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落地式窗戶,靜謐地灑進房間,雪白的床單似要與那月光融為一體,在偌大的床上,一名女子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
「啊~」
女子突然嚇得大叫地坐了起來了起來,摸了摸額頭,竟驚出一身冷汗,她又夢到了,她又夢到了,依舊是鮮紅的血,同伴們那淒厲的慘叫,臨死前那一雙雙充滿恨意的眼,無時無刻的折磨著她。
「叮…叮……」床頭的電話突然響起,女子猶如受到驚嚇的小鹿,等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一個淩空翻跳到了床尾,歎息著搖了搖頭,走了過去,接起電話。
「離,怎麼現在才接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悅的男音
「沒什麼,才聽到!」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已經深夜兩點了,這麼晚,難道又有什麼任務?思及此,只有滿心的無奈。
「剛收到任務,商城陳家,一個不留!」果然,離本就蒼白的臉瞬間猶如死灰。
對方已經掛上了電話,離卻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為什麼上天要如此對我?
在十五年前,她一直過著流浪的生活。
直到某天,她被一個女人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從此,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換!
……
猶如地獄般的生活,每天只有殺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為了生存,她不得不殺掉自己的同伴,踏著同伴的屍體,走上殺手的巔峰!
在組織裡,能走在巔峰那是無上的榮耀,可每當午夜夢回,淒厲的慘叫,鮮紅的血無時無刻折磨著她,十年了,已經整整十年了,從她殺了第一個人開始,她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直到兩年前,她發現自己只要受到刺激,就會忘記所發生過的事情,等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又往往是血流成河,她怕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失去一段記憶?
直到有一次,她偶然看到了自己失憶時的錄影,才發現自己竟一臉張狂,渾身充滿了興奮,拿著輕巧的小刀收割著生命!
那個人不是自己,她很清楚!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自己因為承受不了血腥的生活而人格分裂了,在自己的身體裡還有另一個「她」。
甩了甩頭,離從床上爬起來,認命的穿上了組織上特殊制做的夜行服,將那把輕巧小刀和一把手槍收入懷中,然後套上了一件普通的外衣,從視窗跳了下去,樓下早就有一輛轎車在等著了,裡面是她的搭檔----落。
「快點,等會要小心點!」落擔憂地看了離一眼。
離點了點頭,便閉眼假寐…
再次醒來,已經到了商城陳家旁邊的地下停車場,落先她一步下了車,隨即她也走了下來。
兩人輕巧地躲過門衛,一左一右,身體猶如鬼魅般順著屋子兩旁的管道向上移動著。
落對著離擺了個手勢,便先一步從窗戶爬了進去,離點了點頭,從另一側的窗戶爬了進去。
房間裡收拾得很乾淨,溫馨,床上睡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嘴角微微地翹起,似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離看著小女孩心裡驀地一揪,她下不了手,輕輕地撫摸著小女孩的面龐,眼神裡滿是憐愛!「一個不留!」腦海中忽的想起了命令,心裡一陣絞痛。
這時,隔壁房間傳來暗號,離知道落成功了,可是自己卻做不到!她下不了手!迅速抱起小女孩,順著管道從窗口跳了出去,這時的落剛好從另外一邊爬了出來。
「離,你在幹什麼?你不知道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的嗎?你有幾條命啊!快,殺了她,不然死的就是你!」落看到離抱著小女孩,不僅沒有殺她,還護著她,不由焦急地說到。
「不,她還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不要!」離慢慢地向後退。
「離,你不要逼我!」落捏了捏懷中的小刀,雙眼死死的鎖定在離得身上!
「落,對不起!」離抱著女孩迅速跑到地下停車場走上面包車,絕塵而去。
落懷中的手緊了緊,最終歎息了一聲,還是呆在原地沒有下手
「小研,你再吃點吧!」在一個破敗的旅館內,離心疼的看著坐在對面的小女孩。
這幾天,小女孩跟著自己東躲西藏,清瘦了不少!就連原本紅潤的小臉也漸漸變得蠟黃。
「離姐姐,我不想吃!我想回家!」小女孩搖了搖頭,期待地盯著離,一眨不眨。
「小研,你乖乖吃飯,過幾天,你媽媽會來接你的!」離不忍心告訴她實情,看著小研失望的雙眼,別過頭去!
突然窗外傳來了一輛轎車駛過的聲音,雖然跟普通轎車的聲音幾乎沒什麼分別,但憑著殺手對殺手的瞭解,離知道是他們追來了。
迅速抱起小研,將她安放在床底,堅決地說到:「聽著,小研,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聲!」小研被離那突然而來的認真驚住了,好半響才點點頭!
拉下床罩,離走到門口,打開了大門,將小研用過的碗筷迅速收走,便坐在餐桌前鎮定的吃了起來…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離輕扯嘴角,原本傾城的臉越發美麗動人:「落,你還是追來了!」
落在門口站定,並沒有進來:「離,殺了那小女孩,跟我回去吧!你知道的你敵不過組織!」
「不可能!」離微握了握拳,堅定地說到。
落原本平靜的臉也因為這三個字而顯得受傷:「離,你為什麼要逼我,你知道的,可能的話我不想對你動手!」
離偷偷握了握懷裡的小刀,面色沒有絲毫改變!落看著準備偷襲自己的離,猛的落抽出手槍,對準離的太陽穴:「你竟然為了一個小女孩要殺我?」落閉上眼睛,一臉心痛!
突然,像是堅定了什麼似地,睜開雙眼,一臉平靜:「說,那個小女孩在哪?」
「落,你殺了我吧!」離平靜地閉上了眼,不再看落。
「為什麼?你明知道我愛你為什麼你還是要逼我?」落還是壓制不住內心的憤怒,輕動了動手指!離的頭上瞬間開出一朵血蓮,竟奇異地襯出一種死亡之美!
看著緩緩倒了下去的離,落看著自己顫抖著雙手,突然變得冷靜了!不,不對,不可能啊!離一向都比自己會隱藏,如果她真的要殺自己又怎麼可能露出破綻讓自己知道她在拿武器?難道……,想著那個可能,落的臉一瞬間變得驚恐。
下意識地抱起了離:「別怕,你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回組織,他們一定會救你的!一定會的!」顫抖的雙手透露出落此時的不安和害怕。
離虛弱地抬起手拉了拉落的衣角:「落,不要…不要白費力氣了,他們是…不會…不會救…叛徒的!我只求你…只求你…答應我…一件…一件事!」
「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落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越來越弱的氣息,不由滿心悔恨!
「我求…你救救…救救…那個……女孩,我不想…她和我一樣…!」
落的眼眶漸漸泛紅,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殺人不見血的惡魔,此刻卻猶如無助的孩童:「好!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不要睡,不要睡!」
離知道落從來都不會騙她,便安心地笑了笑:「她在…床底!快去!」
落失魂的走至床邊,彎下腰伸手向小研抱去!
而此時,在床底的小研在落開槍的瞬間就呆住了,現在更是如同一個牽線木偶,一動不動!
離無奈,隨著眼皮的沉重,突然她感到好累!
勉強堅持到落把小研抱了出來,輕聲說了聲謝謝,便閉上了那雙清水似的眸子!
就在最後一刻,她的嘴角掛著淡笑,終於…解脫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離漸漸的恢復了知覺,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溫潤的水包裹著,本想睜開眼看看四周,卻發現一切只是徒勞!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嗎?現在是什麼情況?滿肚子的疑問,卻沒有人來給她解答!
突然,一陣外力襲來,離的身體也跟隨著動了起來,伴隨著一個女人的呻吟聲,離終於呼吸到了久違的空氣!
……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嗎?輕輕地抬起手臂瞅了瞅那不屬於她的身體,難道我又重生了?
還未等離思忖完畢,屋內的爭吵迅速吸引了離的目光,不過與其說爭吵還不如說欺負來得更為貼切!
「姑爺,姑爺,您不能這樣啊!小姐才剛生了您的骨肉,您不能寫休書啊!」一個丫鬟打扮的清秀女子跪在地上拉著身邊男子的衣角,男子旁邊還站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如果忽略掉她臉上陰鷙的表情,倒也不失為一個傾城佳人!
忽的,一個巴掌摑來,丫鬟那柔弱的身體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慢慢地溢出一絲鮮血。
屋內剛接完生的接生婆看著在外堂跋扈的公主,不由害怕得逃了出去!
「不要臉的賤人,誰是你的姑爺?看清楚了,他是本公主的駙馬,是你們溪國的駙馬爺!!!!」原來是個公主,難怪那麼驕橫!
丫鬟爬起來,跪在那個公主面前,磕著頭:「公主,我求求你,發發善心,讓小姐最後再見姑爺一次,我求求你!」沒多久,額頭上漸漸地滲出了鮮血,可是這一切不僅沒有得到那個公主的憐憫,甚至她還踹了丫鬟一腳:「死賤婢,我沒殺了那個賤人已經是對你們的仁慈了,現在你還想得寸進尺??!!駙馬,馬上把休書給那個賤人,我們快點回宮,這裡的味道難聞死了!」說完還嫌惡地皺了皺眉。
「溪兒,何必那麼動怒呢?對皮膚不好的!我的心不是在你這兒嘛!其他人想搶也搶不走!」剛才一直沒說話的男子從懷裡拿出早就寫好的休書丟在地上,然後看有沒看床上剛為他生完孩子而昏迷的女子!便摟著那個蠻橫的公主,在一群奴僕的擁簇下離開了!
地上的丫鬟也因為他們的離去而面如死灰,慢慢地,她爬到床邊:「小姐,是樂兒沒用,樂兒對不起你!」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離不耐煩的假哭了兩聲,她才回過神來!倔強的擦去了眼淚,爬起來輕柔地抱起離去洗澡!
溫柔地把離放進溫水之中,猶如對待珍寶般地清洗,讓離舒服的睜開眼睛,卻無意間撇到這個小丫鬟渾身是傷,一雙靈動的眼睛此刻也紅腫得猶如饅頭一樣,離歎了歎氣,伸出小手,似不經意般地揮舞著手臂,趁機拭去了丫鬟的淚痕。
小丫鬟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笑了!
洗好後,樂兒將離抱起,放在了乾燥的方布上,輕柔地擦掉離身上的水珠,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繈褓,溫柔的把離包了起來,放進了搖籃。
突然,身後的軟榻上傳來女子的嚶嚀聲,小丫鬟急忙跑了過去。
「小姐,您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餓不餓?」
「樂兒,他來過了吧?」女子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顯然她早就知道了會發生剛才的一幕!
「小姐,對不起,是樂兒沒用!」
女子看了看樂兒,突然發現她額上的青紫,心疼道:「去清理一下,搽點藥,小心別留疤了!」
樂兒再也忍不住抱著女子哭了起來:「小姐,他怎麼可以這樣的絕情?當初您為了他不惜與您的父親為敵,現在他卻……」
「樂兒,別說了,怪只怪我愛錯了人!」女子蒼白的嘴唇忍不住地顫抖!雙眼也因為痛苦而閉上了!
樂兒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小姐,我去準備一些吃的,想必您也累了!」牽強的扯了扯嘴角,卻只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給女子拉了拉被角,便走了出去!
整個房間也因樂兒的離去而顯得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