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要去哪裡呀?你看這只蝶兒漂亮嗎?」花叢中突然鑽出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調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手背上托著一隻紅白相間的蝴蝶。
「唉,師妹,是你呀,嚇我一跳,你就在家裡好好呆著吧,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一個俊雅清秀,略顯斯文的少年回過頭道,他背上負著小巧玲瓏的古琴,琴弦映著朝陽,耀眼奪目。光彩恰好折射向那姑娘的眼睛。
那姑娘眯著眼,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兒,格外迷人,臉上露著甜甜笑容,上前拉住那少年,撒嬌道:「不嘛,我要跟你一起去。」
那少年望著她,盡是憐愛之色,溫柔說道:「師父不讓你去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壞人要欺負你。」那姑娘拉起少年的手晃來晃去,嬌聲道:「不怕,有你保護我嘛。嘻嘻。」
那少年撫摸著她柔順潤滑的秀髮,眼中滿是不舍,道:「當然啦,師兄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壞人欺負乖乖小師妹的,可是這次師父交了任務給我,不能帶你去啦。等過段時間回來,一定給你帶好禮物回來。」
那姑娘登時眉開眼笑,像春風一般拂過少年的心,少年道:「行不行啦?」
那姑娘道:「我要一隻貔貅。」那少年微微一怔,道:「啊,什麼,貔貅?那麼醜的東西也要。」那姑娘忙又改口:「弄不到就算了啦,反正哪東西只有書上才有得記載。不過,最重要的是你快點回來就行啦。」說到後半句話時,聲音微如蚊鳴,嬌羞地把臉貼在那少年肩膀之上。
「狐兒,在這幹麼?還不快去。時辰過後,界門便再難逾越了。」一句威嚴的聲音打
破了二人的甜蜜世界。
那少年叫洛狐,是靈異界靈隱山莊主人木雲上人的唯一弟子。那水靈靈的姑娘是木雲上人收養的義女,名叫木靈芸。兩人自小青梅竹馬,感情甚深,現都已至成年之齡,雖有親昵行為,但木雲上人甚喜歡洛狐這小子,所以並沒有反對他倆在一起。
平時木雲上人都會交一些小任務給洛狐完成,如果洛狐沒有得到師父的特別交待,一般都會帶木靈芸同去。昨晚,木雲上人到他房間來,很鄭重地告訴他:「為師準備了最後一個任務給你執行,若成了,便可以正式出師,去做你想做的事。」
洛狐心中大喜,安靜地聽著師父交待。
只聽木雲上人續道:「新一輪的甲子元年即將到來,靈武結界的通道會打開,你通過這管道到一個叫做中原武學界的地方,去找一顆‘禦天之心’回來,那麼,最後的出師任務就算完成。明白麼?」
洛狐迷惑道:「‘禦天之心’?是一顆心形的東西嗎?」
木雲上人呵呵笑道:「狐兒,我知你生性淡泊,對功名得碌不太怎麼放在心上,但若想將來有番作為,就必須去繁雜的武學界走一遭,找到一顆屬於自己的心,我讓你找的‘禦天之心’,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或許無形無質,或許無色無味。最關鍵還是要多經歷多接觸世間之事,用心去感應它的存在,最後能否找到,就得全憑自己哪顆心了。」
洛狐若有所思。木雲上人又道:「對了,這事最好別讓靈芸知道,我怕她纏著你不放,這樣對你的磨練沒有好處。」說著給了洛狐一張靈武結界的地圖。
次日一早,洛狐便整裝出發,哪料到還未出得莊門,就被在花叢中捉蝴蝶的木靈芸瞧見,纏住了他。不見還好,一見木靈芸心中便思緒萬千,難捨難分,正當兩人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時,木雲上人一句威言把兩人拆了開來。
木靈芸一跺腳,暗怪木雲上人無預兆地出現,羞紅了臉,側過頭背對著木雲上人。洛狐也感覺不好意思,叫了聲:「師父。」木雲上人走近來,似乎剛才什麼也沒看見,很自然地說道:「芸兒,你去書房把《靈界經》拿來。」
木靈芸道:「我才不去,你等我一走,便把師兄差走啦。」說話時不忘偷偷瞟洛狐一眼,眼裡充滿了無限柔情。木雲上人老臉一板,道:「胡鬧,你把爹爹當什麼人了。我是叫你把書拿來給你師兄,對他有幫助。」木靈芸一聽《靈界經》對洛狐有幫助,急急而去。
洛狐恭敬地道:「師父,還有什麼吩咐嗎?」木雲上人捊了捊長長的白鬍鬚,道:「你沒給靈芸說要去什麼地方吧?」洛狐點了點頭。
木雲上人又道:「昨晚跟你說的話都記住了吧。這次去武學界原也比以前的任務難辦,兩界的天道不同,所以要做好心理準備,一到武學界靈力可能會全失。」洛狐垂手道:「徒兒明白,保證能找到‘禦天之心’。」木雲上人見他自信滿滿,微微放了心,又叮囑了一番。木靈芸已拿了《靈界經》出來,遞與洛狐,柔聲道:「師兄,路上要小心啊,還有,不要忘記想我哦。」
木雲上人看著癡情的她,一股淡淡的憂傷浮於心間,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安慰道:「別擔心,他去不了多久的。」木靈芸雖不知此話真假,但還是忍不住高興。
洛狐把書貼身藏了,溫柔地望了一眼木靈芸,發現靈芸眼裡閃閃淚光,顫顫欲滴。自己的眼眶也已一濕,忽想:「洛狐啊洛狐,師命在身,念什麼兒女之情,又不是生離死別,不就是一段時間見不到乖乖師妹嘛。」隨即昂起頭,胸中充滿了豪氣干雲,躬身向木雲上人行了一禮,道:「師父,弟子去也,您保重。」
轉頭瞧見水靈可愛、嬌淚欲滴的靈芸,滿腔豪氣頓時煙消雲散,心中似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卻情到濃處,啞口無言,只好含情脈脈地注視著,良久……良久……終於才從嘴角裡溢出幾字:「師妹,勿念。等我一回來,便陪你去神靈峰看天下雲景。」伸手拂掉靈芸眼角的淚滴。不知怎麼的,洛狐感覺這次分別時的憂傷比前幾次濃許多,心想:「難道這次任務真的回不來了嗎?」而心中另一個聲音在說:「呸,你就這麼點出息嗎?當下問題是不讓師妹為你擔心,師妹對你這麼好,你還害她擔憂,對得起她嗎?」
洛狐強掩住內心憂緒,呵呵笑道:「師妹,幹嘛啦?師兄都說陪你去神靈峰了,你還不高興,哦,我知道啦,你不喜歡我陪你去,哼哼,不要我陪你去就算啦。」
木靈芸慌得忙破涕為笑,臉上還閃著晶瑩的淚光,說道:「要,要,說話要算數啦。」
洛狐道:「我有騙過你嗎?就在家乖乖等我回來吧。我走啦。」
木雲上人對木靈芸說:「走,送送你師兄吧。」
三人剛剛出得山莊大門,天空突然風起雲湧,大片紫色雲彩疾速凝聚,旋轉起來,瞬間彙聚成一根雲柱,沖向地面,登時紫色光茫大盛,然後迅速消失不見。
光芒散處,一個身材微胖,滿臉紅光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當地。他身後跟著一位二十左右,端莊標緻的少年男子。
那滿臉紅光的中年男子哈哈笑道:「木雲兄,你好。」木雲上人臉色如常,似乎見慣了這場景,笑道:「玄空兄,好久不來鄙莊作客啦,今日突然降臨,必有要事吧?」
這時洛狐與木靈芸也高興地迎上去,親切地喚道:「玄空師父好。」玄空點了點頭。向木雲上人抱拳道:「今日突然叨擾,未能事先知會,實在魯莽,還請木雲兄勿怪。」
木雲上人道:「玄空兄說這些客氣話來,太見外了。」玄空道:「今日得知你要遣狐兒去一個地方,故前來相煩一事。」木雲上人道:「哈哈,玄空兄的預知能力真是越來越精湛了,什麼事都難瞞過你。說吧,能幫上的,定不推遲。」
玄空微一遲疑,道:「嗯,我就直說了,在上個甲子年,我師弟玄名便進去了武……去了那個地方,按理說早應該回來了,可是直到現在都還沒見蹤影,因此,我想把我的關門弟子楊秀風派去看看情況。」說罷,拉起身後的少年為三人作了介紹。他說到‘武……’字時,見木雲上人對他連使眼色,情知有因,餘光掃處,發現木靈芸正盯著洛狐傻傻發癡,瞧她神情,便知木雲上人不願她知情,隨即把‘學界’兩字略過。
木雲上人感激地望瞭望玄空,道:「所以你想讓兩人同路,也好相互有個照應。」玄空道:「說到照應,還得請狐兒多照顧了,秀風他從未外出執行過任務,對外界缺乏處世經驗,因此我才想讓狐兒帶著他去。不知可否?」
木雲上人哈哈一笑,道:「當然行,狐兒,你就與楊師弟同去吧。」洛狐道:「是,師父。」
玄空一使眼色,楊秀風上前拱手,謙恭地說道:「洛師兄,你好。請路上多多指教。」洛狐急忙還禮,道:「楊師弟言重了,論起關係來,我也算得玄空師父的半個徒兒,同門師兄弟間理應相互照應。」原來玄空常來靈隱山莊做客,見洛狐天資聰明,悟性甚高,便時不時地傳些他的絕學——玄空數術與他,洛狐也不辜所望,學得頗為順通。
木雲上人見洛狐說話得體,心裡甚是高興,不禁莞爾,意示嘉許。
玄空道:「時候不早了,就讓我送他們一程。」說完搖搖晃晃跨出步子,似乎站立不穩,在地上繞圈轉悠,忽然大聲道:「七星相連,九宮幻化,起於靈隱,止於冰蒼,天地之靈,護我大法。」瞬間周圍幾裡內的靈氣源源不斷往他布下的七星九宮陣聚來,靈氣越聚越多,不一會兒,濃濃的紫色雲霧在陣中形成,開始由緩及快地旋轉起來,速度愈來愈快,終於旋轉之勢呼呼作響,引得周圍花草枝折葉落。
玄空雙手不斷變幻結印,護住七星九宮陣,眼中精光四溢,大聲道:「狐兒,秀風,快進陣。」
楊秀風微微躬身,作了一個請的姿勢,準備讓洛狐先進陣。
木靈芸緊緊握住洛狐的手,一雙眼死死盯著他,仿佛一眨眼工夫,便要永世不見似的。
洛狐轉過臉來,在她秀髮上輕輕摩挲,溫柔地道:「師妹,別擔心,師兄運氣好,每次任務都是早早地就完成了,這次也不例外。好啦!別哭啦,再哭我以後不理你了。」
木靈芸強行收住眼淚,嬌道:「嗯,我聽你的,不哭啦。不知怎麼的,感覺你這次會離開我很久,很久……」洛狐望著遠方天空,幽幽道:「不會很久的,相信師兄。」
紫色雲彩一閃而沒,地上什麼也沒有留下,空氣中充滿了逼人發瘋的寧靜。木雲上人攜著玄空進了山莊,繼續上次未完的棋局了。
靈隱山莊大門前的花園裡,一個孤寂落寞的身影立在那裡,久久未動一下,蒼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是誰?讓她如此的無奈與無助?
是誰?讓她如此的憂傷與心痛?
或許?從此他都會讓她牽腸掛肚。
洛狐的離去,仿佛抽空了木靈芸體內的真氣,使她如洩氣的皮球,愣在那裡,呆呆對著空地,忽地咬著嘴唇,輕輕自語:「我聽你話的,不哭,不哭……」眼淚卻是止不住奪眶而出……
冰蒼山。
山峰常年冰雪不化,山麓常年寸草不生。
明朗的晴空忽然變暗,一團紫色雲彩迅速雲集,旋轉濃縮為一根雲柱,沖向地面,頓時紫色光芒大盛,觸地爆發開來,光茫散處,洛狐與楊秀風佇立其間。
洛狐看了看周圍,讚歎道:「玄空師父的空間移位術當真出神入化。楊師弟,你會這大法嗎?」楊秀風搖搖頭,道:「如果我要達到驅用空間移位的修為,恐怕日修月煉不綴,三五十年後或許能有傳送百里之能。」
洛狐道:「師弟謙虛了。我們這就去找靈武界門的入口吧。以免臨時亂了手腳,誤了時辰就麻煩啦。」楊秀風道:「師兄說得是。」
二人沿著山麓尋找一圈,發現山體四周都一樣,怪石嶙峋,草木不生,哪來什麼結界?洛狐搔了搔頭,道:「奇哉怪也,是不是玄空師父送錯了地方?若這樣,誤了時辰去不了武學界,師父怪罪下來,也不幹我事。呵呵,這樣又可整天瞧見師妹了。」
楊秀風心裡也在犯疑,可口中不敢說玄空什麼不好的話,很平靜地道:「師父向來算無遺策,不可能送錯地方的,我們再找找吧。」兩人又在冰蒼山上上下下尋找了三個時辰,仍無頭緒。洛狐喘著粗氣,向楊秀風招了招手,道:「不找了,先休息會。」楊秀風也無奈,與洛狐在一塊石頭上坐了。
洛狐忽然盯著楊秀風,詭異一笑,道:「楊師弟,你師父不是被稱為‘先知聖人’嗎?他的徒弟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你為何不算得一算,勝於這樣奔波苦尋啊?」
楊秀風淡淡一笑,道:「其實我早蔔過一卦,發現根本沒有頭緒,亂七八遭的,這靈武界門還挺邪門。」洛狐心灰意懶,往後一倒,躺於地上,道:「看來等才是當前大計也。」伸個懶腰,閉目養起神來。
楊秀風佩服道:「師兄,你倒放得開。」洛狐呵呵笑道:「該來的始終要來,該去的終究要去。急是沒有用的。」
轉眼午過晚來,亥時已末,子時將至,新的一輪甲子年又開始了。
冰蒼山屹立在黑夜之中,顯得高深莫測,純白的山峰之上,偶爾金光閃現,一出即沒。
忽然,不知從哪裡傳來‘嗒嗒’滴水聲。
嗒……嗒……
幽深而清脆。
好像大地心臟的跳動聲,每跳動一次,便湧壓出一絲幽幽森氣,漫散於黑暗的夜色中。
嗒嗒聲愈來愈密,愈來愈急,終於如決了堤的黃河,嘩啦啦的狂奔怒湧,波濤浪駭。
楊秀風一骨碌驚起,焦急地搖晃洛狐,慌道:「洛師兄,快起來,山上雪崩啦,快離開這裡。」
洛狐的心果真淡定,居然睡著了。被楊秀風一陣搖晃,悠悠醒來,道:「莫慌,雪崩怕什麼,離這裡遠著呢?咦,下雨了麼?地上為何起水了。」猛一回頭,發現山峰上波浪濤天,怒潮爭恣,不禁魂飛天外,翻身跳起,指著山峰,顫道:「什……什麼雪崩,簡直就是海浪濤天啊。快跑。」
楊秀風手中揚著一張紫色符咒,不慌不忙道:「差點忘記了這個。」只見他單手結印,口中密密麻麻地念了一堆鳥語,一個大大的紫色光球迅速形成,把他二人包裹起來,緩緩托著飄向空中。洛狐羡慕道:「這是什麼法術,下次回來向你學習學習。」
楊秀風臉現為難之色,道:「這法是玄空派的基本飛行術,法力一般修煉到四級左右,便可以驅使飛行符啦,」洛狐口中嘖嘖稱讚,心中卻道:「玄空老兒怎麼沒教我飛行術呢,竟揀些玄學理論教我,真小氣。」他生性淡然,對派別間的忌違不甚了了。不同派別之間,不得師父允許,弟子原是不可相互傳習技藝的,否則便是有違尊師重道之禮,輕則逐出師門,重則廢除全身修為,再逐出師門。他能學到玄空的一些玄學知識,木雲上人已是大大的格外開恩了。
奔騰大浪沿著冰蒼山洶湧而下,隆隆聲中,沖毀了不知多少生靈。洛狐驚駭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著,心靈受到極大的震憾,在如此參天巨浪之下,生靈是如此的渺小不堪,任由其摧殘著……
半個時辰之後。
山峰上已從參天巨浪變成涓涓細流,再大的風浪也有它平靜的時候。
近看冰蒼山,山頂的冰雪早融化殆盡,山峰矮了起碼有千丈,此時的冰蒼山峰金光四溢,柔和純正的光芒溫柔地跳動著,宛如嬌人扭弄纖纖細腰在翩翩起舞,正拋眉弄眼地向洛狐楊秀風招手……
洛狐不可思議道:「靈武結界不會就在冰蒼山中吧。」說話之間,楊秀風已驅使紫色光球向山峰飛去。臨近一看,整個山頂猶如一個仰盅,又恍若無底的深淵,其間充滿了濃濃金色光茫,金茫上下湧動,壯麗之色讓人忍不住內心砰砰跳動。
楊秀風望著洶湧翻騰的金茫,臉上仍不現一絲驚訝之色,淡淡道:「應該就是這裡,我們下去吧。時辰可不多了。」洛狐嗯了一聲,雙眼注視前方,全身神經繃得緊緊。
紫色光球緩緩融入金色光茫中,直至消失不見。
1章 莫名冤案
千鶴城。
松子巷,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對地上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議論紛紛。
「嘖嘖,從那麼高的天上掉下來,應該摔死了吧?」
「啊,神仙下凡啦。」
「神仙哪有如此狼狽的,與我心目中的仙神相差太遠,唉……」
「他背上的古琴材質特殊,做工精巧,價值倒不菲。」
「黃老闆,你眼裡什麼都是錢,我就說這琴普普通通,不值幾個錢。」
「你看他倆奇怪的服飾,與我中原的相差甚遠,說不定是番幫來的。」
「捆他到衙門去不是有獎賞了麼?」
「番狗欺人太甚,張二哥,劉三哥,來一起幫忙捆了去衙門見官。」一個瘦長身材,額寬顴高的漢子沖出議論紛紛的人群,招呼著另外兩人,將地上昏迷不醒的兩人挷了。架著托著去了衙門。
千鶴城縣令張士名年近花甲,鬚髮花白,為官正直。因近來多次接到報案,說有番邦打扮的刺客殺人越貨,經調查毫無頭緒,便出告示懸賞捉拿番邦刺客。這日正在後堂處理公務,突然聽到公堂外吵吵嚷嚷,有人大喊:「我們抓到了番邦刺客,怎地不讓我等進去。」一個衙役道:「王一康,你三番兩次來虛報案情,板子挨得不夠麼?」
張士名一聽說番邦刺客被捉,興奮地竟沒聽到後面衙役的話,急忙扔下手上事務,奔向公堂。卻見報案人是城裡的賭棍王一康與他的另外兩個賭友張二、劉三,心中一歎,罵道:「這個混球,又捉些不相干的人來,騙本府的賞銀。」便欲退堂不理。原來賭棍王一康常輸得血本無歸,便投機取巧,利用懸賞捉刺客的告示,找一些狐朋狗友,假扮刺客身份,前去報案,騙取賞錢,他知張士名為官清廉正直,必不冤枉好人,一查之下,便會放了那些人。他也因此挨了不少板子,但為了賞銀,卻仍是屢教不改。
王一康見縣令不理他,急紅了雙眼,大聲道:「大人,這次小的沒敢騙你,抓到的真的是番邦刺客,不信你弄醒他們來問問。」張士名搖搖頭,抬手示意衙役趕他們出去。
王一康一急之下,往地上一坐,翻去滾來的大嚷,罵縣令大人包庇刺客,虐欺百姓。張士名大怒,凜然道:「公堂之處,哪容得你這潑賴辱駡胡來。」奈何無賴就是無賴,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最後還是坐回堂上,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強壓心中怒氣,道:「帶王一康上堂。」
衙役很快分開站立公堂兩側。王一康嘻皮笑臉地從地上爬起來,與張二、劉三拉起兩個挷得結結實實的人進了公堂。王一康既不下脆,也不行禮,大敕敕地道:「張大人,今兒個我三兄弟在千鶴城內捉住了兩個番邦刺客,大人出的告示,小的是常記於心啊,為民除害,維護安寧,本是我們這些百姓應該做的,嘿嘿……」
張士名不耐煩道:「若情況屬實,獎賞自然有。」王一康嘻嘻一笑,道:「刺客就在這裡了。」伸腳往地上兩人身上各踢一腳。張士名望瞭望地上兩人,一個生得俊雅清秀,一個生得端莊標緻,怎麼看都像兩個書生,但唯一不入眼的是著裝,與中原的服飾大異,長相也頗異于中原人氏,最奇怪的是有一人背上負著柄古琴,看著有說不出的詭異。因受過王一康的欺騙,心思更謹慎了些,道:「來人,弄醒問問。」
早有衙役端了盆冷水潑在兩人頭臉之上。
那兩人經水一激,隨即醒來。發現自己被捆得像個粽子,動彈不得,又見周圍立滿了人,不禁心慌得砰砰亂跳。
張士名一拍驚堂木,大聲道:「堂下二人,報上名來,為何充當刺客殘害百姓,搶人越貨?」其中那個俊雅清秀的人睜大眼睛,滿臉疑惑,反問道:「喂,為何捆我?這是何處?」那端莊標準的人小聲道:「洛師兄,這些人一看便不是善人,會不會殺了我們?」
洛狐一驚,道:「既然不是好人,你還不使招遁地術,三十六計走為上啊。」楊秀風哦了一聲,隨即口唇輕啟,念念有詞,忽然臉上露出一絲慌亂之色,悄悄道:「慘了,我體內的法力似乎被抽空了,一點也提不起來。怎麼辦?」洛狐吃驚道:「什麼?」忙集中精神,意念牽動體內靈力,發現空空如也,大駭失聲:「難道已到了中原武學界!」忽地又是一喜:「總算到了。」不禁回憶起進入靈武結界時的情況。
當時兩人在紫色光球的護航下,緩緩進入靈武結界,光球外濃濃密密的全是金茫,除此之外,什麼也瞧不見。楊秀風突然道:「飛行符不受控制了。」洛狐還以為他開玩笑,並沒在意。沒過多久,感覺紫色光球速度開始變得快速無比,洛狐才相信飛行符不受控制是真的。慌得急跺腳,忙集中精神,準備用意念催動體內靈力,強行退出靈武結界。哪料意念方動,頓感頭暈腦眩,昏迷了過去。待醒來時,卻被莫名其妙地捆挷在公堂之上。
張士名見他二人說話瘋瘋顛顛,正色道:「好大膽子,本官問話竟無視不聞。再給爾等一次機會,否則,以不遵尊卑論處。本官問你,姓甚名誰,家在何方,何以不穿我中原服飾?」洛狐眼見形勢不對,雖不明白為何被捆挷,也只得老實回答:「我叫洛狐,他叫楊秀風,來自於很遠的地方。」
王一康白眼上翻,‘呸’得一口涶沫吐向洛狐,罵道:「大人問你話,跟老子回答清楚點,說,你是不是番狗?」
洛狐怒極,嘴上卻輕描淡寫道:「番狗兇惡得很,豈敢相惹。」王一康頭腦簡單,不明其意,大聲道:「哈哈,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兇惡,快招認了吧。張大人不會太為難你,爺也好領賞走人。」洛狐道:「番狗招認說什麼?還請再說一遍。」王一康道:「說什麼?把你罪行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就是。」張二與劉三聽出了話中別意,卻攝於公堂的嚴肅以及張士名的威容,沒敢吭聲。而兩旁站立的衙差已有些忍不住抿嘴輕笑。
洛狐也淡淡一笑,道:「番狗就招認了吧,請說。」
王一康道:「快些。」得意得大搖大擺,往旁一站。在他耳裡,‘請說’二字乃是對楊秀風說的。
全堂哄笑。
張士名也忍不住輕輕笑了。
經此一鬧,公堂上的氣氛緩和了許多。洛狐與楊秀風的淡定從容,使得張士名對二人是刺客的身份有了懷疑,但二人的來歷,確要弄清楚才是。當下問道:「你二人究竟來自哪裡?為何來千鶴城?若再隱瞞,法理難容。」後四字說得正氣凜然。
楊秀風深得玄空數術精傳,雖現在法力盡失,但觀人辨色之術卻仍是牢記於心,見張士名眉眼之間氣色純正,即知此人有正氣,為人講原則,為官不徇私,又見印堂之上,微有暗色相遮,這是有禍臨財破之徵兆。當下朗聲道:「大人,我與洛師兄是靈異界的人,此番前來是找尋我師叔。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王一康突然興奮地暴跳,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道:「好得很啊,原來二位是西南邪教靈衣教的徒眾,與番邦刺客一樣的可惡,大人,小的捉到邪教徒,也算立了功吧。」
張士名心中大震,厲聲問道:「你二位當真是靈衣教的?」洛狐鼻中嗤的一聲,笑他大驚小怪,道:「不錯,我二人是靈異界的,請大人下次不要把這三字的發音搞錯了。」
張士名道:「好,好!承認了就好,來人,把二人押入大牢,明日候審。」洛狐大惑不解,自覺最後一句維護了靈異界的尊嚴,語氣也並不怎麼重,怎麼就惹惱了當官的呢?
他哪裡想得到因字音不同,已牽扯進另外一件大事了。
張士名又道:「王一康,你到宋師爺哪裡拿賞金吧。」王一康嘻皮笑臉地去了。
洛狐與楊秀風被推進了黑暗潮濕的牢房。
牢房四周是手臂粗大的鐵柱,簡直就是一個鐵籠。六名官差圍籠站立,另還有一隊官差來回巡邏。洛狐活動了下捆挷得發麻的手臂,道:「情況不太對勁哦,把我們當什麼了?」楊秀風淡淡道:「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藏。」洛狐悄悄道:「瞧你神定氣閑,有脫生辦法麼?」
楊秀風很乾脆道:「沒有。」洛狐長歎一聲,道:「那你還裝得跟若無其事一樣。」楊秀風道:「靜下心才能想出妙法。」
洛狐忽然雅興高漲,道:「好,且聽君為你撫一曲,但願妙計出心頭。」盤膝坐下,橫琴而抱,彈了一曲《潮生攝魂咒》,曲調清幽,綿綿不絕,令人忍不住生起無數的憶念。一曲既終,輕輕道:「楊師弟,此曲何如?」
楊秀風‘噓’了一聲,用手指了指四周。洛狐望去,大驚,道:「他們……怎……怎麼了?」楊秀風道:「你的魔音琴似乎蘊藏有靈氣,才致於他們心神俱迷,昏睡了過去。」
洛狐大喜,沒想到琴身中還藏有自靈異界帶來的靈氣,道:「真天助我也。」忽又洩氣道:「這大鎖可怎生打得開?」二人在鐵籠裡空著急,苦無出籠之法。不知過了多久,疲倦得靠在鐵柱上,昏昏欲睡。
是日深夜,突然有人大叫「有人劫牢!」所有守衛衙差一驚而醒,慌慌忙忙抽出單刀,向外奔出。洛狐與楊秀風也已醒來,傾耳聽著外面動靜。
但聞外面乒乒乓乓打鬥起來,狀況甚是激烈。忽然一個鮮豔紅衣的人沖近鐵籠,劍鋒過處,鐵籠大鎖應聲而斷。那人推開鐵門,道:「快隨我走。」拉起洛狐與楊秀風退出籠子,向外殺去。
牢房進口處,另有一個紅衣人在與衙差激戰。
兩個紅衣人本來武功奇高,劍術精妙,現下一碰頭,更是了得。那些衙差官兵根本接不過一招,便非傷即斃。洛狐不忍,道:「莫亂傷人命。」紅衣人冷冷道:「此等卑命,殺不盡殺。」長劍過處,又有一衙役身首異處。餘下衙役盡皆膽寒,六神無主,顫驚驚退在一旁。眼睜睜望著紅衣人拉著洛狐楊秀風奔出牢房。
牢房進口處,另有一個紅衣人在與衙役激戰。
兩個紅衣人本來武功奇高,劍術精妙,現下一碰頭,更是了得。那些衙役官兵根本接不過一招,便非傷即斃。
洛狐不忍,道:「莫亂傷人命。」紅衣人冷冷道:「此等卑命,殺不盡殺。」長劍過處,又有一衙役身首異處。餘下衙役盡皆膽寒,六神無主,顫驚驚退在一起。眼睜睜地望著紅衣人拉著洛狐楊秀風奔出牢房。
洛狐、楊秀風及兩位莫名紅衣人沖出大牢。迎面突然萬箭攢射,勢不可擋,急急退進牢內。楊秀風對兩位紅衣人冒死相救,十分感激,道:「二位仁兄,外面弓箭手雲集,帶上我們難以突圍,相救之情,來日再謝,若因我二人而受傷,實所不值。」
一紅衣人道:「靈衣弟子,莫問其誰,同氣連枝,生死相隨。難道你們這點教旨都不懂麼。哼!我‘血衣雙子’南宮幽冥絕做不出有損教旨的事來。」洛狐聽話中之音,再結合日間縣令大人的話,似乎覺得有誤會之處,忙道:「我二人乃靈異界人,非貴教弟子,仁兄誤會了。」
那叫南宮幽的紅衣人怒道:「休得與我撇開關係,真不知道靈衣教主會收這等不明教旨之人。」洛狐伸伸舌頭,無奈地向楊秀風一笑。
楊秀風道:「好個同氣連枝,生死相隨,我們一起想辦法出去就是。」
南宮幽冷森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向另一紅衣人道:「南宮冥,肉盾破敵。」那叫南宮冥的紅衣人會意,與南宮幽身影一錯,撲向餘下的十幾個衙差。
只見南宮幽、冥雙子穿去插來,十幾名驚慌的衙差已全被點了穴道。隨即撕下衙差的衣衫,全部反手捆了。推著十幾個衙差走前面,出來大牢。
呼呼聲起,十幾支長箭疾射而來,登時有三名衙差成了箭下之魂。
洛狐凝目望去,只見對面有四排弓箭手,拉弓拈箭,待令而發。其中前面一位鬚髮花白,渾身散發著凜然正氣的人大聲道:「邪徒聽著,速速放人,否則教你萬箭穿心。」正是千鶴城縣令張士名。
原來靈衣教徒有一支人馬盤據在千鶴城竹林峰,為非作歹,圖財害命,與翻邦刺客成為千鶴城的兩大奇害。日間因王一康的牽強附會,改字音說洛狐與楊秀風二人是靈衣教徒。張士名又因誤音見他二人直認不違。隨即關押起來。他深明靈衣教旨為同氣連枝、生死相隨,若同教中人聽聞有教徒被押,必會冒死前來相救。然後在門外埋伏弓箭手,一網打盡。
張士名為了此計成功,已準備犧牲幾個衙差。唯一沒想到的是靈衣教只來了兩個人,如果不顧衙役安危,恐怕殺了兩人也難以服眾。當下心中開始猶豫。
南宮幽冷冰冰地道:「儘管放箭,反正還有十幾個狗腿子相陪,也不算太冤枉。」說罷拔出衙差身上的箭,噗的一下,插入另外一個衙差背心。
張士名急道:「休得傷人,你想如何?」
南宮冥陰森森地道:「爾等送我四人出城即可。」
張士名心中權衡再三,還是忍氣拆了箭陣。
洛狐等四人出得城來,行到安全之地,心想:「與這等殘忍之人結交,恐有不妥,還是及早分開得好。」雙手一拱,道:「仁兄的救命之恩,在下來日再謝。我等還有要事,就此別過。」深怕惹禍上身,連姓名也不通了。
南宮幽冰冷的臉上無絲毫表情,道:「我看兄弟非本城教徒,不知是哪位堂下?」洛狐心想現在不認也只好認了,否則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但又對靈衣教下分堂不甚了了,只得含含糊糊道:「這個,這個,不太好說,出來之前我二人是發誓秘密執行任務的,對誰也不可暴露。」
南宮冥冷森的眼裡透出一絲鄙夷之色,道:「既是秘密,那為何被官府捉了?若非我二人恰巧路過縣衙得知這事,你倆能活過明日麼?現在問及所屬都要吱吱唔唔的。太不把我血衣雙子瞧眼裡了。」說到後來,眼裡的鄙夷之色變成隱隱殺氣。
洛狐嚇得瑟瑟發抖,突然靈機一動,忙道:「這事說來慚愧,城上出名的賭棍王一康你們知道嗎?我一到城裡,他便跟我拉長道短,說我們是一家人。我問為何。他就說:‘我早知道你是靈衣教的人。’我說:‘閣下說話可小心點。’他哈哈大笑道‘無事,我是靈衣教千鶴城分支的人。你說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便強行與我對酒,結果醉倒,待醒來時卻已在縣衙中了,唉……」
南宮冥冷酷的雙瞳掃了一眼洛狐,半信半疑。南宮幽仍不改冰冷的神色,道:「如此,二位請便了。如若有需要千鶴城兄弟的地方,就來竹林峰找‘血衣雙子’南宮幽、南宮冥。」
洛狐與楊秀風抱拳相謝,擇路辭行,希望離南宮二人越遠越好。
南宮冥不解,道:「為何輕易放他二人?」南宮幽冷漠的眼神望著遠方,道:「你可知誰的堂下,最近經常派出隱藏身份的探子。?」南宮冥道:「難道是教主總堂?」
南宮幽道:「不錯。聽說教中禁地碧水崖被人闖入,盜走了鎮教之寶神靈珠,教主大怒,懷疑教內有內鬼,遂派出無名探子深入各支派。在這關鍵時期,我們不得不小心行事。這也是今天冒死救他二人的緣由。若二人非教主所派,那也罷了,若真是教主所派,又在咱們地盤上出了事,這罪可吃不起。」
南宮冥頓了頓,道:「你怎麼知道?」南宮幽微微一笑,陰冷的臉溢出說不出的詭異,道:「無意間聽堂主說的。」忽然眼中冷光一閃,道:「走,查查王一康是什麼來頭?」
暗黑夜色之中,兩條紅影如鬼魅般飛向千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