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荒北極境,可以撕碎一切的黑色漩渦驟然出現在雲巔之上。
渾身是血的銀色貓咪,被身穿赤色錦袍的絕色男子緊緊摟在懷中。
漩渦中不斷呼嘯而來的雷電和冰錐落在男子身上,他的腳步仍舊堅定,沒有一寸後退,反而忽略著身前的狂風暴雪,一下下撫摸著懷中貓兒早已失去光澤的毛髮。
「仙尊,輪回路快關閉了,這是招財貓能夠重入六道輪回的唯一機會!」
男人喉結輕顫,做了決定。
「元元……我們一定,要再見面……」
*
元元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現在是十二月份,快過年了。
可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衣,好冷,還要跪在雪地裡,不能動。
「賠錢的死貨,真以為老娘的糧食是大風刮來的?敢偷饃饃喂野貓,以後你也甭吃飯了!」
元元圓圓的大眼睛望著娘親劉仙花,她不是很會說話:「娘…饃饃是我的、朝飯,不是、偷……」
「還敢頂嘴!」
劉仙花豬腰子似的大長臉一沉,粗糙的手指掐在元元的鼻子上。
「哭!快過年了,你敢找老娘晦氣試試!」
元元癟下來的眼睛立馬睜大,看著劉仙花:「不、哭……」
劉仙花稍有滿意,但嘴裡還是不依不饒:「哼,我們家的風水都是被你這死貨破壞的,敢吭一聲老娘就揍死你!給我好好跪,沒叫你起來之前都要跪著!」
這大嗓門除了聾子聽不見,別人都能聽見,住隔壁的六十歲老村長忍不住敲了門。
「劉氏,元元好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家發生的那些歹事兒跟元元沒有關係啊,別把事情全扣在元元的身上。」
一聽老村長的話,劉仙花來氣了,用腳把元元踹到旁邊,讓她跪筆挺了,不許有一丁點彎腰,才把門打開條縫,隔著門陰陽怪氣地說:
「村長,我再咋的,也不會拿自己的女兒撒氣啊,再說了,那事都過去多久了,你提起來作甚!我剛剛啊,是在罵一條只會吃飯不會吠的蠢狗!」
老村長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眯著老眼苦口婆心的說:「不是就好,劉氏啊,元元平日裡都很聽話的,你家大虎在田裡被犁頭鋤斷腿,還是她上山摘了草藥……」
砰!
不等老村長把話說完,劉仙花陰著臉把門砸上,隔著牆冷笑。
「狗拿耗子管啥閒事兒,村長,村裡一畝三分地的事情你管管就行了,別把手伸到別人家,那麼愛管元元的事兒,我把她過繼給你家養啊!」
劉仙花經過元元身邊的時候,又指著元元的額頭低聲罵道。
「還不把外褂穿好,想讓村裡人戳我脊樑骨是不是!沒眼力見兒的死妮子,當初就該把你扔進尿缸淹死,省得每天都要在你身上浪費半塊饃饃。」
劉仙花指甲尖尖的,戳得元元生疼,喉嚨裡發處一聲似貓非貓的尖銳叫聲。
凍得青紫的小手慣性地撓在劉仙花手背上,隨後元元光腳丫子踩著雪就往外沖。
「娘、娘……元元錯了,元元不是故意的……」
一邊跑,元元一邊哭,又看到娘拿起藤鞭了。
打娘是不孝順的,嗚嗚,元元犯錯了,元元是個壞小孩……
「白眼狼,養條狗還能宰了吃肉,養你有什麼用,撓自己的親娘,你這個天打雷劈的!」
劉仙花捏著藤鞭追了出來。
元元到底是個五歲的孩子,步子小,跑五六步也不過是劉仙花兩步的事情,
她剛跑到金家的門口,就被劉仙花拎住了脖子,往後狠狠一扯,重重摁在雪地上。
揚起鞭子作勢落下:「今天老娘就給你換身皮!」
就在這時,金家的門突然打開,一個乾瘦的女人沖了出來。
見眼前情況,就飛起一腳踹在劉仙花腰上,把她踹出老遠,才把地上的元元抱起來,看到了她身上交錯的傷痕。
「天可憐見,劉仙花你這死娘們想做啥子,你這樣對孩子,不怕天上落個雷把你劈焦?」
劉仙花從雪地裡爬起來,睨了眼說話的女人,登時掐著腰尖叫。
「唷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李子村出了名的破麻袋,不下蛋的母雞徐留娣呀!老娘教訓自己的娃,關你什麼事兒?他娘的想娃想瘋了吧,管人家的閒事,呸!」
和她一併嫁到李子村都八年了,徐留娣肚子裡連口氣也兜不住,還敢出來管閒事?
真夠不自量力。
徐留娣被戳中了心事,臉色白得跟地上的雪一樣,但還是緊緊摟著元元。
「元元不哭,嬸子帶你去找村長,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徐留娣說著回頭啐了劉仙花一口。
「咱村從開村到現在,就沒誰家把孩子訓成這樣的!看我把這件事捅出去,你劉仙花以後在鄰里間還敢不敢走動!」
劉仙花一聽這事兒要鬧開,立即沖過去奪元元。
「你這騷婆娘管啥閒事兒,這是老娘的女兒,你給我鬆開!再不鬆開,老娘報官讓縣太爺來治你個偷孩子的罪!!」
徐留娣很喜歡小孩子,一見到元元滿身傷痕,心裡就直抽疼,原本柔弱的她此時也硬氣了。
「你報啊!報官最好,讓所有人知道你劉仙花的醜事!別碰我,我要去找村長!」
徐留娣抱住元元,用後背擋了好幾下劉仙花落下的藤鞭,愣是不回頭,直往前沖。
劉仙花急了,追上去跟徐留娣攀扯在一塊。
可不僅沒把元元搶回來,還被徐留娣推搡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生疼。
「徐留娣你這個生不出孩子的爛腚,你要搶別人家的孩子是吧?行!這掃把星給你養了!我們老譚家不要了!」
說完這番氣話,劉仙花忽然冷靜下來了,這可是甩掉笤帚星的大好時候啊!
她跟徐留娣沒出嫁前就不對付,要是讓元元這個賠錢的丫頭片子去徐留娣身邊。
呵!沒准能把徐留娣一家子克得七孔流血不得好死!
劉仙花想通了,一時半會都不覺得生氣了,臉上擺著解脫的笑容,強調道。
「徐留娣,這賠錢貨我送你了,你愛養就養,不養掐死丟山裡喂狼都好!別丟回來給我就行!」
只要把元元丟掉,家裡的風水格局慢慢就能恢復了。
劉仙花從地上爬起來逃命似的離開,留下徐留娣和元元大眼看小眼。
徐留娣也知道自己有點衝動了,總感覺中了劉仙花下的套,但她看著元元實在太喜歡了。
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跟她很有母女緣分。
想了會兒,徐留娣咬咬牙問道,「元元,你跟嬸嬸回家,做嬸嬸的女兒好不好?」
元元歪著圓溜溜的小腦袋,點點頭,「喵~」
緊接著趕忙捂住小嘴嘴,吖!
怎麼把跟小花貓學的聲音喊出來了,羞羞人,嬸嬸該不會覺得她是傻孩子吧?
元元不是傻孩子,元元可聰明了……
徐留娣看著孩子這可愛的小模樣,溫柔一笑,「走,嬸嬸帶你回家!」
徐留娣把元元往懷裡一抱,捂得嚴嚴實實不讓冷風吹到,帶著元元回了家。
金家鬧翻天了。
大房二房三房五房的人,都知道四房徐留娣,把劉仙花不要的元元撿回來養了。
這年節,莊稼收成不好,撿個小子回來養大還能當勞動力,撿個丫頭?
金家眾人都不大樂意。
尤其是三房一家,三媳婦兒包菊花拉著一張馬臉,絮絮叨叨地沖著堂屋內所有人嚷嚷。
「四弟妹,你心可真大啊,咱金家的糧食都是被大風刮來的嗎?養一個小娃娃你知道要多少銀子使嗎?真是沒當過娘的,不知道孩子的吃穿用度貴,現在沒分家,銀子都是交到公中的,你撿個娃回來養,用的都是咱們大家的銀子,我們三房可沒心管別人家的閒事!」
包菊花環抱著手,她真就搞不懂徐留娣這女人,要孩子不會自己加把勁兒生?
非得撿個劉仙花不要的笤帚星回來養,這不存心找事兒嗎!
不同意,他們三房死都不同意!
徐留娣被罵得狗血淋頭,站在一旁垂首不敢說話,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時金老四從地裡回來了,知道自己多了個閨女,喜得臉上溢滿了笑。
可一進堂屋就見徐留娣不敢哭出聲,登時上前摟住徐留娣。
安慰了一陣,才對老太太苗氏說:「娘,既然留娣把元元抱回來了,那劉仙花又不肯再要元元,便說明元元跟咱家是有緣分的,不如就留下來吧……」
話剛說完又聽包菊花冷笑了一句,「四弟,你這話說得跟竄稀一樣痛快簡單,養個孩子不要銀子?我就一句話,你們要養這娃也可以,先分家!分了家隨你們養啥阿貓阿狗都成,別連累我們!」
這話說得過分了,父母在,哪能分家!
原本默不作聲的大房二房妯娌,也不滿的指責起來了,都覺得包菊花說話忒過分,當著苗氏的話,說分家的話,這是大不孝啊!
外頭聽牆角的劉仙花聽到金家院子裡傳來的吵鬧聲,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
「把這小賤蹄子送走果然是對的,瞧瞧,剛來金家多長時候,就把人家鬧得雞飛狗跳。」
劉仙花松了口氣,哼著小曲兒轉身回家睡大覺。
屋內。
苗氏聽著兒媳婦們的爭吵,三言兩語不離分家,就撈起拐杖丟到地上。
嘭的一聲,嚇得女人們不敢再吵。
「分家分家,當我和你爹死了不成?老四,你爹呢!趕回來沒!」
「娘,爹和大哥去鎮上買糧食,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
這年頭糧食緊缺,買糧食要排隊的,還不一定買得到。
苗氏捏了捏拳頭,男人不在家,那她就得撐起場面!
苗氏虎著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我老太太生了五個兒子,個個成家了,唯獨老四家一個孩子也沒有,以後我和你們爹去見了祖宗也沒法子交代!既然徐氏把元元抱回來了,那就留著養吧。」
這話算是把元元的去處定下來了,包菊花氣得發顫,卻不敢再提分家的事兒。
金老四聞言,拉著徐留娣跪下磕頭,「謝謝娘!」
他金老四今兒個起,也是有閨女的人了!
「別急著高興,」
苗氏讓大兒媳婦遞水煙筒給自己,抽抽搭搭吸了兩口,吐了幾口霧,才懶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