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
男人的聲音低啞蠱惑,若即若離地貼在江聽晚唇邊。
晦暗的屋中,男人擒著她的雙手高高舉起抵在牆上,薄唇輕咬她的耳垂,吐出的熱氣讓她不禁渾身戰慄。
江聽晚聞著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像一把利刃在她的心口反覆剜動。
她側過頭去,躲避他落下來的吻。
「躲什麼?」
男人炙熱的手掌攬住她的後腰,稍微往前一帶,讓她的身體與自己嚴絲密合。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手上惡劣地捏了捏她的腰窩。
江聽晚眸中沉寂,絲毫沒有因為此刻極其曖昧的姿勢而有半分燃起的慾念。
如果不是在三個小時前,她看到微博熱搜上的那條「大提琴公主鍾時玥回國,傅氏總裁為愛現身機場」,她想,今晚或許會是個不錯的夜晚。
在此之前,傅承洲和她一個月沒有見面。
江聽晚按住男人不安分的手,平靜地問,「承洲,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沒接?」
傅承洲埋在她脖頸間的動作一滯,有些不耐煩,「在開會。」
江聽晚眼底的光徹底湮滅,從他的雙臂中掙脫出來,臉上看不出喜怒,垂著腦袋整理好已經凌亂的衣服。
傅承洲的懷裡落了空,原本黏膩的空氣瞬間變冷。
他不悅地擰眉,聽到她毫無波瀾地說話,「太晚了,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他和江聽晚結婚以來,雖然很少住在一起,但只要他每次回家想要,江聽晚都會配合他,今天卻出奇的冷淡。
他隱約猜到她有心事。
不過他向來對她的事情不感興趣,也沒那個心思去問。
傅承洲抬手按下門邊的開關,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飯菜和蛋糕,突然想起來今天似乎是個特殊的日子。
江聽晚雙手撐在浴室的洗漱臺上。
她今天化了一個極其嫵媚勾人的妝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美得驚心動魄。
此時鏡子裡的人雙眼佈滿了紅血絲,口紅因為男人粗暴的親吻,變得模糊難看。
她面無表情地卸妝,聞到鼻間隱隱還有傅承洲身上的香水味,眉頭緊皺著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臉,將那股似乎宣誓著主權的味道盡數抹去。
她只不過想聽一句真話,傅承洲卻還是對她撒謊。
他們結婚兩年,兩年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日子也該結束了。
江聽晚原本蘊著痛苦的眼神驟然變得清冷,俯身洗臉時,她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傅承洲的視線落在她因為彎著腰露出的一截白皙皮膚上,說話聲調不冷不熱,「我不喜歡吃蛋糕,下次別做了。」
江聽晚擦掉臉上的水,始終沒有抬眸看他,只淡漠回答,「好。」
傅承洲眸色微沉,她的態度似乎沒有讓他滿意。
江聽晚甩甩手上的水,忽略他凌厲的視線,與他錯身而過,走到浴缸前關掉水龍頭,「水好了,我出去了。」
門隔絕了兩個人,才讓她覺得好受一些。
她在屋裡站了一會兒,走到桌邊把沒動過的蛋糕連同所有飯菜都扔進了垃圾桶,彷彿也將她所有的愛一同扔掉。
拿著抹布擦桌子時,傅承洲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儘管屏幕只亮了一瞬,江聽晚還是看清了信息的內容。
「承洲晚安,麼麼噠。」
備註是「玥兒」。
傅承洲穿著睡袍出來,腰帶鬆鬆垮垮地系在腰間,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肌。
他輕瞥變得空蕩蕩的餐桌,深邃的眼裡晦暗不明。
沙發上的女人裹著薄毯,縮在角落裡抱著平板在看手術視頻,聽到他的動靜也沒回頭。
屋內氣氛很僵硬,傅承洲不經意地問:「還不睡?這周不都是白班嗎?」
江聽晚含糊地了一聲,聲音不溫不火,「馬上。」
傅承洲坐到沙發另一側,拿過一旁的煙盒掏出一根煙,剛要按下打火機,江聽晚抱著平板立刻起身去了陽臺。
她有鼻炎,聞不了煙味,可是傅承洲從來不在意這些,更沒想過要戒菸。
隨著打火機「啪嗒」一聲,空氣中很快便有菸草味蔓延過來。
江聽晚索性直接把陽臺門關上了。
見她這般刻意的疏遠,傅承洲眉心緊皺,心底逐漸蘊起一股陰鬱。
他起身走向陽臺,抬手要拉開門,卻發現江聽晚把門落了鎖。
他使勁拉了幾下,玻璃門紋絲不動。
江聽晚窩在陽臺的藤椅上,背對著他,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江聽晚。」男人沉著氣拍門,「你出來,我們好好聊聊。」
江聽晚聽若未聞,厚重的玻璃門將他們隔開,彷彿隔成了兩個世界。
她的手在平板上摩挲,考慮什麼時候把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比較好。
屋裡手機響起來,傅承洲又喊了一聲,「江聽晚,你的電話。」
然而對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身子都沒動一下。
聽著一直在響的鈴聲,傅承洲有些煩躁。
他走到桌邊去拎起江聽晚的包,想要掏出她的手機摁掉喋喋不休的鈴聲。
翻找時,兩份文件瞬間牽住了他的視線。
傅承洲咬著菸蒂,隨手拿出來。
「離婚協議」幾個大字猝不及防闖入他的眼中。
他隨手翻了兩頁,眸子愈發變得幽深。
身後的光突然暗了,江聽晚坐了一會兒,想著明天要上班,決定先回去休息。
從藤椅上起身轉過去時,發現客廳大燈關了,屋子裡只開了小燈,她看見傅承洲半邊身子掩在昏黑中,嘴角的位置有菸頭的火光明明滅滅。
江聽晚拉開門,有風揚起她頰邊的髮絲,周身瞬間感覺到一股森然的壓迫感。
直覺告訴她,傅承洲要作妖了。
「江聽晚,你翅膀硬了。」
陰冷的聲音傳來,江聽晚按在大燈開關上的手抖了一下。
傅承洲在傅家直系和旁支的平輩中,是最不能惹的人,活像個閻王。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應該是看到她包裡的離婚協議書了。
屋內都是菸草味,江聽晚腦中有些昏沉。
她按下開關,傅承洲佈滿陰鷙的臉出現在燈光下,他看她的眼神如刀一般鋒利,讓她在他面前無處可遁。
她揉揉眉心,以鄭重的語調說:「傅承洲,我們離婚吧。」
傅承洲翹著一條腿,傾身將指間的煙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掐滅,「過來。」
見她不動,他嗓子裡發出一聲悶笑,笑意卻不抵眼底,反而讓江聽晚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手肘搭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旋轉手中的打火機,「跟我說說,為什麼要離婚?給你的錢不夠?還是覺得鍾時玥回國威脅到你的地位了?」
江聽晚看著傅承洲的臉,輪廓深邃,薄唇緊抿,天生就是一副不會為任何人付出的薄情樣。
她長呼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因為你有病。」
傅承洲眉尾揚起,「你覺得我不行?」
江聽晚嗤笑一聲,「醫學上有一種心理變態症狀是以沉默、貶低、撒謊等行為來侵蝕伴侶,被稱作情感施虐者,你這還不算有病?你只差一紙鑑定書而已。」
男人的動作停下來。
她面色冷淡,坦然說道:「婚前你也說過,我們的婚姻只有三年,現在我主動提前結束,你也抓緊時間。」
這句話讓傅承洲的眸子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那種極復危險的氣息再次籠罩了她的全身。
他嘴角輕勾,聲音沉戾,「是因為傅淮修吧?」
江聽晚欲要邁開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傅淮修,傅承洲同父異母的大哥。
江聽晚的父親對傅家有恩,父親出車禍去世後,母親也因為有精神分裂症住在療養院裡,她就成了傅老爺子收養的孫女。
而傅淮修是私生子,兩年前遭遇重大車禍,下半身殘疾,有終生癱瘓的可能,被送到國外療養。
傅淮修從小就對她照顧有加,與傅承洲冷漠的性格截然相反。
多年前傅老爺子的遺囑被洩露,傅承洲的母親得知傅氏集團有一部分股份會由江聽晚繼承,便在江聽晚的生日宴會上,給她下了藥,想把她弄給一個老男人當情婦,以此讓傅老爺子將她趕出傅家。
江聽晚拼命掙扎,逃脫之際,用花瓶砸破了老男人的腦袋。
為了尋求庇護,她不得已爬上了傅承洲的床。
傅老爺子一怒之下,逼著傅承洲和她結了婚。
這一年,傅承洲任職傅氏集團總裁,傅淮修因病出國。
這一切都巧合的詭異。
時隔兩年,再次聽到傅淮修的名字,江聽晚那段驚恐的記憶隨之湧現,讓她渾身頓時如墜冰窖,冰冷的感覺瞬間從頭頂灌到腳底。
她看到男人站起身朝自己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森冷的氣息。
傅承洲步步走近,將她逼得不斷後退,直到腳跟抵到牆角,毫無退路才停下來。
他抬起手,江聽晚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
傅承洲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低頭緊緊攫住她的眼睛,「江聽晚,你是不是對他餘情未了?兩年前他在趕回來給你過生日的路上出了車禍,你那天卻在我的床上,是不是覺得特別對不起他?」
他的每句話都像刀片一樣細細密密的在她的心口上割,她被他困在雙臂間,感覺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江聽晚攥緊手心,眼底似有積雪在崩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你不也是對鍾時玥餘情未了?你別忘了我和你為什麼會結婚,你現在沒資格說我。」
傅承洲捏著她肩膀的手驟然握緊。
他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手背上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幽暗的瞳孔裡醞釀著即將來臨的風暴。
江聽晚的肩膀被捏得發疼,面上卻還是波瀾不驚。
她把還未癒合的傷口再次撕開擺到傅承洲面前,似乎這樣才能提醒她,她和面前男人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倒貼。
桌上的手機響起,是傅承洲的。
他鬆開江聽晚,拿過手機接電話。
江聽晚看到他原本涼薄的表情很快就舒展開來,甚至帶了些許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不用猜她都知道他在和誰打電話。
她忙了一天,實在是累,既然傅承洲已經看到了離婚協議書,那就只需要等著他簽字就行。
江聽晚轉身朝房間走去,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微博熱搜你都看到了?」
她沒回頭,喉間滾動了一下,「看到了,鍾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我都有點嗑你倆了。」
她說話不陰不陽,傅承洲今晚琢磨不透她的心思,語氣裡隱有薄怒,「你發什麼神經?」
江聽晚冷笑一聲,進了房間把門反鎖好,給手機充上電後鑽進被窩。
她聽到傅承洲似乎出門了,這一夜,他沒有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