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言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她有些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她想不起來她在醫院昏倒後發生了什麼,她現在走的這條路黑漆漆的,一個人也沒有,有一種仿佛不存在於人世間的感覺。
簡言走著,現在她的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從前一直徘徊在她心中的苦悶和傷痛,通通都不復存在了。不管是對那個男人的愛,還是失去孩子的痛,全部在她的腦海中淡成了一片空白,就像是看了一場屬於別人的電影,不管愛恨,都成了別人的事。
黑漆漆的路仿佛沒有盡頭,簡言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突然,一絲亮光出現在前方,簡言的對面有一道曼妙的剪影緩緩地走過來。簡言也沒有停,和對面的剪影相對而行。
在兩人相距一步之遙的時候,簡言和對面而來的人同時停了下來。簡言很吃驚,對面過來的人,也是個女子,除了衣飾不同,身形容貌甚至驚訝的表情都和簡言一模一樣。像到,倘若兩人穿著、打扮相同的話,對面而站就像是在照鏡子。
對面的女子顯然也是十分吃驚的,兩人相對無言良久,相視一笑。原本黑漆漆的四周忽然變亮了,簡言回頭才發現自己一路走過來的小路不見了,周圍一片白茫茫,除了不遠處的一張石桌幾個石凳,什麼也沒有。簡言知道,這裡一定不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那座城市。對面的女子顯然對此地也不熟悉。兩人再次相視而笑,心有靈犀地走向石桌。
「我叫洛晩,洛水晚霞的洛晩。你呢?叫什麼?」女子的性格應該挺活潑的,剛坐下就和簡言攀談起來,不似第一眼看到的那般憂傷。
「我叫簡言,簡單的言語。」簡言的回答是一貫的沉悶。
「反正四周無路,不如我們來聊天吧!」洛晩俏皮地笑著,「我是洛水國的公主,我看你和我衣飾不同,不像是洛水國的人,也不像周邊小國的人,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洛水國?中國歷史上好像沒有這個國家啊~你們洛水國的都城在哪呀?知道唐太宗嗎?」簡言問。
「都城在洛城,唐太宗……沒聽說過,是誰啊?「洛晩迷茫地問。
簡言明白了,這洛水國步是唐前的某個湮滅在歷史洪流中的朝代,就是另個時空。」哦~我是……中國人,那是個沒有皇帝、各地統一的國家,我住在這個國家的一座大城市裡。我所生活的時期很繁榮,世界也比較和平,算是個人人平等的好時期吧。「
接著,兩個人開始天南海北地聊天,簡言告訴洛晩她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紀的繁榮昌盛、科技發達、高樓林立和灰色天空,洛晩向簡言描述洛水國的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江湖快意和朝堂風雲。兩個不同時代的人,卻神奇地擁有神似的容顏,這讓兩人產生了莫名的親切感。
兩人在不知不覺中聊了很久,聊自己生活的環境,聊自己的喜好,甚至把自己從小到大的趣事、糗事都說了一通。四周的天還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時間過了多久。兩人越聊越投機,真的是相逢恨晚!
簡言骨子裡是爽朗的,只是她心底始終有著屬於私生女的陰暗,這個身份讓她心理敏感,使她從小就習慣于察顏觀色地生活。她總是端著千金小姐的姿態,自卑地驕傲著。也因此,她連個知心的朋友都沒有。而洛晩,身為洛水國唯一的公主,皇帝最寵的小女兒,她自小習武,琴棋書畫雖有涉獵,但都不精通。她的生活也是隨性自在的,性格也較活潑,不似那些大家閨秀般端莊賢淑,也是個沒知心伴兒的主。因此,這樣的兩人很快就把對方當成自己最知心的朋友了。
「簡言,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洛晩小心翼翼的問。雖然兩人的談話一直沒有涉及生死的問題,但是在這個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兩人心裡都是有底的,十有八、九是死了吧。
「我會來到這裡,是因為我愛上的一個男人。」簡言愣了一下,輕輕地說。洛晩聽後,也是微微一愣,苦笑不已。「還真是沒有愧對我們長了一樣的臉啊!」
簡言也是苦笑,「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兒,雖然我是我爸的私生女,但媽……她和哥哥們對我都挺好的,什麼要求都滿足我,唯獨不親近吧。在那個家裡,我是多出來的那個人。我從來不以簡家小姐的名義出現在社交場合中,我一直活得很隱蔽,很小心翼翼。我遇見一個男人,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的兒子。他比我大七歲,人真的很好。只是,他是個花花公子。可是,我愛他。我努力地接近他,希望他也能愛上我。可是,我努力了兩年,他還是只當我是世交家的女兒,只是點頭之交的陌生小妹妹,甚至都記不住我的模樣。」簡言的嘴邊一直掛著笑,但是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在不同的女人身邊來來去去,我很難過,可是我放不下。於是我就耍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娶我。我把自己打扮得很妖豔,在酒吧勾引他和我上床,我還故意讓我爸和他的父母看到我們睡在一起。我們兩家是世交,他被逼著娶了我。」簡言咬咬嘴唇,深吸了口氣,逼回眼眶中的淚接著說,「婚是結了,可是他卻避我如蛇蠍,婚後一星期我只見過他一次,還是匆匆而過。」簡言說著苦澀地笑笑,「兩個多月後,我發現我懷孕了。於是我就興沖沖地等他回家,希望他聽了能高興。但我,終究沒有機會親口告訴他我懷孕的事。」簡言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地滑出眼眶。
「他沒有回家嗎?」洛晩小心翼翼的問,她的眼眶也是紅紅的。
簡言輕輕地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他回家了,只是,不是他一個人而已。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他回來看見我沒說話就回房拿東西了,我追到他門外就被擋在了外面,他的女朋友也留在了外面,我們在樓梯上起了爭執,我打她的時候正好他出來,看見我要打他女朋友,就打了我一耳光,我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他……」簡言咬咬唇,「和他的女朋友一起走了,沒有看我一眼。」簡言還是在笑著,可那笑,比哭還難看。「我摔破了頭就昏倒了,醒過來已經是三天后了。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的孩子也沒有了。」簡言想到孩子,還是忍不住心頭發疼。簡言含著淚勉強笑笑,繼續說道:「三天,他知道了也沒有來看過我。我對他,是真的死心了。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的孩子沒了!」簡言早已淚流滿面,「後來,我就又昏了過去,再醒來,就在這裡了。」簡言抹去眼淚,苦笑:「我想,就這樣死了也很好吧。」
「那你,恨他嗎?」洛晩輕輕地問。
「我憑什麼恨他呢?」簡言苦澀地笑笑,「我二十年的生命裡唯一的一次卑鄙,就是對他使手段逼他娶我,我對他是有愧的。而他並沒有錯,他只是不愛我而已。」
「是啊,他並沒有錯,只是不愛我。」洛晩喃喃低語著,忽然就淚流滿面。「知道嗎?我會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愛上一個男人,一個不愛我的男人。他不愛我,可是我是我父皇最寵的公主,父皇知道我愛他,就下旨讓他娶了我。我知道,其實他是討厭我的,我們成親三年,他從來沒有進過我的房。成親不過一月,他就納了妾,寵愛無比。也難怪,他那個妾不僅漂亮,還溫柔如水。而我,誰不說我逍遙公主放蕩不羈、囂張跋扈?他對我的態度雖然讓我委屈,可我卻不敢告訴最寵愛我的父皇。我怕父皇傷害他。一個月前,他的寵妾有了身孕,他肯定很高興吧。那麼冷漠的他竟然會嘴角帶笑……」洛晩好像是陷入回憶中,眼神迷離,嘴邊帶著癡迷又苦澀的笑。
「那……後來呢?」簡言輕聲問,有點不忍心打斷洛晩的回憶。
「後來……有一次我和他的寵妾發生了爭執,打了她,不小心害她撞了肚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剛好他看見了,就打了我,他武藝高強,生氣之下力氣過大,我被打得一頭撞到了石獅子上,醒來,就在這裡了。我想,大概是撞死了吧。」洛晩的笑很憂傷,「只是不知道,父皇知道了會怎麼懲罰他。希望父皇能放過他。」
「你……不恨他嗎?」簡言知道答案,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恨什麼呢?像你說的,他沒錯,只是不愛我。」洛晩笑得雲淡風輕,但是其中的苦澀,簡言懂。
「唉~其實也沒什麼,死就死了吧。」洛晩故作輕鬆地笑,「死了也不錯,還能遇見你。我相信,如果我們能早點認識,那我們一定會是好朋友的!」
簡言堅定地點點頭,笑著道:「恩,我也相信!」
兩人相視而笑,這個話題也帶過不提。兩人就東拉西扯地開始閒聊,正說著,眼前一陣強光刺得兩人睜不開眼。
強光過後,兩人睜眼便看到眼前莫名出現的白衣男子,男子十分年輕,俊美得難以形容,有一種飄然若仙,不似真人的感覺。
簡言和洛晩都茫然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以及四周不知何時出現的亭臺樓閣,不知作何反應。兩人相視一眼,簡言問道:「請問,閣下是何人?能否告訴我們,這兒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白衣男子輕輕一笑,道:「我乃掌管輪回的仙人,這裡……」
「掌管輪回的不是閻王嗎?閻王是那麼年輕俊美的嗎?」簡言迷惑地小聲嘀咕。
「哈哈哈~~這是世人謬誤了,實際上,掌管輪回的是我冥王,十殿閻王各有分屬,協助我管理輪回瑣事。」冥王笑得眼睛眯了起來,「這裡是我的冥王宮後花園,你們會在這裡是因為……」說到這,冥王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是因為本王我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真的是很小很小的錯誤!」
簡言和洛晩對視一眼,心底都冒出一個念頭:冥王的那個錯誤,肯定是和她們有關!
「什麼錯誤?」簡言問道。
「就是,就是……」冥王猶猶豫豫的,不知該怎麼說的樣子,半餉,才尷尬地說道:「你們兩個前生是雙生花,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二十年前來此輪回。偏巧,那天我和月仙喝酒,呃……有點喝多了,你們倆又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所以……我不小心就把你們倆……給弄錯了……呵呵~~~」冥王尷尬地笑著,樣子有點傻氣,不過還挺可愛的。
"你說弄錯了……是什麼意思?」簡言和洛晩對視一眼後,疑惑地問。
「呃……就是,就是……」冥王尷尬道:「把你們倆送錯了地方……」
「把我們倆弄錯了?錯了二十年?」洛晩眯著眼幽幽地問,「還是弄錯二十年後,等我們都死了你才發現弄錯的?」這個樣子的洛晩,其實是在生氣。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冥王趕緊擺手否認,「呃,其實,你們在人間是過了二十年,可這對冥界來說,還不到一天呢!更何況,你們也還沒有死呢……」
「你說什麼?我們沒死?」沒等冥王說完,洛晩就疑惑地問道,「沒死我們怎麼會在這?你少騙我們了!」
「恩,真的。你們真的沒有死。你們會在這裡……是因為,我發現我犯的錯誤了,就趁著你們都受傷昏迷的機會,把你們的魂魄找了過來,想……」冥王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想把我們換回來?」簡言幽幽的介面道。
「呃……不是的。我是想徵求你們的意見的,看你們是不是想換回來……」冥王又撓了撓頭,更加不好意思了,「你們的意思呢?」
「我不想再回二十一世紀了。」簡言輕輕地說道,「我對二十一世紀沒有任何留戀了。」
「我也不想回洛水國了,除了父皇,我也沒有任何留戀。」洛晩的神情很失落,「那裡給我留下的傷害太深了,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們的意思是?」冥王眉開眼笑的樣子很像小孩子,「你們要各歸其位,回歸正身?」
簡言和洛晩對視一眼,她們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堅定,便轉頭,對冥王點點頭。
「那好!」冥王滿意的笑著點點頭,「你們話別一下吧,我送你們回去。」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簡言看著冥王的笑,悠悠地提出。
「呃……你有什麼條件?」冥王看著簡言,笑著問道。
「我要你在保留我和洛晩各自的記憶的同時,還要把對方的記憶和能力都保留給我們。」簡言勾唇一笑,看起來有點邪惡,冥王寒了寒。
「這個……」冥王猶豫著,「這……」
「如果你不答應,那我就不回去了。」簡言淡淡的說,「我就當自己死了吧。」
「好好好!我答應你就是了!」冥王無奈地同意,「唉~真是喝酒誤事……」
「洛晩,我在二十一世紀沒有留戀了,只是請你幫我照顧我爸,你自己到了那裡,也要照顧好自己。」簡言輕輕地笑著囑咐道,「記得,你要活得開心點。」
洛晩笑著輕輕點頭,「我知道,你也是,要開心,要照顧好自己,幫我照顧父皇。這次……他,放過他這一次。」洛晩咬咬唇,說道。
「嗯,好。」簡言笑著,擁抱住洛晩,「記得,從今後,你就是簡言了。」
「嗯,好。」兩人緊緊擁抱,心裡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