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老弟可在?」穿著一身雪白袍子留著雪白鬍子的老者一路走進第十八層地獄,徑直尋向管理生死的閻羅殿下。
手執筆書的判官恭敬得將老者迎了進去。
「哎呀,這是哪陣風把上仙吹到我這兒了?」閻王爺拱手作禮。
「唉,別提了老兄,前些日子貪杯,稀裡糊塗的牽錯了一樁姻緣,將西王母娘娘身邊的那只青鳥大仙配給了人間的野狼妖,等我一覺醒來,這只青鳥大仙卻被野狼妖利用,不僅失去了千年的功力,更糟糕的是,大仙卻因情斷心碎而自盡了。」月老爺爺懊惱地說,「西王母娘娘去了西天會如來佛聽禪去了,等她回來之後定會怪罪于我,老兄,你可要救我啊!」
「這……這……」閻王為難地說:「這讓我從何救起啊?我們這兒只管人世,上仙自盡乃是大忌,魂魄要在這塵世間飄蕩上千年,受盡孤獨寂寞之苦,等到千年之後,魂魄才能聚在一起轉世投胎,此時此刻,小弟我也沒有辦法啊。」
「是這樣啊。」月老爺爺苦著一張臉,無力地來回踱步,「若是查出來是我牽錯的姻緣才導致青鳥大仙自盡而亡,我可脫不了干係啊,這下我可怎麼向西王母交代啊!」
閻王也跟著愁容滿面。忽然他靈機一動,計上眉頭,「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可是此法有違天規,這……這……不行啊。」
月老爺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老弟不妨說說!」
「前些日子,天帝賞賜了我地府一件寶物,可以透視千年之後的人和事,也可穿越千年之後,有了這件寶物,便可實施借魂術,只是沒有天帝聖旨,不可輕易使用這件寶物呀。」
「老弟的意思是,將千年之後青鳥大仙的魂魄借來?」月老捋著鬍子,想著另外一個問題。
「是啊,不得擅用是一方面,另外,若是使用,必要傷了一條人命,唉!所以我說這法子是不可行的。」
「可否讓我看一下千年之後的青鳥轉世?」
閻王沉思片刻,說道:「行,上仙請隨我來。」
閻王將月老帶去內室,將房間中央供奉在案臺上的紅布掀開。一面鑲著金邊的鏡子出現在兩人眼前。
閻王念了兩句咒語,隨後眼睛直愣愣地睜大,一會功夫之後,鏡子裡原本兩人的鏡像消失,反而是一朵一朵地雪花飄下來,直到整個鏡面覆蓋上純白之後,閻王道:「上仙請看。」
鏡子又開始變得透明,漸漸地出現了一些桌子椅子,等雪花融盡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女孩出現在一個書架前低頭翻著書。
月老詫異道:「你該不會看錯了吧?」
閻王道:「沒錯。千年之後便已改朝換代,以西元為紀年法,那時便是西元2014年,那時候的人們把那個時代稱為中國,把現今這個朝代稱為唐朝。時空分為過去,現在和將來,當朝之人也把堯禹時期稱為古代,都是一樣的道理,千年之後的女孩都這樣。」
鏡子裡的女孩拿著那本書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決定把書拿下來坐下放在桌子上慢慢看。
「果然是青鳥轉世,連相貌都一模一樣的。」月老感歎道。
「上仙,不妨你把實話告訴西王母娘娘,大家都是仙家,我想她也不會太過為難您的,畢竟一旦你受罰,這天下千千萬萬的姻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只好這樣了。」月老沮喪道:「還是多謝你老弟的幫忙。」
月老便要離開,忽然閻王大叫一聲:「上仙且慢。」
月老回頭道:「怎麼?」
閻王道:「剛才鏡面顯示花果山的通臂猿竟擅自闖過時空結界,跑去了西元二零一四年,看來也是為了這個女孩而去。」
月老回憶道:「我記得青鳥是在花果山自盡的,難道跟那猴子也有關係?」
閻王覺得有些奇怪,遂掐指一算,隨後哈哈笑道:「此事上仙就不必操心了,此妖猴與那青鳥情誼深厚,此番青鳥香消玉損,他費勁了心思要將那青鳥救活,不知從何處得來消息說可以借魂一使,我便也再算了下那女孩的陽壽,竟也只是到今夜,看來這便是她天定的命數。上仙且回去,看她日後如何了。」
月老也不禁奇了,暗歎道:「竟有這事,我原以為是我老糊塗失手害了卿卿性命,照老弟如此說,該是這青鳥命裡有此劫數。罷了罷了,原老夫也有些失誤,日後待時機成熟,我必為這青鳥尋求一佳偶,只望她能度過劫數,得道之後結成神仙眷侶。」
「上仙慈悲為懷,該是這青鳥的幸運啊。」
月老作揖道:「今日還多謝老弟相告,我這便回去,多有叨擾,告辭。」
期末,考試期間,許嬡青在圖書館埋頭複習的間歇,無意間取了本《西遊記》翻翻緩緩神,一看下去,發現閱讀原著原來別是一番滋味。
比起期末複習要看的書除外,任何閒書都是好看的,哪怕像四大名著這樣白不白文不文的在平時她一點都看不下去的書。
但是大考當前,許嬡青還是決定放下書,打算利用假期多看些中國古典書籍好好充實一下內在。
離開學校時,許嬡青鐵了心一定要把書看一遍,看在自己辛辛苦苦帶回去的份上,至少要看完《西遊記》。可事實證明,她的決心到家之後就自動失效。
偶爾許嬡青想起離開學校時信誓旦旦的決心,又是慚愧又是心虛,於是上網down了一部新版的西遊記看看,於是有了個理由好寬解自己,看書也是看,看電視劇也是看,反正是看了。
人往往都能替自己的懶惰找到藉口。
電視劇情說不上多好,人物造型跟舊版差不多,到底過了這麼多年,科技的進步讓那些魔幻的特效也更加真實,擺脫了五毛錢特效的時代。比起硬體上的進步,她突然發現唐僧居然比以前的更具人性更可愛了,以前看《西遊記》,最煩唐僧,整天唧唧歪歪,嘮裡嘮叨就算了,還不辨是非,動不動就念緊箍咒錯怪孫悟空,恨得許嬡青怒火中燒,大罵唐僧白癡神經病。
歷來唐僧都是俊俏的,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一眯,頭稍稍偏著把人一瞧,那眼神曖昧至極,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高僧的氣場和男子的俊美完美的結合在唐三藏身上,散發出一種獨特而致命的魅力。
許嬡青花癡地望著電視上唐僧用那曖昧的眼神瞧著西涼女國的國王,嘴裡啃著大拇指吃吃地笑三藏哥哥面對癡情女兒國國王的驚慌失措。想必那時唐僧面對這樣一個癡情的女兒,也曾動了心吧,不然為何分別時說了那句:「若有來生。」
許嬡青媽媽走過來,一把拍掉許嬡青放嘴邊啃著的手,罵道:「多大的人了,還咬手指,髒不髒?」
許嬡青嘴一癟,眼神不曾離開電視頻幕,無視媽媽。
媽媽瞪了她一眼,溫和地說:「青青啊,你都悶在家裡多少天了,要不出去走走吧,別悶壞了。」
「不出去,我樂意悶在家裡。」許嬡青頓了下,一集電視劇結束了,忽發現媽媽還在身邊假裝忙碌地轉悠,感覺出一絲異樣的氣息,抬頭看向媽媽,壞笑著說:「您老是想把我趕出去?居心叵測啊。」
許嬡青媽媽走過來,點了下許嬡青額頭,坐在許嬡青身邊,笑笑,說:「死丫頭,敢說你媽居心叵測,實話跟你說吧,前兩天你錢阿姨打電話來約我們一家吃飯,我還不知道,她就是想見你爸。可巧,媽媽今晚有事不能去,所以你一定得跟你爸去,給我盯著點。」
許嬡青知道,錢阿姨是爸爸的初戀情人,去年,錢阿姨離了婚,搬回這個城市,與老爸也有了聯繫,跟著媽媽就緊張了。
「切——」許嬡青哼了聲,有些鄙視地說:「你們大人真是會自尋煩惱,老媽,您跟老爸都那麼多年老夫老妻了,還怕別人搶?再說了,老爸一大把年紀了,長得又不帥,誰要啊!我看您老純粹是閑得發慌,庸人自擾爾!」
媽媽看自己女兒一臉無所謂又假正經的樣子,氣得樂笑了,說:「我跟你爸真是白養你了,有這麼說自己爸爸的嗎,不知道你們現在這些孩子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整天把個‘帥’啊掛在嘴上,找個人過日子光有相貌是不行的,人得老實勤懇顧家才行。」
許嬡青趕緊打住媽媽:「好了媽媽,我知道,你又要說,‘你看,你爸雖說長得一般,但人品好,是過日子的物件。’您都說了n遍了,我耳朵裡都生出繭子了。得了,今晚我做一回無間道,讓您安安心。」
媽媽笑道:「好閨女,完成任務獎勵你一部IPad,行不?好好幹。」
許嬡青擺擺手,回頭接著看,又一集電視劇到了,不自覺拿起手指一邊欣賞帥哥哥唐三藏,一邊啃手指傻笑。
華燈初上,春寒料峭,許嬡青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跟在爸爸後面,去離家不遠處的閩菜館吃飯。
閩菜館位於這個地帶的中心位置,對面是一間大型超市,超市前面的廣場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在行人經過的夾道上有好些擺地攤的賣食品的商販。偶爾,廣場前的草坪會有耍雜技的人表演,當然,中國的草坪是用來美化環境的,是不允許踐踏的,廣場上有城管到處巡視,但是在金錢的驅使下,爬過護欄的大有人在,運氣好的話也能逃過懶惰城管的巡查。
許嬡青跟爸爸到閩菜館的時候是六點,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半小時,錢阿姨還沒到。等了幾分鐘,許嬡青通過落地窗望著嬉鬧的人群發呆,眼光在那些流動食品車上打轉,肚子裡餓得咕嚕咕嚕響。
許嬡青可憐兮兮地看爸爸,問:「老爸,我餓,阿姨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爸爸看了下手錶,安慰說:「再等等,就要到了,晚上高峰時段,車堵住了。」
「啊……」許嬡青有氣無力地哼哼,「要不我們先點菜吧。」
爸爸搖搖頭,說:「沒規矩,客人沒到,怎麼能先點菜呢?」
許嬡青嘟著嘴,嘀咕道:「規矩又不能當飯吃,老爸,我出去買個肉夾饃吃總可以吧,再不吃東西,你女兒可就要翹辮子了。」
爸爸笑駡道:「瞎說什麼,要去就去買,快要過年了,說這話多不吉利,快去快回。」
「哎,好的。」許嬡青笑嘻嘻地跑出飯館,剛出門就跟錢阿姨撞上了。
「錢阿姨好。」
看到青青,錢阿姨打扮精緻的臉笑開了花,忙拉住許嬡青誇讚道:「半年不見,青青又長漂亮了。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唐謙澈,阿姨的兒子。這是青青,記得嗎?你們小時候在一起還打過架呢。」
「媽——」唐謙澈不滿地叫住他媽媽,對這些所謂的往事很不耐煩。
許嬡青出去得匆忙,並不曾發現站在錢阿姨身邊的唐謙澈,隨著阿姨的介紹,青青很自然地去抬頭打量他,他長得又高又瘦,手插在褲兜裡,眼神遊移,表情無奈,好像不是很友好。但這些都沒影響許嬡青對他的評價:帥鍋一個啊。
「呵呵……」許嬡青禮貌性地笑笑,說:「你好,很高興認識你啊。」
唐謙澈完全沒有反應,只是瞪著不停用手肘捅他的錢阿姨。
許嬡青微微尷尬,幸好爸爸看見他們走了過來。神經大條的爸爸沒有意識到這幾乎詭異的氣氛,笑臉迎人地說:「怎麼都站在門口?這天怪冷的,別凍著了,進來再說。」
「爸,我就不進去了,我要去買肉夾饃。」
許嬡青鼻子一酸,心裡泛起一股酸水,她一向不是敏感的人,可她剛才分明看見了唐謙澈看爸爸的那一眼帶著鄙夷和厭惡。
爸爸不滿地皺眉,對許嬡青說:「快吃飯了,忍一下好了。」
「我就要吃。」許嬡青賭氣地說,此時的她更想出去透透氣,是的,爸爸只是普通的一個工人,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在不知道錢阿姨之前,許嬡青從未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一家三口,有爸爸有媽媽,生活不算富裕,但很溫馨很幸福。
錢阿姨的前夫是首都一家公司的高層,因為第三者介入,婚姻破裂。阿姨離婚後搬回老家B城,重新開始生活。現在她兒子在S城一所明牌大學上學,兒子上學長期不在家,但她一個人的生活倒是挺自在的,錢阿姨到了B城,不知怎麼突然跟失去了十多年的爸爸取得了聯繫。爸爸和阿姨是同學,又是曾經的戀人,論情論理都應該照顧照顧阿姨,阿姨家住的是高檔社區,但是經常打電話叫爸爸過去幫忙,小到修個龍頭,大到裝修房屋都叫爸爸,不得不讓人懷疑阿姨是別有居心。
阿姨雖和爸爸同齡,但保養做的好,人顯得比媽媽年輕得多,所以媽媽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些都是大人的事,許嬡青才懶得管,有時候只是覺得兩個差距較大的家庭不太適合來往,像是故意巴結人家似的。
「孩子嘛,吃個零嘴幹嗎攔著。」錢阿姨笑著嗔怪爸爸,又吩咐唐謙澈說:「謙澈,你陪青青去。」
「不用了。」許嬡青連連擺手。
「我不去——」唐謙澈想也不想地說。
兩人居然同時否定,各自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
錢阿姨板起臉來緊緊盯著唐謙澈,「去不去?」
許嬡青在一旁不敢發言,突然發現一向慈祥溫柔的錢阿姨冷起臉來是那樣有氣勢,讓人不敢直視,更讓人不由自主遵從。
唐謙澈皺著鼻子,皺著眉毛,一張臉都快擠在一起了,全部寫滿了不樂意,最後不耐地說:「好好,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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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嬡青覺得渾身不自在,身後跟著個陌生男子,想要跟他說些什麼,又怕他冷言冷語把自己挖苦一番,將他晾在一邊,又顯得自己很沒禮貌。
剛過了紅綠燈,許嬡青停在馬路邊,儘量客氣地說:「要不,你在這裡等我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唐謙澈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用的著你說話嗎?」
許嬡青氣得漲紅了臉,反駁道:「隨便你,我好心好意為你想,你不領情反倒冷言冷語的,我又沒招你惹你,好吧,你怎麼高興怎麼做,幹我什麼事。」
許嬡青扭頭就走,心裡暗想只當這個人是透明的,跟這種人生氣真是浪費感情。
唐謙澈見她氣憤地跑了,灰溜溜地摸摸鼻子,彆彆扭扭地跟過去走到那個貼著陝西風味字樣的攤子。
「老闆,一個……不,兩個肉夾饃。」
許嬡青掏出六塊錢遞給老闆,不去看那個人,雖然不想搭理他,但有些事做不做是自己的事,別人領不領情是別人的事,自己做到了就問心無愧了。
幾分鐘之後,老闆把炸好的饃裝袋,遞給許嬡青。
許嬡青接過袋子,遞了一個到唐謙澈面前。
唐謙澈冷冷望著油乎乎的紙袋,伸出手去拿,低聲自語說:「我才不吃……」
手指剛碰到袋子,突然間抽離了視線之內,他驚異地抬頭看許嬡青。
許嬡青咬了一口饃,滿不在乎地說:「不吃拉倒,你別想扔掉它。」
「你!」
唐謙澈恨恨地指著她,最後氣急敗壞地放下手,冷漠地說:「你們這種人就跟這吃的東西一樣,又髒又臭。你家裡人還妄想介紹給我做女朋友,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跟你講,門都沒有,我才不會跟你這種沒有品位,沒有修養的人來往。」
許嬡青不可思議地凝視著這張年輕的面孔,傲慢又自戀,她以為這些話只是電視劇裡那些傲慢少爺才講得出來。以她一向暴躁的脾氣她肯定會出手痛扁這個豬頭,管他長得多好看。但最終許嬡青沉默半晌,輕笑著問道:「這位同學,你在大學學的是表演麼?」
唐謙澈本以為可以成功的激怒對方然後看她甩手離開,但是見她一刹那的怒氣之後反而問出了這個奇怪的問題,生生愣了一下回答:「不是。」
許嬡青便歎氣道:「既然不是入戲太深,那你就是有病,有病要記得吃藥,知道嗎?」
「你說誰有病呢!哎,我說,你這人嘴巴怎麼那麼毒呢?」唐謙澈得知自己被耍,一對劍眉橫起,正欲與她理論,突然間,「啪!」一聲脆裂的聲音從草坪那裡傳來。
許嬡青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原來是一個耍猴人在草坪上表演雜耍,其中有一個猴子不聽話,沒有按主人說的做,耍猴人便毫不留情抽了一鞭。許嬡青心裡莫名一痛,可憐起那只被打的猴子,走進幾步,好像看見那猴子眼睛裡都蓄滿了淚水,剛才那一記響亮的鞭子,不知道猴子該有多痛。
唐謙澈也被那一聲驚住,許嬡青的話語就好像是一條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心裡,心裡對她的討厭又增加了幾分,忽然手裡猛地被塞進兩個熱乎乎的東西,抬頭見許嬡青瘋了一樣越過護欄沖向耍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