日本帝國保重身體!」藤原秀一點頭,果真轉頭邁著來時鏗鏘有力的步伐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