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男人輕蔑的話語挑動著方鏡冉脆弱的神經。
她感到婚服背後的拉鍊一鬆,大片的肌膚裸露在了空氣中。她慌忙抱緊了裙子,轉頭對上了那雙黑沉的眼眸。
「穿上這身婚紗的應該是你妹妹,而不是你。」
男人尖刻的質問令她窒息。
海市第一商業帝國繼承人,沈鐸。他本應是方鏡冉的妹夫,現在卻成了她的新婚丈夫。
只因為,她同母異父的妹妹顧迎雪逃婚了。
成年後幾乎不聯繫她的母親萬蓉上門,第一句話就是要求她替嫁。
萬蓉握住她的手懇求,「冉冉,你那點工資哪裡付得起你爸爸在療養院的費用?只要幫了你妹妹這一次,以後醫藥費就由顧家來承擔。」
方鏡冉立刻拒絕了。
可那天後,她的父親就失蹤了。顧家抓走了她已經痴呆的父親作為威脅,逼著她穿上了這身嫁衣。
方鏡冉沒得選,儘管日子一直過得很苦,但父親是這個世上唯一疼她的親人。她必須救回父親。
她壓下翻湧的苦澀回憶,低著頭,對面前的男人擠出一句話。
「沈先生,反正都是商業聯姻。娶我,也是一樣的。」
「看著我說話。」
命令的話語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耳朵。方鏡冉的下巴被捏著往上抬,她的視線無可逃避地和沈鐸交匯在一起。
在看清男人右耳上掛著的東西之後,方鏡冉恍然大悟。
那是個人工耳蝸。
原來沈鐸的耳朵聽不到。這就是顧迎雪慌忙逃婚的理由?
「明白你妹妹為什麼逃婚了,還要嫁給我嗎?」沈鐸的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容。
他剛回國不久,十四年前就因意外雙耳失聰的消息傳得還不夠廣泛。
「我嫁。」方鏡冉藏起了眼中的猶豫。
「理由呢?」沈鐸皺起了本來平坦的眉頭,玩笑的表情消失了。
方鏡冉深吸一口氣,拿出播報新聞的氣勢。
「父母告訴過我,這場婚約的時效性只會維持到開發案結束後。沈家會給一筆高額的賠償費,那些全部歸我。沈先生,我要錢。」
沈家能從這場聯姻當中得到的利益絕不止是錢,方鏡冉不貪心,她不要那些額外的利潤,只要她應得的。
這樣就能付得起爸爸的醫藥費了。
沈鐸輕笑了聲,「胃口還不小。」
貪財的女人他見過很多,但是敢公開在他面前要錢的,方鏡冉還是第一個。
「既然是交易,那我得先驗貨。」
方鏡冉愣住了,臉色煞白,雙肩止不住地輕微顫抖。
這場婚姻必須從上床開始嗎?
她有點後悔了。她連交往了四年的前男友都無法完成一個吻。
怎麼可能和認識不到一小時的男人上床?
壓力讓她喘不上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雙腿發軟,止不住地朝地上倒去。
忽然,一雙溫熱的大手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摟入懷中。
窒息感居然慢慢消失了,方鏡冉感到不可思議。
她一直有病,沒辦法和任何男人親密接觸。一旦強迫,就會喘不上氣。
可為什麼沈鐸的觸碰,居然能緩解她的窒息感?
她緊貼著男人溫熱的胸膛,心跳聲近得就在她的耳邊。沈鐸的手遊走在她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就在方鏡冉以為他會強硬進行下去的時候,那雙手忽然離開了。
「你這樣的情況,多久了?」沈鐸問道。
方鏡心虛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醫生告訴她這種疾病不是生理性的,只能去做心理治療。
沈鐸感到好笑,「顧家找你嫁給我這個殘疾,真是筆不虧的買賣。」
方鏡冉默默抓緊了婚裙,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沈鐸這是要把她退貨嗎?
那她可憐的爸爸要怎麼辦?
別說醫藥費,顧家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再見到爸爸了!
「把身上的蠢衣服和廉價的珠寶都脫了,和我結婚,不需要婚禮。」
頭頂陸續傳來沈鐸的聲音,方鏡冉昂頭,感到困惑。
沈鐸繼續說著自己的規則,「不準讓家族之外的人知道我們的婚姻。在開發案結束之前,不能離婚,不準鬧出醜聞。這些都做到,你才能拿到錢,明白了嗎? 」
在他完全失去耐心之前,方鏡冉反應了過來。
沈鐸這是答應讓她代替顧迎雪了?
像是害怕沈鐸反悔一樣。方鏡冉迅速摘下項鍊,耳環,然後脫下了婚紗,只剩下裡面的內搭。
「你想全裸著從這裡走出去?」沈鐸輕諷了她一句,制止了她。
方鏡冉如夢初醒,愣在原地。
沈鐸隨意地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為方鏡冉戴上。
方鏡冉有片刻的恍惚,因為戒指這尺寸剛好得像為她定做的。
她小心翼翼地說道,「這戒指很貴吧?我會好好保存,離婚的時候退給你的。」
沈鐸不說話,任由方鏡冉為他戴上了對戒的另一半。
沒有婚禮,也沒有任何親人的祝福,他們登記了結婚。
沈鐸給了方鏡冉新家的鑰匙,讓助理孟遲親自送她過去。
方鏡冉完全離開視野後,沈鐸才接起好友陸宵立打來的電話。
陸宵立壞笑,「蓄謀已久,總算把人騙到手了?」
沈鐸轉動著手上的婚戒,他攤開掌心,看著被女人豐潤的雙唇蹭上的口紅印,挑了挑眉頭。
「合法夫妻,不存在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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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一個男人碰了你,反而緩解了你的恐慌症?」
心理諮詢室內,醫生談錦臉色嚴肅,記錄著方鏡冉的病情。
方鏡冉躺在沙發上發呆。
那天的情況就是這樣,沈鐸救了她,然後他們就稀裡糊塗地去登記了。到今天為止,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她還是對自己結婚了這件事感到不真實。
方鏡冉長嘆了一口氣,「小錦,你說我的病還能治好嗎?」
她一直堅持進行心理治療,希望能正常地結婚生子。但現在,她反而距離這個目標越來越遠了。
她嫁給了沈鐸,一個絕對不會碰她的男人。
談錦掃了一眼好友手上的婚戒,覺得有些礙眼。
「你的心裡障礙和十四年前丟失的記憶有關。只要記憶回來,治癒不難。但是作為你的醫生和朋友,我建議你現在先去做個全面的體檢。
方鏡冉坐了起來,有些緊張,「為什麼?」
談錦面不改色,「你完全不找我商量,就閃婚一個陌生人,我合理懷疑你的腦子產生了未知的病變。」
方鏡冉閉上了嘴,感覺談錦的諷刺要把她扎漏風了。
爸爸的主治醫師是談錦幫忙找的,她還墊付了好幾個月的醫藥費。作為好朋友,談錦已經為她做的太多了。
方鏡冉不能再拖累談錦了。
好在顧家遵守了約定,將爸爸送回了療養院。現在她只要熬到開發案結束,沈鐸就會自動和她離婚。
治療時間結束,方鏡冉和談錦道別,直接來到了隔壁的NTV電視臺大廈。
她的職業是氣象主播,今天輪到她值班,應對突發的氣象播報。
備播後臺,夜間新聞的女主播夏琳正和其他女同事熱聊著。
「聽說了嗎?沈家那位歸國的繼承人沈鐸,今天他要來臺裡做訪談嘉賓。」
方鏡冉補妝的手抖了抖,口紅畫歪了。
沈鐸來電視臺了?
這兩個月以來,沈鐸幾乎沒回過他們的婚房。
一切都像沈鐸要求的那樣,他們的關係沒有對外公開。因為職業需要,她每天都很早出門,兩人生活上毫無交集。
她沒有想過會在職場上碰到這位新婚丈夫。
夏琳微嘖了一聲,「什麼繼承人,你們沒聽說過嗎?沈鐸以前出了事故,兩隻耳朵都聽不到了嗎?沈家這麼大的產業,怎麼會交給一個殘疾?」
有人接話道,「他都殘疾了,怎麼不再國外待著,讓家裡養一輩子算了。」
夏琳忍不住笑,「估計是不甘心家產被弟弟拿走,回來爭口氣唄。可惜了,我看到他長得還挺帥的。要不是殘疾了,還真值得勾搭一下。」
「夏琳,你悠著點。他以前出了那麼大的事故,誰知道傷到的是不是只有耳朵。」
又是一陣鬨笑。
不遠處半開著的門外,沈鐸面無表情地站著。這種調侃和奚落,他已經習以為常。
助理孟遲變了臉色,「沈少,我這就去……」
他話都沒說完,一直安靜坐著補妝的方鏡冉猛然站起,她將粉餅盒重重地扣在桌上。
議論聲驟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鏡冉的身上。
夏琳雙手抱胸,斜眼看著方鏡冉。
「平時安靜得像個啞巴,今天這是怎麼了?」
方鏡冉平靜地道,「背後議論訪談嘉賓私事,不太好吧。」
夏琳短促地冷笑,「這關你什麼事?你和沈鐸很熟嗎?」
方鏡冉走到夏琳面前,她比夏琳高一個頭,氣勢上就贏了。
「不熟。」方鏡冉面不改色地撒謊,「但我覺得他不應該被你這樣議論。每個人都有不想提起的過去。他經歷過,卻勇敢站出來面對,這已經比很多人厲害了。」
夏琳輕嘖了聲,滿臉嘲諷,「方鏡冉,沒看出來啊,原來你喜歡沈鐸這種類型啊。」
方鏡冉愣了一下,眼前浮現出男人那張冷冽英俊的臉龐。
沈鐸總是冷冰冰的,讓人猜不透的樣子,實在不是方鏡冉喜歡的類型。
可沈鐸並不是壞人。
那天她恐慌症發作,沈鐸沒有強迫她做任何事,反而救了她。
他默許了她的替嫁,所以爸爸才能平安被送回醫院。
就衝著這一點,方鏡冉都不能放任其他人侮辱沈鐸。
夏琳以為自己抓住了方鏡冉的痛處,得意道,「可惜像你這樣沒有魅力的女人,就是脫光了勾引沈少,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門被敲響了,屋內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方鏡冉愣住了,沈鐸是什麼時候在門口的?夏琳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他都聽到了?
「NTV的主播真是讓我意外。」
沈鐸踱步進來,嘴角帶著冷峻的笑意,渾身都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夏琳認出了沈鐸,結結巴巴地道,「沈、沈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沈氏集團是海市第一的商業帝國,NTV也有沈家的股份。就算沈鐸是個殘疾,那也不是她一個主播能隨便議論的。
剛才和夏琳在一起鬨笑的幾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說一句話。
夏琳戰戰兢兢地來到沈鐸面前,討好地笑,「我們只是開玩笑。」
沈鐸撥弄著手上的婚戒,漫不經心地掃一眼方鏡冉,「那個播天氣的,你也覺得好笑嗎?」
忽然被點名,方鏡冉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沈鐸怎麼知道她的工作是NTV的氣象主播?
方鏡冉努力鎮定下來,搖了搖頭。
沈鐸語氣驟然變冷,「道歉。」
夏琳一臉諂媚,用最甜美的聲音道,「沈少,我知錯了,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沈鐸打斷她,「不是向我,是向那位天氣主播。」
方鏡冉瞪大了眼睛,沈鐸……這是在給她出頭嗎?
夏琳比方鏡冉更驚訝。
方鏡冉平時不聲不響地,背地裡什麼時候勾搭上了沈鐸?
夏琳緊繃著臉,要她一個堂堂新聞主播,給一個每天出鏡十分鐘不到的氣象主播道歉?
她還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但沈鐸冷厲的注視讓夏琳喘不過氣來,她只能咬著牙,「方主播,對不起,是我錯了。」
夏琳怨毒地瞪著方鏡冉,這筆賬她一定會討要回來。
忽然,導播林銳推門進來,打破了房內的沉默。
他將麥克和稿子遞過來,「沈少,準備好的話可以參加彩排了。」
沈鐸點了點頭。
林銳掃了一眼屋內,「小冉,你過來幫沈少戴一下麥克風。」
方鏡冉還沒反應過來,孟遲就把麥克風塞到了她的手上。
房內的其他人都跟著導播離開了,轉眼只剩下了兩人。
方鏡冉湊上去,小心地嘗試將領夾麥克風戴在沈鐸的衣領上。
她真誠地說,「謝謝。」
從小到大,除了爸爸,能這樣維護她的男人,沈鐸還是第一個。
沈鐸垂眸,看著女人纖細嫩白的手在他的襯衫上掃過,心頭一動。
他警告道,「以後不許讓人貶低你沒有魅力。」
方鏡冉一怔,隨即自嘲,「她們就是這樣刻薄。不過,夏琳說的也不完全是錯的。」
夏琳的話很難聽,但方鏡冉知道,這就是男人最真實的想法。
她的心理障礙讓她無法親近任何男人,因此相戀了四年的初戀才會提出分手。
沈鐸猛地抓住了方鏡冉的手腕,把她拉到咫尺。
他溫熱的呼吸撲在方鏡冉的面上,讓她的心跳不住地加快。
「你是在抱怨,新婚那天我沒接受你的勾引,讓你證明自己的女性魅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