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醒了沒,醒了收拾東西,跟爺爺走。」
「爹呀,你真的要把苗苗嫁給你那個戰友的孫子啊,聽說那孩子也不咋地,你舍得。」
「不舍得還能咋辦,你又不管她,那又是個後媽,留下來再把書敏的婚事給攪黃了,你弟一家也煩她,送走吧,眼不見,心不煩。」
何苗悠悠的睜開雙眼,聽着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看了一眼熟悉的燈泡,腦袋‘轟’的一聲,從牀上坐了起來。
怎麼回事?
她穿越了?
這是那裏?
陽光透過九宮格的窗戶,照到她的臉上,她緩緩的擡起手,纖細的手指,細嫩的肌膚,陽光在她指尖歡樂的跳動。
「苗苗,你快點,給你婆家一個好印象。」
爺爺的催促聲,再次在窗外響了起來。
何苗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嘶’,疼。
她不是做夢,她真的穿越了。
老天啊,果然不能熬夜啊,她只是熬夜看了一本年代文,就猝死了。
低矮昏暗的屋子,有些溼潮,一擡眼便能看到對面,夯實的土牆上釘着兩張畫,一張是風華正茂的毛爺爺,一張是開國大典領導們的總合影。
「行,都聽您的,苗苗的事情您做主,要不是你把她慣成這樣,她也不會做出傷風敗俗的事,小小年紀就學會爬男人的牀,那杜建設還是書敏的對象……」
「你給我閉嘴吧,她是你閨女,你不好好教,我替你教,教壞了你還埋怨我,滾,你給我滾。」
何苗茫然的環顧四周,她這是穿那裏了?苗苗?跟她一個名字?難不成穿她正在看的小說裏?
對着牀的一個黃色的衣櫃,七成新,櫃子雙面開,櫃門上還有一個大大的穿衣鏡。
鏡子裏映出一張絕美的臉:巴掌大的杏仁小臉,顧盼流轉的大眼睛,細細看去像是給人暗送秋波,直挺的鼻樑,櫻桃小嘴,蒼白的臉色我見猶憐。
「苗苗,聽話,杜建設不是啥好後生,就算他願意跟你結婚,他媽也不是好惹的,再說他家裏人相中的是你妹妹書敏,你就別硬搶了,強扭的瓜不甜……」
杜建設,何書敏?果然,何苗穿書了,正是她剛剛熬夜看完的小說,女主的名字跟她一樣叫何苗。
女主長的也不差啊,爲什麼就留不住男人呢?
怪她太癡情,上杆子追男人,倒貼,戀愛腦?
何苗對着鏡子一笑,鏡子裏的人風情萬種,秋波蕩漾,接着她又做了幾個鬼臉,居然一點都不難看,還莫名有些可愛。
何苗心花怒放,前世她長相普通,奮鬥期間都比別人艱難,別人要麼靠背景,要麼靠臉蛋,都能出業績,而她這個什麼都沒有的人,業績只能墊底。
好在她自強不息,苦拼十年,辛苦攢下點家業,沒想到熬夜猝死穿越了,頂着這麼一張絕美的臉,她絕對能讓原主逆襲。
「咚咚咚。」何爺爺敲響了門。
何苗挺了挺傲人雄風,身材也好,臉蛋也好,她才不會跟原主一樣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在敬老院過了幾十年。
「爺爺,我馬上就來。」
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幹淨的衣裳,軍綠色上衣,藍色褲子,收拾了兩間衣裳背在身上,她打開了門。
「爺爺,咱們走吧。」
門外,皮膚黝黑滿臉溝壑的老頭,端着白底紅字寫着‘人民公社’的磁缸進來了,看着何苗收拾的幹淨利落,還拎着袋子,有些震驚。
「來,先把雞蛋水給喝了,喝完再跟爺爺走。」
何苗接過來,嘗了一口,不腥,裏面加了白糖,甜絲絲的,很好喝。
「苗苗啊,不是爺爺心狠,實在是你不聽話,你說你大白天的跑人家建設的屋子幹啥,你本來長得都……不守規矩……」
長的這麼好看,叫不守規矩?何苗第一次聽說。
「爺爺給你說的這家是爺爺的戰友,一家都是老實人,就是那孩子頑皮了點,你這個性子也得有個男的好好管管你,不過他現在去當兵了,有部隊管着,好多了,喝完咱們就走吧。」
何苗細細的聽着,回想起書裏的內容,知道自己穿越原主十八歲那年。
原主跟杜建設和堂妹何書敏是一起長大的,剛開始杜建設是跟原主好的,後來何書敏考上了師專之後,杜建設就變心了。
何苗大白天去找杜建設,只不過是去質問他,卻沒想到被杜建設的娘堵在家裏,大罵一頓,這才有何爺爺要把何苗強行嫁出去的事情。
只是聽着何爺爺的話,對方是個混小子,家裏管不住才送到部隊管教的,還說她需要男人管。
啥意思?難不成那個男的還打媳婦兒?
「爺啊,你說他現在在部隊,我去他家幹啥呢?要不然,等他回來再說結婚的事?」
何苗記得書裏馬上何書敏就回來了,她把杜建設給讓出來,接下來何苗就跟杜建設結婚,然後悲慘的一生就開始了。
何苗的想法是,她不接受杜建設,不結婚,留在何家多賺點錢,而且馬上就要恢復高考了,賺錢,考大學,才是她這個穿越女該走的路子。
只要她不結婚,只要她賺了錢,只要她考上大學,家裏人就會對她改觀,然後,她再離開這裏,過自己的人生。
可是誰知何爺爺從寬大的兜裏,掏出一張像獎狀一樣的紙,遞給何苗。
「晚了,結婚證我都給你們辦好了,走吧,你顧爺爺還在家裏等你那。」
什麼?我去,爺爺,事情不是這樣辦的吧。
結婚證不是雙方同意,拿着戶口本親自去民政局辦的麼,而且文裏還說需要很多證明,婚前體檢什麼的,結婚手續非常麻煩。
怎麼到了何爺爺這裏,她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結婚證都領了,上面連倆人的結婚照都沒有?
看到何苗震驚,何爺爺把結婚證又給要了過來,疊吧疊吧寶貝似的揣兜裏,解釋一番。
「縣民政局是你二嬸的同學,先領證,手續是我跟你顧爺爺代辦的,只有婚檢……等振國回來,你們再去吧。」
啊,這樣也行?
這個年代的人不都很正直麼,怎麼也走後門,想到是二嬸兒的同學,何苗了然,一家子都巴不得她離開。
何苗咂咂嘴,悠悠的問了一句:「爺爺,那啥振國的,他知道自己結婚了嗎?」
何爺爺點點頭:「知道,你顧爺爺跟他打電話說了……」
何苗眨巴着大眼睛,柳葉眉挑的高高的:「那他同意了?」
何爺爺眼睛一瞪,瞟了何苗一眼,哼了一聲:「至少他比你孝順……」
何苗腦補了一下對方也被家裏人強迫的畫面,忐忑的心放下一丟丟。
這樣也行,男方不同意,她也不同意,回頭倆人再偷偷的離了就是,雖然這個年代離婚是件很丟人的事,可在她那個年代,合適就領結婚證,不合適就領離婚證是很簡單的事,沒啥可丟人的。
既然何家人不想她住在這裏,暫時住在男方家也可以,等那男的回來,她說不定已經賺錢,已經考上大學,有條件離開了。
何苗想的挺美,一口氣把雞蛋水喝完,把包袱往身上一背,爽利的說道:「爺爺,咱們走吧。」
何爺爺微微愣了一下,他以爲還要勸很久,沒想到何苗竟然這麼快就想通了,忽然他有些舍不得了。
「苗苗啊,去了婆家你可不能任性了,要懂事,多幫你婆幹點活,那小子也不能真打你,還有你顧爺爺那,看在老戰友的份上,只要你不過分,他會護着你的。」
何苗記得小說裏寫過,她三歲的時候母親就生病去世了,她父親是家中長子,爲了傳宗接代又娶了一個寡婦耿氏,帶着一個一歲的娃。
後媽也爭氣,嫁過來之後,母豬下崽一樣,五年生仨,只是那時候醫療條件差,又趕上自然災害,仨個孩子只活了一個,耿氏眼珠子似的疼。
不知道聽誰說的,何苗是掃把星,克她的孩子,耿氏越發不待見何苗,平日裏不是打就是罵,七歲了,還不讓何苗上學,讓她在家幹活。
何老爺子看不過眼,便把何苗接到自己院子裏住下,還送她上學讀書。
就是這個最疼她的何爺爺,在何苗和杜建設結婚後不久還是走了。
她得到了一個男人,卻失去了最疼愛她的親人,不值。
何苗可不會做這麼蠢的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只要她自己過的好,男人有沒有都無所謂。
何苗跟着何爺爺離開何家,說是去結婚,只有一個背包裏面裝了幾件衣裳,連個像樣的嫁妝也沒有。
看到他們爺倆,村子裏也不躲,指指點點不說,有的還熱情的打招呼。
「何大爺,這是要送走啊?」
「早就該走了,連她妹的對象都搶,人家一個是大學生,一個師範生,能看上她。」
「還跟和二流子在小樹林打滾,跟小流氓在麥垛上親嘴,我都親眼看到了,何家的臉都被丟盡了,真浪。」
「再看她妹,都是一家人,人家考上師專畢業就是鐵飯碗,比她強多了。」
「對了,聽說嫁的是顧家的混小子,嘿嘿,這下有的瞧了。」
「是啊,那小子混不吝的,要是她在浪就往死裏打,看她改不改……」
何苗真想把這些長舌婦們都給打一頓,她咋浪了,不就是長的好看一點,這在三十年後就是資源,天生的資源,懂不懂。
何苗長得好看,一顰一笑都帶着說不出的風情,性子卻軟綿,腦子一根筋,在幾十年後絕對是被人追捧的尤物,但是在這裏,被人瞧不上,說‘輕浮’算是輕的,一般都說她‘浪’。
因爲這樣的長相,軟綿的性子,跟人解釋了好幾回,也沒人信,在那個沒有娛樂的年代,流言蜚語便是最好的娛樂,於是各種版本關於何苗的香豔事情,傳的到處都是。
原主差點被村子裏的唾沫星子罵死,何家容不下她,後媽就想隨便找個人把她給嫁了,何爺爺怕何苗吃虧,這才攬了何苗的婚事。
她不明白,她只是長的好看一點,礙着誰的眼了,何家人個個都容不下她,面目猙獰,要把她往死裏逼。
何苗正走着,用力的踢了一腳路邊的沙子,沙土隨風飄蕩,糊了那些長舌婦一嘴。
「呸呸呸,走路都不好好走,小蕩婦,嫁了男人讓他好好收拾你。」
何苗翻了個白眼,這個時代還有男人打媳婦,但是在她那個時代,打人就是犯法的,他要是不動手,就和平分手,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她就讓他身敗名裂,送入大牢。
「爺爺,苗苗,你們別走,等等,等等我。」
聽到身後的喊聲,何爺爺剛準備回頭,就被何苗拉着緊走幾步:「爺爺,趕緊吧,去晚了,顧爺爺家的菜都涼了。」
身後追的人是何書敏,書上說她此時要把杜建設讓給何苗,原主是同意的,但何苗不同意,杜建設是個什麼東西,雖說是個大學生,只是村裏推薦的,並不是憑本事考上的。
就算是長的人模狗樣的,但何苗在自己時代見的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更何況杜建設還腳踏兩只船,見異思遷,這樣的渣男被唾棄來不及,怎麼還想着跟他結婚。
原主瞎,何苗不瞎。
何書敏還是把倆人給追上了,只見她一把拽住了何苗,姐妹情深。
「苗苗,你不能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這樣對你不公平,建設其實也喜歡你,我把他讓給你,你跟建設結婚吧。」
我靠,這是瓊瑤劇看多了嗎?說出來的話怎麼這麼膩歪呢?
何苗還沒說話,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看吧,還是書敏懂事,連結婚這麼大的事都能讓,何苗不知好歹,還去勾引人家。」
「那是,書敏可是咱們村子唯一的師範生,將來要當老師的。」
何爺爺也吃了一驚,激動的手都有點哆嗦:「書敏啊,你說的是真心話?你真的願意把婚事讓給苗苗?」
何苗愣了一下,何爺爺是真的親孫女,甚至有些偏心了。
何書敏是師範生,畢業之後就當老師,吃公家飯,鐵飯碗,誰不羨慕,而何苗什麼也不是,毀了名聲不說也沒有一技之長還是個種地的。
雲泥之別。
何家人和杜家人都看好的是何書敏和杜建設的婚事,而不是何苗和杜建設的婚事。
可是何苗看何爺爺的態度,似乎只要何書敏點頭,他就真的願意成全何苗?
不不不,何苗不願意,爺爺不要太偏心她了。
「書敏,謝謝你,我想通了,你跟杜建設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算什麼呀,配不上他,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我不能拆散你們,你這是要我下地獄啊。」
不就是綠茶麼,誰還不會啊,比的就是誰更茶唄。
何苗想的是何書敏自己的目的,記得書裏她把杜建設甩給她後,就跟師範學校校長的兒子搞在一起,最終成功留到了市教育局。
甩到杜建設,另攀高枝,才是何書敏阻止何苗的真正打算。
把一個垃圾扔給她?何苗又不是垃圾處理廠的,怎麼能讓她如願。
當初杜建設考大學還是原主鼓勵的,幫他借書,送他去縣裏考試,倆人之間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就在杜建設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後,一切都變了。
他成了何書敏的對象,何苗再去找他,他跟何書敏一起踩何苗。
說她配不上他,還說不求上進,何書敏更是沉着臉,講道理,不軟不硬的說倆人將來都是鐵飯碗,難道何苗要拖累他。
現在,何書敏以爲自己肯讓,何苗就肯接,而且還會痛哭流涕的感激,就在何書敏都準備好聖母的表情了,卻被何苗的話給擊碎了。
「不是,苗苗,那天你不是說過,非他不嫁,你怎麼能說變心就變心了呢?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幹淨,配不上他了,建設他不會介意的。」
我操,就這樣,還能踩她一腳。
何苗都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