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鼻子開動吧。」
「在這兒劃一刀,用耳軟骨填上去。」
商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岑念緩緩抬眸。
兩台無影手術燈打在她精緻的臉上,白熾的燈光刺眼,幾名醫師護士圍在手術臺附近,手裡握著精密的手術小刀,泛著冷光。
岑念心生畏懼,這才想起,她今天是來整容的。
原因是她的好閨蜜簡瑤說,她長得不夠媚,男人都喜歡長相嫵媚的女人。整完容,陸靳北自然就會喜歡她了。
放在過去,岑念當然會像個白癡一樣乖乖聽話整容。
但現在,她知道這張臉其實五官清麗肌膚勝雪,根本不用整。
她也知道這次的整容手術會失敗,隨後岑念會因為毀容而性情大變,偏激極端,作天作地做空氣,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精神病,被送進精神病院,還喪命於一場意外!
死了也沒落個安生,被掏走腎臟,移植給她那美麗善良的姐姐岑菀。
她為什麼知道?
因為就在剛剛麻醉劑起效的時間裡,她做了一個夢,隨後她莫名其妙就清醒了,一連串的劇情竄進了她的腦子裡。
長到二十一歲,岑念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活在一本霸道總裁小說裡!
書裡的男主就是她的未婚夫,全城呼風喚雨的陸大總裁,陸靳北。女主則是她的姐姐,患有慢性腎病的白蓮花一朵。
而她岑念,只是一個小配角,是男女主感情的墊腳石。
想到這裡,岑念的心像是被一盆冰水澆灌一樣。她從十七歲就開始喜歡陸靳北,盲目地追在他身後這麼多年。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所以陸靳北才會不喜歡她。
可現在想想卻諷刺極了,就因為她只是這個世界的路人,就不管做什麼都被岑菀那個真命天女秒成渣渣。
憑什麼她就是炮灰,憑什麼她就要被整死,憑什麼!
「她好像清醒了?」
「是不是劑量沒打夠,麻醉師呢?」
眼看白大褂醫師擁上來,岑念騰地坐起。
反正她就是個小炮灰,還折騰個什麼勁兒?
「別、別過來!我不整了!」
望著醫生手裡雪亮的手術刀,岑念迅捷地從手術臺上掙扎起身,不顧醫護人員傻眼的目光,直接一路小跑出手術室。
走廊上,岑念頓步,勾腰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抬眼就看見濃妝豔抹的簡瑤正和人談話。
「她未婚夫是富豪,多少錢都整得起,你就隨便整吧。」
「多謝簡小姐了,咱們這小醫院大部分客人都是您帶來的,這次的回扣給您翻倍。」
「院長爽快!」
「對了,上次您介紹來的那位陳小姐,她那臉……」
「沒事!不就是鼻子塌了嘴唇腫了嗎,我已經勸過了,手術都有風險,大家都是明白人……」
岑念擰起清秀的眉頭。
原來這家整容醫院就是個莆田系,根本不靠譜!
簡瑤是故意在把她往火坑裡推。
原書裡,簡瑤這個角色也非常噁心,表面和岑念做閨蜜,背地裡卻因嫉妒一直幫著女主算計原主。
岑念嫌惡地收回目光,躲在牆後,暗自掏出手機把兩人的談話場景都錄了下來……
「岑念?」
前方傳來質疑的問聲。
岑念在錄屏裡望著簡瑤側過來的虛偽面孔,若無其事地收起了手機。
「手術還沒做呢,你怎麼出來了?」簡瑤扭著豐腴的臀部走過來,面色不善。
岑念冷冷地瞥去:「不想做了。」
說完,她就打算繞過眼前的女人走出醫院,卻被簡瑤拽住衣袖。
「不、不想做了?怎麼突然變卦,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不想得到陸靳北的愛了?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簡瑤臉色鐵青,眉頭緊皺。
她自然不樂意,原本都計畫好雙倍回扣要拿去買限量款定制包包了,岑念卻臨時變陣!
「只要你整了容,哪個男人不多看你一眼?到時候你成了萬人迷,陸靳北肯定把你捧在手心裡疼愛啊!」
岑念厭煩地抽開手,白皙亮麗的臉蛋上再也不似從前那般猶豫不決,反而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乾脆犀利的氣息。
「誰稀罕他的愛誰就去伺候吧,姐不在乎了!」
原主就是因為深愛陸靳北,愛得死去活來,才落得一敗塗地的下場!
眼看簡瑤臉色唰地煞白,又要湊上來的時候,岑念抬手示意打住,字字鏗鏘有力:「說了不做就是不做。還有,你以後別來煩我!」
她再也不能做那個懦弱膽怯,任人挑唆的傻蛋了。
岑念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毅然的背影。
簡瑤在原地焦急得直打轉,仿佛火燒著了眉頭,緊忙掏出手機打電話。
「菀菀,岑念那個傻子突然改變主意,不做手術了!」
「不做了……」岑菀坐在客廳沙發上,面色突變凝重,卻又假惺惺露出偽笑,語氣溫柔,「不整是好事啊,我本來也不是很贊成的。」
惡毒,那個傻子怎麼突然間就反悔了,那她接下來的計畫豈不是要落空了。
電話這頭,簡瑤依然憤怒,五官擰成了一團,猙獰萬分。
整容機構是岑菀推薦給她的,但吃回扣是她自己跟醫院合作的。
原本她都打算好了要趁機欺負一下岑念,順便大撈一筆,誰知道反被岑念欺負了!
簡瑤恨恨地跺了跺雙腳,攥緊手心,滿目憎恨……
從醫院出來以後,岑念立刻跑去買了一大杯加滿料的奶茶壓壓驚。
她素白的雙手捧著奶茶,猛吸了一口,真香。
這幾年來她為了陸靳北,一直都在節食,以此保持曼妙的身材。
可是她現在知道了,不管她做什麼,陸靳北都不會愛上她,既然這樣,她還這麼虐待自己做什麼?
岑念心滿意足,但到曹操,曹操就來了。
她掏出劇烈震動的手機,望著螢幕上「親愛的」兩個刺眼的大字。
雖然他們是未婚夫妻,但陸靳北從不主動打電話給她。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岑念遲疑著,點了接聽。
「晚上我要去岑家的家宴。」
電話一端傳來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山澗小溪流淌而過的清水般,悠揚悅耳。
岑念回想了一番,她隱約記得今晚岑家有場大戲。
就是在她整容後不敢露面,結果岑菀卻當著眾人的面揭穿了她整容的事實,鬧得她無法靜養,情緒失控。
在家人的聲討和陸靳北的嫌棄中,岑念夜夜難眠,這也是她後來毀容的原因之一。
陸靳北明顯感覺到她的失神,隱忍著不耐低吼道:「岑念。」
「行、行。那你下班了順路過來接我一下,就在柏楊路。」
說完,岑念就掛斷了電話,此刻她一點也不想聽見陸靳北的聲音,先前她有多愛他的一切,現在就有多恐懼厭惡。
陸靳北不禁蹙眉。
從前他只要招招手,這個女人就會迫不及待的主動湊上來。
本以為他難得一個電話打過去,她會嘰裡呱啦講個不停,可今天這個女人卻在主動提了要求後立刻就掛斷電話?
陸靳北薄唇緊閉,修長的手指關掉手機,冷笑一聲。
大概這個女人又在計謀著玩其他花樣,比如欲擒故縱……
街道邊,岑念足足發呆了半個小時,才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麼。
她要活下去,她不要當別人故事裡的炮灰,第一步就是離岑菀和岑家人遠遠的,而今晚就是她的機會。
「喵、喵……」
路過一家店面時,幾聲慵懶的貓叫傳來,岑念眼前一亮,抬眼就看到店牌上「cat」的英文。
這麼多年來,岑念一直想養貓。但因為岑菀身體嬌弱,家裡人一致不允許她養寵物。所有人都寵著岑菀,卻從來不顧及她的意願,就像從來不顧及她的死活一樣。
望著店裡可愛的貓咪們,岑念心一橫,挑了一隻軟趴在籠子裡略肥的大橘貓,愛不釋手地撫摸著。
絨毛細軟。
岑念爽快地付款,背著粉紅貓包太空艙走出門店。
緊接著就來到路邊,抱著懷裡慵懶的橘貓順毛。
「阿橘,你放心,我會帶著你好好活下去的。」
等離開岑家,她就再跟陸靳北把婚約解除了,從此後就跟男女主都沒有關係了。
天大地大,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思緒如羽,岑念明眸裡一片傻笑,絲毫沒有注意一輛卡宴就停在她面前。
陸靳北誤以為她在對著自己犯花癡,一臉嫌棄地打開車門,薄唇輕啟:「上車!」
岑念這才緩過神來。
望著車裡西裝革履的男人,五官精緻立體,輪廓鋒利流暢,雙腿自然交疊,不失優雅,反而透著一股矜貴的氣息。
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深不見底,露出幾分寒意。
岑念只覺得心口一痛,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她喜歡誰不好,為什麼要去喜歡男主,活該她做了再多事,劇情規則都會讓男主只愛女主。
想到這兒,岑念就覺得無力又噁心。
陸靳北見岑念一見他就開始發呆,表現更是變了幾變,忍不住皺了皺眉,不耐道,「還不上來?」
岑念回過神,趕緊把橘貓放回太空艙裡,坐上車。
車子一路疾馳,岑念難得的沉默。
陸靳北斜睨了一眼她兀自嬉笑的模樣。
難得安靜,卻讓他有幾分不適應。
他沉吟片刻,緩緩出聲:「岑家不是不讓養貓?」
清冷的聲音打斷車裡寂靜的氣氛,岑念收起貓包,直起脊背,故作任性。
「我喜歡,我就要養。」
緊接著她又長歎一口氣,如同戲精上身,開始扮可憐人設。
「這不是一個孤獨嗎?沒人疼沒人愛,未婚夫也是日日工作繁忙,我就只能養只貓咪來解解悶,解決我的寂寞。」岑念故作無奈地皺眉。
陸靳北聽著不自然,一個嫌惡的眼神丟去,不再理會。
卻不料旁邊的女人突然湊了上來,一雙細白的藕臂緊緊勾著他的胳膊。
「靳北……」
音色柔媚,帶幾分甜膩。
陸靳北蹙眉,淩厲的眸光望去,卻迎上她的媚眼如絲。
「幹什麼?!」
「靳北,那個……我想從岑家搬出去住……」
岑念強忍著讓自己都作嘔的親昵稱呼,纖密的睫毛微眨,一雙無辜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你知道的,我在家裡過得也不好,我想一個人住,至少能自在一些。你幫幫我,好嗎?」
她必須先趕緊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繼母的苛待、岑菀的偽善,讓她分分鐘都能嘔吐出來。
岑念的母親去世得早,繼母分明是小三上位,鴆占鵲巢,卻還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勢,整天給她難堪。
收回思緒,岑念一個勁兒朝他拋著媚眼,撒著嬌。
「好不好嘛?大不了,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陸靳北面色陰沉,隱忍著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岑念卻很開心,今天之前的她總會為接近陸靳北一點而欣喜,而現在看著陸靳北隱忍的樣子,她的內心卻是,能噁心到你,我就放心了。
「可以。」
冰冷的兩個字從他唇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