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起來!」在酒吧裏,沈雲初坐在卡座上,激情的左右搖擺,全然不顧及旁邊正極力壓制着自己衝出去的閨蜜。
秦媛第二十次抓住了躍躍欲試想要混進舞池也來一場辣舞的丫頭,強硬的把她拽回了沙發上,「沈雲初,你忘了你是公衆人物嗎?」
沈雲初喝的有些醉了,她在娛樂圈也有一兩年了,是混跡各大影視劇組的路人甲乙丙丁,偶爾也會去綜藝節目裏友情客串背景板,她也知道這個圈子不幹淨,但有趣啊。
她最喜歡的就是搜集各種黑料,各種吃瓜,她的電腦裏儲存着長達幾百G影視圈裏各類名人的黑歷史,時不時還會翻出來瞧一瞧,繼續深度吃瓜。
真是有趣的讓她每一天都過得相當精彩。
今天,她更高興了,第一次憑實力拿下了女三號,在小王告訴她劇組已經定下她的時候,她差一點,就差一點自己就上微博四處炫耀了。
她沈雲初如今可不是一無是處的女N號花瓶了。
她從今天起,有了新身份,女三號!
想想就激動。
秦媛扶額,「就一個女三號,你至於嗎?」
「那是一般的女三號嗎?《青雲》啊,《青雲》可是今年投資最大的IP,還有影帝影後共同出演,你知道我廢了多大勁兒才拿到這個女三號嗎?」沈雲初說的激動,幾乎是咆哮着吼出來的。
秦媛嘖嘖嘴,「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投資,立刻讓你做女一號。」
沈雲初瞥了她一眼,繼續倒滿酒,「我說過了我闖娛樂圈,不需要任何資本扶持,我得憑自己本事。」
「對對對,你自己闖,你可有本事了,只是姐妹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你好像結婚了啊,你這麼肆無忌憚的混酒吧,你就不怕顧家那個性冷淡找上門?」
沈雲初一口悶掉半杯酒,整個人都暈乎乎的,突然,她一把將略顯得有些礙眼的丫頭給往旁邊撥了撥。
秦媛疑惑她這是要幹什麼,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這新晉女三號拿着酒杯晃晃悠悠的出了卡座。
就這一眼,秦媛看出了她的目的,急忙提醒道:「雲初你冷靜點,你現在可是有夫之婦,你忘了你嫁給顧津唯了?」
突然響起來的重音樂完全掩蓋了秦媛的吶喊聲。
「你說什麼?這聲音太大,我聽不清!那裏有帥哥,走,撩他!」沈雲初壓根就沒有聽見後面在鬧騰什麼,笑嘻嘻的走到了隔壁卡座前,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裏多了一個人,他好像特別寂寞的樣子,正自斟自酌着。
沈家輝煌了幾代人,是B市土生土長的書香門第,擁有着富可敵國的珠寶品牌,沈家從老一輩開始就是兒子,偏是沈雲初這一代終於生了她這麼一個女娃娃。
可想而知沈家上上下下對她有多麼的寵愛,哪怕是沈家公主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沈家人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就給她摘下來。
沈雲初是大家閨秀,出落的水靈,是京城那羣太子黨裏最矜貴的公主,自然眼高於頂,能被她看中的人,那必然是萬裏挑一的優秀。
眼下,她對面的這個男人,在這嘈雜的酒吧裏,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高貴氣質,就像是寶玉放進了玻璃堆裏,怎麼看怎麼醒目。
顧津唯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不經意的擡眸,他的眼神很冷,須臾間又變得莫名起來,好像是在打量她。
「這位先生就你一個人?」沈雲初倒是毫不見外,直接坐在了他的身邊。
剛剛距離遠,她沒有看清男人的五官,只覺得這人氣質好,一看就是出身豪門,和周圍那羣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二傻們相比,真是富貴逼人。
而現在近距離接觸下,她覺得有些眼熟,難道這也是圈內人?
不過他長得這麼帥氣,如果是圈內人,她不可能只是有些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沈雲初畢竟是參與過幾十部狗血網劇的炮灰演員,霸道總裁開場慣用的搭訕方式,她完全得心應手。
顧津唯還是沉默着,仿佛是在故意吊她的胃口。
這小妖精,還挺有心機的。
「好巧,我也是一個人,要不我們喝一杯?」沈雲初舉起酒杯。
秦媛:我特麼是空氣嗎?你丫的睜眼說瞎話時,能不能回頭瞧瞧?
沈雲初主動碰了碰對方的酒杯,雖說喝酒,兩眼卻是直勾勾看着對方。
顧津唯沒有喝酒,而是若有所思的搖晃着酒杯。
那一臉憂鬱的氣質,沈雲初覺得自己有些上頭了。
平日裏見慣了娛樂圈那些僞裝出來的上流人士,如今再見眼前這男人,什麼是璞玉,什麼是塑料,一目了然。
這才是貴氣,這才是氣場。
我一言不發也能震懾全場!
「你不知道我是誰?」顧津唯眉眼輕擡,帶着一種挑釁。
沈雲初湊上前,單手託腮,笑意盎然道:「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你是我心上人。」
秦媛聽得驚心動魄,這丫頭絕對是喝多了,她壓根就不記得自己有個還沒有見過面的丈夫!
沈雲初挑了挑眉,「有興趣再喝一杯嗎?」
顧津唯放下酒杯,並不打算再喝一口的樣子,隨後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更是帶有攻擊性的看着對方。
沈雲初就是喜歡這種你愛我可是我不愛你,你越想得到我,我就越要和你保持距離的若即若離感。
她好像一見鍾情了啊。
「沈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周已經結婚了這件事?」
顧津唯的聲音很輕,在這鬧哄哄的酒吧裏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江河中,沒有驚起一點波浪。
但沈雲初卻是如雷轟頂,慌亂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她望着眼前這個忽遠忽近的男人,腦子裏那根被她刻意斷掉的弦一點一點的連接上了。
「我就說你看着怎麼那麼眼熟呢!」
沒錯,就是上周五,她結婚了!
沈雲初是真想把自己結婚這個事實忘得一幹二淨,畢竟那場婚禮在她23歲的人生裏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整個華國最有錢有勢的兩大家族聯姻,這新聞效果,當天就引爆了全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結婚當天新郎跑了?!
是的,他就是跑了,一通電話m國那邊出了事,必須他親自到場。所以他毫不猶豫拍拍屁股就跑了。
到這份上,婚禮應該取消了吧。
沈雲初打死自己都不敢相信,婚禮不僅沒有取消,還準時舉行。
只是新郎在屏幕裏,新娘在屏幕外,現場熱熱鬧鬧齊聲恭賀他們新婚大喜。
不知情的人怕得以爲這是葬禮吧,一堆人對着屏幕上的照片又是敬酒又是致詞的。
沈雲初差點撂攤子走人,只是在家人的威逼利誘下,她不得不忍了這口氣。
畢竟她同意結婚條件之一:誰也不能再幹預她的工作,允許她繼續留在娛樂圈。
雖然目前依舊是個十八線糊咖,但她相信憑她那精湛的演技一定能徵服全球大獎。
不就是換個地方睡覺嗎?
她允了!
不就是結婚至今沒見過自己丈夫嗎?
她忍了!
然後呢?那個消失了整整一周的丈夫,現在就這麼血淋淋的出現在面前。
而且還親身經歷了她自以爲很成熟的勾搭技術。
顧津唯面無表情的把差點就紅杏出牆的新夫人給一路拉扯回了他們所謂的新家。
「鬆開鬆開!」沈雲初被拽的疼,忍無可忍的將男人推開,如果不是看在他這在長得還可以的份上,真的是早就大小姐脾氣爆了給他一耳刮子了。
她又不是故意忘記自己結婚的事實。
「我現在應該叫你顧太太還是沈小姐呢?」顧津唯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氣灌了自己好幾口。
他腳不沾地的在國外忙碌了七天,一結束工作就立刻回國來見他這位素未蒙面的妻子。
然而,她好像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了丈夫有了家,正興高採烈的在酒吧裏花天酒地,還順帶來撩了他一把。
很好,真不愧是沈家傾盡三代人養出來的千金閨秀,優秀的讓他瞠目結舌。
「咳咳。」沈雲初掩嘴咳了咳,「我不習慣住這裏,我先回家了。」
「你母親今早就把你的行李全部打包過來了。」顧津唯指了指樓上,「正在我們的新房裏放着,你可以清點一下多了還是少了。」
「不是,我們、我們還是先冷靜一下,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子,有些不理智。」
「嗯,然後呢?」
「顧先生,我們的婚姻只是形式上的,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是公衆人物,剛起步的新星之秀,不能曝光我結婚的消息。」
「所以呢?」
沈雲初知道他聽得懂,只是非得讓自己說而已。
她也不含蓄,直言不諱道:「我們這關系,頂多只算是在一個本子上的鄰居而已,所以以後還是你走你的,我過我的,互不幹涉,如何?」
顧津唯放下水杯,輕聲一笑。
沈雲初心跳如鼓,他這好端端的笑什麼?還笑的這麼邪獰,好像自己剛剛那番話在他眼裏是兒戲是胡言亂語一樣。
「沈小姐,我尊重你的職業,但是也請你尊重我,我們是夫妻了,我不喜歡我的妻子把我當成……一只鴨,調戲一下就跑了。」
「……」
「我不會打擾你工作,但是我父親這邊要求我們三年抱兩。」
「……」
「當然了,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但如果我們明顯的分居,我無法交差,不願意生孩子和努力了卻生不出來孩子,是有差別的,沈小姐明白嗎?」
「……」
「我們可以互不幹涉,但在兩家人眼裏,我們是正常夫妻,懂嗎?」
沈雲初就算再笨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這是假夫妻的意思啊。
「我不會喜歡你,在我眼裏也只有事業,跟你結婚無非就是爲了和沈氏的進一步合作,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有利用。」
「……」
「好了,顧太太喝多了,該上樓休息了,你的房間在二樓左轉第二間,別走錯了,否則我會當你願意跟我三年抱兩。」
沈雲初頭也不回的竄上了二樓,「啪」的一聲關上門,最後不放心,還確認自己是不是鎖了門。
顧津唯還站在客廳裏,聽着樓上「噼裏啪啦」的動靜,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
正如剛剛所言,顧沈兩家聯姻,他沒有意見,只是他的妻子,似乎和傳聞中有些出入啊,都說沈家小姐乖巧懂事,溫和謙虛。
看來,都是假象啊。
沈雲初疲憊的癱軟在牀上,渾身無力。
叮的一聲,一條消息彈出:
秦媛:姐妹兒,還活着嗎?
沈雲初:明年的今天記得爲我燒點紙,姐這輩子沒窮過,不想到了下面卻過得捉襟見肘。
秦媛:新婚之夜,我是不是不方便打擾?
沈雲初:沒事,你來的不早不晚,畢竟這位顧先生看來身體不行,已經虛了。
秦媛:……
秦媛: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過兩天就要進組了,明年的最佳新人一定是你。
沈雲初打開微博,突然有感而發:
姐累了。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表示着她的身心俱疲。
微博發出去不到一分鍾,黑粉也是如期而至。
【你努力過嗎,你就累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不是連續進組通告滿天飛,你這個月有通告嗎?】
【樓上的你可能誤會她說的累是哪種累了,畢竟金主爸爸們可最喜歡這張臉啊。】
【難道小道消息的對的,你搶了薛園園的女三號?】
【這是把金主爸爸們哄好了,總算給你一個劇本了,可真是了不起啊。】
沈雲初放下手機,娛樂圈有一種紅叫黑紅,但也有一種黑叫黢黑。
她大概就是這劍走偏鋒的一類,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要靠自己的藝術感,所謂的藝術感就是她的每場戲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以至於她在劇組裏各種鬧騰都被刻意剪上網。
然後,她就成功的被黑的體無完膚。
不過,沈雲初也不是吃素的,誰罵她,她也不直接罵回去,就陰陽怪氣跟你講道理,講着講着黑粉自閉了,然後她又成功的吸引了更多的黑粉。
得,你們罵吧,姐馬上就要成爲最佳新人了,等我進組,等影片上映,姐就是你們高攀不起的下一位影後。
清晨,陽光明媚。
「叮鈴鈴……」手機鈴聲鬧騰不已。
沈雲初稀裏糊塗的按下接聽,「我說了早上不要——」
「姐出事了。」
沈雲初一個激靈坐起身,腦子裏還有點懵,她慢慢的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助理電話。
小王委屈的都快哭了,「姐,那個薛園園太惡心了,她把你的女三號給搶了。」
沈雲初有很重的起牀氣,畢竟擾人清夢可是重罪啊。
但是現在她來不及生氣,翻身跳下牀,「你說誰把我心心念念的女三號給搶了?」
「姐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接你,陳姐那邊說薛園園接了這個角色,現在已經在公司籤合同了。」
沈雲初拿起外套就往樓下衝,「給我等着,我馬上過去。」
顧津唯難得的假期,剛泡好咖啡就聽見樓梯間傳來叮叮咚咚的腳步聲,剛側頭一看,那丫頭已經以着百米衝刺的速度跑的無影無蹤了。
說好了互不幹涉,他不會過多的詢問她這麼心急火燎是去哪裏,繼續悠哉悠哉的喝着咖啡。
陳姐算是星城娛樂公司裏的老一輩經紀人,手底下握着十幾個藝人,這十幾人她分的很細,有正當火的,有預備火的,也有炮灰的。
就比如現在她面前這位雲初,來她手裏已經有一年了,她承認第一眼時就覺得這女娃娃肯定能火,憑這張臉,就是圈子裏數一數二的資質。
可是她低估了這新人的作死能力,隔壁公司影帝出個軌,她第一時間點個贊,再隔壁那個新秀不滿公司解除合約,她同樣是第一時間點個贊。
反正各種各樣的黑料下面,都有她矯健的身影,反正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第一時間衝到吃瓜前線。
點個贊!
點他媽的贊!
陳姐頭疼,很頭疼,她要求雲初上交賬號,這丫頭卻以侵犯隱私駁回要求,然後繼續點贊。
沈雲初看着面前這位年近四十但明顯處於更年期狀態的經紀人,就算心裏再厭惡,也得保持職業微笑,她道:「劇組那邊通知是我出演蛇妖。」
「嗯,但還沒有籤訂合同,不是嗎?」陳姐敷衍的回答了一句。
「那也只是最後一步了,我試鏡通過了,導演組也很滿意我的表現,甚至我都定妝了,明天就進組了,現在——」
「我說了沒有籤合同之前,任何事都會有變故。」
「陳姐,你們這是明搶啊。」
陳姐倒被她給整樂了,「雲初,你來公司也不短了,一年也學會規矩了,你該知道公司爲什麼會突然換角色。」
「我有沒有規矩,陳姐不清楚嗎?」沈雲初冷笑一聲。
陳姐聽着這話臉色驟然一沉,加重語氣道:「你別來我這裏鬧,這是公司的決定,薛園園比你聽話,比你懂規矩,至少她不會跟我對着幹,公司下個季度也會着重培養她!」
「看來這幹爹文化挺有用的。」
陳姐拍桌而起,「雲初,你最好別再胡說八道,你別忘了,你還有五年的經紀約,我隨時都可以斷了你的所有資源。」
「我偏要鬧呢?」沈雲初從小被寵壞了,早就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個小小經紀人也配跟她對着幹!
陳姐將手裏的文件狠狠的摔在桌上,「你是翅膀硬了是吧,不服從公司安排,我完全可以封殺你。」
「我出了這道門就發微博,貴公司可真是了不起。」
「你敢!」
「我怎麼不敢!」
陳姐是知道她的脾氣,她完全可以仗着自己糊,所以毫無底線的作死,但是她這一鬧,說不定真會影響到薛園園。
沈雲初輕笑,「這破公司,我也待夠了,我現在就去解約,不用你們費心費力的封殺。」
陳姐瞪着她,這丫頭進入公司時,可是聲稱要養那苦命的弟弟妹妹們,身無分文,毫無出路,被逼無奈才投身娛樂圈。
「現在錢沒有賺到幾分,還敢有底氣說解約?真是可笑,你賺的那點錢連零頭都賠不起!」
「賠不賠得起用不着你管,反正這被搶走的角色,我也不稀罕再搶回來,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回收站,被垃圾玷污的東西,髒。」
「你——」陳姐被氣的臉都青了,擡起手顫巍巍的指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好,你最好立刻去解約,否則,我不會再給你任何資源,你就等着被公司封殺吧!」
沈雲初瀟灑轉過身,壓根就沒有把她這個經紀人放在眼裏。