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賤蹄子!」
「你怎麼不去死?你活著幹什麼?」
「你擋了別人的路,就該死!」
洛影的腦海裡,交錯著不同的聲音。
「下雪了!」薄荷從外面進來,小聲驚喜道。
下雪了?
「窗,打開!」語氣堅定,聲音卻甜糯糯,像在蜜罐中浸過似的,半躺在朱漆金雕四季景色的黃花梨拔步床上的洛影微皺眉,很不適應自己發出的聲音。
「是。」
薄荷勸說的話,在唇邊轉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她應了一聲,忐忑不安的打開半面窗,又輕輕帶回去半個角度。
大小姐這次病了之後,似乎與以往不太相同。同樣的,平靜的面容裡似乎總透著一股令人膽顫的寒氣。
這樣應該不會凍著大小姐吧!
薄荷怯怯的望著半開的窗,心裡真後悔剛剛說的「下雪了」的那句話。
洛影睜開眼睛,目光越過精美的窗櫺,窗外飄飄揚揚灑落的雪花,漸漸染白了樹木,道路,院子裡一片白茫茫,這雪像極了自己去世的那天……
洛影從屋內踉蹌著走出來,一步,兩步……她最終倒在潔白的雪地上,口吐著鮮血,潔白的雪變紅,並蔓延開來,……
血,不是鮮紅的血,紅裡透著黑色,帶著苦骨藤劇毒的血,怎可能還是鮮紅色呢?
靴子踩著雪,發出的「咯吱」聲從遠處漸漸近了,最後,停在洛影面前……
「為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洛影疼得已經坐不起來,萬劍穿心大概也就是如此吧!洛影勉強的半抬著身子,仰望著眼前,眉目如畫,溫和儒雅的男子,男子頭上金絲打制的精緻金冠折射出的光,使洛影微眯了眼。她側了側頭,用盡了全身力氣,抬手抹掉唇邊的血,嘴角露出一絲鄙夷。
是對自己曾經對他的愛慕表示鄙夷的吧!
「因為,你阻了別人的路。」賀煜望著腳前被血染髒了的雪,露出嫌棄的表情,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呵呵!」
一聲冷笑聲中,洛影抑制不住又噴出一口血,染紅了一片雪。
「阻了洛雅月的路?」洛影諷刺的問。
除了一聲冷哼,洛影並沒有得到答案。
這何嘗不是答案!
「你的路都是我鋪的,我竟然阻了她的路?」
洛影想著這些年自己為了他,出生入死,手上沾滿了鮮血。可,這依然不能讓他看到自己,或者,他已害怕看到自己。現在,他不需要她了,他還沒登位,就如此迫不及待的除去她。想來,他篤定自己能上位。
是啊!
他如何不能上位?
大皇子失去了帝心,被圈禁,與之相爭的二皇子被她廢去了半條命,暗地裡四處尋藥,四皇子吃喝玩樂,從不理朝中的事,不足為懼,五皇子忠厚愚鈍,從不出頭。六皇子才剛剛會走路,而皇帝卻老了,深秋時節,受了一次風寒,到如今依舊沒有好。朝政如今都落在他手中。朝中的老臣哪個不是眼尖的,心裡有算計的,站隊的人想必比以前又多了不少。
賀煜臉上的狼狽與狠厲之色一閃而過,又變成面帶笑容,溫和,高貴雍容的公子模樣。
這樣一個表面溫和,內心狠毒又懦弱的人,她怎麼就被他的美貌給迷惑了呢!
他不愛我,他愛的是權利,愛的是相府的支持,愛的是相府的二小姐。
相府的二小姐,她的庶妹啊!
原來,流言不一定是惡意中傷他人,有可能是對他人的善意的提醒。
她的庶妹是何時與他勾搭上的呢?
或許,他本就看中的是她那庶出的妹妹。只因,她那妹妹身份夠不上,才選的她?
這想法驚呆了洛影。
這也不是不無可能。
「我死了,她依然做不了你的夫人,她只是續弦,她要拜我的牌位,她還是在我之下,她也願意?」
洛雅月一向自視甚高,我有的她也要有,我沒有的,她也要有,只因,相爺寵妾滅妻。
「不勞你費心。」賀煜自信的微抬下巴。
他是該有自信,據說,立他為太子的摺子兩天前就已經遞上去了。在他看來,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吧!
難怪要急匆匆的除去我,他被立了太子,太子妃就很難落到洛雅月頭上了吧!
「你以為,你會被立為太子,你以為,這天下就是你的了?」洛影輕視的看著賀煜。
「你?」賀煜豎起眉毛,手指著洛影一時無語。
「你說這大逆不到的話,本王念你以往的情分,就當沒聽到。」賀煜平靜了神色。
你被稱為太子,你心中高興的吧!不知道,你的高興會不會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洛影看看天,雪已經停了。傍晚的天,星星已經能被肉眼所見,浩渺的天空中,那顆曾是天空最亮的一顆星,今天,星光卻沒有了以往那麼閃耀,大概,因為旁邊的那顆星,那顆星星光灰暗,似乎快滅了。
看!
東邊一顆星突然星光大盛,這麼快就有一顆星與他的星相比肩啊!
大千世界生生不息,大概就是因為,事情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變化!
洛影望著星空,露出了慘澹的微笑。
不管哪顆星光芒大盛,這天下都與她無關了。
屬於她的那顆星,星光快滅了,她快不行了吧!洛影望著越來越黯淡的那顆星,滅了也好,這世上又有什麼好留念的。母親已逝,自己從勾心鬥角的相府嫁到了陰謀詭計的皇子府,匆匆數年,未生兒女。
也罷!
沒有留念,走得乾乾淨淨未嘗不是這齷齪一生的解脫。
洛影忍受了心中翻腔倒海如淩遲般的劇痛,眼見著自己七竅流血,……
她不是該,死得透透的嗎?
為何她又重見了光明,為何又讓她重生在這世上?
難道只因,她的名也叫「洛影」。
重生,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生氣的洛影心中猜想道。
「洛影,你看娘給你帶了什麼?娘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白糖梨糕,還有紅棗米糕。」
人未見,同樣甜糯糯的聲音絮絮叨叨的傳過來。
原來,她甜糯糯的聲音遺傳自這位。
「外面下雪了,怎麼把窗戶開著?快關上。天這麼冷可不能再凍著。」
立在窗戶邊的丫鬟薄荷聞聲立馬關起了窗戶。
丫鬟紅豆舉著門簾,在夫人和夫人的丫鬟進門後,悄無聲息的放下門簾,退到一旁。
進來的是洛影的娘——崔氏,亦是永城侯府的侯夫人。洛影以前是見過她的。此時,她身著寶藍色遍地金褙子,披著繡著蓮瓣,鑲著狐狸毛的斗篷,邁著碎步疾步走進來,滿臉疼惜之色。
「怎麼還躺著?」崔氏坐到床沿,揶了揶被子,「不是說沒什麼事了嗎?怎麼還是這麼的沒精神??」
「過兩天就好。」洛影的聲音淡淡的,與崔氏擔心著急的神色成明顯的對比。
也許,過兩天,閻王發現弄錯了,又把她帶走,也是不無可能。
「你這孩子,」崔氏擔心的伸手摸洛影撞青了的額頭。
洛影本能的偏了偏頭,她還不適應別人的碰觸,抵觸著別人的善意,崔氏的手落空。
「還疼,是嗎?」崔氏收回手,她以為洛影怕碰著了會疼。
洛影順著崔氏的話,點點頭。
「你呀!下次再碰到田欣茹,你離她遠點,她那性子嬌縱得不成樣子,瘋瘋癲癲的,沒一點女兒相。你也算倒楣,怎的正好被她撞了?還跌倒磕到了頭。」
原來是磕到了頭。只可惜,這一磕,寧洛影已逝,換成她,洛影。
「娘聽說你胃口不好,特意做的白糖梨糕。這梨還是向你三嬸子尋來的。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崔氏從丫鬟手中接過裝著白糖梨糕的翡翠色小碟子,遞過來。
蔥綠的碟子裝著晶瑩剔透的糕點,很誘人,可惜,洛影不愛吃甜食。小時候,為了讓自己能吃到糕點,填飽肚子,她只能謊稱自己喜歡吃鹹的糕點,甜的有人爭著吃,有了甜的糕點,又有誰願意吃鹹的糕點。自己就靠那些或鹹或淡的糕點,長大,有力氣強身,有力氣練武。練武啊!多麼艱苦的歲月,無非是怕被哪個勢利眼的家洛給害了,無非為了能活下來。
最終,還是早早的去了。
唉!天意啊!
最難測!
洛影接過來,銀勺子舀了一小口,微微的甜,屬於梨子的香甜味,清香爽口。身體似乎還有著原來的記憶,舌間心間,有著微微的滿足感。洛影順著心意吃完了白糖梨糕。
崔氏見著空碟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喜歡吃,娘明天再給你做。你三嬸送了十來個香梨呢!本來,你四妹妹要來看你的,下雪了,我就沒讓她們……」
正說著,外面的丫鬟挑了簾子進來回稟。
「夫人,田夫人帶著田小姐,還有禮品,說是來賠禮。」
「不見。」崔氏眉毛立起來,「賠個禮就以為沒事啦!這是賠禮的事嗎?」
洛影微抬眼,沒想到崔氏挺護犢子。
丫鬟領了命,疾步退出去。
「別理她們,你不知道,你被抬回來時,可把我嚇壞了。咱家雖然不如以前,你爹交了兵權,可咱永城侯府再落幕,咱也還是侯府,她田家,不過是走了洛相的路子,做了詹士,以為能幫三皇子辦事,就以為自己升了天了。滿瓶水不動,半瓶水亂搖……」崔氏猶不解氣,絮絮叨叨說起來。
「洛丞相?」
再次聽到,熟悉的稱呼,洛影忍不住詫異的問。
「對,洛丞相這兩年可得意呢,他大姑娘嫁給了三皇子,去年年末去世了,誰知道,他不要臉的把他家二姑娘也嫁給了三皇子,這洛府二姑娘倒是個命好的,一嫁進去,眼看著就要當上了太子妃。這不,田家也跟著翹來,洛相得意也就算了,你說他田家,才脫了泥腿子,他就……」
崔氏絮絮叨叨的話,洛影沒聽進去,她還震驚在相府二姑娘要當了太子妃這件事中,回不過神來。
原來,她已經死了快一年啦?原來,他真的娶了洛雅月。
他們是得償所願了吧!
洛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與憤恨,……有什麼可憤恨的,這樣的結果不是早就預料到的嗎?
可是,預料到,與事實擺在眼前,似乎沒有絲毫可比性。
你是讓我回來,是覺得前世,我的心還不夠痛嗎?
洛影臉上霎白。
「洛影?洛影!」崔氏擔心的喊道。
「哎!娘,你說。」洛影語氣輕飄飄的,像夏天午後的風,連柳葉都拂不動。洛影實在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思說話。
崔氏看著面色倦怠的女兒,以為自己話太多,洛影心神不濟:「你精神不濟,睡會覺,好好休息。娘明天再來看你。」
洛影點點頭。崔氏又吩咐一旁的崔嬤嬤仔細照看她,又敲打了屋內的丫鬟,這才出了門。
洛影心思又飄到了崔氏所說的話上。她不明白,她既已逝,老天又讓她重生在別人身上,這是為何?為了讓她看他們恩愛嗎?
老天,你何其殘忍?何其忍心讓她心痛看著他們幸福的生活。
洛影拽緊了手,一生已錯,她不會再錯。
她上輩子為了他,為了自己所謂的愛情,背棄了仁義道德,丟失了一切,早早去了,未曾好好享受人生。今生,她即已重生,她會離你們遠遠的,離你們皇家遠遠的,她要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活著,活得久一點。她倒要看看,你們相愛的兩個人是否能白頭到老。
疼痛的心似乎隨著誓言緩緩軟和。
她是寧洛影,不是洛影。她如今有了一個愛她的娘,一個與前世不同的家。
永城侯府?
永城侯府很少聽到他們家的消息。上次,眾所周知的事,還是甯侯爺交了軍權的事。永城侯府後來就漸漸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賀煜也曾想拉攏過永城侯府,卻被甯侯爺一句,沒有軍權,國事無力而為為由,打消了拉攏甯侯爺的心思。
永城侯府!
記憶中的永城侯府,侯爺甯修齊,候夫人崔氏,長子甯益文,次子益春,三子益康,嫡長女洛影,二姑娘蓮月,三姑娘思月,四姑娘敏月。
相府與永城侯府並沒有交集,這些也是後來,為了賀煜,在梳理人際關係中得知的。
「姑娘,您累了嗎?要躺下來嗎?」薄荷收拾了桌上的茶點。
洛影點點頭,由著薄荷服侍她躺下,心中思緒煩亂。
也許,因為傷了頭,洛影確實有些精神不濟,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傍晚,晚霞映滿天的時候,薄荷叫醒她,擺了一桌子菜,據說,這些是她愛吃的菜,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她胡亂吃了幾口飯,又睡下。
夜裡,洛影睡的得不太安穩,前世的事如走馬觀花的在腦海裡放映了一遍,最後,明明是她與賀煜的洞房花燭夜,蓋頭掀開,看到的那張臉卻是洛雅月的鵝蛋臉,桃花眼。
她一下子驚醒過來,心跳得微微有點快,背上一層冷汗。
「姑娘,你醒了嗎?」
「嗯!」甜糯糯的聲音帶著些乾燥的嘶啞,「倒杯水。」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是薄荷起來的聲音。
很快,一盞獅座飛鶴燈被點燃,朦朧的光,徒然間照亮了室內。
洛影望著精雕著蜻蜓戲水圖的床,輕輕噓了一口氣,原來是夢!
一杯溫開水入口,心平靜下來。瓷白的空杯子被薄荷放到桌上。
「姑娘,還睡嗎?」
「不睡。」
洛影出神的望著桌上四面繡著「四君子」梅蘭竹菊的紅木小屏風。視線掃過,屏風旁竟然有把刀鞘鑲著寶石小巧匕首。
她會武?
也可能那匕首只是件玩物。
「姑娘是要匕首嗎?」薄荷很有眼色的問。
洛影點點頭。
薄荷遞過匕首來,洛影拿著它在手上把玩,刀鋒並不是特別鋒利,匕首入手有點沉,打磨一下也未嘗不是一件順手的兵器。
「這匕首也不是特別好看,姑娘何必為了匕首和那田姑娘置氣。田姑娘也是的,自己沒理,又說不過姑娘竟然動起了手。世家小姐中真沒見過,誰家姑娘上來就動手的。要不是她動手動得突然,那時,秋林偏偏在門外等候,要不然,小姐也不會被推倒。」
刀翻轉間,一束白光反射入眼。
田姑娘?
田家?
田欣茹,父田康生,詹士府的少詹士,四品官。
一個少詹士家的小姐敢推侯府的小姐,這件事似乎不那麼對勁。
當然,也不排除,田姑娘得了失心瘋。
重生回來的洛影並沒有心思想田姑娘倒底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她思緒如麻,雖然,昨天心裡下決定要好好的活著,可是,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想著自己的前世,想著已成雙成對的賀煜夫妻,心裡十分不得勁。
報仇雪恨?
死過一次的洛影,卻覺得風花雪月的這點恨,特別無趣。
是,賀煜是負了她,可,當初這個婚,也是自己強求來的。賀煜本也不愛她。她是知道的。
回憶著紛擾的過往中,院子裡的聲音漸漸多起來。院門開啟的厚重聲,腳踏著雪的清脆聲,驚鳥飛撲聲,樹上的雪簌簌飄落聲……
「姑娘,雪停了。」紅豆帶著驚喜的清脆聲傳來,青色錦緞簾子被掀開,一片潔白映入眼簾又隨著簾子垂下消逝。
激動的直搓手的紅豆,看得出來,她是個性子活潑的,剛剛在院子裡,她肯定已經抓了雪團玩過了,所以,手才會凍得通紅。
「雪下得有腳脖子厚,姑娘病了,要不然,我們就可以堆雪人了。」紅豆為不能堆雪人而惆悵。
堆雪人啊!
真是不同的生活,上輩子,洛影可是盼望著冬天別下雪,下雪了,襖只有薄薄的一層舊棉,哪裡抵得住風雪的寒冷,哪裡又會去堆雪人。那時候,特別害怕生病,害怕得了風寒一病不起。
若是生了病,誰知道,夫人會不會請大夫,請了大夫,誰知道會不會煎藥,煎的藥到底又是不是治的風寒的症,誰知道裡面會不會放其他藥,所以,洛雅月不敢生病。生病了,也是自己硬扛過來。直到,她大了,懂得一些藥理,心才稍安。
沒死在洛夫人手上,卻死在了所愛之人手中,也是出乎她的意料。
洛影撇撇嘴!
紅豆見了閉上嘴,停了話題。眼角卻又瞥過窗外,巴巴的眼神掩飾不住內心的渴望。
紅豆的情緒感染了洛影,她終於,起身掀開了被子,欲穿鞋。
這兩天,洛影一直沒下床,沒出門。
薄荷與紅豆見狀,欣喜的伺候著洛影穿戴。
薄荷拿了件水紅色團花襖,洛影皺了皺眉,水紅色,太亮眼,她不習慣這樣的紅。
「拿那件天青色的。」洛影吩咐道。
一櫥子衣服俱是紅色,唯一的一件天青衣服,特別顯眼。
紅豆取來,洛影才發現,天青色的這件衣服居然是用彩花庫錦縫製而成。
彩花庫錦為貢品,雖然,每年上貢,但數量很少,宮內的主子們都不夠分,賞賜給外臣的少之又少。
這匹彩花庫錦應該是建和十六年甯侯帶兵退了番賊搬師回朝,皇上獎賞的。
想來必是因為衣料名貴,她才縫製了一件天青色衣服。
獎賞的彩花庫錦數量有限,她卻可以平平常常做一件襖,想來,崔氏也是極寵她的。
洛影讓梳頭的丫鬟隨意綰了發,選了一支葫蘆金釵,小而巧,也沒什麼分量,戴著不累贅。
「大小姐,不再選一支步搖?這支紅梅步搖上月剛買的,您還沒戴過。下雪了,戴這支步搖正好應景。」
薄荷指著妝匣中的鑲嵌著指甲大小紅寶石的梅花步搖。
「不必。」洛影瞧了一眼淡淡說。
雖說人靠七分妝,可,沒人欣賞,哪怕戴滿頭的金釵,也沒有人瞧見。
洛影起床梳洗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正屋崔氏那裡。
崔氏丟下筷子就往外跑。
「夫人,你才吃了一口!」馮嬤嬤喊道。
「飯擺到洛影那,我和洛影一起吃。」
綠雲趕緊從衣架上拿上夫人的披風,追了出去:「夫人,你慢點,剛下了雪,小心路滑。外面冷,披件披風,小心凍著。」
「洛影,娘聽說你起來了,身體好了嗎?頭不疼了嗎?要是哪不舒服千萬不要勉強。」
情緒激動的崔氏拉著洛影不停的發問。
妝匣還沒關上,崔氏就來了,她起床的消息傳得可真快!這屋裡把不住消息啊!洛影心中微凜。
洛影還來不及細想,就被情緒激動的崔氏拉著絮絮叨叨的說話,她僵硬的坐著聽著。
這樣母子情深的情形她從來沒有經歷過,或許,也有過,只是未留在記憶中。這樣的溫暖,如同夏日的陽光炙熱又溫暖,照得洛影自慚形穢。
崔氏的早飯重新擺到了洛影的屋裡。
「來,這是福興隆的水晶粉團,這是黃石巷張記羊湯小面餅,白糖雪梨糕早上廚房剛做的,還有這桂花棗糕,牛乳方糕,……」
崔氏恨不得,每樣都夾一筷子給洛影。
洛影心裡酸澀,胃口似乎特別的好,真的每一樣都嘗了個鮮,大概心情太複雜,竟沒嘗出哪個好吃,哪個不好吃。
崔氏從洛影被抬回來一直懸著的心今天,終於落下來。
崔氏用完飯又說了些許話才安心的離開。
洛影斜倚在羅漢床上,吩咐薄荷:「薄荷去問一下,我起床的事,誰通報我母親的?」
薄荷很快把人帶進來:「是春杏。」
一個**歲大的小丫鬟,緊張的手揪著衣角,低頭站在薄荷身後。
「是,是奴婢。馮嬤嬤吩咐我,姑娘有什麼事,要及時回稟她。我見姑娘起身了,心下覺得姑娘身子大好,所以,就回稟了馮媽媽。」
說話條理分明,春杏倒是個機靈的人。至於,能不能用?得看以後。
「你跟馮嬤嬤是什麼關係?」
「沒,沒有關係,馮嬤嬤把我拔到姑娘院裡,叫我聽姑娘差遣。姑娘病了,馮嬤嬤才過來吩咐我這件事的。」小丫鬟更緊張,頭低得更低,腳緊緊的並在一起,身子繃得緊緊的。
「哦!以後,我屋裡的事,沒我的吩咐,就不必回稟馮嬤嬤了。記住了嗎?記不住,你就還到馮嬤嬤那領事做。」
聲音很淡,屋子裡的人卻都打了個激靈。
「是。奴婢記住了。」春杏回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